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现实@RISOUR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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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现实@RISOURON」
池袋某处 公寓楼顶
正当塞尔堤被夹在烦恼少女和猫静雄来访的中间之际——
没发现自己让园原杏里过度担心的少年,正在另一群少年的面前展颜笑道:
「大家都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竜之峰帝人露出沉稳的笑容,接着平静地对眼前的少年们说:
「不过,真的不可以太过勉强喔。」
在某处像是公寓楼顶的地方,除了帝人之外还有五名少年,而其中的一人正与帝人面对面说话。
其他四人都随性地在楼顶徘徊闲晃,看似不怎么理会帝人。
在半夜屋顶这么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顶楼灯的光芒照耀着少年们。
帝人见那群少年没人受重伤,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再确认了一次:
「今天没来这里的人,也都没有受伤对吧?」
听见这个问题,和他面对面的少年——黑沼青叶,露出稚气尚存的笑容点点头:
「没有,我的同伴不会那么白痴啦。」
「将受伤说成是白痴,很过分耶。」
帝人苦笑着回答。
将鲨齿图案的覆面帽紧紧握在右手中,青叶提出一个问题:
「话说回来,你很厉害耶,总是能掌握到那群家伙的活动场所。」
「嗯……是我从DOLLARS的社群留言板中查到的咯,不过有请九十九屋先生帮忙就是了。」
「你说的九十九屋,就是那个常出没于留言板的奇怪家伙对吧?」
「说他奇怪太过分了,他可是有出书的强者耶。」
九十九屋真一,是一名DOLLARS的成员,据说是已经出版了《池袋反攻》等好几本城市旅游导览的作家。
帝人和他没有直接碰过面,甚至不了解他的本名、性别与正确的年龄。但帝人前些日子找他商量,请他告诉自己那些打着DOLLARS名号,在外头向人勒索的成员,通常会聚集在哪几个社群之中。
接着他以DOLLARS网站的管理员权限监视那些社群的交谈对话,对于能够查出真实身份的个人,则给予更密切的监视,以秘密探查对方的行动计划。
他只有请九十九屋帮忙查出有哪些留言板,并未提到他之后有什么具体的打算。说不定对方已经察觉到一些事情,但是目前还不曾向自己表示些什么。
DOLLARS草创初期的成员,如今只剩帝人一个。而在帝人的认知中,九十九屋算是一名相当早期的「DOLLARS成员」。
——九十九屋先生,在去年那场首度集会时……有到现场吗?
帝人想着那些事情,沉浸于过往之中;青叶却不予理会,收起所有表情开口:
「嗯……学长认为对方信得过的话,是无所谓啦……」
实际上,青叶曾试图对九十九屋这名男人展开独自调查,不过DOLLARS里面似乎没有人在网聚见过他,因此他判断对方是那种只会在网路上承认自己是DOLLARS的人,没有特别加以警戒。
问题是——接下来从帝人口中被提及,一名在网路之外,与现实中的DOLLARS也有所关联的男人名字。
「我本来想找折原先生商量……但是这阵子都联系不上他。」
「因为我还查不到很多人的真实身分。拜托九十九屋先生的话,他应该会愿意提供许多资料:不过毕竟我和他不曾在网聚中碰面,也不能太麻烦对方,所以才觉得,还是拜托临也先生比较好一些,即使必须花点钱也没关系。话说回来……他到底是怎么了呢?」
「情报贩子是个可疑的职业咯,搞不好已经被黑道杀掉,埋起来了。」
青叶将视线移向一旁,说笑似的表示。
也不晓得过去发生过何事,他自帝人身上移开的目光中,荡漾着针对折原临也这个人的明确敌意。
很难说帝人是否察觉学弟如此微妙的表情,他只是耸耸肩,接着说下去:
「就算只是开玩笑,也不能随便乱说这种话啦。折原先生也很关心DOLLARS呢。」
竜之峰帝人忘记了。
——(不要和折原临也扯上关系。)
忘记自己搬到池袋的第一天,身为挚友的少年给他的警告。
平和岛静雄和赛门这些也被警告别去接触的人,对他而言比想像中还要好相处,这或许也成了他没有太重视挚友警告的原因。
或者是因为,他为帝人带来的好处,已经化为甜美的汁液,麻痹了少年的脑髓。
就像还领导着黄巾贼那时的纪田正臣一样。
正因为如此,他还没将折原临也视为对自己有害的存在。
要是他对临也产生怀疑,或许就会去调查他的过往——
然后可能会因此知道,他过去对纪田正臣做过什么;或者说,青叶的兄长泉井,对正臣做了什么。
若真的那么做了,他大概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黑沼青叶等人合作了。
讽刺的是,或许正是因为帝人信任着青叶视之为仇敌的折原临也,彻底将他当成自己人——帝人和青叶如今才能携手合作也说不定。
——话说回来,帝人学长对于蓝色平方和黄巾贼之间的冲突,到底知道了多少?
这个疑问始终存在于青叶的心中。
他该不会在完全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打着先利用我们,最后再加以背叛的算盘吧?
——……不,这不是本来就在我预料的范围之中吗?
