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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金属狂潮 惊爆危机 13 坐立难安的七道具?

一去不返的醉鬼

本章 12,147 字 约 30 分钟

一去不返的醉鬼

在学生会办公室召开的定期会议──

「好,各位同学,关于后天要举办的艺术鉴赏会……咳咳!」

话说到一半,林水敦信便咳了起来。

他是个皮肤白皙,身材高挑的青年,黄铜框眼镜后的眼睛散发知性的光辉,背脊挺得笔直──不过总觉得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不,与其说没精神,倒不如说他的视线焦点微妙地偏离。他仿佛看不清楚围坐在会议桌旁的学生会干部似地皱起了眉头,一声不吭地沉默着。

「学长?」

千鸟要喊了一声,林水才像刚回神似地轻轻甩了甩头。

「嗯……不,失礼了,没什么。然后关于艺术鉴赏会……嗯哼!嗯……咳咳……!」

他再度咳了起来,这次甚至把双手撑在桌面上,头沉重地垂了下来。

「会长阁下?」

相良宗介一开口,他便挥了挥右手。

「没事……不必担心,只是有点感冒罢了。」

「真意外,学长也会感冒啊?」

小要这么一说,林水提起指尖押住太阳穴,同时以倦怠的目光看向她:

「你是指『笨蛋不会感冒』那种迷信般的说法吗?」

「也不是啦,唉,也有句话说『笨蛋与天才只有一线之隔』。」

「我只是普通的人类,会吃东西也会睡觉,每年多少也会生一、两次病。」

「哦……」

「总之,话题回到后天的艺术鉴赏会。」

林水重振精神说道:

「今年安排让全校学生欣赏剧团雨期的音乐剧『爱与青春之特攻野郎•地狱的溪山攻防战』,会馆已经预约好了,公演结束后要献花给演员和导演──就由各位学生会干部担任这些角色,没有异议吧?」

小要对此均没有反对意见。

「很好,在那之后还要进行简短的讨论会,现在必须选出担任主席的学生……」

察觉林水的视线,小要顿时全身一僵。

「我可不要喔!」

「你放心,主席由我担任。这个剧团的导演原粕武先生是个非常严厉的人,即使面对的是高中生,他也绝不允许对方提出愚蠢的问题或失言。听说他以前曾经在类似活动中,在舞台上摔翻一个出言不逊的国中生。」

「喔喔……」

「不仅如此,他在对那个国中生施展一记「打桩机脑门轰炸 (Pile Driver)」之后,又拿出预藏的开瓶器展开凶器攻击,将上前阻止的人一一揍扁,据说最后还拿起麦克风宣布:『就算是美国总统我也揍给你们看!可是因为要坐飞机所以就算了!』」

「这种人也算是导演……?」

「千鸟同学,这对你来说有点困难,所以主席由我担任。」

「我很乐意把机会让给你……不过……不要紧吗?」

「你是指什么?」

「以学长那种极端傲慢无礼的态度,反倒会惹毛那个像反派摔角选手的导演吧……」

「我不会表现出那种态度的。我会扮成善良的高中生,说出违背心意的客套话。」

「听你这么说才更让人担心……」

林水毫不在意地浏览手边的资料说道:

「当天要提早集合,花束则要在集合前三十分钟准备好。之后就移动到会场『调布热火大厅』……咳咳……嗯……嗯咳!」

看到他咳个不停,书记美树原莲的脸庞浮现担忧的神色。

「学长,你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

「不,没什么。这种程度还不至于影响我执行职务──咳咳!」

「学长……?」

小莲倚近瘫软在桌子上的林水说道:

「请小心,学长。要是口水喷到资料上,纸干掉后会变得又皱又硬。」

「…………」

林水动作迟缓地移开桌上的资料。

「总之……后天集合时请不要迟到,散会。」

隔天放学后,宗介从一个有过数面之缘的广播委员口中得知林水请假缺席的消息。

「好像是感冒加重了,明天的艺术鉴赏会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席。」

「是吗……」

「建议你最好想一些因应对策。就这样,我先走啰。」

「谢谢你的建议。」

与这位学生道别后,宗介便在走廊迈开脚步前往学生会办公室。

「宗介,你今天有看到林水学长吗?」

小要从后面赶上来问他。

「不,他今天似乎请假。」

「是因为感冒?」

「嗯。这么一来,明天的艺术鉴赏会该怎么办呢……在音乐剧公演后,原本预定是由会长阁下担任讨论会的主席吧?」

「啊……」

小要手捂着嘴,想起了这件事。宗介语气更加凝重,继续说道:

