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C 「讨债者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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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C 「讨债者狂想曲」
那个谣言,一开始的时候只有流传事实。
「喂,你知道吗?」
「有个人叫平和岛静雄对吧?」 「静雄…」 「那家伙…」
「听说带着一个女孩走在路上。」 「平和岛静雄…」
「她差不多只有九岁。」
「他好像和黑道发生冲突。」 「徒手爬上大楼。」
「把车子当成球在踢。」 「被女人刺了。」
「据说小刀根本刺不进去,喀当一声掉在地上!」
「有人看见他抱着小女孩从车上跳下来……」 「听说他单手掷出了机车。」
「超酷的啦!」
(录者注:此处上方采用了神排版,但此录入无法完全体现,感兴趣者请支持正版。)
谣言透过网络、电话和口耳相传散播出去。
连休假期发生的各个事件中,出现一个奇妙的倾向。
一名男人的话题脱颖而出,仿佛连休中的池袋,大街小巷都有他大闹发飙的痕迹。
「在路上穿着酒保服的男人」,不管本人愿意与否,在池袋本来就是个显眼的存在。
如果只有酒保服,别人顶多当他在招揽生意。但因为他那头金发和墨镜,以及常和一名雷鬼头男人形影不离地走在路上,他打从一开始就被视为「不要靠近比较好的人物」。
然而越是熟悉他,随着应对方式的不同,对他的评价就越是分歧。
从「不要靠近比较好」,逐渐演变出「绝对不可以接近」、「他人比想象中来得好」、「要是一遇到就逃吧」、「下跪磕头吧」、「觉悟吧」等五花八门的评价,不过那些评价通常都很极端。
人们像是在谈论前所未见的怪兽一般,极端的评价引来极端的谣言,将事实「扭曲」到更加极端的地步。
「嗯,你知道吗?」
「不是有个叫平和岛静雄的人吗?」 「那个。」
「听说那家伙死了耶。」
「被车子撞飞的样子。」 「当时他想保护一个女孩。」
「他被卡车撞了。」 「静雄…」 「那家伙…」
「也撞到机车喔。」 「他和黑道发生冲突,被人从大楼上推下来。」
「听说他被一个女人刺死了。」 「真的假的?」 「听说他带着小孩。」
「不觉得很酷吗?」
(录者注:此处上方采用了神排版,但此录入无法完全体现,感兴趣者请支持正版。)
全是一派胡言。
极端归极端——「静雄死了」的那句话,震撼了某一部分的人,以极为夸张的速度传了开来。
在传播的同时,谣言得到修正。
平和岛静雄,会因为被车撞到而死亡吗?
答案是否。
越是熟悉静雄,对他的谣言感兴趣的人,就越能够信誓旦旦地表示——
「平和岛静雄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挂掉」。
那种绝对的自信,让谣言一再被导正。
在许多人理性、偏见和期望的联合捏塑之下,谣言逐渐完善、圆满,形成一个统一的「形体」。
散布太广的谣言,有时会变成都市传说。
都市传说在获得明确的「形体」后,又会更加远播。
比方说,在厮混于夜店的不良少年之间——
「……喂,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平和岛静雄的事。」
「……那个怪物怎么了?」
「那家伙……被卡车撞到,受了『重伤』的样子。」
「……真的假的?」
「嗯,听说他在『被黑道追杀时跳下大楼』,结果砰的一声,就撞上了。」
「所以说……那家伙现在浑身是伤啰。」
又比方说,在一群想除掉静雄,藉以扬名立万的药头之间——
「不过,听说他还是可以正常行走。」
「尽管他现在受伤,我还是不打算在他四肢健全的时候上门找麻烦。」
「我不是在害怕,但如果没有百分之百干掉他的把握……」
「说到这个,还有另一个好消息。」
「什么?」
「那家伙,现在好像『有女人』了。」
「真的假的?」
「听说,他先前好像带那女人在路上『到处乱逛』。」
再比方说,在先前被静雄击溃的独色帮分子之间——
「……我认为静雄这次的虚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可是,说不定那女人只是帮他带一下路而已……」
「哎,听我说啦!据说啊,那女人好像带着一个拖油瓶喔!」
「啊?」
「可别吃惊喔,据说静雄其实有个孩子!而且已经上小学了!」
「真的假的!?」
「话说回来,那家伙几岁啊!?」
「大概是他风头最盛的高中时期交往的女人吧。听说她有一天出现在了静雄面前,对他说『这孩子是你的骨肉』!」
以上净是胡说八道,但他们最后还是相信那个谣言。
因为那谣言,刺激到他们内心深处的一个「愿望」。
与其说他们相信,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们抓着「希望事情变成那样」的希望不放。
而相信那些流言的人们,最终的宿愿是——
「……此时此刻,我们……」
「应该有办法对平和岛静雄『下手』了吧……?」
短短一天之中,传出无数的风声。
那些流言驱动了一部分的人。
然而对于知道真相的人而言,等待那群人的——仅有破灭一途。
♂♀
5月5日 白天 池袋某处 老旧公寓
屋龄貌似超过三十年的陈旧公寓。
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传出重重的敲门声。
「须川先生,你在家吧?须川三太夫先生——」
配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年轻男人大喊着。
隔了半晌,公寓房间的门应声打开,里头出现一张穷酸面孔。
「你好,午安,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吧?」
雷鬼头男人一脸不悦,说出生硬的台词。
「可别吃惊喔,据说静雄其实有个孩子!而且已经上小学了!」
「真的假的!?」
「话说回来,那家伙几岁啊!?」
「大概是他锋头最盛的高中时期交往的女人吧。听说她有一天出现在静雄面前,对他说『这孩子是你的骨肉』!」
以上净是胡说八道,但他们最后还是相信那个谣言。
因为那谣言,刺激到他们内心深处的一个「愿望」。
与其说他们相信,更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们抓着「希望事情变成那样」的希望不放。
而相信那些流言的人们,最终的宿愿是——
「……此时此刻,我们……」
「应该有办法对平和岛静雄『下手』了吧……?」
短短一天之中,传出无数的风声。
那些流言驱动了一部分的人。
然而对于知道真相的人而言,等待那群人的——仅有破灭一途。
♂♀
5月5日 白天 池袋某处 老旧公寓
屋龄貌似超过三十年的陈旧公寓。
其中一个房间的门口,传出重重的敲门声。
「须川先生,你在家吧?须川三太夫先生——」
配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年轻男人大喊着。
隔了半晌,公寓房间的门应声打开,里头出现一张穷酸面孔。
「你好,午安,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过来吧?」
雷鬼头男人一脸不悦,说出生硬的台词。
在他后头,一名穿着酒保服的男人打了一个大哈欠。
男人有着一头金发和墨镜,十足的保镖模样。
年轻男人看见男人们的长相后显得畏惧,而雷鬼头男人则是淡淡道出来意:
「好啦,你就爽快地付钱吧。」
田中汤姆是一名讨债人。
不过他和地下钱庄之间并无瓜葛。
他所属的公司营业项目相当广泛。除了一般的色情行业外,还包括电话交友、交友网站和录像带出租店等。
他的工作,便是从迟迟不肯付费的顾客手中,将迟缴费用讨回来——基本上还算是一份合法的职业。
话说回来,某些债务的追取,只有律师才有资格办理。至于录像带出租的部分,没人查过是否必须获得正式的许可才能追讨债务。
因此这份差事算是比柏青哥的换钱系统还要接近黑色的灰色地带工作(注:日本法律规定,玩柏青哥赢得的点数,只能换取赠品,但换钱业者们这是想出让玩家换取现金的方法,故为灰色地带行业),不过汤姆今天依旧平静地继续着这份差事。
话说,这份工作若得向孤苦无依的老人家追讨欠款,他和身后穿着酒保服的男人——平和岛静雄,八成老早就辞掉工作了。
不过积欠电话交友和租借色情录像带的钱不还,怎么想都不值得同情。
假设真的遇到有人端出「我在电话交友寻找自己失散多年的妹妹」这样的借口,他们应该多少会去确认一下真伪,不过汤姆至今还没遇过那种人。
因此,他虽然不觉得这是一份正当差事,不过和其他的工作也没多大差别。
话说回来,延迟缴费的顾客之中,有许多人打从一开始就想赖账;而那些人之中,也有人从事一些非法活动,因此这个职业始终伴随着危险。
基于这个原因,他在工作的时候,通常都会和身后兼任助手与保镖的平和岛静雄一起行动——
「我说啊,虽然有什么问题,上法院把事情桥个一清二楚也不错,但是那样很浪费彼此的时间吧?再者,我们又没有抢你的钱,也没超收当初跟你说好的费用。不过在还钱之前,你先把在我们连锁店租的录像带还来吧。呃,一天两百圆的迟缴费,加起来总共十五万!?你到底是借了多久啊!?」
「等等,等一下!没人说不还钱啊!我现在正在网拍上兜售拷下来的片子!把那个卖了就能付费了,你懂不懂啊!」
「拷下来……!喂,你开玩笑要有个限度喔!你那样已经是妨碍营业了耶。算了,这件事我今天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钱或录彩带,还其中一项!」
汤姆似乎认定对方比他想象中还无赖,再谈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因此他一脚踏进对方家里,打算把东西拿了,快速走人。
男人将他推回来,焦急地大喊:
「等等…等一下啦!好啦!我付!我这就付!」
「你听话就好,不够的部分,我会请你去借高利贷偿还。」
——这家伙还真快屈服呢。
汤姆心中如此作想——
男人却露出猥琐的表情,越过汤姆的肩膀,向站在公寓走廊的男人喊话:
「好,就由你来帮我付吧,平和岛静雄小弟。」
「喂,你干嘛……」
「……啊?」
听见对方突然喊出静雄的名字,汤姆的身体顿时一僵,而当事人静雄则皱着眉头,转头面对男人。
——糟糕。
——我有不好的预感。
想象到静雄数秒钟后发飙的模样,汤姆退后一步,离开门口。
他接着继续缓缓后退,同时询问静雄:
「……我还是先问一下,你认识他吗?」
「……不……完全不认识。」
静雄板着一张脸,侧头表示不解,而房间里的男人则露出一脸贼笑:
「嗯,你好像满有名的。因为总是穿着酒保服,所以我马上就认出来了。」
「怎样……?」
静雄的心情显然逐渐变差,而汤姆则相对地拉开和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
欠钱男却不思考这一幕代表什么,自个儿踏上地狱的针山:
「听说你是羽岛幽平的哥哥是吧?」
「……呃!」
——白……!
