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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头骑士异闻录 [成田良悟]无头骑士异闻录08

第三章「梦想无双@IMAMUKASHI」

本章 27,019 字 约 68 分钟

第三章「梦想无双@IMAMUKASHI」

少女曾经有个梦想。

一个用自己的手,为幻想赋予形体的梦想。

圣边琉璃出生在关东山上的一个小镇。

小镇有着许多从明治时代保留下来的房舍,少女则出生在其中特刖大的一栋。

然而祖父和父亲相继经商失败,那栋房子也在一场原因不明的火灾中惨遭烧毁。

母亲也就此失踪,曾经是家园的地方,地面上至今仍散落着烧过的木头残骸。

少女失去了归宿。

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一个梦想。

从前,她在电视上和电影院内,看见许多实力压倒性胜过人类的怪物们。

打从小时候开始,琉璃便强烈地受到那类「异形」的吸引——

仔细回想,她对自己的「祖母」似乎也抱持相同的憧憬。

「琉璃啊,你为什么要选择这行?」

刚步入特殊化妆师这一行时,师父石榴屋天神曾经这么问她。虽然在拜师的时候,天神很乱七八糟地讲了一句:「喔,好吧,看你长得这么可爱,就录用你咯。」——不过他在特殊化妆方面确实很有一套,而且相对于他像是性骚扰的讲话方式,他也从不曾碰过琉璃半根寒毛。

这样的师父再次对琉璃提出这个问题——是在琉璃首度亲手制作出异形面具的时候。

石榴屋天神在看见琉璃从头到尾,全凭个人感性制作出来的面具后,似乎感受到一些什么。他和那张异形面具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后,突然问琉璃这么一个问题。

「这是因为……」

再次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她,稍作犹豫后,决定坦白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之所以踏入这行,是因为过去被称为名门的家中,充满了沉闷厚重的空气,让她产生一股对于「破坏」的纯粹渴望,导致她之后,对于象征着「破坏」的怪物们,萌生了一股纯粹的憧憬。

对她而言,能够亲手创造出自己所崇拜的怪物,是一件幸福的事。

而她也期望这些怪物们,哪天能为她办到自己无力做到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已经将一切全盘托出,可是自己的心,却还想说出另一件事情:

「……另外,或许和我祖母有关吧。」

首次向刖人陈述自己的内心世界时——过去无法以言语加以确切描述的一种情绪,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圣边」家虽然因为祖父和父亲的经商失败而脆弱地垮台崩溃——不过祖父和父亲,都是和圣边家的女人结婚后,被招赘进来的女婿。

祖父对于自己败尽家财一事感到后悔无比,之后,仿佛附在身上的心魔消退一般,他变得对琉璃很好。他过去原本也是带给琉璃无言压力的一人,但在家道中落以后,他变得常向她提起祖母。

——「你啊,长得和奶奶很像呢。」

每次说出这句话后,祖父便会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自己是多么深爱着妻子,曾和妻子去哪里旅行,说过了什么话,彼此分享过什么样的梦想。

现在回想起来,有几件事情有些蹊跷。

像是对于她最感兴趣的问题——两人当年如何邂逅,祖父始终绝口不提。

小镇的人们,对祖母似乎怀着一些畏惧。

以及最奇怪的是——琉璃本身不知道祖母长什么样子。

家里有非常多祖父的照片。

可是家里却没半张祖母的照片,但她也不曾听到祖父母两人已经离异,或是祖母已经往生之类的只字片语。

可是家里的任何一个角落,还是看不见祖母。

父亲告诉她:「她大概是受不了岳父,离家出走了吧。」母亲则只是笑着对她说:「只要你当一个好孩子,或许有一天就能见到她。」

然而有一天——镇里的小孩们对琉璃说了这么一句。

——「我们都知道!你的奶奶其实是个怪物!」

在祖父描述中的祖母,是个和「怪物」两字毫无任何关联的存在。

祖母是一位总能包容莽撞的祖父,脸上随时带着笑容,常常为别人着想的「人」——那便是琉璃对祖母抱持的印象。

可是孩童们却拼命强调,如此婉约的祖母是个怪物,讥笑她的孙女琉璃也是个怪物。

被人拿自己全然不知情的事情大作文章,琉璃——

觉得好开心。

她不晓得自己被当成什么样的怪物。

也不知道人家为什么会散播祖母是怪物的流言。

可是表面上对此很生气的琉璃,内心却是无比欢喜。

她甚至感到一种仿佛被柔软的棉被裹在里面的安心感。

电视里出现的各种破坏的化身。

行使着以破坏为名的「自由」异形怪物们。

觉得自己与那样的存在变得更接近的她,在内心深处膨胀着对祖母的憧憬。

被祖父疼爱地说是世上最温柔的女人。被镇上的人们谣传成怪物,受人畏惧的存在。

她拥有两相矛盾的形象,两边却都无法描绘出她的具体身影。

对于连相片都没有的祖母,琉璃怀着一种近乎憧憬的情感。

出现在电视里的各式各样怪物。

自己绝对无法变成的,破坏与自由的化身们。

对她而言,特殊化妆便是一座能将那样的存在与自己连系在一起,介于幻想与现实之间的桥梁。

「是喔,这样啊,我懂了。」

听完琉璃故事的师父,一边点着头,一边摸着琉璃创造出来的面具。

「这张面具明明是个怪物,却让人莫名觉得温暖的原因出在这里啊,我总算搞懂了。虽然你不曾见过自己的奶奶半次,但是或许有一天,你能将她的脸做出来也说不定喔。」

说完如此抽象的事情后,石榴屋天神提起一件事情:

「我们这次要为一部片名很有趣,叫作『卡蜜拉才藏』的电影进行特殊化妆……主演那部电影的小子也是一个很好玩的家伙,明明非常冷淡,却也是一个热血混球喔。」

再次使用抽象字眼形容对方的天神,转头看向琉璃,直截了当地说了一句:

「那小鬼的彩妆就由你负责吧,把他变成一个让人觉得温暖的吸血鬼。」

最后,琉璃因为在「吸血忍者·卡蜜拉才藏」的彩妆获得全球好评——被世界电影村联盟选为「几可乱真的特殊化妆师百选」之一,和师父天神一起名扬四海。

而这件事,也再次改变了她的命运。

「初次见面,在下是淀切Shining Corporation的鲸木。」

不久过后,一名戴着高价眼镜,合适地穿着西装,商业人士气息浓厚的女性出现在她的面前。

在自称鲸木的女性带领下,琉璃坐上一辆一看便很高级的漆黑加长型礼车——车上有一名老绅士,坐在里面等着她的到来。

「哎呀,初次见面,敝姓淀切。」

那名自称淀切阵内的老绅士在简单打过招呼后,为琉璃提供出一条「路」。

「我们家的经纪人兴奋地拿着你的照片来找我,那是前几天刊载于电影杂志的『备受瞩目的特殊化妆师』专栏,于是我突然有了一个灵感。」

琉璃对于对方为何找自己坐上加长型礼车毫无头绪,倾头不解地聆听对方说话。

原来不是什么大事。

看见照片的淀切等人,想要发掘她作为模特儿。

琉璃起初一再婉拒对方这个没头没脑的提议。

认为自己不是当模特儿的料子,一再摇头——

但淀切却对准她的心灵空隙,强硬地塞进一句话:

「你创造出的怪物们,确实都相当棒。」

「可是这一次,你要不要化身名为偶像的怪物,在这世界展翅翱翔看看呢?」

♂♀

「……!」

伴随一道不成声的喊叫,琉璃全身猛地震了一下。

「……。……?」

她同时察觉到,自己刚刚坐在椅子上打了一会盹,作了一个梦。

「没事吧?」

坐在她身旁的幽平,缓缓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仔细一看,新罗和静雄、塞尔堤和杏里也一脸担心地将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呃,嗯……抱歉……明明是我跑来造访,却在大家谈论重要事情的时候……」

「这不能怪你,你已经好几天都无法安然入睡了。」

幽平淡然地表示,新罗也跟着笑道:

「不,我们在谈的一点都不重要啊,你是在我开始介绍好几个四字成语的典故由来之后才开始打盹,所以想睡也很正常。以四字成语来形容,就是所谓的睡眠学习啰!」

『这句话是笑点吗?』

「讨厌耶,塞尔堤,要笑就笑嘛,干嘛忍耐?」

『新罗讲笑话的功力,大概是遗传自父亲吧,简直和那张防毒面具一样让人敬而远之。』

塞尔堤一副受不了地耸耸肩,新罗则露骨地表现出大受打击的模样,猛地趴在桌上,碎碎念起对父亲的不满。

看着这样温馨的一幕,琉璃想起刚才那场梦的后续。

♂♀

琉璃受到淀切的怂恿,最后开始当模特儿的副业。

她的梦想开始扭曲变形。

被人扭曲了形状。

即便如此,对她而言,梦想仍然是梦想——

想通自己无法成为怪物后,她投入了创造那些怪物的行业——

但她开始觉得,即便是以偶像的形式,只要自己能成为强而有力的怪物,成为能够带给周遭影响的强大存在,自己便能够多少接近祖母一些吧。

要是自己当初再多了解一点社会的现实面,或许就能够理解,演艺圈不是一个那么好混的地方。

琉璃虽然这样想,但这绝不表示她将演艺圈想得太过简单。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名叫作淀切的男人,以花言巧语动摇了她的心。

实际上,她自认一开始的工作,自己都完成得不错。

因为她成功从模特儿转型为偶像,也获得了能够稳定地让演唱会会场客满的人气。

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让她暂时忘却了梦想。

她觉得就算没变成怪物,自己还是获得了某种强大的力量。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让周遭人们敬爱或者害怕的祖母,「怪物」们的影子却逐渐自她的心中消失。对于引导自己走上这条路的淀切,心中纯粹感谢的念头益发膨胀起来,

然而——淀切却没有忘记。

没忘记沉睡在她体内的,终究还是怪物。

而且,淀切阵内早就知道了。

知道圣边琉璃的身上,真的「蕴藏着怪物的血脉」。

「对了,你的家人有和你联络吗?」

「……?不……」

她的祖父和父亲因为反对她踏入演艺圈,并未给予她公然的支持。这一点淀切应该也知道才对,为什么还要刻意询问呢?