「若会长阁下因感冒缺席,副会长──也就是你便得代行职务。我认为你是勇敢的少女,但你是否能驾驭那个凶暴的导演呢……我不知道会长有没有准备秘密对策,但无论如何若由你上场……我很担心。你可能会在全校学生面前被剥个精光,惨遭令人不忍卒睹的暴行,这真是无法想像的屈辱。身心遭逢难以忍受的痛苦,你的心中将留下无法痊愈的伤口,恐怖的记忆会折磨你一辈子。不只这样,你会因为太恐惧这个回忆而就此敌视音乐剧之类的活动,最后说不定会以无辜的导演或剧场为目标,进行惨无人道的恐怖行动。治安当局当然不会坐视,你召集的同志因此一一遭到逮捕或射杀──毕竟个人活动在国家的强大力量前是微不足道的。在严密的包围网下走投无路的你总有一天会祭出最后手段,我眼前仿佛已出现你在肚子上绑着炸药冲进舞台的样子……死伤应该会超过五百人,无辜的女人和儿童也遭波及,你的怨念会成为恐怖行动的火种在日后席卷整个演艺圈,接着──」

磅!

小要不假思索地一脚踹上宗介的屁股,让他整个人摇晃了一下。

「你做什么。」

「啰唆!你不要自己发展出一长串令人误会的妄想啦!」

「唔……」

宗介揉着腰,抹去额头上的冷汗,小要则在一旁苦恼地抱头哀叫:

「啊啊~……可是真的好烦恼……」

「你很烦恼吗?」

「虽说不至于遭受那些惨事,可是要跟一个很难讨好的大叔说话真是累人啊……而且我也不想在大家面前丢脸。」

「放心,我会保护你。要是有什么万一,我会射杀那名导演。」

「不准射杀!」

「那么,在舞台上用冲锋枪指着他怎么样?以数人持枪包围他,以枪口对他施加无形压力的话,他应该会顺从地回答你的提问。」

「这就不是讨论会,而是审问了吧?」

宗介不以为然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你的抱怨还真多。」

「都是你不好吧!……我说,你那张厌烦的脸是怎样?让人莫名其妙一阵火大。」

小要额角浮现青筋,宗介则若无其事地避开她锐利的视线。

「重要的是关于明天的主席人选。该怎么办?」

「…………还问我怎么办……总之先打通电话看看情况。」

小要边走边拿出PHS,按下林水的手机号码。

「怎样?」

「……打不通。你的手机呢?」

宗介也试着用自己的手机拨给林水。

「不行,说不定关机了。」

「伤脑筋,这样就更让人担心了。」

说着,两人已来到学生会办公室。会计冈田隼人与总务佐佐木博巳正在闲扯。

「喂,你们知不知道林水学长怎么了?」

「不知道耶。」

「这么说来今天都没看见他。」

隼人和博巳答道。

「其他人呢?莲姐呢?」

「她说今天有急事,回家了。」

「唔……」

「那么,我们待会去探病如何?」

宗介提议。

「探病?」

「嗯,既然电话打不通,干脆直接去找他。若要研拟明天的对策,这样也比较快。」

「也对……买点营养饮料过去吧!如果他能恢复精神,明天或许能出席鉴赏会。」

「无可挑剔的计划。」

「好,决定了!通讯录在哪?我记得他好像住在吉祥寺附近?」

小要匆匆跑到书架前拉开抽屉东翻西找起来。

听到他们要去林水家,隼人与博巳就说:「我们也要去。」

冈田隼人留着黑人辫子头,是个肤色偏黑的街头风少年,佐佐木博巳则有一头清爽的黑发,是一名皮肤白皙的美少年。两人的身材都不算高。

他们会与小要及宗介同行只是出自单纯的好奇心。而小要他们也从没去过林水家。

以前去吉祥寺时曾向同行的林水随口问到:「可以去学长家看看吗?」但是──

「我不太鼓励。」

当时林水面露难色地表示:

「没什么特别的,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去了八成只会让你们后悔。」

……说成这样反而更让人在意。许多学生会成员常想,有机会一定要突袭林水家。

如今有「探病」这种正当名义,当然更不能错过这个大好机会!