听见男人这句话,汤姆在心中发出哀号。
——喂,怎么没人告诉我啊?
「喔……我是他哥哥又怎么样?」
「你弟弟应该很有钱吧?你应该多少也分到一点红,平白拿了许多钱不是吗?」
——要是知道这家伙想找死,我就让静雄在更远的地方待命了!
汤姆走下公寓楼梯,到一楼避难的时候——
男人又补了最后一枪:
「所以啊,你如果不想让杂志爆料,他有你这种混混哥哥,就帮我——」
当然,那一枪是射向他自己的。
「喀叩」,某种零件松脱的声音鸣响起。
同一时间,欠钱男讲的话戛然而上。
这也很正常,因为静雄的右手捏住男人的脸部,瞬间卸下他的下巴。
「……嗯,帮你怎么样?」

静雄将手放开的同时,欠钱男的下颚跟着无力垂下。
他张开的嘴巴大概能轻易塞入一个拳头。大大敞开的嘴巴下半部,如同翻花绳一般摇摆着(注:日本的翻花绳只要不扯直,中间的部位都是垂摆的)。男人惶恐地以两手触摸嘴巴,却似乎仍不了解自己的遭遇。
「啊…啊呃呃呃?啊呃?」
「嗯,算了,闭上你的脏嘴。」
「啊,啊呃——啊呃呃呃呃!」
对着如今就算想闭嘴也闭不上的男人,静雄向前踏出一步——
「……够了……我叫你闭嘴,没听见啊——!?」
这道怒吼传进入在公寓外头的汤姆耳里。
隔了一瞬间,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几乎在汤姆抬头的那一刻,公寓二楼的窗户刚好破掉。
至于窗户为何破掉,答案已经出现在汤姆的视野之中。
欠钱男的身体直接从破掉的窗户飞出——撞上种在公寓院子里的树,压断几根树枝,掉向汤姆身边。
只不过,途中欠钱男的衣服似乎被树枝勾住,他便头下脚上地挂在树上,头部刚好接近汤姆的视线。
「喔,你的运气不错耶。」
「咿…咿咿……我…我要去报警……抓…抓抓抓…你们……」
他的下巴似乎被静雄向上轰了一拳,奇迹似的嵌合回来。
汤姆抬头望向颤抖着声音,说要告静雄的男人,冷冷地询问:
「你要用什么理由告他?」
「……呃…咦?」
「……你要去说:『我将不好的录像带借回来,打算非法拷贝加以贩卖,因此被对方骂了一顿。所以我试着威胁其中一名讨债者,结果被他揍了』是吗?那这场官司可就有趣了,我想你父母应该也会出席旁听吧。」
「……!」
「嗯,如果你够聪明,不想成为那样的名人,我可以把破掉窗户的玻璃钱赔给你。」
将垂到自己耳朵的雷鬼头往上一拨,汤姆耸肩表示:
「不过,那笔钱只能从迟缴费里折抵。」
♂♀
十分钟后 池袋某处
「真是的,每次都这样,幸好对方没有挂掉。」
「……对不起,汤姆先生。」
两人走在从上一个讨债地点,前往池袋车站的路上。
汤姆似乎针对刚才的事情,发表长篇大论地说教:
「你就不能采取和平一点的方式,像是在他面前把五百圆铜板凹弯吗?你的话,用手指撕开都不成问题吧?」
「嗯——不过印象中,擅自凹弯或是拉长硬币,好像是犯法的。」
「什么?……这样啊,那就不好了,我们想想别的方法吧。」
他们针对一个奇妙的话题认真讨论起来,于是两人便一边思考,一边走在人群之中。
「不过刚才的白痴也活该,听说过你的事情还敢找你麻烦……等等,他好像只知道你是幽的哥哥耶。」
「……是啊。」
「如果是一般的混混,你只要露脸就有充分的效果了……是说,最近在不晓得那些事的一般人中,开始出现刚才那种白痴吗……」
「……抱歉。」
瞥到静雄一脸凝重的模样,汤姆纳闷不解地把脸转向他:
「……?你为什么要道歉?」
「呃……没啦,只是,如果我能更妥当地应对……」
「这件事和存在着刚刚那种笨蛋的事情没有关系吧。老实说,我刚才虽然念了你一顿,可是你一直干得很好啊。我才觉得要你陪我干这种危险工作,实在很对不住你呢。」
汤姆的脸再次面向前方,坚定而平淡地表示。
受到安慰的静雄,看着上司的背部:
「……真的很感谢你。」
说了这么一句话,不过对自己的事情似乎还是看不开。
见静雄那副模样,汤姆叹了一口气,看着于表说:
「虽然还有点早,我们去吃饭吧。」
「偶尔到露西亚寿司给他奢侈一下!」
♂♀
露西亚寿司
那个女人的心情跌到谷底。
明明混合了悲伤、愤怒和懊悔的情绪不断蔓延,她却将一切硬是埋在心里,于是——她脸上浮现的,是接近面无表情的臭脸。
但由于她天生的五官姣好,看在旁人眼中,臭脸便成了一丝忧郁。
寿司店吧台内的白人老板也不晓得是否了解她的想法,脸上表情比女人还要阴沉:
「喂,梵萝娜,我们这是待客生意,别摆着一张苦瓜脸行吗?」
「……否定,我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没有愁眉的形状。」
被称作梵萝娜的女人,以奇妙的日语回答。
看着两人的互动,收拾餐桌的黑人巨汉露出爽朗的笑容:
「喂~梵萝娜,不可以喔,那样的脸色不好。客人就是神。是神,心胸就一定开阔。俗话说佛脸只有三次(注:日本俗谚,指脾气好的人若多次受到不当对待,同样会发脾气),神脸的话就是拜百次(注:拜百次的原意是在一间庙里移动一定程度的距离,往返参拜百次,以诚心向神明许愿)。向惠比寿神拜百次,就可以生意兴隆。你就露出惠比寿的脸吧。」
「不明了,沙麦的日文实在异想天开。」
吧台内的师傅喃喃念了一句:「……你还敢说人家。」但梵萝娜装作没听见,依旧一副苦瓜脸地别开视线。
「而且……我才眼睁睁看着搭档送死…不可能达到那种境界。」
梵萝娜是独立营业的「万事通」。
来日本之后,便在许多人的委托之下从事各种犯罪活动。
从暗杀特定人物到非法贩卖武器、掳人,她样样全包——要是遭到警方逮捕,她恐怕得坐一辈子的牢,或是被强制遣返俄国。
她和一名叫作史隆的搭档在池袋这里,完成了好几项工作——
但他们最后被名为粟楠会的黑道给盯上,史隆双脚中枪后,遭人带走。最好别指望史隆能活下来,至少她自己是如此判断。
另一方面,自己——
她此时才想通。
想通自己现在之所以不愉快,并非是在哀悼史隆。
吧台里的老板磨着菜刀,然后询问梵萝娜:
「基本上,你们干那码子事时,心中应该做好会面临这种下场的觉悟了吧;话说回来,你在来日本之前,不是死了另外三名同伴吗?没为他们报仇就跑来日本的家伙,可不要现在才想要大闹一场,说要为搭档报仇。」
「……我心中一直深信,哪天要凋亡的话,我会先走……在祖国的时候,只因为我是女人这么一个理由,一名愚蠢的敌人就大意失误,结果是我和史隆生存。」
梵萝娜自言自语地说着,静静低下她的脸:
「这次更为恶劣。照理两人都该同时死去的瞬间,我却因为父亲的庇荫,生命被允许存续……我很屈辱。」
实际上,她的心灵正遭受一股无可救药的压力啃噬。
不是针对失去同伴一事。
如果她那么珍惜他人的性命,基本上也不会引发这次的事件。
她只是无法原谅自己。
——好想将一切摧毁殆尽。
——包括自己在内。
短短数小时前——在她醒来的当下,她的心灵被那样的冲动给占据。
不过在她要爆发出来的瞬间,当场被这家「露西亚寿司」的两名店员给制住,那份冲动顿时跟着烟消云散。
「冷静点,你想对粟楠会的人展开复仇是你的自由,但别在店里乱来。」
被赛门(沙麦)轻松压制住时,丹尼斯如此告诫她。
短短的一句话,反倒抑制住她的冲动。
——「我……很弱吗?」
她以俄文询问丹尼斯他们,得到丹尼斯一句:「比杜拉康老爷子弱。」和赛门一句:
「那种事情,不是由我们决定的。」她开始思考这两句话的含意,并逐渐恢复平常的冷静。
「有办法救出史隆吗?」她明知不可能,还是询问了一下——当然,她得到一个听来不怎么愉快,同时也是心里早知道的答案。
——「你就是没事做,才会尽想些没用的事。」
丹尼斯他们如此表示,并让她到店内帮忙。
梵萝娜不觉得他们那样子的态度很冷血。
过去在蔺基林上校底下做事时,正式任务中出现死伤也是家常便饭,就算有时时间哀悼同伴的死亡,哀悼也都是在一边前进的状况下进行。
她心想就算任凭激情展开行动,也没有任何好处,决定先照眼前两人的吩咐行事——
——竟然叫我当服务生,太蠢了。
穿着女用制服的梵萝娜,环视店内一圈。
这里虽然让她深深感受到故乡的气氛,但基本配置毕竟是寿司店,不伦不类的感觉一直挥之不去。
那感觉就像在一个遥远的国度,看到一部以俄罗斯为舞台的电影,里头的俄罗斯却极度不真实一般。
——蔺基林社长应该会很开心,杜拉康八成会觉得头痛吧。
她在风格独特的店内叹一口气,将视线投向正在店内进行作业的两名俄罗斯人。
——……话说回来,这两个人为什么在做这种事?丹尼斯和赛门在这种地方开店,只会让我觉得他们的脑筋不正常。
对于丹尼斯和赛门,她只存着往日的记忆。
他们在进入蔺基林的军火商社之前,好像各有不同的经历,结果数年前,两人唐突来到日本行动。
——丹尼斯在蔺基林社长的底下,确实是大捞了一笔……
——不过在地价这么高的地方开店,想必也花光了他的积蓄吧。
——……
——不,别再探查了。
今天早上受到他们压制,心情恢复冷静后,两人也没向自己询问详细经历。既然他们不打听我的情报,我也别做些无谓的刺探吧。
然而不思考那些琐事,脑袋便会不受克制地浮现这几天的记忆。
——……我……到底在做什么?