或许是察觉她心中的疑问,圣边琉璃这位偶像的雇主,带着温柔的笑容开口说:

「嗯,你父亲的事情我知道,我指的是你母亲和祖母。」

「咦……这……」

「啊,请你别介意喔。你的母亲和祖母,说不定也在哪里看着成为偶像、出现在电视上的你呢。若是这样,她们或许会试着和你取得联系。实际上,我们的事务所过去也曾发生过几次那样的事情,所以我才试着问你一下。」

「是吗……」

琉璃回答。此时她突然感到疑惑。

她确实向淀切提过母亲离开家里的事情。

可是,却没有和他说过祖母事情的印象。

是石榴屋老师说的吧。

她当时没有对淀切的问题想太多,便在心里做出如此结论。

然而那个结论,不必多久便将失去意义。

琉璃久久一次想起师父的容貌,此时淀切仍带着那张柔和的笑容,开口表示:

「对了,我之后想让你见一些人,方便吗?」

「咦?」

「那是一场有诸多企业人士参与的恳亲会,其中甚至包括了赞助许多出连续剧的徒桥寿险的社长。细节的话,你再去问鲸木吧。」

「是的……」

这个唐突的告知,让琉璃疑惑不解。

但是身为社长的淀切却低下了头:

「要你百忙之中抽空出来,实在很抱歉,真的不行的话,你可以直说,没关系的。」

对她如此表示。觉得他对自己有恩的琉璃,只得连忙摇头,答应那个企划。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那场「恳亲会」将进行些什么。

也不知道,那天过后,她体内的「怪物之血」会从此觉醒——

♂♀

「喵——」

就在琉璃正要想起那段令她深恶痛觉的记忆时,脚边突然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琉璃此时才回过神来,看着从杏里的胸口移动到琉璃身旁的小猫。

「喵——?」

看见它微倾着头,仿佛在问:「要一起玩吗?」的动作,琉璃暂时脱离过去的记忆,朝它露出温柔的笑容。

它是羽岛幽平养的猫——唯我独尊丸。

这个生物与它的名字相反,简直就是「可爱」两个字的化身。

琉璃伤痕累累的心,也因为眼前的独尊丸和幽平,获得相当大的抚慰。

过去崇拜着怪物的自己,心灵竟然会受到小猫的抚慰,说起来也满奇妙的。冒出这个感想的琉璃,静静地开始思考——不是过去,而是目前自己遭遇到的问题。

——……只针对我一个人的话,倒没关系。

——如果只是一般的跟踪狂,她有击退对方的自信……就算无法击退对方,最后牺牲的也将只有自己。

实际上,体内有着「杀人魔好莱坞」臂力的她,应该能够轻而易举解决掉一名跟踪狂。

然而,她却无法因此感到安心。

因为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现在的她,有着必须守护的事物。

——万一,这件事波及到幽平和独尊丸…

体内蕴藏着非人力量的少女。

曾以杀人魔「好莱坞」的身分,夺走好几条人类性命的怪物。

这名「怪物」知道自己很卑鄙,可是她还是无法不忽略自己的罪责,不停祷告着。

祈祷自己以外的人,不要成为跟踪狂手下的牺牲者。

如果真的有人得牺牲,希望也仅止于自己一个。

温柔的怪物不知道该信仰哪个神,只是一股劲地向命运祈祷。

然而——

跟踪狂也以扭曲的形式,爱着圣边琉璃这么一个存在。

因为爱,所以跟踪狂知道。

知道圣边琉璃的心地很善良。

也知道——如果要破坏她的心,自己该怎么做。

♂♀

数小时后 池袋 川越街道某处

徒桥持续行走于夜晚的城市中。

悠哉而缓慢地走在国道沿线的人行道上。

他并非朝着目的地,持续不懈地行走。

因为他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新罗居住的高级公寓。

待在其对面大楼的楼顶,徒桥只是不停地缓慢行走着。

在长度大约百米的区域间,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往返。

「……」

每走一步,他的牙齿便会「喀」地咬合一次。

喀,喀……他仿佛认为自己的行为很有意义,并持续在心里数着。

一连好几个小时,徒桥就这样不停走动。他待在靠近楼顶边缘的位置,视线紧盯对面的公寓——亦即新罗他们所居住的公寓正门入口,有如一个发条玩偶一般持续行走。

即便他偶尔会拿出手机进行一些通讯,他还是没有停下行走和咬牙出声这两个行为,冷淡、不带情绪地重覆相同的作业。

直到东方的天空即将泛白之际——新罗公寓的入口才出现两名男女,以及一名走在他们稍后头,穿着酒保服的男人。

女人虽然以连衣帽等物品遮住客观,徒桥还是瞬间确认,她便是圣边琉璃——

他停下脚步,自高处向下望,嘴角上拐,露出残酷的笑容。

但是徒桥没有当场行动,而是仔细观察他们周遭的情况。

男女前后二十公尺的范围,不知何时已出现数名男人,他们也迈开步伐,隔得远远地将三名男女保护在中间。

「……」

他们可能是幽平和琉璃目前所属的演艺事务所聘请的保镖。

每名保镖的体格都相当结实,即使他们没有对三人采取贴身保护,想在这种状况下袭击琉璃,应该还是很困难吧。

不过,徒桥并不焦急。

早就知道。

不管那群保镳在或不在,自己现在根本无法袭击圣边琉璃。

他早就知道。

站在琉璃和幽平背后的,是池袋着名的打架高手。

早就知道。

就算圣边琉璃落单,让他逮到袭击的机会,自己八成也会反被对方击倒。

他早就知道。

圣边琉璃——是一个「怪物」。

徒桥便站在楼顶边缘,以双眼望远镜观察着琉璃等人。

接着,在确认三人手上都空空如也后——

「嗄。」一道空气自齿缝间泄出的声音响起。

他个人独特的笑声小声地回荡在顶楼上,并且观看手机的画面。

也不晓得他是透过某个管道拿到那张照片,还是自己拍摄——

那是琉璃等人要进入那栋公寓的照片。

相片的解析度很粗糙,但还是看得出当时幽平手上拿着宠物提篮,平和岛静雄的头上则待着一只看似小猫的东西。

接着,他在手机萤幕上放出另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翻拍自某本演艺杂志的一部分,相片里是笑容中似乎带点阴影的琉璃,和带着招牌式面无表情,站在她身边的幽平。通常为了形象考量,许多演艺事务所都会隐藏两名偶像在交往的事实,但幽平和琉璃所属事务所的社长,似乎判断这对他们两人都有相乘效果,因此会积极与杂志等媒体讨论让他们两人一起上相的企划。

相片中的琉璃,胸前抱着一只可爱的小猫。

那篇报导的文章则写着:「圣边琉璃最疼爱的,便是羽岛幽平所饲养的猫咪——唯我独尊丸!」

「独尊……丸。」

来到眼前这栋公寓之前,原本有的宠物提篮和猫本身。

在他们离开公寓的现在,他们的手上却看不见那两者。

徒桥缓缓将视线投向对面的公寓,从下面的楼层慢慢向上扫去。

最后确定,目前灯还亮着的,只有最上面那一层——

「嗄…嗄…」楼顶再次响起独特的笑声。

徒桥喜助。

他早就知道。

圣边琉璃便是「杀人魔好莱坞」。

他早就知道。

杀死自己父亲的,正是圣边琉璃。

可是他对圣边琉璃却没有丝毫恨意。

他可说是打从心底深爱着她。

只不过前提是,得以他的基准来看待爱这个字。

他早就知道。

自己无法以破坏圣边琉璃身体的方式来爱她——

却能够破坏她的心,来达成爱她的目的。

而且,他早就知道。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破坏她的心。

他注视着公寓最上层,不停地发出笑声。

仿佛就像在祝贺自己的爱,终于能够开花结果的开幕喇叭乐曲(Fanfare)一般。

徒桥的笑声随后停止,他上网连接到DOLLARS内部的社群——

开始散布充满恶意,他心目中的纯粹之爱。

然后,东方的天空开始徐徐泛白。

马上便要升起的朝日,将为了照亮自己而存在。

徒桥如此深信不疑,并静静地离开屋顶。

要怎么样,才能去爱琉璃疼爱的小猫,以及受托照顾它的人呢——

脸上带着恍惚笑容的他,此刻只想着这件事。

♂♀

翌日 上午 新罗的公寓

「……所以呢?你们找我来的目的是?」

告别前一晚的沉闷气氛,新罗的家迎接新的一天。

带着茫然眼神说出那句话的,是身穿轻松便服的少女——张间美香。

『没啦,只是说到跟踪狂,我们就想到了你。』

看见塞尔堤递出的PDA画面,少女以一个很适合用「想翻桌」来形容的语气辩白:

「太过分了!人家才不是什么跟踪狂!」

青年站在愤然反驳的少女身旁,叹了一口气说:

「曾经是吧?」

「对,诚二说得没错,我曾经是!」

少女露出满面笑容,瞬间一百八十度改变自己的意见,让塞尔堤有些傻眼地在PDA上打出文字——

『嗯,前因后果就如同我们刚刚陈述的,现在想问你一下,有什么方法可以对付跟踪狂吗……举个例来说,这间房子的门锁这么新,对方有办法轻而易举地打开吗?』

「咦?塞尔堤,你在说什么啊?这间房子的门锁一点都不新啊。」

『什么?』

「我现在就到外面去,你试着把门锁起来一下!诚二,等我一下喔!心想诚二就在里面的话,我会比较有动力!」

美香话一说完,便马上走到玄关外头。

『怎么说呢,你的朋友还满有行动力的耶。』

塞尔堤将房门上锁后,将PDA递给站在走廊看着她们互动的杏里。于是杏里露出柔和的微笑,点点头:

「是,我觉得她很厉害。」

『……呃,是很厉害没错啦……』

就在她们聊这件事的期间,门锁开始喀嚓喀嚓地动了起来,门外同时传进美香的声音:

「要开这种旧式的门锁,有很多的方法喔!——像是使用工具穿过门上的孔穴,直接转内侧的门把;或是使用撞匙(注:一种开启弹子锁的小工具,把它插入弹簧锁后,配合拍打,便能开启大部分的弹簧锁),一个小孩子练习一天也学得会,所以建议你还是买个新锁如何?或者拜托房东把它换成电子锁……好了。」

才听见喀嚓一声,没多久,玄关的门便被打开了。

——!?