青叶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和帝人发展彼此成互相利用的关系。
唯一的失算是——原以为找上帝人,最后应该可以顺利达成协议,谈得一个好条件,但现在似乎渐渐变成不如自己预想那样。
并不是说,他先前太过小看竜之峰帝人这个人。
相反地,正因为对他的能力和人脉有极高的评价,青叶才会试着和他接触。
只要利用帝人憨厚的个性,他们最后就能掌握到主导权。
在发生黄金周假期的那件事之前,青叶一直如此认为——
后来他才发现……
帝人心中的那份憨厚,其实还裹着一层颇为浓烈的疯狂。
「对了,最近DOLLARS里面,据说有个针对圣边琉璃的跟踪狂……你知道吗?」
听见青叶不经意说出的这句话,帝人回以一个和自己平常在学校时一模一样的笑容:
「嗯,听说是那样。」
他带着笑容。
一张彻头彻尾的温柔笑容。
既不是假笑,也不是因恶意而扭曲的笑容。
带着这张与平常毫无二致,给人相当清爽印象的笑容。
竜之峰帝人一如往常地说出下一句话:
「那种家伙啊,得早点请他退出DOLLARS才行。」
♂♀
池袋某处 高级公寓
徒桥的手机铃声响起时,时间才刚过午夜十二点。
在自己居住的公寓内,鸣响着圣边琉璃的来电歌声。
享受几秒钟能够打动人们内心深处的纯净声音后——
徒桥慢慢地,像是品味似的按下通话钮。
哔的一声,听到「琉璃的声音顿时因此中断」的他,脸上浮现猥琐恶心的笑容。
『喂喂,喂喂?』
「……是你啊。」
听见徒桥应声,电话另一头的男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啊,太好了,徒桥先生平常接起电话后,总是会沉默一段时间才开口。我基于个人兴趣问一下,这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我在品味。」
『品味?』
「在我的手中,琉璃妹的声音会唐突地中断。」
『呃。』
通话对象愣了一声,但徒桥不予理会。他回想着先前残留在手指和耳朵的感触,脸部再次因快乐而扭曲,并反刍着自腹部底下涌上来的激昂情绪。
「哔的一声,琉璃妹的声音,她那能够撼动人类灵魂的声音,就会有如被我的一根姆指捏碎一般,琉璃妹本身的存在跟着被压垮、消失。接电话时,我都会品尝那一个瞬间,所以当然会慢一些出声,你说对吧?」
听见这段只能说是异常的发言,通话对象若无其事地回答:
『嗯,我了解,我了解。我当然不可能赢过你对她爱情的深厚,所以算是了解一半吧……不过徒桥先生,你很厉害呢,竟然说出与你父亲相同的话。』
「不要……把我和那个废物父亲相提并论。」
徒桥似乎有些不高兴,说话的声音带着火气。
他静静地眯起眼睛,说出对自己父亲的蔑视:
「他不过是个和既非老妈,也不是琉璃妹的女人睡觉时——『被琉璃妹轻而易举杀掉』的狗屎老头罢了。」
听见徒桥随口说出一句令人战栗的话,通话对象也漫不经心地表示:
『哎呀,我想你应该知道,圣边琉璃并非寻常女性。而且你的父亲被杀掉时……』
「不是那个问题。他被杀掉没什么问题,我甚至非常羡慕他。」
徒桥想起过去在父亲遭到杀害的现场看到的那一幕,带着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叹口气:
「问题出在我家老头当时为什么会抱着一名陌生女人?是老妈的话也就算了,虽然我老妈已经不是那种年纪……不过如果要上老妈以外的女人,不是还有琉璃妹吗?明明就有琉璃妹了,干嘛还和其他的女人上床?那很奇怪吧?」
『原来如此!你说得的确没错、我懂,我相当明白。』
通话对象见风转舵地表示,而徒桥只是淡然问了一句:
「……好了,有什么事?」
『嗯,没什么啦,我们以前说过,我可以将圣边琉璃的情报优先卖给你,但你得帮我一个忙,对吧?可以的话,我现在想提出那个请求。」
「……怎样?」
『圣边琉璃似乎和池袋的「没有头的骑士」有所接触,我目前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以及接触的目的为何……总之,如果你在接触圣边琉璃的时候,有得到关于没有头的骑士的情报,希望你能逐一向我报告,只要报告就行了。如果你有办法摆脱她的追击,请试着对她发起挑衅,我会另外奉上一些奖励。』
男人口若悬河地说着,徒桥则略为皱眉地说,
「这句话的意思,是没有头的骑士比我还强咯?」
『嗯,如果徒桥先生你说自己……举个例子,比格斗家的……嗯,那叫什么比赛啊,那个什么大赛的冠军特劳戈特还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啊,对了,你没有实际看过没有头的骑士对吧?』
「……」
徒桥实际上曾经数次看到没有头的骑士。
但每次都只是在闹区看见对方骑车经过,根本无从判断对方和自己孰强孰弱。
他有听过传闻,表示对方是个非人的诡异存在;但在电话另一头的男人那样提起的当下,他便确定那则传闻恐怕属实。
「……那个没有头的骑士怎么了?」
『没有啦,最近没有头的骑士渐渐有一些大动作,所以有很多顾客会写信问我:「那东西是否确实存在」。』
「……」
『我也是个生意人,当顾客出现需求的时候,我总得有些动作才行。现在是差不多该重新对她进行一番调查的时候了。况且前一阵子,我个人「为了保护自身安危的行动」也遭到她的妨碍。』
徒桥并不知道,对方在讲的是哪一件事。
可是他能够肯定,那件事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圣边琉璃和没有头的骑士有所接触。
他不了解那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但对他而言,他该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便是不论有无阻碍,也不管是什么样的阻碍——
他只要去执行自己对圣边琉璃的爱就行了。
「嗯,好啊。有什么琉璃妹的消息……请再通知我……」
「拜托你了……淀切先生……」
♂♀
池袋某处 停车场
「门田因为夜间作业的关系,现在还在工作;你们两个倒是挺闲的,真好。」
关掉引擎,躺在驾驶座休息的渡草,透过后照镜看着待在后座的男女——游马崎和狩沢,念了这么一句。
被人点名的男女,将视线自手上的书本移开,对渡草提出抗议:
「没礼貌,怎么说我闲呢!我预计今天还要再看七本耶!」
「而且今晚还有四部深夜动画要看!」
「那还不叫闲啊!」
渡草试着让他们闭上抗议的嘴巴,狩沢他们却嘟起嘴,开始提出反驳:
「喂!渡草仔还不是一样,没有讨房租的时候都很闲,这跟尼特族有什么两样?」
「对啊。」
「混帐东西!我还要打扫公寓的空房间和走廊,很辛苦耶!」
「你上次不是说,那些工作都是你姊在做的?」
狩沢这句话让渡草顿时哑口无言。
「你还说,会计和法律相关的事情都是你哥负责的喔。」
「那……那个……我是…怎么说…是为了可能发生的状况在待命啦……」
渡草口齿不清,欲言又止地辩解着。
就在此刻,他手机正好响起收到邮件的铃声。
圣边琉璃的来电歌声哼唱着——渡草从头到尾听完后,才将手机拿在手上说:
「真是的,我看邮件很忙的,不要吵我。」
「喂喂——一开始先打扰我们看书的人,不就是渡草仔吗?」
「而且说自己很忙的人,竟然将来电音乐听到最后。」
面对游马崎可说是理所当然的指正,渡草带着一副「你不懂啦」的表情摇摇头,仿佛在陈述常识一般地说:
「混帐东西,怎么能够中途切断琉璃妹的歌呢?」
渡草三郎平常总站在批评游马崎他们这对御宅族的立场——
但只要一扯上自己的车子和圣边琉璃这名偶像,他便会表现出更胜游马崎他们的执着。由于琉璃有时会唱动画的主题曲,因此若说有什么东西是渡草和游马崎他们一样都会购买的,那百分之百都是圣边琉璃的相关产品。
刚才的邮件似乎也与圣边琉璃有关,他端正坐姿之后才开始阅读邮件。
「好棒……好棒喔……原来琉璃妹喜欢苏格兰摺耳猫啊……」
那似乎是官方粉丝俱乐部发来的电子邮件杂志,他看了一会报导后,露出游马崎他们平常不曾看过的幸福表情:
「喔喔……写真集已经确定要加印了啊……得去买一本加印版的才行!」
「……渡草,难道你打算每次再版都跑去买一本吗?」
游马崎心惊胆跳地询问,渡草则一脸纳闷地回答:
「……?那很正常吧?你们买漫画时,不也会一次买两本吗?」
「这……想收藏的时候才会那样做啦。」
「只有极端的狂热分子,才会每次再版都买一本。」
「而且渡草仔在车子被伤到时也会勃然大怒,真是比我们还要坏呢——」
渡草不理会在后座提出如此指控的朋友,关掉邮件的同时启动手机的上网模式,接着连线到DOLLARS内部的圣边琉璃专属社群「莫比乌斯绷带」。
在她与羽岛幽平的交往曝光的那段时间,这个社群可说是动荡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随时可见有人愤怒不已,突然将过往崇拜不已的偶像称为「背叛者」、「二手货」,甚至表示:「把我之前砸的钱全还来!」有人对羽岛幽平抱怨连连,也有人搭上这班列车,拼命煽风点火——而在那样的状况下,渡草虽然也大受打击,却不曾改变他身为粉丝的立场。这并不是因为他只将偶像视为单纯的偶像。他虽然为了嫉妒而颤抖,却还是坚定地表示:「若是羽岛幽平……若是那个完美超人,一定比我更有办法带给琉璃妹幸福,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恶啊……!」并克服网路上的惊滔骇浪,始终尽力维持社群的正常化。
经历过那样的过去,渡草如今已经是社群和粉丝俱乐部里面的一名长老级人物。
渡草暂时默不出声,热衷地和同为粉丝的朋友,针对电子邮件杂志交换彼此的意见,但是——
在看到某篇留言的瞬间,他露骨地表现出愤怒:
「这个混帐……居然还在这里?」
「……?怎么了?」
发现驾驶明显变得相当不悦,游马崎皱着眉头询问:
「没啦……从前阵子开始,社群出现一个像是业者的家伙。」
「业者?」
「嗯,今天的留言是『你们对圣边琉璃的秘密有兴趣吗?』总之有个家伙老是在留他有圣边琉璃的秘密照片之类的文章,网路昵称是『活祭品男孩』。真是莫名其妙。」
见到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狩沢开玩笑地表示,
「你嘴巴上那么说,心里难道不在意吗?不想知道圣边琉璃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喂,要叫就叫琉璃『妹』或琉璃『小姐』或琉璃『大人』。直呼其名是怎么样?」
看见渡草认真瞪人的模样,两人顿时露出打从心底觉得麻烦的表情:
「呜呜~好严格喔~话说回来,她刚出道的时候,渡草仔还不是一样直呼其名?」
「那是因为我当时还太年轻,无法彻底了解琉璃妹的魅力。」
「他好像说了一些让人很烦的话,小游马,怎么办?」
狩沢受不了地说,而游马崎则沉吟思考了起来,一会后才表示:
「声优迷中偶尔也会有那种人喔。喔喔,对了,这就和有人一开始能够直呼『禁书目录』的『上条兄』的名字,最近却怎么也没办法那样叫是一样的。」
「是喔,那样的话,我确实就有办法理解了。」
「喂,等等,我是不晓得你们在讲什么,但是你们该不会把琉璃妹和漫画的角色相提并论吧?」
渡草一时之间青筋毕露,却又觉得不管说什么,彼此还是会站在平行线的两边,决定再次将注意力移到琉璃粉丝间的对话上。
游马崎他们看着司机的后脑勺,彼此将脸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着:
「对了,说到圣边琉璃……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跟踪狂的流言啊?」
「还有传闻说,那个人是DOLLARS的成员对吧?」
「……是啊,在我们的社群中,大家也都气红了眼,拼命探查那则传闻的真伪。」
他们或许是顾虑到渡草的心情,小声地进行交谈,不过说的话似乎全都传进了他的耳里。渡草大叹了一口气,眼中蕴含着真正的杀意表示:
「如果让我知道他是谁,我一定要开着这台车,直冲他家里的床,将他辗毙于轮下……」
渡草这句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在说笑的发言,让游马崎难得地不寒而栗:
「呃,那个……如果真要那么做,请在我不在车上的时候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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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袋某处 公寓楼顶
「什么嘛,是妈啊。是喔,大哥已经回来啦?」
突然有人打电话给青叶,先前的交谈暂时中断。
和他说话的人似乎是他的母亲,而他们在谈论他的兄长。
——打扰到人家就不好了。
帝人如此心想,轻轻说了声「掰掰」,挥挥手要离开屋顶。
「啊,妈,等我一下……帝人学长,事情……」