自己只是想确认人类有多强悍。
想确认这个自小便存在于心中,光是读书也无法确认的问题。
她抱持的疑问,不知不觉间成了她的生存目的。
然而这几天之中,她被迫体会到一件事。
自己——或许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确认那个事实。
——我很弱。
她被迫了解这件事。
黑色机车是真正的怪物,也就算了。
她觉得酒保服男人,才是值得自己去尝试,拥有最高价值的目标。
然而那一晚,对上在粟楠会当干部的男人时,她根本无力抵抗。
——既然这样,我过去做的那些事情……
她有种自己的快乐和过去,甚至是对未来的希望都被全盘否定的感觉,同时也对自己想着那些事情的脆弱心灵,和无法帮助史隆一人的物理性脆弱感到愤怒。
抱持着那样的想法,她伫立在店里。
丹尼斯对她说:「工作的话,你就先看我们怎么做,尽管来偷吧。」可是到底该偷什么呢?自己原本便没有任何待客经验,虽然在书上看过一些待客的诀窍,可是俄罗斯和寿司合并在一起的店家,不管是在现实中还是在书上,她都不曾看过。
——话说回来。
打从开店之后,她便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观察店内的情况——
结果发现来店的客人,视线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感觉十分异常。
——?
——外国人很稀奇吗?
——可是,丹尼斯和赛门也是外国人啊?
她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女性身分和所拥有的容貌。
对熟客而言,店里可是突然多出一位陌生女店员;即便是初次光临的客人,一名性感的外国女性就这么板着一张脸伫立一旁,他们的注意力也很难不受到吸引。
接着,赛门朝一对看起来仍像小孩的男女顾客,说出奇妙的话:
「喔~矢雾少爷,你喜欢那个女生?她叫作梵萝娜,要外带OK喔,这样少爷就有情人和情妇,能够大享齐人之幅。和喜欢的人用餐,食物也会变得美味,要顺便外带十人份的寿司喔。」
——……
——你们没说我会被外带。
——原来如此,这家店也提供「那样的服务」?
——……如果是客人相中我的实力,找我从事平常的工作倒是无所谓……
——出卖身体的行为,休想要我奉陪。
没将赛门的日语当成笑话的梵萝娜,眉头微皱起说道:
「……否定,我没有出卖自己肉体,帮助贵公司营运的义务,要求发起拒买运动。但是那句话若是向我下达任务的意思,我肯定。」
「喔~这就是日式性骚扰官司吗?性骚扰不行啊,性骚扰的孩子要切腹喔,切了腹就没办法吃寿司,我家就要喝西北风啰。」
赛门笑着说出那句话,梵萝娜却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两人分别说着两种不同的奇妙日语,让听见他们对话的客人,分别露出苦笑或是不解的温和反应,继续用餐。
就在梵萝娜观察到客人们那样的反应,开始觉得自己虽然还不了解待客之道,但自己似乎很不适合这一行的时候——
「喂,梵萝娜,后门有人来收钱,你把办公桌上的白色信封交给他。」
「……」
「就算不懂得待客,把装着钱的信封拿给人家,总不成问题吧?」
「……肯定。」
梵萝娜无法回嘴,只得不情不愿地穿过厨房,朝后门走去。
她从后门旁边办公室的桌上拿起有些厚度的信封,打开了后门——
「哎呀。」
结果看到有着一面之缘的男人。
「……!」
梵萝娜瞬间摆好架势,一脚撩向男人的胯下。
「危险喔。」
男人单手挡下迫向两腿间的踢击,随即向前使劲一推。
同一时间,梵萝娜的重心脚被对方扫中,回过神时已经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不觉得痛,大概是男人在推她那只踢出去的脚时控制了力道。
「……呃。」
——要是我有带武器……
到了此时,梵萝娜一边对除了依赖武器,想不到其他方法突破现状的自己感到光火——一边瞪着站在她眼前,穿着花纹衬衫的男人。
「好可怕,我来收螃蟹钱,想说顺便探望一下小姐,没想到会是你本人过来。我以为你还在休息,看来只能下次再来品尝鱼子酱寿司了。」
「赤林……!」
「哎呀,你已经记起我的名字啦?好开心喔,想不到小姐这样的美人,竟然会记得我的名字。」
嬉皮笑脸的男人——赤林以看似充满破绽的动作,拿走梵萝娜手上的信封袋,随即转身背对她:
「抱歉,我是想多陪你一下,不过我接下来得去保护另一位小姐,我们下次再来吧。」
「请求待命!针对史隆的杀害已经执行了吗?」
「喂喂,饶了我吧,被人听见杀害这两个字该怎么办啊?」
赤林连忙回头,耸耸肩回答:
「不过,那家伙会被埋起来还是保住小命,端看他自己的表现了。」
「……?」
「我们确实是要把帐算清楚,不过干弥先生和青崎都算是比较务实的人,现在八成在评估是要坚持算账将他除掉,还是能否收于麾下啰。」
赤林拿着手杖,有节奏地敲着自己的肩膀,再次背对仍坐在地上的梵萝娜,起步离开:
「我想最后做主的人应该是会长……嗯,他如果干脆给出你们的雇主……那个叫淀切的大叔的情报,天秤或许会朝好的方向倾斜吧。」
「……」
应该为史隆可能活下来感到高兴吗?还是现在马上调来武器,向粟楠会发起战斗,试图将史隆救出来呢?
梵萝娜甚至不了解该对赤林那一番话做出何种响应,只是茫然地任凭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
一直盯着赤林离去方向的梵萝娜,背后传来一道热情的声音:
「喔——原来你在这里啊。怎么了?肚子痛吗?」
「……否定,担心无益。」
见梵萝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赛门耸肩询问:
「你和赤林打架了?打架不好,只会饿肚子。而且赤林会给我们便宜的螃蟹喔。惹火赤林的话,螃蟹会变贵,客人和我们的肚子就会越来越饿喔。」
「那些螃蟹不是走私进来的吗?」
「他说给我们的货是国产品,不过没说是哪个国家。」
「…………」
虽然仍无法释怀,赛门的声音终究让她回过神来,因此她再次回到店内。
——一切……都结束了吗?
在走回店内的短短一条路上,她心中冒出悲观的想法。
——我明明漠视好几名同伴的死亡才来到这里……
——最后却被断绝关系,自己照理已经背叛的父亲和蔺基林社长所救……
——他们是用什么眼神看待我的?轻蔑?还是怜悯?