「好快!?」

塞尔堤和新罗同时感到惊愕。

『呃,等等,你刚才还一边在说话……!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那是我的企业机密咯。话说回来,塞尔堤只要让影子流进锁孔再固定,也可以轻易开锁不是吗?比我还厉害呀。」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塞尔堤焦虑地回答,一旁的新罗则是感触良多地说:

「嗯——怎么办,塞尔堤?我们还是认真讨论一下,是否该换锁好了,或者一不作二不休,直接搬家算了?」

『话是没错……但我们当初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让管理员和楼下的人能够接纳我的存在,所以可以的话,我是不想搬啦……』

打出这段文章给新罗看以后,她重新面向美香询问:

『话说回来,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真的能够轻易办到这件事吗?』

「如果那个人有好好练习的话。因为现在网路上,也会教人如何开锁嘛。生活在这么可怕的时代,不好好保护自己是不行的!」

熟知她本性的人听见这句话,大概都会异口同声地大喊:「你没资格那样说!」不过杏里只是露出有些为难的微笑,诚二则是低下视线叹气。

『是吗……』

盘旋在塞尔堤心头的,是两个半月前,出现在她面前的青叶。他之前只是待在家门口堵人,以后要是被他趁虚而入,那该怎么办?一想到这里,她便不安了起来。

新罗似乎察觉她此刻心中的想法,拍了一下手表示:

「既然如此:我就问看看房东能不能换锁。就说是静雄太粗鲁,把门锁弄坏好了。」

『不要随口就说出那么过分的话。』

「可是静雄也真的弄坏过楼梯的扶手和杯子啊,所以没差吧?嗯,我们只要将目前能拿来对付跟踪狂的方法告诉琉璃妹他们就行了,大家一边吃中饭一边慢慢谈吧。我家没放什么食材,我去拿外卖的传单来……嗯,那个我们都收在哪里?」

『我记得,新的应该就在报纸收纳盒里面。』

塞尔堤和新罗进行那样的对话,同时朝厨房方向走去。

杏里本来想跟过去,却被美香以手指轻轻敲了几下:

「问你喔,杏里。」

「?」

「帝人同学最近怎么样?」

「咦?」

帝人现在并不在场,她为何突然问起关于他的问题?

杏里无法理解友人的意思,一脸茫然地倾头问:

「帝人同学怎么了吗?」

「没啦,我只是好奇你们最近有没有进展而已,接吻了吗?」

「接……接吻……我和帝人同学不是那种关系……」

杏里赶紧低下泛红的脸,美香则笑着将脸凑过去:

「拜托,我开玩笑的啦!不过,你应该有察觉到,帝人同学喜欢你吧?」

她问得相当直接。

杏里无法做出回答,把脸压得更低。

「……」

「嗯,算了,有什么困扰,都可以找我喔!什么事都没关系。如果我和诚二没有约的话,就帮你想想法子!」

「这种时候要讲『我随时都愿意帮你想法子』吧……」

诚二傻眼地表示,但杏里最后还是没提到关于帝人的任何事情:

「……谢谢。」

并露出对她而言很罕见,带有温度的微笑。

♂♀

同日 中午 东中野 演艺事务所「Jack o'Lantern Japan」 会客室

「OKOK!你们比预计的时间还要早到,真让人佩服!真不愧是我们家的摇钱树兼当红偶像。真想叫其他人多学习一下,你们这种红了之后,依旧谦虚的态度!」

打磨得发亮的白地板柔和地反射日光灯,整栋办公大楼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但是该大楼的某处,此刻正响起和「清新」两字相去甚远的声音。

那是一名白种人,在他的白皮肤之上,是一头全向后梳的飘逸金发。他戴着深色墨镜,留着细胡渣,身穿白色西装配鳄鱼皮鞋,手上戴着昂贵戒指,嘴里则叼着一根雪茄,整个人活像好莱坞电影里的反派角色。

那名奇妙的男人——「Jack o'Lantern Japan」的社长,马克斯·圣杰曼丝毫不减高昂情绪地说:

「据说你们从二十分钟前就在这里等我了,哎呀,真是好样的,你们谦虚到愿意给社长这么大的面子,根据No bunaga将军和Hideyoshi猴子之间的民间传说,你们是不是该为我准备一只事先暖好的草鞋!?(注:根据传说,出身低贱的丰臣秀吉在担任帮织田信长提草鞋的工作时,曾经很用心地将草鞋放进怀里先暖好,因而获得信长的赏识)等……放在Mr.幽平和Miss琉璃怀里暖过的草鞋……?这个拿去net auction的话,应该可以卖到很高的价钱吧!?」

「这个商品企画应该有很高的机率被驳回,我在此建议放弃;不过如果你的目标是想解除自己的社长职务,那倒是另当别论。还有,关于时间的问题,一切只是社长迟到二十分钟而已,他们则是很准时地进入房间。请向他们学习一下。」

「……」

秘书冰冷锐利的吐嘈让男人露出苦笑,接着走向站在房间正中央,沙发前方的幽平和琉璃,轻拍两人的肩膀几下,并将手放在上面说:

「嗯,时间只是件小事,在已经长达136亿年的宇宙history中,二十分钟等同不存在。时间就是金钱?Time is money?YES!没有错!但是金钱并非人生的一切,对吧?最重要的是heart & soul!一个爱钱如命的人,脸上是不能猥琐的。若那样,或许就无法成为茶水间的当红偶像咯。所以不要在乎我迟到二十分钟这件事!」

接着,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身后的秘书说:

「喂,我刚刚那句话好像还不错!帮我记下来!」

「作为往后迟到的藉口?」

女性秘书以冰冷的视线瞥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暂且依照吩咐,将那句话笔记下来。

看着雇主两人之间奇妙的对话,幽平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琉璃则不晓得该如何反应,有些困惑地游移着视线。

——我到现在还是跟不上这位社长的高亢情绪……

虽然这么想,她却完全不觉得讨厌。她认为,想忘记在以前事务所发生的恶梦,这种性格极端的人,对她反而好些。

正当她想着这件事的时候,马克斯当着她的面,朝秘书打了一个响指。

于是,女秘书将一个资料信封袋放在会客室的桌上,随即行礼离开房间。

「?」

琉璃感到不解,而马克斯则将那个信封袋拿到手上,带着稍微认真的表情说:

「嗯——Mr.幽平,请你到房间角落面壁一下,我要拿出一个不晓得能不能让你看见的东西,可是又想请你听我们之间的谈话,所以请你集中精神聆听,OK。」

「是。」

这个指示下得莫名其妙,可是他还是没有表示出厌恶,迳自走向房间的角落,只留下愣在原地的当红偶像。

「???」

琉璃的头上一连冒出好几个问号,而马克斯则当着她的面,从信封袋中取出一张相片,盖着递向琉璃:

「这是有人昨天寄来的相片,另外还附着一封似曾相识的威胁信,推估应该是跟踪狂寄来的。」

「……!」

「为了保护我们家的明星,我或许不该让你看这张相片……不过很遗憾,我每次遇到这种事,都会让当事人看个一清二楚,以试着早点解决问题。为了一逮到跟踪狂就直接送他下地狱,我希望你能给予我们协助。」

马克斯随口便说出「跟踪狂」这三个字。琉璃紧张地接过相片,慢慢将它翻过来。

「……?……呃!」

看清楚那张相片的瞬间,琉璃倒抽一口气,原本白皙的肌肤更是少了几分血色。

马克斯原本想问些问题,但在看见琉璃的反应后,没有以疑问,而是以肯定的口气说:

「是真相片啊?由于它似乎不同于先前散布在摄影棚的合成照片,为了保险起见,我才拿给你看的。」

「怎么会……为什么……」

琉璃不停震动的视线,注视着相片中的自己。

数十秒钟的沉默。

正当琉璃经历着比实际上感觉还要漫长数倍、数十倍的时间时,马克斯耸耸肩说:

「你太沉默的话,会让房间角落的Mr.幽平看起来很像Japanese OBAKE(妖怪)……嗯,还满可怕的。总之,你认为会寄这张照片给你的,可能会有谁?」

「嗯……在那之前……」

「嗯?」

「可以让幽平……也看一下这张照片吗?」

突然被人点名的幽平,自房间角落走了回来。

而琉璃低着头,将一张照片递向他。

「……」

幽平依旧默不出声地看向照片。

那张画质略为粗糙的相片正中央是一名女人,一看便知道是琉璃。她的眼睛虽然被人蒙住,不过令人印象深刻的白皙肌肤和姣好的五官,还是让他马上认了出来。

地点看似某栋大楼的一个房间。

里面虽然有类似窗户的地方,百叶窗却被人关上,看不见外头的景象。

这张照片怪异的地方,在于里面几乎看不见家具之类的东西。

以及里面的地板上,铺满有如地毯一般的蓝色塑胶布。

还有她身边穿着西装的男人们,所有人都带着面罩。

而最怪异的是——

琉璃的手腕正滴着血,一名西装男则拿着一个红酒杯,压在她的伤口上,将红色的液体注入其中——那画面便是如此诡异。

♂♀

在幽平将相片拿在手中的数秒钟之间——那段她不愿再触及的回忆,化为一幕幕画面,于她心中重现。

自己血液的颜色。

哄笑的男人们。

以及——「父亲的模样」。

那些画面一幕接着一幕,在琉璃的心中闪现;各式各样的话语,回荡在她的心里。

——这女孩就是那个吗?