「我们可以明天再谈。喏,和父母讲电话就该好好讲。」
「是……抱歉,那么我再用邮件与你联络。」
青叶向他行了一礼,帝人则直接走向顶楼的门。
「慢走。」「辛苦了。」「掰啦。」
「嗯,大家辛苦了。」
一脸凶相的少年们向他低头行礼,帝人则很稀松平常地予以回应。
脸上还带着仿佛对多年好友才会露出,表里一致的笑容。
下了公寓,走到大马路上时,帝人发现前方停了两辆机车。两名骑士似乎发生了争执,不想惹祸上身的帝人,离得远远地经过他们身边。
「……喂,你是想怎样?」
「干你……屁事啊……」
听着两人彼此说着极为典型的找碴台词,帝人瞥了两名男人一眼。
一人身穿有着脊椎图案的亮丽皮夹克;另一人则穿着黑色西装,看似不像机车骑士。黑西装男的手腕上套着一圈金属手环之类的东西,不过因为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楚细部形状。
恐怕是某地的两名暴走族在吵架吧。
现在池袋地区很少会出现暴走族,看着那一幕,帝人一时想起两个月前,他们与「To罗丸」之间发生的冲突——
他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逃跑似的离开公寓的前方。
♂♀
川越街道沿线 新罗的公寓
「喵——」
小猫的叫声为房间带来一丝和缓的气氛。
池袋的干架人偶和密医、被媒体持续报导热恋消息的两名人气偶像、身怀秘密的眼镜少女和无头骑士等人聚在房间内,就此时的情况而言,气氛绝对称不上和谐——
小猫理所当然不懂得看场合,自由自在地缓和现场的凝重气氛。
从静雄头上跳下来的小猫,不受拘束地自由走动,现在则跑到坐在沙发上的杏里大腿上不停磨蹭,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嗯——我们刚才说到哪里?」
「说到DOLLARS,哥。」
「喔,对了,我会过来,是因为想不出有什么人对DOLLARS很熟悉。和我比起来,塞尔堤比较有和那个DOLLARS在接触,应该知道一些人选吧?」
静雄恳切地说明来访理由,而新罗则是一副受不了地摇摇头:
「拜托,就因为那样的理由,你便突然带着幽和……这位圣边琉璃小姐过来,会不会太过分了!你可以事前发封电子邮件吧!」
「啊?没啊,我远远看到你们家的灯还亮着,想说:『喔,你们应该在家吧』就直接跑过来了……」
「……抱歉,我们是不是……造成你们的困扰了?」
圣边琉璃缩着身子表示,新罗连忙摇头否定:
「没有那回事!其实正好相反!我和塞尔堤都同时是羽岛幽平和圣边琉璃的粉丝,如果事先知道你们会来,我们一定会做好欢迎你们的准备,烤个火鸡或是起士蛋糕,等待你们大驾光临!」
「非……非常谢谢你……嗯,那时候真是承蒙你照顾了。」
「嗯?搞什么,你们本来就认识?」
静雄的视线不停往返于新罗和琉璃之间。琉璃顿时支支吾吾地无言以对,此时新罗代替她,流畅地给出说明:
「她之前曾经受过一次重伤,发现那件事的人是幽平,为她进行急救的人则是我咯。」
「喔,对了,早春的时候,我好像曾经把新罗介绍给你……不过为什么要找新罗,而不去找普通的医生啊?」
静雄想起当时的事情,倾头不解地询问。
追根究底,让圣边琉璃身受重伤的正是静雄本人。不过一来静雄没有自觉,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盘托出的话,又会导致圣边琉璃便是「杀人魔好莱坞」的事实曝光。
正当琉璃想不出到底该如何说明,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全盘托出的事实,向静雄下跪道歉比较好的时候——
幽平短短回答了兄长一句:
「因为演艺圈里住着妖魔鬼怪……」
「原来如此,是那回事啊,那就没办法了。」
也不晓得静雄到底是听懂了什么,他双手交叉,大力点头:
「嗯,就是这么一回事。你们有想到谁对DOLLARS的那些事情比较熟悉的吗?还有,——请帮忙顾一下猫。」
「嗯——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该找谁啊,有谁对那方面比较清楚的?另外,能不能顾猫,要看塞尔堤的意见。」
正当静雄和新罗进行着那样的交谈时——
位于家中的众女性们,各自在心中翻转着复杂的思绪。
塞尔堤·史特路尔森。
园原杏里。
圣边琉璃。
这三人在现代社会中,都是被称为「异形」的存在。
本身除了诡异还是诡异的无头骑士塞尔堤、身上寄宿着妖刀「罪歌」的杏里,以及拥有某种异形血脉的圣边琉璃。
琉璃出现在家中的瞬间,塞尔堤马上便有所察觉。
新罗和寒尔堤支持的人气偶像——圣边琉璃。
照理说,这是她们第一次的近距离碰面——
——我……曾经……见过她?
塞尔堤却为这个近乎肯定的念头所攫获。
证据之一是,她看到塞尔堤后,瞬间惊讶地瞪大双眼,那反应和一般人突然见到没有头的骑士,因而吓一大跳的感觉并不相同。
而另一个证据——
则是在池袋市,几乎感受不太到的非人气息。
说得更正确一些,是人类和异形相混而成的独特气息——塞尔堤想到,自己曾经将对方当成「货物」搬运过。
——呃……可是……咦?
——那个女人当时确实戴着太阳眼镜和帽子遮住脸……
——可是,那个人后来假扮成无头骑士,帮助了我……
——那个人就是偶像圣边琉璃,静雄弟弟的恋人?
——……
——什么跟什么啊?
——……
——喂喂,现在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塞尔堤压抑着心中涌起的混乱冲动,尽可能假装冷静地坐在沙发上。
另一方面,坐在餐厅桌子处,幽平身旁的琉璃,也对塞尔堤抱持着复杂的情感。
——怎么办?
——想不到密医这里,竟然会出现没有头的骑士。
——我是当时那名「客人」的事情,已经曝光了吗……
自己似乎隐瞒着对方什么,让她开始感到心虚。到底该怎么说明才好呢?想着这些事情的她,为了掩饰自己的焦虑,决定暂时将注意力放在静雄和新罗之间的对话上。
至于不知道两人关系的园原杏里——
她也基于不同的原因,察觉琉璃可能不是人类的事实。
在看见静雄的瞬间,体内妖刀的声音瞬间放大了许多。
对于产生如此变化的声音,杏里只是一如往常地将其赶到画框的尽头,事不关己地听着;但圣边琉璃靠近的瞬间,声音却突然出现了异常。
困惑。
理当平等爱着所有人类的罪歌,瞬间收起了爱之声,在心里对着杏里悄悄说——
——(她是人类?还是怪物?该爱?还是不爱?那女生是人类?)
在她的脑中,响起一连串不得要领的「疑问」之声。
——怎么回事……?