——我说不定连活下去的意义都没有了……
她接二连三遭到挫败,就连想为「史隆报仇」的动力,也被赤林刚刚的那番话给夺走。
——不,那只是借口吧。
——我的怒意本来就不是因为史隆被对方打伤,而是针对自己的窝囊。
——我今后到底该做什么……
一边想着这些事,她穿过厨房,走进店内——
结果见到先前那对小孩情侣所坐的吧台位置,现在坐着两名男人。
其中一人的面孔她有印象。
但是比其面孔,他的打扮更是让她刻骨铭心。
因为「他」的特征,就算是不太懂得区分日本人长相的梵萝娜,也能够轻易分辨出来。
因为那名男人除了身上的酒保服之外,还染着一头金发,戴着一副太阳眼镜。
「哎,你和幽现在都太有名了,所以难免会碰上刚才那种家伙啰。应该说,你最好要先抱持觉悟。」
「……是。」
「我知道也不是你愿意出名。不过,自己若能先对这种事做好心理准备,情况应该会相差很多。」
「说得也是……」
来到露西亚寿司的汤姆和静雄,一边等着刚才点的生鱼片拼盘,继续先前的对话——
「对了,你向昨天的那个密医道谢过了吗?」
「……呃,不,还没。」
「那样不好喔,对方都那样照顾我们了。就算是老朋友,好歹也要道谢一下比较好。」
「说得也是,我事情一多,就什么都忘了。」
被汤姆那么一说,静雄当场取出自己的手机,拨电话给认识的密医:
「……喔,新罗啊,昨天真是抱歉了,我想说要再向你说声谢谢……嗯?喔喔……这样啊,那我再拨给你。」
电话接通后便打算走出店外的静雄,起身到一半便再坐回来,挂掉电话。
「怎么了?」
「没啦,他好像在忙,要我明天再打给他……听他的声音,好像很焦急的样子。」
「喔?好吧,那就不急了,慢慢来……咦?」
看见从店里头走出来的女人,汤姆的一番话不禁只说到一半:
「那个小姐好像一直在看我们耶。」
「……真的,不过之前应该没有那位店员吧。」
看见目瞪口呆盯着他们瞧的白人女性,汤姆询问站在吧台内的老板:
「拜托——老板,你们何时请了一位这么漂亮的小姐啊?她也是俄国人吗?」
「是啊,不过现在还在实习,连个擦手巾都不会送,你就当她是俄罗斯的摆饰娃娃吧。」
听见老板毫不留情的回答,汤姆笑着继续询问:
「老板,『你很有魅力耶』的俄文怎么说?」
「……Bы очарователны。」
「比伊,阿切拉巴天嗯念,是吗?」
接着,汤姆转头对据说是俄国人的女性说:
「嗯,比伊,阿切拉巴天嗯念。」
然而白人女性听见那句话后,却以狐疑的眼神注视汤姆,向站在吧台里的老板说:
「……他在说什么?不明了,是否为日文令人质疑。」
于是老板苦笑着摇摇头,对女性说:
「……Bы очарователны。」
「…………你为何突然说这种场面话?请简述理由。」
「刚才那位小哥对你说的就是这句话。」
「他说的是哪一国语言?」
听见他们的对话,汤姆疑惑不解地问一旁的静雄:
「……我刚才的发音,真的差那么多吗?」
「不,我听不太出来其中的差别,不过当地人听起来应该不太一样吧。」
「这下脸可丢大了。」
汤姆红着脸,啜了一口茶,此时吧台送来一盘综合生鱼片。
一边将筷子伸向生鱼片,汤姆一边瞄着刚才的女性——
「……那个小姐现在好像在瞪我们耶。」
汤姆说话前犹豫了一会,不过他知道,静雄不是那种会对女人发飙大吼:「你瞪什么瞪啊?」的傻瓜,因此还是小声问了一下。
「是吗?唔喔,好辣。」
静雄吃了夹着许多山葵茎的泪卷(注:包着山葵的细长海苔寿司),泛出眼泪。
或许是因为被泪水模糊了视野,他并没有特别将视线投向女性的方向。
「大概是汤姆先生的示爱方式太奇怪的关系吧。」
「是吗……果真是这样。」
汤姆叹着气,将手伸向稚鲫鱼(Bamachi),此时吧台传来店主的声音:
「……对了,你们上次跟我说,最近人手不足是吗?」
「咦?是啊,最近赖账的家伙变多,光靠我和静雄两人催讨,还真是有点辛苦——」
听见汤姆带着苦笑的回答,店主点头说声:「这样啊。」
并且瞄了那女人一眼,说出一句出人意表的话:
「那么,要不要试着用用看那边的摆饰娃娃?」
♂♀
池袋某处 道场前
杂司谷灵园的旁边,是各式各样的公寓,独立住宅和工厂交相混杂的区域。
在其中一隅的某栋大楼前,两名兜不在一起的人物交谈着:
「嗯,我们今天只是来打招呼,不喜欢这里的话,可以再跟我说。」
「嗯…嗯!」
男人——赤林的身旁,站着身穿便服,表情稍微紧张的女孩——粟楠茜。
小茜想要变强。
最近这几天,小茜被卷入普通小学生——不,就算是一般大人也很难经历到的风波中。
话说回来,她其实不算被卷入,而是掀起该风波的力量之一。
相隔数日回到家之后,母亲哭着紧抱住她,接着说教了一会。
但即便是说教的过程,母亲也数度哽咽,直说:「人平安就好……」因此小茜没有觉得自己挨骂,心中反而充满对母亲的歉意。
另一方面,小茜心中的想法也很复杂。
平和岛静雄。
他是自己「想杀掉」的大人,同时也是救了自己的大人。
就连小茜本人也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对他怀着什么样的感情了。
小茜为静雄所救是个事实——不过是否该杀掉他,至今仍找不到答案。
就连什么是必须找到的答案,现在的小茜也无法判断。
自己过去信以为真的世界,全是害怕自己身后「粟楠」之名的人们,建构出来的虚假产物。得知真相的少女,身边的世界才刚整个粉碎崩解。
此时又有一块三角楔插进来,阻碍少女重建自己的世界。
濒临崩溃的少女,仿佛被落井下石似的,遭遇一起绑架事件。
接着,她又遇见现实世界中照理不可能存在——没有头的骑士和没有头的马。
那些事件的影响极为深远,简简单单便让少女粉碎破灭的世界,融化成一团烂泥。
结果——少女至今仍带有某部分的残缺。
这天早上,她特地请父亲将赤林找来,并且劈头便问他——
「要怎么样……才能增进厮杀的技巧?」
身为父亲部下的男人,顿时露出稍微惊讶的表情,不过他脸上的惊讶随即变成苦笑:
「怎么了?遇到什么讨厌的人吗?」
「不,不是那样……不过,我必须杀掉那个人才行。」
「……听起来真可怕,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不能说。」
看见小茜摇摇头,赤林既不生气,也没表现出伤脑筋的样子,只是笑着问:
「为什么?」
「我说的话,赤林叔叔你们就会跑去除掉他吧?」
「那样子不好吗?」
听见这个说起来很理所当然的问题,小茜点点头:
「那个人是好人,可是我非杀掉他不可。」
这个回答有些不得要领,不过赤林还是很有耐心地问下去:
「小姐想要那个人死掉吗?」
「没那回事,我一点都不想杀他。」
「……那为什么还要杀?」
「不杀他的话,对我很重要的人可能会被他杀掉……」
「谁那样跟您说的?」
「……对不起。」
小茜露出哀伤的眼神,低下她的头。
赤林似乎看懂了那动作代表「我不能说」,试着换个方式询问:
「那个人也有可能骗你吧?」
「……不知道。」
「嗯,您刚刚说,那个得杀掉的人是个好人……这一点您确定吗?」
「……不知道。」
小茜再次摇头。
不过,那并非想要逃避的否定:
「我现在还不知道。大家…包括我朋友……朋友的妈妈……老师……爸爸……所有人都对我撒了谎……就连赤林叔叔,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能够相信……」
「……」
「所以,我虽然相信那个人是好人,却对相信着他的自己没有信心……嗯……这个……该怎么说……」
小茜大概自己也还没理清头绪,泫然欲泣地低下头,不过还是继续表示:
「不过,我得变强,一定得变强。」
「为什么?」
「万一…那个人其实是坏人……我又很弱的话,就会马上被他杀掉。一直去烦恼他如果是坏人怎么办,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可是,我又不能找爸爸他们商量这件事。爸爸他们是黑道对吧?这样说不定,我还不知道他是好人还坏人,他就先死掉了……」
「……真是令人吃惊,现在的小学生,想法都和小姐一样成熟吗?」
打从心底感叹一句的赤林,短暂思考一会后,露出轻浮的笑容:
「嗯,我算是听懂您的意思了。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坏人,不管要制止还是怎么样,都至少得变得比他厉害,不然就什么都甭提了。另外,小姐您那样的年纪……不,我个人也是希望大叔们的个性,没有冲动到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杀掉啦……」
赤林自嘲地耸耸肩,向小茜提出一个方案:
「嗯,对了,其实不必因为对方是杀手,我们就得增进『厮杀』的技巧喔。」
「咦?」
「也有一种体技叫护身术,目的不是杀掉坏人,而是让小茜小姐强到足以自保,以及保护对你很重要的人。」
接着,数个小时后——
在赤林的带领下,小茜来到这栋大楼前。
大楼挂着「特劳戈特·盖森戴尔法旗下 乐影健身房」的招牌,入口旁边的墙壁,则贴着一张健壮外国人的海报。
「之所以说是旗下,是因为这位叫特劳戈特的大叔,其实涉略了许多地方的格斗技,这里也算是其中一,只不过他们擅自使用旗下两个字打广告做宣传。话说回来,特劳戈特那边好像也没什么意见。」
「喔?」
小茜的回答,感觉有些心不在焉。
她听不太懂赤林的介绍,但更重要的是,她现在正为强烈的不安感所攫获。
第一次来到的地方,待会要初次见面的人们。
这种新环境也是一个不安因素——但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新环境中,别人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对她戴着一张假面具?会不会害怕她背后名为「粟楠会」的影子?或者会不会遭到别人憎恨?