——我在杂志上看过她几次。

——她会让人为老不尊地兴奋起来呢。

——这可不是游戏喔,徒桥先生。

——唔……话说回来,那是真的吗?

——只看她的五官,确实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

——她在以健康检查为名目的查验中,据说表现出特异性。

——说真的,她是普通人类也没差啦,我开始兴奋了。

——徒桥先生,请你自重一点。

——我试给你看吧?

——鲸木小姐,可以吗?

——没关系啊。

配合对那些声音的记忆,自己手腕被刺入某种冰凉东西的「感觉」也跟着苏醒。

冰冷过后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窜过脊髓的灼热剧痛,她的全身上至大脑,下至脚尖,没有一处不在痉挛。

为什么是自己?

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的脑内一连响起好几个「为什么」,而断断续续的疼痛,则让少女的身体知道,她并非在作梦.

——……厉害,伤口真的马上开始愈合了。

——因为现在是晚上,所以更快。

——她不会老化吗?

——这一点在没有实际经过岁月检验前,仍不得而知。

——不过,的确值得我们试一试。

——淀切社长,你是从哪里找来这女孩的?

——圣边血族的存在,据说也是最近才为人得知。

——不过如今他们的房子已经烧毁,当事人也行踪成谜……

——但是我偶然在电影杂志中看见她的相片。

——出于两者长得实在太像了,我便试着确认了一下。

——然后检查出来的结果,是宾果咯?

——淀切先生,你的运气很好耶。

——运气不好的话,他还能干这一行吗?

——话说回来,拥有血脉便能具有如此特殊的细胞,是一个好消息。

——也就是说……我们也有机会咯?

——要不要试着喝她的血看看?

——不过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共犯。

回想中的时间飞逝,许多人的声音在脑中此起彼落。

相片里被人饮血的那一幕,只不过是个开始。

光是回想就令人战栗的画面,在她的心头生成、幻灭。

与此同时,脑中响起淀切阵内非常温柔却又极端可怕的那段话。

——哎呀,琉璃,今天也要麻烦你和徒桥先生他们开个会咯。

——毕竟你也不希望让人知道,你其实是个怪物吧…

——再者,你绝对不会想让全世界知道,徒桥先生他们至今对你做的那些事吧?

——希望你别误会,我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与你有仇。

——我反而是为了你呀。

——只要肯付出代价,你的一切就能得到救赎。

——你不懂我这番话的意思没关系,有一天你会了解的。

之后到了他所说的「有一天」,她终于了解到,那番话根本不存在任何意思。

淀切说的话全是一时的胡扯。

然而,琉璃就连加以怀疑的心,也被逐渐夺走。

琉璃带着人偶般的表情,朝演唱会会场前进。

只有在演戏和唱歌的时候,她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

肮脏的自己、不同于人类的自己、淀切Shining Corporation的内幕……站在对此一无所知的人们面前,发出自己真正的声音和歌声的瞬间。

或者说,将所有负面的自己加以覆写,改为饰演另一个自己的瞬间。

那样的瞬间成了唯一的心灵支柱,让她继续保有自我。

粉丝们在演唱会会场流着眼泪,注视着自己的模样,持续支撑她的脚。

环绕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四周的幻想世界,持续支撑着她的心。

她不停抗拒越过那条边界。

不停否定自己逐渐步向死寂的心。

然而,那样的状态也马上濒临极限。

——你的父亲有来找你喔。

——喏,他在你母亲失踪后,不是趁着那场火灾,销声匿迹吗?

——他要我们把女儿还给他。

——看那样子,他似乎察觉到我们在做什么。

——所以呢,嗯,简单地说,我今天请你的父亲先回去……

——只有我们才知道你的父亲在哪里,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吧?

——如果你喜欢父亲,今后也继续当我听话的「商品」,对我将会是莫大的帮助喔。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

她偶然得知父亲的死亡。

她在网路上不停搜索,看看能否找到关于父亲下落的情报——

结果一名以九十九屋真一为网路昵称的男人,主动无偿地提供情报给她。

最后——几经波折后,她才得知。

得知父亲已经遭到淀切等人杀害的事实。

得知啜饮自己血液的「共犯们」,将一切毫无保留地抹去。

抹去杀人的痕迹、父亲的足迹,甚至是父亲仅存的几项遗物。

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那时尖叫的模样。

很神奇地,她能冷静地听着自己的尖叫声。

圣边琉璃想起。

就是在那瞬间——她的心中萌生了怪物。

那并非什么血脉觉醒。

她身体上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她的心中,确实产生一头怪物。

产生日后被称为「好莱坞」,在新闻版面引起轩然大波,却又旋即消失——

一心只想着复仇的可怕杀人魔。

接着,她的思考又回到原点。

相片里成为一切开端的那一幕,重新浮现在脑中。

在自己开始崩溃的第一天。

在她透过其他人的谈话,得知自己体内流着异形血脉的那一天。

自己手臂流出的血,被人啜饮的那一天。

不管怎么想,当时的状态都不太正常。

感觉上,就像是一个召唤恶魔的仪式。

可是恶魔当然没被召唤出来,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被一群人喝了她的血罢了。

从自己身体流出的血液,流进陌生男人的口中——一想到这件事,她就感到一股无可救药的作呕感。

那张「仪式」进行到一半的相片,让她回想起那作呕感。

心想一切都完了的她,决定还是让幽平看那张照片。

不管他的反应是肯定还是否定,她都打算接受。

因为一度救回自己性命和心灵的他,应该有担任裁决者的资格。

不论他骂自己污秽,还是充满同情地怜悯自己,圣边琉璃在打算全盘接受的情况下,将那张相片递给了幽平

♂♀

「……」

幽平沉默地凝视相片,此时琉璃带着有些想不开的表情说:

「之前……我打算说出我的过去时……你说不用说也没关系,对吧?」

「嗯。」

「可是,事到如今……我想,还是先告诉你会比较好……」

正当她抱持觉悟,打算陈述之际,幽平给出一个稍微不同于琉璃想像的回答:

「你真的觉得讲出来,结果就会变好吗?」

「咦……?」

「你现在似乎受到震撼,所以还是等你冷静下来再说吧。心神动摇的时候,最好不要急着下结论。」

「……」

「我这些话没有任何意义,能够克服你的过去的,只有你自己。」

这句话很像电影里主角的台词。说不定,他还真的引用自己过去扮演过角色的台词,总之在他说出那句话后——

已经半自暴自弃的琉璃,感觉被幽平的话浇了一桶冷水。

她顿时哑口无言,幽平则将相片轻轻反过来,盖在桌子上。看着两人的互动,马克斯突然迸出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

「你们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Miss琉璃前阵子出的写真集也销售一空,下次就试着出一本两人共同的写真集吧!」

接着,他以一模一样的口吻切回本来的问题:

「真是的,如果你一开始就把这件事情说出来,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解决……演艺圈本来就是一个充满秘密的地方……对,这种事不该闷在自己的心里,个人的秘密就是整体事务所的秘密……一个人要为了大家, All for one!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我刚到日本的时候也不了解这一行,看见有如吸血鬼朝我逼近的八卦杂志记者们,就会拿起十字架和木桩将他们四分五裂,一个不留地砍掉。」

「……呃。」

他应该只是在开玩笑,可是琉璃听到最后一部分,身体猛然震了一下。

幽平搂着她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没事的。」

他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可是他那人偶般的冷静眼神,反倒让琉璃的心平静下来。

另一方面,马克斯则是丝毫不改其作风,再次将视线转向琉璃,点点头低吟几声,将相片收进资料袋里。

「嗯,就算这张相片是真的也没关系,我们也有办法应付。如果你对相片出处心里有底,请尽早告诉我。话说回来,Jinnai Yodogiri(淀切阵内)啊……我是听过他的不良风评,没想到他真的如此恶劣……」

「……」

「他竟然会让琉璃这种走清纯风路线的女孩,演出这种特殊癖好的『成人影片』……!」

「……咦?」

「光看表情,我就知道这不是演技,你是真的很讨厌这样……我个人是认为,自愿拍摄A片的女性同样是女演员,值得我去尊敬,却最讨厌在女生不愿意的情况下,硬是将她绑成这样拍片的男人了!……而且就算在日本,这也是一种犯罪吧?」

看着马克斯做出和自己想像中不同的表示,琉璃不自觉地愣了一声。社长见到她的反应,拍拍她的双肩,对自己事务所的商品断言:

「你那时一定很难受对吧……没事了,羽岛幽平应该会为你抚平内心的创痛!换言之,这等同于雇用他的我抚平了你的伤痛,请别忘记这点。如果遇到什么难过的事,想想我的脸,咬牙撑过去的话,就是Happy New Year!就是新年!要蜕变成新的自己,当作冥土之旅的途中一站!对了,你们共同写真集的主题,就定为女仆与执事吧(注:日文中「冥土」和「女仆」同发音)!」