——那位圣边琉璃小姐……不是人类吗?
——塞尔堤发现这件事情了吗……
各自抱持疑问的女性们,悄悄窥探着彼此的反应。
从中立的立场观察塞尔堤和琉璃的杏里,觉得两人似乎都表现得很尴尬,心想她们大概彼此碰过面,或是有着类似的经历。
杏里打算继续观察她们之间的互动——
但是坐在她大腿上的独尊丸又随性展开行动了。它缓缓站起来,开始以细小的四肢,顺着她的制服往上攀爬。
「呀!」
独尊丸三两下便爬到杏里的胸部上,以肚子压着丰满的胸部坐垫,吊在她的领子下,不停扭动着。

猫咪大闹杏里的胸前,这一幕既能说是相当可爱,也可说是十分娇媚的画面便展现在众人的面前——然而此刻待在房间里的男人们,只有喜欢年长女性的静雄、对塞尔堤钟情无二的新罗,以及沉默寡书的幽平,因此没有人表现出为之兴奋的反应,唯独独尊丸「喵喵」的叫声回荡在房间中。
然而静雄听到杏里的尖叫,转头望过去后看着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对了,不是有一个小哥常和那位小姑娘走在一起吗?喏,吃火锅时也有来的那个…竜之崎……不,是竜之峰吗?」
「咦?喔,你说竜之峰帝人同学啊。」
「没错没错,在黄金周发生一大堆事情的那时候,我跟那位叫竜之峰的小哥提到,我要脱离DOLLARS……」
「咦?」
『咦?』
——咦?
新罗、塞尔堤和杏里,三个人顿时冒出相同的念头。
因为他们都想到,这件事情会不会与刚才他们和杏里讨论,帝人最近感觉很奇怪的事情有关系。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要脱离DOLLARS,为什么?」
看见塞尔堤的问题,静雄一副「干嘛这么吃惊啊?」地倾着头,平淡地说出自己离开DOLLARS的原因:
「嗯,很多事情开始让我觉得厌烦,说白一点,这种当中会有人跑去绑架女人的队伍,谁待得下去啊?只不过我不晓得该怎么退出,想说总得找个人说一声……然后就跟碰巧也在那公园里的小哥说:『我要退出DOLLARS』。如此而已。」
听了这番话,塞尔堤心想——
——对帝人而言,有人要退出DOLLARS,应该让他很震惊吧。
——不论谁退出,他都会感到震惊,偏偏静雄在DOLLARS之中,又是鼎鼎有名的一号人物。
——这个打击让他变得有些奇怪吗……?
她做出此番推测,随即觉得这个思考太过跳跃,便打消自己的想法。
话说回来,若是因此而变得奇怪,他的表现应该也是严重低落才对。
怎么可能有人会因打击反而变得更开朗?
『嗯,有机会见到他时,我再不动声色地问问他。毕竟帝人还是小孩子,也不能让他过度涉入我们的问题。』
「嗯,是啊,能力所及的范围即可,就拜托你了。」
静雄说完后,将放在桌子上的茶杯拿向嘴边——新罗却在这个很不恰当的时机点,说出最没神经的一句话:
「我个人是觉得,拜托临也最省事。给你个提议,乖乖与他和好,拜托他帮忙如何?」
一道夸张的声音响起,茶杯当场被静雄捏得粉碎。
溢出来的茶水泼湿他的手腕与膝盖,但静雄不予理会,绷着一张青筋跳动的脸说:
「……抱歉,塞尔堤,我会赔偿的。」
「咦,为什么是跟塞尔堤,而不是跟我道歉呃嗝嗝嗝嗝嗝……」
新罗头一歪,不解地问,脖子根部却被静雄一把提起,整个人离天花板近了一些。
「去你的和好……我和那只跳蚤从头到尾,哪个时期好过了?说啊?」
「冷静点,哥。」
「……知道了,抱歉。」
在新罗差点就要被扔出窗外的紧急状况下,幽平毫不皱眉头地劝了兄长一声,而受到规劝的静雄也慢慢将密医放回地上,
——他这样子,好像在美女的祈祷下,平息愤怒的怪兽喔。
塞尔堤闪过这个念头,但没将这句话说出口。她以只有新罗看得见的方式递出PDA:
『这都怪你多嘴,要记取教训。』
责备他一下后,塞尔堤心想。
的确,一开始听见他们的问题时,她也想到了临也。
不过塞尔堤想起自己最近都没看见临也,也没听到他的声音。
——对了,听说他好像遭人刺伤,住进了医院。
——可是在那以后,他就都没有联络了。
大王电视台曾以「遭刺伤的病患消失无踪!?」的标题进行过一次报导,不过塞尔堤没有收看那个电视台,所以只是觉得「他最近都没委托工作过来呢」而已。
但话说回来,像这样再次遇到这种需要临也力量的状况时,她又觉得他不在的情况,还满不自然的。
——那家伙在的时候让人觉得挺麻烦,不在的时候又有些不方便呢。
……不过讲这种话,好像还是有点对不起他。
想着这些事情的塞尔堤,再次针对现况进行思考,此时就像要扰乱她的注意力一般——
「喵……」
不知何时,跑到杏里肩膀上头的独尊丸,发出一道可爱的叫声。
仿佛想要以自己的声音,帮忙驱赶笼罩在饲主们身上的沉重空气一般。
♂♀
新宿某处 小公寓内
看着这几天聊天室对话纪录的少年——纪田正臣,突然带着认真的表情,开口向坐在他隔壁的同居少女——三之岛沙树说:
「呐,沙树。」
「怎么了,正臣?」
沙树和缓地询问,但在正臣说话之前,她抢先一步问了一句:
「你要去一趟池袋?」
「……你有超能力喔?……嗯,我没有要现在去,大概是明天以后吧。」
「前阵子线上聊天后,你就一直很在意DOLLARS了吧?或者说,是在意目前据说在DOLLARS之中的蓝色平方那群人。」
「不要这么轻易地说出来嘛,不然做好觉悟才开口的我,不就没有立场了。」
蓝色平方。
那是一个以池袋为根据地的独色帮的名字,曾经和正臣因为一时好玩,和国中时期的打架伙伴成立的队伍「黄巾贼」发生多次冲突。
对正臣而言,他对蓝色平方这个名字只有不好的回忆,对「曾被他们打断腿骨」的沙树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沙树静静地露出微笑,以温柔怀抱正臣般的声音说:
「我不太记得了耶,那时候的事情,感觉就像一场不着边际的梦境一样。」
看见沙树低下视线的模样,正臣觉得她恐怕是在说谎。当初透过手机听到,沙树在被人打断腿时发出的惨叫声,至今仍在正臣的心中不停地回荡。可是正臣没有揭穿那谎言,只是轻轻地叹一口气:
「如果是梦就没办法了,你和我之间的回忆也会马上被忘掉吧。」
「无所谓,我们现在就能创造新的回忆。」
「你讲话都不害羞喔?」
露出苦笑的正臣,无奈地摇摇头说:
「饿鬼在聊天室有提到,戴着鲨齿图案覆面帽的家伙……蓝色平方里面,确实是有这么一群人,只是很少见到而已……万一和黄巾贼那时一样,他们也想在DOLLARS来个鸠占鹊巢……那我就不能袖手旁观了。」
「正臣为什么非去不可呢?为了救朋友?」
「那也是一个原因……不过,我还是……想亲自和蓝色平方那群人做一个了断。或许将来成人以后,有一天我会轻易忘记这件事……不过现在这样子,我实在想像不到自己将一切都释怀的那一天。」
正臣有些抑郁地对沙树说道;而沙树看着正臣有些尴尬的笑容,像是包容一切似的,自己也跟着笑了:
「我知道阻止你也没用,所以就不阻止了。不过老实说,我很想阻止你,跟你说那样很危险。」
「好狡猾喔,那种事情,应该要放在心里吧?」
「狡猾也无所谓啊,我会一直等你。」
「等着我回来?」
就在正臣想叫她别再说了的时候,沙树静静地摇头说:
「我会等你变回以前那样,能够对我轻佻说笑的模样。」
「……沙树,你真的很狡猾耶。」
正臣将脸凑向沙树,以额头轻轻碰了她一下说:
「放心吧,等我找到能够回去的地方后,我会带着沙树一起回去。」
「还需要找吗?你明明就已经决定要回去哪里了。」
「……嗯,我……会再回到池袋,因为我想介绍给你认识,想介绍你给他们认识的人们就住那里。」
回想与自己是儿时玩伴的少年和戴着眼镜的少女,正臣如此表示。沙树听见那句话,微微将头侧向一旁,只以视线看着正臣说:
「你是指你的父母吗?」
「白痴……!那……那还太早了吧,喂!我现在已经不是学生,所以也不是不行啦,但是你想,我们都还太年轻了……」
「开玩笑啦,你说的是儿时玩伴,还有我的情敌女孩对吧?」
看着少女一副了然于胸的微笑面孔,正臣张口结舌了数秒钟——最后无奈地笑了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沙树,你真的很狡猾耶。」
§
池袋某处
「嗨,竜之蜂帝人,想不到会遇见你耶。」
「啊……」
在帝人返家的途中,开口叫住他的,是穿着与平常不同服饰的门田。
他貌似工作服的上衣处处可见灰白色痕迹,大概是涂墙壁的灰泥吧,手上则抱着一个应该是装着作业道具的袋子。
「门田先生,你好,好久不见了。」
「你好啊,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没啦,我去朋友家玩,现在正要回家。门田先生现在还在工作吗?」
「是啊,现在正好是夜勤的休息时间,我吃完饭,正准备回到工地呢。」
对帝人而言,门田是除了蓝色平方以外,与他接触机会最多的「DOLLARS」成员。
没有和游马崎他们在一起的门田,让帝人感受到一股新鲜感;当事人则是一如往常地边走边问帝人:
「对了,你现在还是DOLLARS的成员吗?」
「咦?当然是啊。」
走在旁边的帝人不解地表示,让门田反倒有些疑惑地问:
「……?是吗?没啦,最近有很多人打着DOLLARS的名号,干些奇怪的事情,更何况之前五月的时候,还和To罗丸那群人发生了冲突不是吗?」
「哎呀,别闹了,我不可能为了这种小事就退出DOLLARS。另外,我也知道有些人打着DOLLARS的名号在做各种坏事……不过我不愿意承认那些人是DOLLARS。」
听见帝人如此直白的意见,门田表示:
「可是DOLLARS的宗旨,不就是可以自由自在做任何事吗?」
「正因为可以自由自在做任何事,所以也可以自由地去指责坏人咯。」
「……嗯,你说得是没错啦。」
眼前的少年虽然让门田觉得有点怪,却说不出怪在哪里,他只好试着转移话题:
「你最近和纪田那小子还有联络吗?」
「……直接的话,没有。网路上的话……偶尔。」
看见帝人压低视线回答的模样,门田淡淡地说:
「是吗……嗯~我是不知道那小子为什么会自池袋消失啦,我也没有他的电子邮件,不过只要他过得好就行了。」
门田并不知道帝人是DOLLARS的创始人。
他只知道他是纪田正臣的挚友,和塞尔堤也认识,不过却不曾特别问过他理由。只是门田也有耳闻正臣休学离开池袋的传闻,看不见正臣在路上找人搭讪的模样,也让他确实感到有些寂寞。
「嗯,那小子应该也是基于一些因素才离开的吧。」
他不打算深入追问,决定就此中止谈话——
帝人却继续面向前方行走,坚定地回了一句:
「放心吧,因为有像门田先生你们这样的人存在,一定没有问题!」
「啊?」
「因为门田先生简直就是DOLLARS的典范。」
「……喂喂,饶了我吧。」
听着帝人毫不害羞说出的那些话,门田叹了一口气表示:
「前阵子也有人在传我是DOLLARS的重要干部,真是败给你们了。而且DOLLARS基本上是个想进来的家伙就进来,要做什么都可以的团体,哪来什么典范啊?」
「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DOLLARS里面,如果能多一些像门田先生和塞尔堤这样的人,应该能变得更和平吧。也希望不再有人打着DOLLARS的名号做坏事,让DOLLARS成为一个有人遇到困难时,大家可以彼此伸出援手的队伍。」
——我倒是觉得这种宗旨听起来很美好的队伍,反而会让人觉得可疑或无趣吧。