小茜以一颗孩童的心,承受自己过熟思维所带来的不安。
正当她浑身发颤,犹豫是否要表明放弃之意的时候——
两人的背后,传来一名少女天真明亮的声音:
「啊——粟楠会的黑道人士,被我抓到在诱拐小女孩!」
「!?」
听见粟楠会这个单字,小茜不自觉颤动了一下。
但她同时发现一件奇妙的事。
那名少女虽然提到粟楠会这个词,声音却「开朗无比」。
在小茜瞻颤心惊转头的同时,赤林苦笑着表示:
「拜托,舞流小姑娘,我看起来有那么坏吗?」
「因为赤林叔的外表,可疑到一个夸张的地步啊!」
「实在是败给你了——」
面对嬉皮笑脸的赤林,少女呵呵发笑。
她看起来比小茜大上五、六岁,外型是两条辫子加眼镜,却同时给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活泼印象。
她身上背着像道服的东西,看似在这间健身房习武。
「听我说,这女孩叫小茜,是我们会长的孙女喔。」
「咦!那么这女孩,将来会成为所谓的大姐大啰!?」
「……!……!」
小茜考虑在健身房绝口不提的事情,就这么被赤林毫不隐瞒地说出来。
她顿时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急得不停拍打赤林的背部。
看见小茜的反应,被称作舞流的少女向小茜靠近一步——
「啊哈哈,这种时候,直接踢他的睾丸比较好啦!」
说着说着,狠辣的一脚便朝着赤林的胯下袭去。
「危险哪。」
赤林在将被击中的瞬间闪过那一脚,笑着向后退:
「真是的,我还是头一次在同一天,遇到两个想踢我胯下的女生呢。」
「什么——这次是第二次,代表你早上已经弄哭了一个女生吗?你果然是坏人!」
舞流露出开朗的笑容,再次转身面向小茜,充满自信地大声说:
「哎,算了,总之你就是我的后辈啰!如果我说什么,你都乖乖听话,我就特别收你当小妹,再把我亲自创出的超奥义——图钉特别式教给你!」
「真是名字和修习条件都很廉价的奥义啊。」
「赤林叔少给我插嘴!」
对着话匣子合不起来的舞流,小茜一句话都回不了。在知道她是「粟楠会会长的孙女」后还敢这样跟她讲话的人,在小茜的眼中显得无比新鲜。
「总之,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师妹,有什么困扰就尽管和姐姐说喔!好了,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师父,过来吧!」
「嗯,事情我已经和馆长提过了,之后就拜托你啰。对了,小茜小姐,大叔推荐您学习棍术,不过您还是将基础都学过一遍比较好。回家时不用担心,您父亲说只要打电话给他,他就会派人来接您。」
「呃…那个…咦?」
小茜的脑袋跟不上事情过快的演进,连向朝她挥手的赤林道谢都来不及,便被名为舞流的少女拖进大楼之中。
和预期中截然不同的遭遇,就这样让女孩的心中,荡起不知名的灼热波动。
♂♀
池袋某栋公寓
「……社长也真是的,二话不说就答应让她加入,到底在想什么啊?」
口中念念有词的汤姆,爬上老旧公寓的楼梯。
一如往常,他接下来要向住在这栋公寓四楼的男人,追讨其积欠不还的费用——和平常不同的是,静雄的身后还跟着另一名助手。
「出示疑问,我还没详细耳闻我们的集团,以及接下来要进行的工作内容。」
以奇怪日语向他发问的,是一名叫作梵萝娜的白人女性。
在露西亚寿司的老板向他表示:「她这样冷冰冰的态度实在不适合待客生意,你们就雇用她一下吧。你们社长那边,我也会打电话说一声。」之后,就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我还以为是要让她到我们公司处理文书作业咧……
——竟然叫她来讨债!
在汤姆的印象之中,女性讨债者顶多只有小公寓的房东大婶,和去收帐的酒店妈妈桑而已。他压根儿想不到,会跟来一名女人成为自己的同事。
现在梵萝娜已经换上便服,但不晓得她有没有意识到,自己衣服底下的曲线有种说不出来的妖艳。
——哎呀哎呀,能和妩媚的小姐走在一起,想一想也很幸福……
但是这个女人总是板着一张脸,似乎没有会对男人敞开心房的迹象。
汤姆一边想着那些事,一边回答梵萝娜的问题:
「嗯——我们要向该付钱,但是却不付钱的坏蛋把钱要回来,OK?」
由于对方的日语很奇怪,汤姆尽可能使用简单易懂的单字。
梵萝娜似乎听懂他的说明,点头表示:
「就是征收保证费,我了解了。」
「呃,和保护费不一样啦……算了。」
——她真的没问题吗?
会不会因为跟着女性而被瞧不起呢?
汤姆自认没有轻视女性的倾向,但接下来的讨债对象们却不一定和他一样。
哎,被看轻也就算了,但他最想要避免的,就是对方连静雄也一起看轻下去,导致静雄发飙杀了对方的情况。
——话说回来,这位小姐好像从刚才就一直瞪着静雄,是我的错觉吗?
而当事人静雄似乎在想某件事情,从刚才就一直交叉着手臂思考。说不定静雄正试着回想,自己之所以遭到对方猛瞪的原因。
想到这里时,汤姆抵达目的地房间。
他试着按了一下门铃,结果里面很干脆地传出开锁的声音。
门接着打了开来,后头出现一名烫了平头卷发的男人。
「……你们是谁啊?」
「你好啊,我们是交友网站『蜘蛛女』的人,这么说你就明白了吧。」
听见汤姆平静的表述,平头卷发男的表情瞬间僵硬:
「……没听过那网站耶。」
「没关系呀,就算你没听过,你那支手机号码也在那里进行了十七万圆的消费。由于这是基于正式契约构成的交易,本来应该请律师过来收款,不过想必你知道,事情变成那样就造成彼此的麻烦啦。」
「啰唆!再给我讲些让人一头雾水的话,我就宰了你!」
「既然你说我的话让你『一头雾水』,接下来只能找个借口译过来解释了。」
汤姆有些傻眼地表示,结果平头卷发男的脸上挂起猥琐的笑容:
「好啊……要口译我帮你找。」
「啊?」
「喂!你们出来!」
男人向房间内部一喝,玄关里便人声吵杂地跑出好几名男人。
明显像是混混的男人们,堵在公寓的走廊上,和汤姆他们形成对峙。
汤姆长年的经验让他看出,对方应该不是行家。
平头卷发男一脸洋洋得意地扫视汤姆他们,发出警告:
「好啦,你想请人口译什么?是说,那位小姐要为我们提供一些服务吗?」
——哎呀哎呀。
汤姆叹着气思考。
——平常遇到这种情况,只要静雄飙一下就能解决,可是今天多了一个新来的梵萝娜妹妹,还是先闪人好了。
做出这个考虑后,汤姆转头看向梵萝娜——
——如果他们不肯轻易放我们回去,至少得想办法让这小姐逃……走……?
——咦?
先前还待在静雄后面的梵萝娜,人已经不见了?
「咦?小姐,干什……呜!?」
背后传来平头卷发男的哀号。
——啊?
在汤姆转头看向声音源头的前一秒钟,他看见静雄瞪大了眼睛。
接着在汤姆自己转头以后,他也目瞪口呆了。
「什么……」「喂…你这……啊!?」「咿!?」「唔啊!?」
映入他视野的,是冲进男人们中心,不停旋转的梵萝娜,和周遭男人们陆续疼痛呻吟,缓缓倒向地上的画面。
仿佛动作游戏中的一幕,在他们眼前上演。
那一幕和梵萝娜的容貌相得益彰,在在诠释了「亮丽」两个字。
她的手肘和脚尖行云流水地击中男人们的下巴、喉咙,陆续夺走男人们的意识。
接着,她在昏迷过去、动弹不得的男人们怀中和口袋里掏了掏,拿出好几个皮包递给汤姆,以和亮丽一词相去甚远的日语说:
「请教授我正确的征收金额,不足时,是否需要进行民宅搜索?」
♂♀
就在这样的场面,让汤姆和静雄两人面面相觑的同一时刻——
谣言依旧大街小巷满天飞——
「喂,你看到了吗」
「静雄……」 「平和岛静雄出现了。」 「他带着一个女人。」
「他身受重伤是骗人的喽?」 「谁晓得。」
「不过真的有女人耶。」 「不会是她的搭档雷鬼头的女人吗?」
「不,我在路上看了下。」 「那女人长得相当漂亮。」
「而且走在路上的时候……她一直盯着静雄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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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小时后 池袋 鬼子母神堂前
「真是的,在知道你是赛门和寿司店老板的熟人时,我就应该要料想到了……」
他们之后又追讨了几个地方,结果每个人见到梵萝娜不是色心大起,想要对她出手,就是对他们口出威胁——因此梵萝娜都在静雄暴怒之前,率先发难,将他们击倒在地。
「也稍微体谅一下我这个负责善后的人嘛……」
「……?善后,是说将对方变成一具尸体再处理掉吗?听说日本的标准程序是沉进东京湾里。」
「没那种标准啦,静雄你也说说话行吗?」
「……不,我没资格发表任何意见。」
他们一边进行着那样的对话,来到祭祀鬼子母神的某间庙堂。
他们从旁边东京都电车的车站下车,走在前往池袋车站方向的路上。
下一个「工作地点」就在附近,不过他们打算先休息一会再过去,于是来到这座鬼子母神堂前。
这里是位于住宅区正中央的宁静土地,开放的庙庭中种着无数树木,开始泛红的太阳光自树叶缝隙洒落,形成一块都会绿洲,让人们得以放松心情。
虽然汤姆一行人在那里休憩,三个人却笼罩在一股难丛言喻的气氛之中。
汤姆不晓得该聊些什么,不停动着脑子思考——结果出乎他意料地,静雄主动开口,对梵萝娜说:
「你似乎满厉害的,有在练什么格斗技吗?」
「……」
梵萝娜带着五味杂陈的表情看着静雄。而不知道事情始末的汤姆,更不了解此刻她心中,正充满胜过她脸上表情的复杂情绪。
梵萝娜沉默片刻后,深深叹一口气回答:
「透过幼年时期的书本阅读,我学了很多基础中的基础,然后从青春期开始不停累积实战经验,还从丹尼斯和沙麦……就是你们称为赛门的那个人身上学到一些护身术。」
「那两人啊……你说从小时候开始,是指你爸爸也有教你格斗技吗?」
「……父亲他精通一种叫作西斯特玛的武术(注:Systema,一种发源于俄罗斯民间,后来为俄罗斯军队采用的武术),不过只有西斯特玛我没有学习……理由有点接近对父亲的反抗心理,希望你们别再追问。」
「是吗?那我就不问了。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你很棒。」
「……这句话由你来说,感觉只像一个滑稽的笑话。」
听见梵萝娜的这句话,汤姆比静雄更快反应过来:
「嗯……?小姐,原来你知道静雄啊?」
「…………只要在池袋,无论如何都会听到他的传闻。」
她此时撒了一个谎。
她是在昨天亲眼目睹的瞬间,才知道静雄有多么强悍。
由于她当时戴着全罩式安全帽,两人又几乎没行交谈,静雄才没发现她的身分。
关于酒保服男人,梵萝娜或许也曾听过一些流言,不过单手投掷自动贩卖机之类的事迹,她当时大概只是当成一个笑话,并没有太认真。
可是在昨天,她充分体验,或者说被迫体验到他的强横。
原以为……
梵萝娜想起那一瞬间的事情。
想起他把轿车当球踢的那一幕,颠覆一切常识的画面。
——原以为这个男人,应该能够为我证明。
——为人类是否真的是种脆弱存在的问题画下一个句号。
可是当时感受到的兴奋,仅仅一晚便彻底消弥了。
——想不到我这个当事人,竟然没有那个资格。
——我……太弱了。
——想测验一块铁究竟是硬还是脆弱,拿黏土去砸是没意义的。
——过去…只不过是被我摧毁的人类……碰巧比黏土还弱罢了。
脑袋里思考着就某种层面来说,算是毫无道理的想法,梵萝娜再次瞪向静雄。
她并不恨静雄,目光里隐含的情绪,其实针对的都是她本身。
另一方面,静雄并未发现自己被对方瞪视,只是眺望着庙庭里的天空:
「我不晓得你听到关于我的什么谣言,但我还是觉得你比较厉害。」
「……我不明了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碰巧腕力强罢了,这种东西和一个人是强是弱没有关系。我反倒觉得,像你这样不停锻练自己,试着变强的人们,比我还要强得多,值得我去尊敬。」
「……」
——我比较厉害?