这次他拍了一下手。

「Good idea耶,幽平上演的『执事们的沉默』第二部即将公开,就和电影的公开活动一起联动吧。好,我去叫秘书记一下!你们等我一下。Sorry?Yes!Sorry!」

说完后,他便快步离开房间。

看着社长过于自由奔放的作风,琉璃不禁目瞪口呆了一会——此时,她身旁的幽平突然开口说:

「……社长其实知道也说不定。」

「咦?」

「我说,他可能知道刚才的相片,并非成人影片中的一幕。」

幽平望着社长走出去的房门,继续对琉璃说,

「社长虽然是一个我行我素、忠于个人欲望,甚至无视法律的坏人,却是一个温柔的坏人。所以,我觉得琉璃也可以信任社长。」

「虽说他和我一样,笨拙到一个令人悲哀的地步就是了。」

♂♀

同日 下午 池袋某处 路上

「喵呜。」

杏里手上的宠物提篮里,响起这么一道纯真可爱的声音。

在透入网目的日光照射下,独尊丸露出肚子,不停翻滚着。

美香凝视着小猫那样毫无防备的姿势,脸上笑开怀地说:

「好可爱喔~乖乖唷,乖乖唷~」

美香以手指轻轻摇着提篮,小猫则配合那摇晃,软绵绵地虚晃前肢。

「很多人和小猫说话时,似乎都像和婴儿说话呢~」

「说不定,他们将猫假设成自己的孩子吧。」

「诚二和我的孩子,一定会比它还要可爱!」

觉得猫咪很可爱的美香照旧放着闪光,结果杏里不知为何,红着脸颊低下头。

——『不过,我和新罗因为工作都不定时,所以也不知道能否寸步不离地看顾它……』

看见塞尔堤在PDA上打出这一段话,并和静雄他们一起陷入苦恼的模样,杏里不自觉地回答:「我来帮忙照顾。」——于是便成了现在这样。

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塞尔堤从以前到现在,对自己有着数也数不清的恩情,不论形式为何,她都想为他们出一些力。

新罗也点头表示:「杏里照顾的话,我就放心了。」而静雄他们也认为,塞尔堤信赖的人就没问题,所以大家三两下便决定由杏里来照顾小猫。

事情过于简单地定案,反而让杏里心生不安,觉得这么快便答应照顾一个生物,也不知道是好是坏。饲主幽平却表示——

——独尊丸不怕生,没问题的。

于是,由杏里代为照顾小猫一事便确定了下来。

「哎呀哎呀,话说回来,想不到杏里竟然能见到羽岛幽平和圣边琉璃,好羡慕你喔~」

美香笑着表示,杏里则静静地摇头:

「我听说他们是很有名的人,所以紧张到几乎没说上几句话……」

她几乎无法开口的原因,其实来自罪歌对琉璃所感受到的不解,不过她当然无法提及这一点,只好和平常一样,露出有些寂寞的微笑说:

「不过,真的很谢谢你,今天答应我的不情之请。」

「不用客气啦,既然诚二也说可以一起过去,我当然没问题咯。」

交换完那样的对话,杏里便和美香他们分开,踏上回家的路。

虽然美香表示:「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或者我们陪你找,能够帮忙暂时照顾猫咪的店?」不过她不想打扰诚二和美香两人的独处时间,便带着猫,独自行走于池袋的街头。

她此刻并未察觉。

一道存在于自己身后的人影,正对自己投以猥琐恶心的视线。

塞尔堤他们的想法也实在过于天真。

竟然认为跟踪狂不会特地去找和琉璃没有直接关系的杏里。

他们一个不小心,便以常理去推算,行事向来不符常理的跟踪狂。

其代价,便是杏里的背后出现可疑人影。

很不可思议地,那道人影简直就像半年前袭击杏里的砍人魔。

然而,人影和砍人魔有着一点不同。

盯着杏里的人影,只是一路尾随着她,既没有靠近,也不见远离——

在她回到公寓以后,人影什么都没做便消失不见。

仿佛光是知道她住哪里,一切便已获得满足一般,没特别做什么就离开了现场。

除了在消失的前一刻——他打开手机,让手机萤幕发出一次朦胧的光芒之外。

♂♀

同一时刻 池袋 露西亚寿司

「来~今天的新海苔卷登场咯~现在就为你送上一个~用大海苔卷将小海苔卷一圈圈包起来,让鸣门旋涡、伊达卷(注:一种外形酷似蜂蜜蛋糕的日式煎蛋料理)和龙卷风都大吃一惊的俄罗斯套娃卷,久等了喔!」

赛门以奇妙的台词为新商品大声进行宣传,而坐在吧台的诚二和美香则点了便宜的套餐和几个单点鱼料,吃着时间略早的晚餐。

附带一提,赛门推荐的新产品是一个奇妙的海苔卷,他们首先将极细的海苔卷放入中卷大小的海苔卷中,再拿那些中卷当做太卷里面的填料(注:这里的中卷、太卷,都是我们俗称的海苔寿司,而太卷的大小等同于一般日本料理店的海苔寿司)。中心则包着糖煮海苔,确实会让人联想到,在人偶之中装着更小人偶的俄罗斯民族手工艺——俄罗斯套娃。

诚二一边吃着那独特的寿司,一边询问身旁的美香:

「怎么了?你似乎没什么精神耶。」

「咦?……讨厌啦!待在诚二的身边,我怎么会没有精神呢!」

美香连忙露出笑容,诚二却冷静地问了一句:

「……你在想园原的事情吗?」

「……嗯。」

感觉到矢口否认无效的瞬间,美香便干脆地承认。

她沉默了一会,才死死盯着茶杯中的茶,对诚二说:

「我觉得,她应该有找塞尔堤商量一些事情。可是却不肯与我商量。」

听她脱话的口吻,似乎知道杏里找塞尔堤商量过一些事情。看来她仍在用窃听来进行一些情报收集的工作,诚二却没有道破这一点,只是轻轻地垂下视线,向美香低头表示:

「她应该是在为我们两个着想吧……从这个角度来说,是我害你的,抱歉。」

「诚二,你干嘛道歉啊!……我最近都没找杏里出去玩,也觉得有点对不起她……」

实际上,在来良学园念一年级的时候,她并没有那么在意杏里的事情。

因为就算少了她,杏里还是交到了帝人和正臣这两个新朋友——找到独属于她自己的「归处」。

正因为见到杏里虽然步调缓慢,仍然一天天变得开朗的模样——美香才敢放心地继续编织她对诚二的爱。

对她而言,她最爱的人是诚二。

但这并不表示她的心中只存在着他一人,只是优先程度比其他的一切来得重要罢了。

少女对诚二的爱,不同于过去的诚二,眼里只看得见塞尔堤「头颅」的那种感情。在她的心中,也确实存在着对杏里这名友人的重视。

就在那时,杏里的身边出现了变化。

在砍人魔事件的触发下,黄巾贼和DOLLARS发生了激烈冲突,自此以后,纪田正臣便消失在杏里的眼前。

美香也早就察觉到,杏里心中的某个角落,似乎产生了一片阴影。

她也因此装作若无其事地提醒过帝人——

可是这几个月来,杏里周遭的状况却不断恶化。

即使透过独自的情报网「得知」一些事实,她也基于各种因素,无法将那些事情直接告诉杏里,因而陷入自我厌恶的情绪里,只是她仍继续活在她与诚二的爱之中。

尽管自己在心中,还是感觉到些许的寂寞。

那分寂寞是无法用诚二的爱,或自己对他的爱来填补的。

她没有卑鄙到会为了掩埋对友人的不安而去利用诚二。

「杏里呀,虽然能够客观审视包含自己在内的许多事物……相对地,由于会将自己也视为一个外人,比较不知何时该踩煞车……或者说,比较不去顾虑自身可能遭遇的危险吧。」

静静地啜口茶后,她很难得地提到诚二以外的男学生名字:

「老实说,我希望到时候,竜之峰同学或纪田同学能够帮杏里踩煞车……」

♂♀

傍晚 池袋 Sunshine 60通大道

「……」

纪田正臣不知何去何从。

站在Sunshine影城前方的十字路口,他从路旁开始慢慢扫视周遭的光景。

他离开池袋已将近半年。

在DOLLARSS和To罗丸发生冲突的期间,他曾造访这里一次,不过由于当时一下子就回去了,因此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悠哉地眺望着街道。

——这边没什么变耶。

——没什么变……对吧?

虽然许多店家的摆设都出现一些变化,60通大道还是呈现和记忆中差不多的画面。

要说哪里不同,便是见不到某一时期,大量涌出的黄巾贼。这里已经产生和平的气氛,不再存在一年前那样的独色帮了吧。

学生、OL、下班的公司职员、全家一起出游的外国人等,各式各样的人们带着各自不同的氛围,通过正臣的面前。

或许因为今天是暑假的第一天,穿着便服的年轻人似乎较平常还多。

影城门口排着一大群年轻女性,让他知道羽岛幽平上了戏院看板的新电影大受好评。

——……话说回来,我的病症不轻耶。

——竟然开始觉得这些普通人,每个都是DOLLARS了。

回到暌违已久的这里是很好,不过到底该从哪里开始收集情报呢?

——这种时候,还是得先向门田打声招呼吧?