门田心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不过他没有直接向帝人表示,而是采取一个更委婉的方式加以规劝:
「那是你的理想吧?别人的理想不一定与你相同。」
「没错,是理想。」
帝人当场承认,不过又再回了一句:
「可是,想要朝理想迈进,也算是我身为DOLLARS一员的自由吧……」
帝人说话时,将视线移向看不到门田的另一边,暂时陷入沉默。
觉得自己此时该说些什么的门田,才正准备开口,便被帝人抢先一步,以一如往常的柔和笑容表示:
「嗯,我家在这个方向,先告辞了。」
「……好,掰啦。」
两人在十字路口分别,来良学园的校友和现役生分别朝自己的方向迈进。
门田最后还是挥不去帝人今天带给他的怪异感觉,继续思考问题到底出在哪里——随后想起一名男人。
竜之峰帝人那小子,感觉也认识临也……希望他没有像以前的纪田那样,被那家伙灌输什么奇怪的概念,变得不太正常。
——话说回来,临也那混帐也没时间一个接着一个地玩弄学弟吧。
在走向工作场所的路上,他想起当年和自己同学年的人。
对不晓得帝人真实身分的门田而言,他似乎不觉得帝人是值得临也重点关照的存在。
——对了,最近完全听不到那家伙的传闻耶。
——希望他没有激怒粟楠会,被人活埋在某个地方。
——不过对那家伙来说,那样子的人生,也够他满足了。
进行着可怕猜想的他,边走边觉得那也算是一种颇适合临也的死法。
此时一辆机车呼啸着穿过门田的身旁。
「……」
看见那名机车骑士穿着的骑士夹克,门田微微皱起眉头:
「真稀奇耶,那个厉害到不像话的白机车警官来了以后,就很少看见他们了……」
他不自觉地自言自语,继续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机车背影。
「刚才那件,应该是尸龙的夹克没错吧。」
♂♀
池袋 露西亚寿司店前
「好——这位客人,请你明天、后天、直到永远,都要多多关照我们喔~我们会带领你到永远的长眠唷~」
赛门说着如此台词,送出最后一组客人。
店门口的门帘已经取了下来,接下来只要再将店内打扫一番就能休息。
此刻店的周边,每隔一会才会经过一两个在路上摇摇晃晃的醉汉,和白天时相比,行人的数量锐减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发现马路的一隅,似乎有什么东西蠢动着,迅速将视线移去。
于是他看到某个人正好拐进一条小巷,对方身上的部分黑衣在赛门的视野中一闪即逝。
「……?」
赛门觉得对方似乎不是普通醉汉或夜游的年轻人,凝视着那个方向一会,但是——
「摸什么鱼啊,赛门!赶快开始打扫啦。」
店里却传出这么一道吆喝,他只好耸耸肩,重新回到门内。
一名藏身于旁边窄巷的男人,正窥视着他的动作——
接着愉悦地扬起嘴角,沉声说:
「看样子,他们没有和粟楠会起冲突。到底是如何和解的啊?」
男人将手伸进夏天薄外套的口袋里。他没有任何听众,只是平稳地自言自语着。
「话说回来,想不到那个俄罗斯女孩,竟然好死不死地成了小静的部下。」
外套男夹带着一丝愠怒地说着,缓步离开那个地方。
「人类就是这样,才会那么有趣呐。」
男人语意深长地笑着,踩着愉快的步伐,在没有半个人的马路正中央迈出脚步。

他开心而愉悦地走着——
仿佛一名要搭上远足巴上的孩童一般。
♂♀
网路聊天室
狂【我好像猜到夏洛的真实身分了。】
参【真的吗?】
夏洛【真的假的?天哪!】
狂【马上公布答案,你是女演员莎朗史东小姐对吧(注:「夏洛」和「莎朗」的日文发音只差一个字)?】
夏洛【你根本只凭字面来猜嘛!】
参【噗噗~答错了。】
夏洛【太扯了!莎朗史东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用日文假扮成男人聊天啊——】
狂【那么,你是替身演员夏伦·沃肯先生(注:成田良悟的另一部作品《BACCANO!大骚动!》里的登场人物)咯?哇,好棒喔!你有当替身的电影,我全都有看过耶!】
夏洛【那是谁啊!】
参【外国人。】
夏洛【我知道!这个我知道!可是他是外国的谁?】
狂【先生,Google一下吧。】
夏洛【喂!】
狂【夏洛真的是一个很有戏弄价值的人呢。老实说,我真的已经知道你是谁了,只是刻意不说出来,在这里圆一下场面,你难道不应该感谢一下吗?在我敢对才刚在聊天室认识的你,表现出如此熟稔态度的时候,应该就足以证明我知道你的真实身分了。】
参【真是干得好呀。】
夏洛【什么干得好不好!】
莎琦【夏伦·沃肯是美国一位很有名的替身演员,他是女演员克劳蒂亚·沃肯的弟弟。由于是替身演员,几乎不会在媒体前公开露脸……给人的感觉和演员羽岛幽平非常像。】
夏洛【谢谢你亲切地给出解说。原来如此,他这么有名啊。】
狂【哎呀哎呀,你不觉得自己和莎琦对话时的遣词用字,与跟我们对话时相差甚远吗?对不同人采取不同态度的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别人的信任喔。骗你的。希望你能真的相信我这句话,开始认为自己的人生很渺小,将我们尊崇为伟大的存在,从今以后,对我们讲话都使用敬语。】
参【耶~】
夏洛【少开玩笑了!】
罪歌【不要 吵架】
——饿鬼进入聊天室——
饿鬼【晚安。】
狂【您好啊,饿鬼。】
参【晚安。】
夏洛【你好呀。】
饿鬼【罪歌说得没错。】
罪歌【晚安。】
饿鬼【我觉得两人如果是会一起网聚见面的朋友,你们的对话是还满普通的;不过我们彼此认识的时日尚浅咯(笑)。】
饿鬼【我还以为你们真的在吵架,大吃一惊呢(笑)。】
夏洛【抱歉。】
参【对不起。】