——你在说什么?
——不,一定是我听错了。
梵萝娜陷入沉默,于是汤姆接着问下去:
「对了,你说过你很尊敬一个格斗家,嗯,记得是……」
「特劳戈特·盖森戴尔法,那个人很厉害喔。」
「你这样夸奖还真妙,毕竟对我们而言,还是你比较厉害啊。基本上,只要你愿意,夺得举重金牌根本就是轻而易举吧。要是拿到很多面金牌……咦,金牌是纯金的吗?」
「……奥林匹克中使用的金牌并非全部纯金,当初考虑到有些主办国经济状况较差,采取了在纯度92.5%的银表面镀上6公克纯金。只有1980年以前的诺贝尔奖金牌是纯金打造。现在的诺贝尔奖,使用的也是纯度75%的金子再镀上纯金的金牌。」
回答汤姆问题的人是梵萝娜。
她给出答案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但滔滔不绝回答的模样却激起汤姆的惊呼:
「……小姐,我刚刚好像看到你很厉害的一面耶。」
「为什么诺贝尔奖也不使用纯金了?他们没钱吗?」
静雄的问题,让梵萝娜想起史隆,心神略微动摇——但或许平日的积习已深,有人提问,她便不自觉地回答:
「诺贝尔奖有资金,只是纯金的金牌过于柔软,牙齿咬一下就能留下痕迹,一些小意外就会损伤或变形。制作成合金,比较能防止变形。」
「喔——原来是这样啊……」
「除了强悍之外,还是一位博学多闻的美人啊……你真的什么都会耶。」
汤姆露出半诧异的笑容,但那句话却让梵萝娜的心情一沉:
「……否定,我既不是美人,也没有博学多闻,更别说是强——」
她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过讲到一半便被打断。
被从庙庭的入口传来,一道天真至极的少女大喊声给打断:
「啊——!静——雄——先——生!你好吗——?」
三人看过去,只见一名背上扛着貌似道服的东西,绑双辫子戴着眼镜的少女。她的身后跟着一名长相和她一样,表情却有些阴沉的少女,以及一名看似小她们五、六岁的女孩。
看见那一行人,静雄有些吃惊地喊道:
「竟然遇到舞流和九琉璃你们……咦,小茜!?」
原先躲在双胞胎少女背后,大概还在念小学的女孩——一看见静雄,便踏着「小碎步」跑过来,直接扑到他身上……
「静雄哥哥!」

♂♀
「喂,是我,快听我说。」
「那个流言是真的!」 「我刚刚远远监视着静雄!」
「一名小学生年纪的丫头刚才跑向静雄的身边,整个人抱了上去!」
「真的假的?」 「是静雄的孩子吗?」
「不只是女人,竟然连小孩都是真的!」
那样的谣传有如电流一般,在特定人士之间顿时一传十,十传百。
透过手机和网络等媒体,流言实时成形——让追逐那些流言的男人们呈现病态的兴奋。
「有几个人现在马上就能赶来……?」
参杂他们愿望的流言原来属实。
实际上那根本不是真相,但他们就是信以为真。
倘若流言行误,他们会很烦恼,因此没人想去考虑其他的可能性。
亢奋最后驱动他们的身体,激起平常不可能见到的行动力。
不过在此就不讨论,他们行着什么样的目的了。
「我不晓得待会会怎样,总之来十个人应该就够了。集齐后马上载过来。」
「只要那些女人一离开静雄,我们二话不说,马上抓人!」
♂♀
——粟楠茜怎么会在这里?
梵萝娜内心一片慌乱,表面上却平静地扫视四周。
她怀疑附近可能有一群粟楠会的人。
——白费力气吗?
他们极有可能正守在一旁,但是不会轻易露出身影。
在目前没带任何装备的情况下,要是遇到赤林那个级数的人,她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不。
——两方之间应该已经做出协议。
——只要我今后不对眼前的小茜出手,粟楠会应该不会对我怎么样吧……话说回来,现在仍不晓得粟楠会有多少信用,还是不能大意。
——无论如何……我都不打算沉浸在父亲施舍的安稳之中。
就在梵萝娜思索那些事情时,三名少女喧哗了起来。
但老实说,大半的喧哗声都来自眼镜少女:
「说,快说!那位漂亮的姐姐是谁?我可以抱一下吗!?」
「别胡闹。」
双辫子少女背后的领子被静雄提起,弓着背悬在空中。
另一方面,表情阴沉的少女则是不断向汤姆低头行礼:
「…………谢(非常感谢你)……先(前阵子)……巾(给我们一个装钱的袋子)……」
「嗯,那点小事别在意啦。」
「我们今天早上赚了三十万圆,也是用那个袋子装回家的。对吧?九琉姐!」
「三十万圆……!?」
那句话顿时让汤姆愣住,他拍拍少女们的肩膀,一脸认真地告诫她们:
「嗯……我没什么立场发表意见……不过千万不要做会让父母伤心的事情啊,小姑娘你们是真的很可爱,所以不能廉价出卖自己啦。嗯,三十万圆倒是不廉价,应该说,不可以将自己标上价钱……」
「?」「?」
仍处于误会中的汤姆继续说教着,双胞胎少女则是满脸狐疑,面面相觑。
小茜没有理会两人,紧紧抓着静雄的裤管,抬头看着静雄的脸露出笑容:
「静雄哥哥,昨天真是谢谢你了……!」
「嗯?喔喔,不用在意啦,小鬼要马上忘记别人的恩情才可爱呀。」
静雄露出苦笑,轻抚小茜的头。
看着将静雄的手按住,开怀大笑的女孩,梵萝娜暗自思索。
——神经真大条,明明昨天才被我们绑架。
——……不,应该说她很坚强,所以能够马上克服畏惧心理吗?
——所以说……是我太软弱了吗……
静雄没有注意到梵萝娜陷入低潮,开口询问双胞胎少女:
「等一下,为什么你们会和小茜走在一起?」
「咦——对我们来说,静雄先生会认识小茜才让人吃惊呢!这孩子今天到了我去的那家道场,成为我的师妹!接着我今天的练习结束了,就和来接我的九琉姐一起带她在道场附近晃晃。」
「喔——舞流的道场。所以你要去学护身术?也好,学一下,以后或许不会吃亏。」
「是…是吗?那我会好好加油。」
听见静雄的鼓励,小茜面露微笑。
此时静雄又想起了什么,笑意淡了几分,向双胞胎少女询问另一件事:
「对了……你们哥哥那只跳蚤是怎么了?」
「……惊(咦)……?」
「咦,静雄哥哥,你没看到新闻吗?」
「嗯……?不,我今天一大早就到处讨债,是有什么有趣的新闻吗?还是那家伙终于被逮到了?」
「秘密秘密,你回家后看一下报纸或上网找新闻,一定会大吃一惊!」
「……兄(临也哥哥)……助(捡回一条命)……」
「?」
静雄本来想继续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啊,静雄,差不多该去那一家讨债了。」
听见汤姆的招呼,他的心态马上切换成工作模式。
「这次我们要追讨的那一家有太太和小孩,梵萝娜妹妹可以先等我们一下吗?」
「……要我待命吗?」
「没啦,只是你要是像刚才那样活跃就不好了。喏,你就在这里等一会,顺便和小姐们喝个茶,聊聊天吧——虽说没有茶啦。」
要说田中汤姆这个人有何优点,大概就是他能够马上适应任何一种个性的人。即便对象是静雄和梵萝娜这种,一般人只要见识一下其「特性」,就会害怕得想保持距离的人物,他在习惯之后,也能面不改色地思考解决之道,和他们继续相处。
汤姆认为现在不宜带还不习惯交涉的梵萝娜过去,便是他的一个解决之道。话说回来,从他为了保障自身安全,无论如何都要带上静雄这一点来看,他也算是一个做事不留任何破绽的角色。
——无所谓…
「应该说,嗯,来了这么多小姐真是太好了,我和静雄,嗯,大概十分钟之后就能回来。总之,虽然也可以让你一个人等待,不过头一天上班就让你太过寂寞也不好,小姐们,可以拜托你们一下吗?」
「好啊——」
「……喜(荣幸之至)……」
「我会在这里等到静雄哥哥回来!」
三个人给出三种不同的肯定答复,于是庙庭里最后只剩下四名女性。
看样子,她们似乎没发现,自己一行人正处于跟踪者的监视之下。
「喂,女人们好像和静雄分开了!你们还没好吗?」
『放心吧,我们不到一分钟就要到了。』
「啊,对了…另外还有两个和静雄没有关系,不过似乎彼此认识的高南无纪女生喔。」
『一起抓走不就行了?』
「一起……你没搞错吧?」
『不,我听到一个传闻……』
『昨天DOLLARS的人抓走暴走族首领的女朋友时,好像一次就抓了五个人呢。』
♂♀
数分钟后
「咦——你和赛门先生他们很熟,代表你也认识叶戈尔先生啰?」
「让人惊愕,你们竟然认识叶戈尔,实在出乎我的意料。」
「……惊(真的)……奇(很碰巧呢)……」
汤姆和静雄离去后,梵萝娜她们相安无事地继续聊着。
在梵萝娜原本的想象中,她们大概会什么话也不说,彼此保持沉默,不过双辫子少女和与她相同脸蛋的阴沉少女比她想象得还要大胆,一起跑来和她搭话。
言谈中发现彼此有着奇妙的缘分后,梵萝娜决定姑且陪她们聊天,遵照她目前「雇主」汤姆的指示,留在这里待命。
——可是……我今后该怎么办……
——能够迅速接近酒保服男人是很好,也知道他的名字。可是,我该做什么?