——……不过自己和门田分别时把话说得那么绝,甚至没感谢他将自己从法螺田那群混帐的手里救出来,说真的,还满没脸去见他的……

——……不过没办法吧。

——过去的帐总得一笔笔地清……不然我拿什么脸去见帝人和杏里啊。

正臣拍了自己的脸颊一下,重新振奋精神,将注意力集中到街上的景象。

只要注意门田的高佻身材,或是游马崎他们的显眼打扮就行了吧。

反正游马崎他们在这个时段,照理会为了买新上市的漫画,开始逛以虎之穴和Animate为首的各大书店。

正臣一边思考着这些,一边观察街上的状况——

结果才过了几分钟,他便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不过让他感到熟悉的,与其说是面孔,不如说是衣服或许比较正确一些。

附带一提,正臣虽然对那名男人相当熟悉,但却不确定对方是否认识自己。

——虽说帐得一笔笔地清……

——我搞不好会死在这第一笔。我要是挂掉就抱歉了,沙树。

正臣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说出走在雷鬼头男人后面,穿着酒保服男人的名字:

「平和岛……静雄……」

「话说回来,昨天你弟带来的那只猫很可爱耶。」

「肯定,攀登静雄前辈头部的猫的外观,以楚楚可怜来形容,非常精确。」

汤姆像是突然想到似的说了一句,而梵萝娜则以不自然的日语应和。

「我真要说的话,算是犬派吧……」

静雄和同事交换着那样的对话,心中却总是存着些许的不安,担心幽平和琉璃是否遭到跟踪狂的骚扰。

——可恶,只要让我知道谁是犯人,我一定一拳将他轰上Sunshine City的楼顶…

汤姆不晓得部下正动着如此暴力的念头,摸摸自己的肚子开口说:

「总而言之,今天的工作算是完成得相当早,帐款也回收得很顺利,把钱送回公司后,我们就庆祝一下,去吃露西亚寿司如何?」

上司心情大好地表示,梵萝娜却摇摇头,回说:

「在此给出接近拒绝的提议。基于紧张和羞耻等理由,我极力想避免在既知的熟人生存的店内进行营养摄取。」

「别这么说嘛,你们都是俄国人不是吗?……不过如果你怎么样都不肯,我们就去Mo-Mo-Paradise的池袋牧场大嗑一顿寿喜烧吧……静雄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什么都可以啊。」

「所以呢?还是偶尔去一下明治大道的冲绳料理屋?」

汤姆一行人缓缓走在天色开始转暗的街道上,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

结果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挡在他们的面前。

那是一名头发染成金色,身形略瘦的少年。

「嗯?这位小哥,怎么了?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汤姆见对方打扮得有些无谓亮眼,以为他是曾经被静雄痛打一顿,现在想跑来报仇的小混混,想要三言两语将他打发掉——

少年却表情沉痛地深深低下头,开口说:

「……如果打扰到你们的工作,我先向你们道歉……只是我有一件事,非向平和岛静雄赔罪不可……」

「啊?」

原本站在汤姆身后,事不关己看着他们交谈的静雄,侧头不解地询问:

「你谁啊?」

「……我叫作纪田正臣。」

「Kida Masaomi?」

少年说出的名字,让静雄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咦?好像在哪听过这名字。

——什么时候?

——大概是在半年前……

静雄的脑中逐渐回想起一个模糊的记忆。

一个自己不只被冰冷的雨水拍打——还被其他东西「打中」的记忆。

「……嗯?」

隐约掠过记忆的,是自侧腹和腿部传来的强烈冲击。

——(要恨的话,就去恨下达这个指示,还有借我这把喷子的……)

一名猥琐的男人,胆怯地大喊着。

——(……纪田正臣啦!)

他的脚步虚浮,柏油路逐渐撞向自己。

那些感觉和画面在静雄脑中苏醒的瞬间——

「啊……」

如此唤了一声的不是静雄,而是他的上司汤姆。

「你是黄巾贼的……」

听见这句话,正臣带着准备赴死的决心,握紧掌头,点点头。

同时在心中假想,说不定下一个瞬间,对方便会一拳打断自己的颈骨——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张开嘴,坚定地报出自己的身分:

「我便是那群开枪射伤静雄的家伙……黄巾贼的前首领——纪田正臣。」

♂♀

帝人的公寓

「奇怪耶……」

竜之峰帝人坐在房间的电脑萤幕前,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他此刻开放的,是DOLLARS留言板的管理页面。

DOLLARS之中,存在着一名针对圣边琉璃的跟踪狂。

为了确认那则流言的真伪,帝人以管理者的权限,开启DOLLARS社群网站中,与琉璃有关的页面,浏览其中各式各样的情报——

结果他似乎发现某个地方不对劲,不解地盯着电脑萤幕。

原则上只有三年的宝贵高中生活,其中更是珍贵不已的暑假。

结果在暑假的第一天,自己便得和电脑这样大眼瞪小眼,让他苦笑不已,不过他却一点也不后悔。

家人前阵子寄了一些东西给帝人,他嘴里含着当时一起被送过来的味噌烧煎饼,稍微遥想了故乡的小镇。

——去年我提早回了老家,不过今年已经跟他们说过,自己会快到盂兰盆节才回去…

——可以的话,还真希望在那之前……让这件事告一个段落。

——虽说我也不知道,事情要怎么样才算是一个段落……

——不过……还是得尽可能去做咯……

让他做出如此决心的,是出现在他故乡回忆中的一名儿时玩伴。

和那名挚友少年之间的记忆,随即加进园原杏里,转换成两男一女,在来良学园度过的那一年。

他虽然也会和其他男女生去打保龄球或是唱歌,可是印象中,吃午饭和放学这类在学校的基本生活,他几乎都和正臣、杏里一起度过。

杏里都不用和其他女同学行动吗?他偶尔也会为了这个问题而担心,可是与她和正臣三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却更加快乐,让他忘记要向杏里提起这件事。

可是——如今三人的圈圈中,正臣已经消失了。

帝人心中的时间从此不再转动,一直等着正臣回来。

等到他回来,三个人互相托出彼此的秘密后,他们就能再一起度过相同的时光。

至少,帝人原先是这么相信。

抱持这个想法的帝人之所以产生变异,则是因为五月连休假期发生的那件事。

被卷入某个事件的他,受到非常多的打击。

随着他原本期待不已的「非日常」而来的暴力,让他的世界稍微产生一点扭曲。

帝人一直刻意避免去看,那个能与正臣对话的网路聊天室。

因为他认为,自己不能抓着能在网路上与他聊天的事实不放,削弱自己的决心。

帝人现在已经快要忘记,初次与自称「巴裘拉」的正臣对话时的那份感动。

或许黄金周的事件,带给他的冲击就是那样巨大。

然而,帝人相信的事情还是不变。

哪天与正臣、杏里三人凑在一起时,他们一定能够再次向前迈进。

这份心愿从来不曾出现任何的改变。

而在他心里,与过去不同的是——

自己要亲手守护,能让包含他在内的三人安心停留,并且能够回去的地方。

或者,自己得创造出这么一个地方。

不同的,只是这么一个想法的转变。

就只因为这样——

竜之峰帝人的齿轮,开始朝和过去完全不同的方向转动。

继续进行一会网路的作业后,帝人轻轻叹一口气。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也不知帝人到底发现了什么,他接着继续进行某些作业,从某个网址下载起一些档案。

然后,下一个瞬间——

「……?咦?……呃!?」

看着出现在电脑萤幕上的几张照片,帝人的表情当场为之冻结。

他接着又看了里头附带的文件档,脸色逐浙变为苍白。

「骗人……」

强烈颤抖了几秒钟后——

少年连忙取出手机,拨打一个快捷号码。

「……。……。……啊!喂!是我……」

『帝人学长,怎么了吗?你现在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虑。』

听见青叶的声音自手机里传出,帝人一反常态,焦躁不已地大喊:

「抱歉……我希望你现在立刻召集人马,去做一件事情。」

♂♀

在东京的某个地方,一名男人喃喃自语着:

「DOLLARS啊,根本就还是老样子。」

站在他身旁的女人跟着说了一句什么,男人却轻快地忽视那句话,一边灵巧地以单手同时抛接两把小刀,然后继续说:

「话说回来,有风声说帝人出现了一些变化……让我很期待亲眼看到,他到底成长成什么样子了。」

男人露出微笑,同一时间,放在他腰际的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喂,你好,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男人透过手机,心情依旧极佳地对话着,但——

他眼里的笑意倏然消失,只剩嘴角倔强地继续扬起:

「喔,小静和纪田啊……」

「小静他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断气啊?」

♂♀

「你是去年在街上到处找人搭讪的小子吧?」

「……」

「这样啊……当时那群杂碎们一直大声嚷嚷的名字,指的就是你?」

静雄让脖子发出喀叽声音,向前踏出一步。

「喂,静雄……」

汤姆本来想说些什么,但看见静雄的表情后,他耸耸肩闭上嘴。

「我不会要你原谅我,也不做任何辩解。」

正臣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默默地咬紧牙关。

——啊,我这下百分之百死定了。

正臣感觉手指出现轻微的颤抖,因此更用力地握紧拳头。

——本来以为应该会没事,可是我可能真的要挂了。

对方一拳击过来的瞬间,自己八成会颈骨断裂,或是整颗头颅飞掉吧?他做出觉悟,同时脑中开始浮现走马灯。

——抱歉喔,沙树。对不起了,杏里,帝人。

可是——

此时静雄的食指压上正臣的额头,以教训的口吻表示:

「我年纪比你大,你说话好歹用个敬语吧。」

「……咦?」

正臣的脖子被推得往后仰,同时眼神茫然地仰望对方。

「塞尔堤跟我说过了,当时那群小混混说的话,都只是胡说八道而已。」

「塞尔堤?」

不知道没有头的骑士本名的正臣,感到有些纳闷。他随即恢复思考,对静雄说:

「不过,原因确实出在我身上啊!要是我再称职一点,你就不会遭到枪……」

大声表违的正臣面前,突然冒出静雄的右手。

他的拇指和中指碰在一起,做出类似影子戏中狐狸形状的手势,靠近正臣的额头——

「叫你用敬语,是没听到啊?」

接着,随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噗喔。」

发出效果音般的呻吟后,正臣倒向地面。

这和一般人被弹额头后的反应显然不同,但是考虑到施展者是静雄,那一击的威力或许和被镇暴专用橡胶弹击中的感觉差不多。

静雄接着盘起双手,对倒在地上的正臣说:

「那群小混混早就被我轰飞过了,我对黄巾贼的人也没什么恨意……不过这样子,你大概不能接受吧?所以我刚才弹了你一下额头,我们的帐从此一笔勾销。」

见静雄淡淡地表示,此时已蹲下来的汤姆说了一句:

「……因为你刚才看起来没在生气,所以我也没插嘴说些什么,不过……」

汤姆看了陷入轻微脑震荡,眼珠转个不停的正臣一眼,有些受不了地叹了一口气:

「你就不能再克制一下自己的力道吗?」

「奇怪……威力有那么强吗……?我的力道是很大没错,但那只是弹额头耶……」

静雄纳闷着,用手在自己的额头和左手上一连弹了几下,每次发出「碰、咚」等,和一般的弹额头显然不同的声音。但对静雄本人而言,那力道顶多只能让他晃一下额头。

「在此提出疑问,弹额头是一种什么样的武术奥义?在我目前彻读的书物中,没有一本,存在这样的知识。从手指的动作来推估,理应为弹指的一种。」

「你好像也不知道什么是打手腕(注:将食指、中指并拢,抽打手腕的打法)吧?」

在他们于身后进行这些对话的期间,正臣的视觉总算再次清晰起来。此时雷鬼头男人担心地询问:

「你还好吧?」

「唔……抱歉。」

「请你别怪他,那家伙算是依他自己的基准减轻了力道……一般想要向人真诚道歉时,对方若是毫不放水地揍自己一拳,感觉或许会舒畅一些……不过你想想,那家伙要是认真揍出一拳,你可能会因此丧命吧?」

「……没错。」

正臣苦笑着说,心中却涌起些无法释怀的情绪。

——可是这样好吗?

——静雄当初可是遭人枪击耶……对吧……?

——他才打我这么一下……我……

正臣的脑中,许多情绪开始纠结。

雷鬼头男人似乎察觉他的想法,伸了一个懒腰说:

「嗯,你没受伤就好。对了,小鬼,肚子饿吗?」

「咦?」

「遇到事情的时候不要想太多,先填饱肚子就对了。一起去吃饭吧,我请你。」

——嗯……这个人……

——印象中,常和静雄走在一起……

他纳闷地盯着对方的脸,于是男人搔了搔自己的脖子表示:

「我姓田中,是静雄的上司,叫我汤姆就行了。你现在好像正在烦恼一些看似很麻烦的事情,但有话想说的话,还是一吐为快比较好喔。如果你因为我们公司的人,一直苦恼想不开,我也会睡得不安稳。咱们去吃个好料,然后彼此就算扯平如何?」

「怎么可以,我是来道歉的,怎么能让你……」

「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吃一顿。」

「咦?」

见正臣缓缓站起来,汤姆苦笑着表示:

「你以前是那个……黄巾贼的首领对吧?老实说,我们不晓得他们那边现在是什么样的情况……所以可以请你跟我们说说吗?只要说出你知道的就行了。」

♂♀

杏里的小公寓

「乖乖。」

杏里如此说着,并以指尖轻轻抚摸独尊丸的喉咙。

独尊丸接着整个躺向地板,摊开手脚露出肚子。杏里以手掌温柔地抚摸它的肚子,于是它开心地「喵呜~」了一声,将腰脊完全舒张开来。

将宠物提篮里的猫用厕所等用品都设置好后,杏里没做什么,只是一直陪小猫玩耍。

杏里想起小时候养过的猫,不自觉将独尊丸和回忆里的宠物重叠在一起,缅怀起过去。

她小时候曾养过一只三毛猫,它就像自己的朋友一样。

关于和古董店「园原堂」相连在一起的那个家的记忆。

说来也没什么开心的事情,不过自己和母亲以及猫之间的回忆,是可以带给她心神安宁的事物之—。

不过,那只猫后来——被杏里的父亲给活生生地踹死。

——话说回来,像圣边琉璃小姐那样的名人,生活一样很辛苦呢……

对于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异形气息」,杏里并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就算不说塞尔堤,她自己也是一个非人的存在。

但不表示她因此便萌生同伴意识。毕竟她甚至不晓得,圣边琉璃本身是否有发现那点。

比起这件事,远让杏里更为在意的,是她目前受到跟踪狂骚扰的那件事。

——跟踪狂……

——对方是像美香那样的人吗?

——还是说,他是像贽川学姊那样的人呢……

想起半年前袭击自己的贽川春奈,她就感到有点悲伤。

——为什么,她能做出那样的举动呢……

——我实在无法了解……

思考到这里——她想起在琉璃身上感受到的气息,突然害怕了起来。

自己为帝人感到担心——真的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吗?

不是平凡人的自己,心中的直觉和担心会不会不可靠呢?

她原本就知道自己并不普通。

那么自己的感性,究竟是否正确呢——她对此实在没有自信。

就像和张间美香形影不离的时候一样,自己和帝人与正臣相处的时候,他们便成了她的一个基准。

然而,身为其中一人的帝人,现在让她觉得不对劲。

就像过去——纪田正臣突然变得奇怪,然后发生与黄巾贼相关的那一连串纷扰一样。

不过,现在和当时不同。

在正臣变得有点不对劲的那时候,自己的身边还有帝人。

可是,如今自己身边没有半个人。

自己觉得帝人奇怪,到底是否正确?

会不会一般人看到现在的帝人,都会说他那样子才是正常?

她的心里存疑,却没人能给予回答。

「……」

她缅怀着三人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突然发现,自己抚摸猫的手,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看着发出喵喵叫声,同时主动扭动肚子的小猫,杏里静静地露出微笑。

「罪歌」似乎对猫全无兴趣,在脑中回荡的「爱之话语」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一边听着罪歌呢喃着对人类的爱,少女心想。

要是自己完全与罪歌同化,不管帝人和正臣如何改变,自己是不是都能像过去那样地接纳他们?

她想起那名叫折原临也的男人,过去对她说的那番话……

——(如果真的想要得到既平稳又幸福的日子,就用那把刀去砍每一个你认识的人不就好了?)

——不对……

——(你来成为女王,这么一来,即使是和平的世界也能轻易到手。)

——那样子……绝对是错的……!

否定那段话的同时,产生强烈厌恶感的杏里,静静地咽了口口水。

在阴郁的空气中,只剩独尊丸仍然轻松悠哉地在地上打滚。

看见小猫那天真无邪的模样,杏里顿时平静下来,呵呵笑了一声,舒解全身的紧绷。

——……咦?

——对了,这间公寓……可以养宠物吗?

心头浮现另一个不安的杏里,再次抚摸起猫的肚子。

「乖乖喔……」

贽川春奈,戴着面罩的神秘袭击者。

杏里过去在这间公寓,曾经二度遭到可疑人士的袭击。

在没有发现如今出现第三名可疑人士,正监视着她房间的情况下——

园原杏里的心,继续沉浸在一时的宁静之中。

在猫咪带来的安祥中,重叠上她与帝人、正臣之间的回忆。

♂♀

池袋 Sunshine大道

「请问……要吃饭的话,可以去露西亚寿司吗?我会出自己的份。」

纪田正臣如此表示,于是静雄他们说服了梵萝娜,一行人往露西亚寿司前进。

「有一件事,我一定得向赛门当面道谢才行……」

「什么啊,原来你认识赛门喔?」

静雄提问,结果汤姆抢在正臣前头回答:

「他以前毕竟是黄巾贼首领,人面应该还算广咯。」

「……」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黄巾贼是不是让你有什么不好的回忆啊?若是那样我道歉,我们不会再提了。」

听见问题后,正臣不发一语地低下头。汤姆为了照顾他的心情,才做出以上的发言,但完全不理会现场气氛的梵萝娜此时开口了:

「我存在疑问,黄巾贼的存在时期换成西历加以追溯,也会轻快地凌驾一千年,我无法想像其指导者依旧生存于现代社会的可能性。还是说,这名少年是和没有头的骑士略为不同的魑魅魍魉吗?」

「……这位小姐,你的用字遣词真是充满了谜团和魅力呢。」

——没有头的骑士啊。

——仔细想想,那个没有头的骑士,和帝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临也那混蛋,每次问他,都只回我一句:「你自己去问问帝人呀?」

他想起那个面目可憎的人,不自觉地用力咬了牙,但一想到要是不小心说出那名字,自己身边的某人,应该会比自己激动上无数倍,他的心头便自动浇下一盆冷水。

——唉唉。

——虽然不太愿意这么想,但只要与平和岛静雄将帐结清后,精神上便轻松了许多。

——……

——不,先不讨论静雄,要是突然遇上杏里或帝人,我到底该说些什么啊?