狂【哎呀呀呀,我真是的,刚才热中于开夏洛的玩笑,一不小心就轻忽了网路礼仪,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罪歌【对不起】
饿鬼【为什么罪歌也要跟着道歉啊(笑)?】
罪歌【非常谢谢你】
饿鬼【不会不会,请不要在意。】
夏洛【对了,说到羽岛幽平,我突然想到…】
夏洛【他的女朋友圣边琉璃,好像真的遇到跟踪狂了。】
饿鬼【真的吗?】
饿鬼【有上什么新闻吗?】
夏洛【不,我是今天听身边的人在讨论,说什么从以前就有跟踪狂在纠缠她了。】
夏洛【网路上似乎也有许多人在传这件事。】
狂【嗯嗯……我也知道那个传闻。】
罪歌【对不起】
罪歌【我明天 得早起 差不多 该离开聊天室了】
参【晚安。】
罪歌【饿鬼 对不起】
罪歌【难得 你才刚 上来】
饿鬼【请别在意(笑)。】
饿鬼【想睡的时候就睡,对身体最好了,除了永远的长眠之外。】
狂【哎呀呀呀,夜晚才刚开始而已,这样很可惜耶。不过鄙人我不会婉留你的。因为对人类而言,最幸福的时刻,莫过于想睡时待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的那一瞬间,从这个角度来说,身受重伤,濒临死亡的人之所以会说『觉得好困』。或许是因为预感自身会死亡的大脑为了舒缓疼痛,想要重现那最幸福的一刻也说不定。】
狂【……我在打这一大串文章的时候,竟然被饿鬼抢先了一步。】
参【好有趣。】
参【啊!】
参【我隔壁的狂真的忧郁了。】
参【好痛。】
参【我被捏了。】
罪歌【大家辛苦了】
——罪歌离开聊天室——
饿鬼【晚安。】
夏洛【对了,关于圣边琉璃的那件事,狂有掌握到什么消息吗?】
狂【抱歉,参有时会撒奇怪的谎话,所以我刚才重重惩戒了他一下。嗯,我知道的是,两人过去被挖出热恋的消息,曾在接吻的瞬间被拍了一张照片……但是当时的那张照片上,有着一群既非记者,也不是圣边琉璃小姐和羽岛幽平大人朋友的神秘男人们。】
狂【●←请点这个链接看一下,里面有照片。】
饿鬼【嗯,我就拜见一下了。】
夏洛【是啊,我听到的也是这件事。】
狂【他们也有可能是针对羽岛幽平大人的跟踪狂,不过相片中的那伙人怎么看都是男士们……我实在不太愿意去想像,会有同性恋的跟踪狂。】
夏洛【可是,继续跟踪圣边琉璃能怎样啊?因为她已经和羽岛幽平进展到接吻的阶段了吧?两人会甜蜜蜜地亲亲耶?会亲亲咻咻耶?一般人这样都会放弃吧?】
狂【他们可能就是因为无法放弃,才变成跟踪狂的吧?说到底,爱终究还是一种满足自我的行为。有些人会透过爱的形式为对方做出无偿的奉献,藉由对方幸福的笑脸,来充实自己的内心——而跟踪狂的行动,或许能说是一种和为了对方牺牲奉献相反的行为。】
狂【跟踪狂也有好几种不同的种类,有人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都是为了对方:有人什么也不想,只想单纯地支配对方:有人会清楚认定那种行为只是为了自己,信奉着爱最崇高,不停地发动攻势;甚至有人会抱持着扭曲至极的爱情,一开始便只希望看到对方感到厌恶的表情,或是想要破坏对方,以满足个人的欲望。】
饿鬼【最后的已经不是爱,而是单纯的性欲了吧。】
饿鬼【不过你说得没错,这世上真的有很多那种人。】
夏洛【如果那家伙抱持的欲望是想要独占对方,应该也会打算杀掉羽岛幽平吧,不觉得可怕吗?】
参【不希望发生那种事。】
参【我不会让他杀害幽平先生。】
狂【冷静点,参。幽平大人不是那种会屈服于区区跟踪狂的人。他应该会用自己一切的财力,胆识、影响力和个人力量,去保护心爱的人和他自己吧。换言之,跟踪狂已经被将军了,再过不久,我们大概就会看到他凄惨无比的尸首,被黏贴在东京铁塔的最上方。】
参【耶~】
夏洛【这对东京铁塔而言,难道不是一个非同小可的营业妨碍吗?】
夏洛【不过,不是有人在传,那个跟踪狂实际上是DOLLARS的成员吗?】
夏洛【DOLLARS的人,应该不会想包庇那个跟踪狂吧?】
饿鬼【不可能吧,DOLLARS又不是一群真正的独色帮。】
饿鬼【如果那名跟踪狂的同伴碰巧是DOLLARS的话,那也就罢了,但DOLLARS应该不可能全员出动去包庇那个跟踪狂。听说他们的成员中,也有小学生、家庭主妇,甚至是现役的警官。】
夏洛【DOLLARS还真是个让人一头雾水的队伍。】
夏洛【不过,我有听说关于他们首领的传闻喔。】
饿鬼【咦,他们不是没有首领吗?】
狂【我听说的,也是DOLLARS是一个不分上下,只有横向连结的队伍……】
参【你是骗子吗?】
夏洛【谁骗你啊!这是监狱里,一个叫作法螺田的家伙在散布的谣言。】
夏洛【啊,不好。】
夏洛【我不小心打出个人真名了,这个可以删掉吗?】
夏洛【算了,反正那家伙都已经在牢里了。】
饿鬼【请你说详细一些。】
夏洛【好啊,嗯……那个H先生(注:法螺田的日语发音是「Horada」,所以夏洛在此称他H先生)?】
夏洛【我的朋友中也有很多人是小混混,而这个传闻正是从他们那些人听来的……那个叫H田的家伙,据说在监狱里到处向他人炫耀说:『我认识DOLLARS的首领。』不过听说他没说出大家最想知道的首领姓名。】
夏洛【他这么做的原因,似乎是想在出狱后以此为把柄,威胁DOLLARS的首领,向他勒索金钱吧。不过这项传闻来自最近刚从监狱、拘留所被放出来的家伙们,所以这个消息能够相信几成,没人知道咯。】
狂【你认识好多可怕的人喔。】
夏洛【不过我个人是清廉洁白的善人典范咯。】
狂【你是骗子。】
夏洛【喂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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