——找机会很背后偷袭他?
——……
——为了什么?
就连自己在追求什么,梵萝娜也逐渐迷惘了。
此时,小茜轻扯了几下她的衣服下摆:
「姐姐是静雄哥哥的朋友吗?」
「咦?」
这是昨天他们绑架的女孩。
她似乎还没发现自己的真实身分。
对梵萝娜而言,她也仅是过去工作的一个要素,对她不存有任何个人情感。
「……朋友……否定。我和静雄,只是普通工作上的同事。」
「是那样吗?」
发现小茜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梵萝娜侧头表示不解———
下一秒钟,她的耳朵感觉到周遭状况有异。
她听见周边道路停下数辆车子,而车门也几乎同一时间打开。
——!
梵萝娜心中的警铃大作。
她马上摆出架势,警戒地望向庙堂四周。
接着——几辆厢型车里,出现一群带着银行抢匪面罩的男人。
他们手上没有武器,却拿着粗绳和麻布袋之类的东西。
「咦!?什么?怎么了?气氛似乎很不妙耶?」
「……恶(绑票犯人)……?」
正如九琉璃所言,他们笔直冲向她们。
那种跑法有如短跑选手的全力冲刺,他们手上的麻布袋在空中不住晃动,任谁看了都不免心中一阵不安。
话说回来——这里说的是普通人看见时的情况。
男人们打算迅速包围女人们,以麻布袋将她们的脸套住。
接着架住因为不能视物而陷入混乱的女人们,直接带上车逃走。
事情很简单。
却由不得他们慢慢来。
现在这里碰巧没有其他人,可是谁晓得附近居民何时会路过这里?
他们想要尽可能降低被目击的风险,就算抓女人的动作粗暴一些也无所谓。
只要成功达成这项任务,到时不管是要破坏,还是利用平和岛静雄这一件「军事武器」,全部都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可是,他们没有想象到。
和静雄待在一起的女人们,虽然不像军事武器一般强大——
却是「凶器」称号当之无愧的危险存在。
女性群中看似最有力气的是白人女性。
想要将麻布袋盖在她头上的一名男人——
成了尝到凶器锐利度的头号牺牲者。
「……目标,是我吗?」
梵萝娜轻叹口气,一脚向前———接着右脚有如变色龙的舌头,迅速踢向男人的下巴。
内含铁板的安全鞋长驱直入,穿过男人挥起麻布袋的手臂。
一记流畅的高脚踢施展而出。
挨了一记脚尖突刺的男人,在搞不清楚对方做了什么的情况下,翻了白眼昏迷过去。
「……什么?」
看见那一幕,男人们心中顿时一片空白。
不是因为得知梵萝娜的强悍而感到畏惧。
他们只是单纯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正因为如此,他们的心停下来,身体却继续行动。
破绽大开还全力冲向女人们的男人们,惨遭迎头痛击。
发动攻击的不单是梵萝娜一个,而是来自在场的所有女性。
「你们给我乖乖的……喔?」
想要抓住舞流的男人,被她的手指刺中眼睛。
虽然没被刺瞎,男人的身体还是不受克制地向后一弯。
舞流刺出去的手指接着直接抓住男人的面罩,利用对方后退的力量一口气扯下来,然后对准男人裸露出来的耳朵——舞流使劲挥出一巴掌。
那一巴掌十分毒辣,而目的是震破对方的鼓膜。
听见同伴哀号打滚的声音,一名男人反射性地转头过去。那个瞬间,九琉璃趁机喷出她自口袋取出的小型喷雾器。
那是可以完全握在手里,只有香水大小的喷雾器。
里面则装着她参考市售的防狼喷雾后,自行研发的个人防身液。
不过她也只是稍微参考市售品,自行开发出来的防身液,其刺激性更胜一筹。
「什……什么……!?」
看见周遭的男人们陆续被撂倒,袭击者中最高大的男人,此时总算发现状况不对劲,心神为之动摇。
「可恶,嚣张什么……!」
男人决定挑个合适的目标,以蛮力将对方变成人质。
他判断拿防狼喷雾的女人动作最为缓慢,但由于人高马大的关系,没有发现一件事。
那便是,一名娇小的女孩已经走到他的脚边。
「……啊?」
听见脚边传来「啪滋」的声音,男人往下一看——
「嘿…嘿呀!」
几乎在同一时间,栗楠茜按住手上的电击器。
那是前几天,「奈仓」为了让小茜杀死静雄,特地交给她的物品。
对男人和对小茜都很幸运的一件事情是,先前新罗趁着小茜在睡觉时,将电压调回电不死一般人的强度。
但那也只是「电不死人」而已,无法改变电压十分猛烈的事实。

高大男人来不及惨叫,便口鼻流出白沫,当场昏了过去。
看见小茜马上关闭电击器开关,躲到舞流的背后,梵萝娜心想——
——她怎么会有电击器?
——……因为昨天发生那种事,别人拿来给她防身吗?
——可是话说回来,她似乎又用得很熟练……
梵萝娜虽然心中起疑,动手的力道依旧不灭,将男人们陆续击昏。
本来以为对方不是自己的仇家找来的刺客,就是委托人继他们之后,再次聘来绑架栗楠茜的集团——
「可…可恶!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是谁!谁说她们可以抓来威胁静雄的?」
——!
听见男人们怒不可抑的吼叫,梵萝娜这下理解了。
——原来如此……
——他们想利用我们威胁静雄……
——所以说,他们的目的是打倒平和岛静雄吗?
回过神时——梵萝娜发现自己笑了。
——别开玩笑了。
一名男人从侧边扑来,脚背却被梵萝娜狠狠踩了一下。
男人痛得呻吟,身体不禁前屈,接着鼻梁又挨了一记在空中划出圆弧的肘击。
——就凭你们这些人……也想打倒那个男人?
她的记忆复苏。
逐渐回想起来。
过去遭到自己「摧毁」的人们。
而此时此刻,她所面对的——则是一群连那些人也远远不及,有如油黏土(注:一种不易硬化,不易发霉的黏土)一般的软弱人们。
然而在徒手击倒男人们的过程中,她逐渐想起其他事情。
连战连败的震撼,让她几乎遗忘自己的天性。
忘掉那股自己也无法抑制,病态般的冲动。
——不过瘾。
——这种家伙不够我过瘾啊。
——没错…人类……没有这么脆弱。
——平和岛静雄……没有这么脆弱!
人类是否真的是一种脆弱的生物?
当初一那股带给她愉悦的「摧毁冲动」,便是打着探究该问题的名号开始滋长。
然而,只要摧毁别人就能感到欢畅的冲动——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变强……
——我想要变强。
——若能将那个比钻石更坚硬,比冻土地带的庞大森林更雄伟的那名男人打倒!
——若能将平和岛静雄摧毁的话……
——我应该……能够获得一种无可取代的充实感吧?