正当他想到这些,即将深深叹出一口气时——

「存在警告,请继续面向前方步行,同时恭听我的话。」

梵萝娜小声而凌厉的发言,让正臣不自觉倒抽一口气。

「?」「……?」「干嘛?」

见三人各自朝她投以疑问的表情,梵萝娜不改其严厉,再次说道:

「请面朝前方。」

她原先只让人觉得有点奇妙的日语,搭配上认真的口气后,变成一股奇异的紧张感,震动着正臣的肌肤。

「我们被人跟踪了,对方正逐渐拉近距离。是否有敌意目前不明,但是渴求警戒。」

「……我个人推测,跟踪者并非一人。」

♂♀

新罗的公寓

『总之,我会先若无其事地去幽平家的四周绕一绕,然后再顺便去琉璃家的周遭看看。她现在虽然待在幽平家,不过跟踪狂还是有可能潜进她家里。』

塞尔堤将安全帽戴在脖子上,手搭上玄关的门把。

「……这么做是没问题,不过有件事让我很担心。」

『什么?』

塞尔堤将安全帽侧向一旁,新罗则有些难以启齿地说:

「你要是在公寓附近徘徊逗留……嗯……大概会被警察当成跟踪狂吧……?」

结束完那样一如往常的对话,塞尔堤离开后短短不到几分钟。

玄关的门铃便发出鸣响,让新罗狐疑地将视线投往门的方向。

若是平常,他大概会认为是塞尔堤忘了什么东西——可是她应该有带备用钥匙出门才对。发生青叶那件事后,他们便讲好,即便新罗在家,门还是照样要上锁,塞尔堤则是让备用钥匙沉入她的影子骑士服袖口,随身携带着。

再加上他们才刚谈论过跟踪狂的话题,因此新罗略为慎重地走向大门。

从窥视孔看出去,外头是一名做宅配业者打扮的男人。

新罗住的公寓虽然高级,不过因为屋龄颇高,楼下尚未设置防盗用的大楼入口和宅配收取柜。

「送宅配~」

大门后头传进来的声音,让新罗稍微放心地将门打开。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新罗并未卸下门链。他打算先在送货单上签个名,再请对方将货物放置于门外,

「好,我现在就拿印章来……」

就在新罗将手伸进白袍口袋的瞬间——

门缝之间,突然伸进一个形状歪曲的铁块。

那是一把外形粗犷的黑色剪链器。

新罗察觉这一点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啪叽一声,锁链的部分被剪断,门链猛地弹开。

「……」

大门缓缓地打开,现出身形的送货员脸上浮现狞笑。

「你……不是宅配的人吧?」

新罗冷汗直冒,有些伤脑筋地耸耸肩——

眼前男人迅速扭转身体,随即对准新罗的侧头部,轰上一记重重的高脚踢。

新罗的大脑受到强烈震荡,同时感觉自己的颜面血管似乎断了几条。

——啊…糟…糕……

——这种感觉和挨到静雄的挥击……一样……

——昏迷————————

——咦,这个人干嘛摆出攻击架势?

——该不会还有……第二……发……?

——————————咦?难道我会死……掉……?

站在意识变成慢动作的新罗面前——

伪装成宅配送货员的男人,再次一脚踹入新罗的身体。

————————————————————————————塞尔……堤……

♂♀

——嗯~幽平的家是在……这个方向。

为了不让白色机车盯上,塞尔堤在前往幽平居住的大楼途中,都只挑小路行驶。

来到好几栋相似的公寓成群的区域后,她取出手机,想要确认明确的位置。

就在她启动导航模式,调查幽平的家在哪里时——

手机画面突然消失,响起来电铃声。

看着地图消失后,萤幕上显示的电话号码,塞尔堤在按下通话钮之前,一瞬间侧头纳闷了一下。

——嗯?这不是帝人吗?

——为什么在这时候打来?

难道说,他察觉到杏里正为了他而烦恼?然后知道她找自己谈过此事后,也想和自己取得接触?

她如此心想着,并瞬间犹豫了一下该不该接电话——

——咦……?

——话说回来,他没有发邮件,而是打电话……?

他会打电话给无法说话的自己,可能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吧?想到这里,她马上按下通话钮,将手机按在安全帽的一旁。

『喂!是塞尔堤吗?』

安全帽里响起帝人的声音,清晰地傅进塞尔堤的神奇听觉中。

『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声音,请在手机麦克风附近敲一下!』

塞尔堤以手指在通话麦克风的孔洞敲一下后,手机立即传出安心和焦躁掺半的声音:

『太好了,我就以你听得见为前提讲这件事!塞尔堤目前在自己家里吗!?』

——怎么了?

——他想来我们家,找我们商量事情吗?

但塞尔堤随即排除那个猜想。

因为不管怎么想,帝人口气里含带的急迫感,都不像那种等级的小事。

『如果你现在人在外面,请马上回家!』

「?」

『塞尔堤大概不会有事……可是新罗先生现在的处境可能很危险!』

♂♀

夜晚 池袋某处

「……喔,你看到那件事啊。」

以电话聆听某人报告的黑风衣青年,在通话结束后露出苦笑,自言自语地说:

「才碰上没牵涉到黑道,对手只有小混混的骚乱,下场就这么凄惨啊?新罗,你也真是衰耶。」

「叽吱」一声,男人自椅子上站起来,看向窗外的风景。

他此刻位于距离池袋车站不远的某栋高楼公寓最上层。

眺望着以池袋车站为中心的城市风貌,男人的嘴角上扬,口气多了像是孩童看见美食时的情绪——喃喃自语了一句:

「大家没有我,果然还是不行嘛。」

♂♀

网路聊天室

饿鬼【今天人好少喔。】

夏洛【感觉都是新人耶。】

库洛姆【难道是因为我们一直在聊天,让老人们觉得难以加入?】

夏洛【你想太多了。】

夏洛【巴裘拉今天也不会来对不对?】

莎琦【是的,他好像很忙。】

饿鬼【原来如此。我也是用手机连过来的,只能利用空档聊一下,不好意思。】

夏洛【咦,真的假的?】

夏洛【用手机上网,还能以这么快的速度聊天,真的很强耶,值得尊敬。】

莎琦【好厉害。】

饿鬼【你们太抬举我了。】

夏洛【话说回来,有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啊?我这边每天都好无聊,工作时得一直站着,妹妹又老是唠叨个不停,一下要我认真工作、一下又要我怎样的,胸部这么平还敢这么嚣张。】

莎琦【我觉得这和胸部的大小没有关系。】

饿鬼【这就是所谓的性骚扰吧。】

库洛姆【我有个有趣的话题喔。】

夏洛【喂,等等w要是因为这样被告,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w话说回来,要是让我妹看到那段话,我的头铁定当场被打爆w】

饿鬼【什么话题?】

夏洛【嗯?喔,库洛姆,有什么可以聊的?】

库洛姆【就是我们上次说的,纠缠圣边琉璃的跟踪狂……听说DOLLARS内部好像还真的有犯人。我刚刚才从朋友那里听来这个消息,所以也不知是否可靠。】

库洛姆【啊,所以拜托大家别把这件事传出去,也绝对不要将对话转贴到圣边琉璃粉丝俱乐部的留言板等地方。】

饿鬼【了解。】

莎琦【我不会说的。】

夏洛【可是人家只要搜索一下,就看得见这个聊天室啦。】

悄悄话 库洛姆【这样如何呢?】

悄悄话 饿鬼【咦?】

悄悄话 饿鬼【原来也可以这么做啊。】

悄悄话 夏洛【唔喔!这是什么?】

悄悄话 莎琦【悄悄话模式,我和巴裘拉有时会这样聊天。】

悄悄话 库洛姆【我将现在参与聊天的所有人都指定为悄悄话的成员。】

悄悄话 库洛姆【这样就不会被搜索引擎找到,也不会留下对话纪录。】

悄悄话 夏洛【好正式。】

悄悄话 莎琦【所以那件事非同小可咯?】

悄悄话 饿鬼【那么,你得到什么关于跟踪狂的消息?】

悄悄话 库洛姆【是的……不是有跟踪狂在骚扰圣边琉璃吗?】

悄悄话 库洛姆【听说,跟踪狂就是演艺事务所黑名单上的人。】

悄悄话 饿鬼【咦?可是八卦杂志不是提到,那些人全部都有不在场证明吗?】

悄悄话 库洛姆【就是这点,这点很重要。】

悄悄话 库洛姆【也就是说,黑名单上那些曾经纠缠过圣边琉璃的人……】

悄悄话 库洛姆【其实都是同伙!】

悄悄话 莎琦【同伙?】

悄悄话 夏洛【嗯?什么意思?】

悄悄话 库洛姆【就是跟踪狂其实不只一个人。】

悄悄话 库洛姆【那些案子,实际上都是由不同人犯下的,只不过被他们伪装成同一个人罢了。】

悄悄话 饿鬼【喔,难怪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

悄悄话 饿鬼【就算在某个事件没有不在场证明,在另一个事件也会有,我懂了。】

悄悄话 库洛姆【就是这样。】

悄悄话 库洛姆【不过还满有趣的。】

悄悄话 库洛姆【据说这一则谣言,同样也是从DOLLARS的网站传出来。】

悄悄话 库洛姆【DOLLARS似乎起了内哄,满好笑的。】

悄悄话 饿鬼【这可能是自净作用吧。】

——甘乐进入聊天室——

悄悄话 库洛姆【咦?】

甘乐【各位好~!大家的偶像甘乐妹,现在凯旋归来了~!】

甘乐【咦咦咦?大家的发言好像老早就中断了。】

甘乐【难道所有人都潜进了悄悄话模式,在里面开火辣辣的乱交趴!?】

甘乐【呀!性骚扰!那样是性骚扰啊,各位!】

甘乐【咦,奇怪~?这里的人,我怎么都不认识啊?】

悄悄话 库洛姆【……这个嗨到不行的人是谁啊……】

悄悄话 饿鬼【嗯,当初介绍我过来的人有提过。】

悄悄话 饿鬼【她是最早加入这个聊天室的成员。】

悄悄话 莎琦【更正确地说,她是这里的管理者。】

悄悄话 夏洛【我好想扁她……】

悄悄话 库洛姆【真的吗?哇啊~感觉好痛,而且她好像是网路人妖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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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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