在心中思考这些的梵萝娜,将男人们拳打脚踢、击倒,彻彻底底压制住。
脸上硬挤出一张笑脸地压制着他们。
同时暗自下决心,直到哪一天打倒静雄,她才要露出真心的笑容。
「糟…糟糕!喂,大家先闪再说!」
遭遇完全出乎意料的状况,男人们慌张地逃出庙庭。
他们冲向车子停放的位置,但车子已经即将驶动。
「白…白痴!等等,干嘛要……」
男人们急忙跑向车子——并发现车子打算马上开走的原因。
他们看见只此一家,别无分号的酒保服男人,和雷鬼头男人正从道路的另一头走回来。
「是…是……是静雄!」
「赶快上车!」
男人们有如看见肉食性恐龙般陷入恐慌,当场开动车子逃逸。车子行进的其间,门边还拖着几个人。
看着一边发出惨叫,一边离去的数辆车子,汤姆侧头感到不解:
「干嘛?他们刚才在打架吗?」
听见汤姆的话,静雄的视线投向庙庭!—见到小茜等人都安然无恙地伫足在那里后,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男人们:
「竟然在鬼子母神面前打架,这群人不怕遭天谴啊。」
实际上,他们在鬼子母神面前想要做的,是远比打架更该遭到天谴的绑架小孩行径——所幸他们的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
还来不及体会他们没被静雄撞见这个不幸中的大幸,男人们的车子便从静雄和汤姆的视野中消失。
♂♀
「……关于先前那个问题,我的回答有误。」
看着朝她们走来的酒保服男子,梵萝娜沉静地说。
她变回平常的冷酷表情,而这句话的音量很小,小到只有她身旁的小茜听得见。
「咦……」
小茜听得一头雾水,于是梵萝娜全盘托出自己的想法:
「平和岛静雄是我的『猎物』。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摧毁他,这就是事实。」
「……!不…不行!不可以!」
听见那句话,小茜急忙大声表示反对,并且拉了拉梵萝娜的裤子:
「静雄哥哥……要『由我负责除掉』啦!」
小茜的心里涌现的,到底是怎么样的情感呢?——年幼的她,尚无法具体了解自己心情上的变化。
可是,在听见梵萝娜说要「摧毁」静雄的瞬间——她心中对于静雄的复杂情感融合为一——并得到一个答案。
——静雄哥哥应该要杀掉才对,可是我又不想杀他…
——这该怎么办……
然而,她却无法将自己的答案整理成言语,最后只说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静雄哥哥,必须由我来处理。」
「……不明了,请说明你对我的猎物具有所有权的理由。」
「我不懂太难的事啦!」
她们两人突然吵了起来,引得九琉璃和舞流目瞪口呆地旁观——此时,汤姆走了过来。
「咦,静雄先生呢?」
听见舞流的问题,汤姆朝后方扬了扬下巴回答:
「喔,他去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咖啡……呃……」
汤姆也发现小茜和梵萝娜在争执,侧耳倾听她们在争执什么。
「静雄是我的。」
「不对—你不能对静雄哥哥出手啦!」
「……。……。……。……。……?……!?」
——啊!?
事情过于突然的演变,让汤姆眼镜底下的眼睛瞪得像两颗高尔夫球一样大。
——什么,等等……咦!?
——这是怎样?事情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汤姆整个人愣住,而喝完咖啡的静雄则很不识时务地走进庙庭。
「静雄哥哥!」
「嗨,你们处得愉快吗?」
小茜跑向他身边,于是静雄摸了摸她的头。
小茜此时眼睛瞄向后方,和梵萝娜互瞪一眼——
但静雄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迸出的火花。
「可恶!怎么没人说过啊?那群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回到集会场所的一名小混混,脱掉面罩的同时,火冒三丈地大喊着。
他们似乎是过去被静雄摧毁的独色帮的余党。留守在基地里的几名男人不晓得发生何事,纷纷靠了过来。
「怎么了?你们该不会失败了吧?」
「可恶,该说真不愧是静雄的女人吗……她们到底混哪的啊?」
「算了啦,无所谓,不是有个拿电击器的丫头吗?之后趁她落单时下手,还不是十拿九稳?」
「嗯,而且我们已经叫几个人回现场监视她们了。有他们盯着那群女人,接下来一定能将她们一个个抓起来。」
逞强露出笑容的男人们,看起来没有学到任何教训。
他们都已经被静雄扁过一次,现在居然还想与他为敌,可以说聚在这里的,基本上都是一群学不会教训的人吧。
然而——唯独这一次,他们已经没有「下次」的机会了。
「你说的监视者,是他们吗?」
突然一声巨响,两具驱体被人扔在集会场所的入口。
两人昏迷不醒,脸还肿得像猪头一样,可想而知,他们刚才被揍得有多凄惨。
接着——将两人运来的男人们,二话不说闯进他们的集会场所。
「干什么?你们这……群……咦?」
出现在现场的——是一群人数超过十人,长相凶神恶煞的男人们。
男人们的造形并不统一,分别穿着黑色西装、皮夹克和工作服等等——他们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恐怖的气势,一看就知道是「专门吃那行饭」的人。
「嗯,你们说要抓谁?」
「呃,咦……?」
「竟然想对小茜小姐出手……你们就那么想和高炉(注:炼铁的一种设施)里的铁水熔在一起吗?说啊?那么想变成铁人的话,我们就成全你们吧,如何?」
「呃……?咦……!?」
他们全部是栗楠会的成员。
暗中跟着小茜的成员们,发现小茜和梵萝娜接触后,为了保险起见,召集了大批人马过来——结果小茜等人在途中遭到男人们袭击。等到大伙到齐后,袭击男们的同伴又不知死活地返回现场。
他们接着在小茜没察觉的情况下逮住监视者,让他们带领众人来到这个基地——
当然,不知道小茜身分的小混混们,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等…等一下…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嗯,只想对静雄……那个……」
「好好好,有什么话,我们到事务所再谈,好好想一下你们的借口吧。」
「等…等等……」
「如果那借口太过无聊,你们接下来就得思考遗言啰。不过到时候,没有人能得知你们的遗言就是了。」
栗楠会的成员们根本不理会年轻人们的辩解,平静地开始执行任务。
任务的内容对他们而言单纯至极,只要将才被娘子军们痛殴一顿的年轻人们带到事务所即可。整个行动相当平静,沉稳——却不留半点情面。
一个独色帮队伍——就这样被谣言逼上彻底灭亡的绝路。
♂♀
池袋某处
和小茜与双胞胎分开后,讨债三人组再次步行前往下一个工作地点。
汤姆不时看向静雄,喃喃说着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嗯,考虑到弟弟的情况,那张脸的确是人见人爱啦……」
「……?汤姆先生,怎么了吗?你从刚才开始就不太对劲耶。」
「不……没什么,你别介意。」
「?」
静雄侧头表示不解,接着询问走在他背后的梵萝娜:
「对了,梵萝娜……」
「什么事?」
「我和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面?」
「……!?」
——被识破了……吗?
梵萝娜心生警戒,全身顿时紧绷。
先前她的脸没被瞧见,彼此的交谈也只有一句「我的,机车」。
虽然那辆机车被他砸坏,自己也开枪射过静雄,但她那时的外型是骑士服加全罩式安全帽,完全没有露出脸蛋。
但观察力敏锐的人,说不定还是看得出来。
她一边戒备,然后慎重地给出颇具个人风格的回答:
「……秘密,我想拒绝回答,是否可行?」
「……」
静雄没说什么,径自走向一旁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瓶罐装咖啡。
他刚才不是才喝了一罐?又要喝了?梵萝娜心想——
静雄却将那罐咖啡递给梵萝娜。
「?」
「喏,请你的。」
「……」
「没啦……我之前三天两头就换工作……所以这是我第一次有后辈。」
静雄说完这句话后,有些开心地微微一笑:
「嗯,一些芝麻小事我就先不管了。一来,你和小茜似乎处得不错,又是赛门介绍的人,再者人品好像也不差。」
「……」
——他现在和之前把车子当球踢的时候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我还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来。
「嗯,今后就多多指教啰。」
静雄将罐装咖啡轻轻抵在梵萝娜的脸颊上。
梵萝娜的脸颊微微低下,不过她还是面无表情地回答:
「……我就收下了。」
——HEIWAJIMA SIZUO(注:平和岛静雄的日文念法)。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他是她所知道的人中,最为强壮的「人类」男人。
可是,她对静雄还是一无所知。
——就再花一些时间,试着多了解一下这个男人吧。
——彻底了解他之后,再将他摧毁。
——这就是我的生存目的。
下定这个决心的梵萝娜,将罐装咖啡一饮而尽。
那罐微甜的咖啡,香醇得令人印象深刻。
觉得咖啡莫名甜的梵萝娜,面无表情地对静雄说:
「……非常谢谢你……前辈。」
「喂,喂!你知道吗!?」
「先前找静雄麻烦的那群家伙,好像被栗楠会的人抓走了。」
「真的假的?」 「为什么?」 「好像因为静雄的女人,和栗楠会关系匪浅。」
「什么跟什么啊!」 「换句话说,静雄将来有可能成为栗楠会的接班人…?」
荒诞无稽的谣言,在传遍池袋大街小巷的过程中又被加油添醋——
「可恶,听说了吗?你们听说了吗!?」
「静雄那家伙,据说是栗楠会会长的私生子!?」 「咿——!是真的吗!?」
「好像是他和一个俄国人生下来的!」 「原来静雄的那一头金发是这么来的啊!」
「咦,那不是染出来的吗?」 「也太糟了吧!?」 「我决定不再找静雄麻烦了。」
「我不是在害怕!」 「不过你想想,谁想与栗楠会为敌,惹得一身腥啊?」
当流言逐渐演变成这种胡说八道时———
一些高不成低不就的混混们,当场便相信那个谣传。
他们不得不信。
因为他们多数人都在心底祈祷着。
——可以的话,希望别和静雄那种怪物扯上任何关系。
那是超越「或许能打赢静雄」这个愿望的——一种可说是本能的情结。
所以他们马上扑向那个谣言。
如果谣言属实——他们就得到一个可以惧怕静雄的理由了。
在面对和自己同样是一个普通人类的对手时,为了保存颜面,他们不能有所退让;但加上栗楠会这么一个背景后,就构成「他们不对单一个人出手」的理由。
在那种个人愿望作祟下,谣言今天继续滋生。
数个月后,一本误信该谣言的三流杂志注销「羽岛幽平的祖父是黑道老大!? 」的报导,被他的所属事务所一状告上法院,又遭到栗楠会的重点关照,出版社被逼得最后差点破产,不过这又是另一则故事了。
接着,为了连接起日常和非日常,成为人与城市间的桥梁——
新的流言今天依旧在池袋的大街小巷飞舞着。
「喂,你知道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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