四人下了公车,来到五日市街道上位于JR吉祥寺站与西荻洼站中间的站牌。根据通讯录上的资料,林水家似乎就在这附近。

黄昏时分,小要等人走进高级住宅林立的住宅区,循通讯录的地址在街上东绕西找。

「他是不是住在超级大豪宅里啊?」

「不,搞不好出乎意料地住在普通的独栋住宅。」

当隼人与博巳正胡乱想像时,对面走来一名同是阵代高中的学生。是个拥有一头乌黑秀发,散溢古典风情的少女──书记美树原莲。她右手提著书包,左手拿着超市的提袋,正吃力地向这边走来。

「莲姐?」

小要开口的同时,小莲也注意到他们四人而停下了脚步。

「哎呀……」

小莲微感吃惊,而且显得有点慌乱。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今天先回家了呢。」

「没…没有啦,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不知不觉就顺道来这附近散散步……」

「莲姐的家跟这里完全是反方向吧……」

「说得也是呢,我真是的,都没发现自己走错了,那么我先告辞了……」

小要立刻抓住正要快步离去的小莲的手臂,开口问道:

「你是来探望学长的吧?」

「……其实正是如此。」

小莲意外地老实承认:

「身为书记,我认为这是我应尽的本分……可是我不曾去过林水学长的家,虽然照着通讯录的住址找,但似乎还是迷路了……」

……小莲说着,脸红了起来。

「哦……身为书记的本分……啊?」

小要他们「嗯哼哼」地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插个话,会长阁下应该就住在这里。」

低头看着地址的宗介喃喃说道。

「…………?」

他们停下来的地方正好在一栋老旧的西式建筑前方。

这是一栋经历相当岁月的红砖建筑。缠绕的藤蔓紧贴围墙和墙壁,使这栋屋子与周围的现代化住宅相较散发出强烈的异样氛围。狭隘的庭院杂草丛生,似乎从不曾好好打理。

「没弄错吗?」

「三丁目的三○番地是这里没错。」

宗介看向旁边的电线杆,对照手上的小抄确认后说道。

「总之先进去看看吧!」

宗介拉开生锈的大门,大剌剌地朝玄关的门走了过去。

「等一下啦,宗介?」

「没有陷阱,不必担心,进来吧!」

宗介一边说一边敲起了门。

过了一阵子。

厚重的门缓缓开启,出现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孔。

不是日本人,而是一名穿着无袖汗衫与热裤的超性感白人大姐。金发碧眼,一头长发凌乱地纠结着,眼神也显得非常困倦。

「那个……」

「有什么事?」

她突然冒出流畅的日语,吓得隼人与博巳往后一缩。

「话说在前头,这里拒绝募捐,我们没这种闲钱。」

「不……那个,请问林水敦信是不是住在这里……」

小要这么一问,女人便搔着金发回答:

「……啊啊,你说『敦信』呀?有什么事吗?你们是谁?」

「我们是他高中的学弟妹,那么……不好意思,请问您是?」

女子在瞬间扬起煽情的微笑,眨了眨眼睛:

「我是他的女•人啦!我们住在一起。」

「什……?」

「?」

除了宗介之外的四个人几乎同时因受到冲击而颤抖。

女人!林水敦信的……女人!

学校第一名的优等生,令人信赖的学生会会长林水敦信竟然与金发美女同居……!

「是同居!是『神田川』的世界啊!」

博巳大呼。

「成熟的大人!学长果然是成熟的大人!而且还是全球化的成熟大人……」

隼人惊叫。

「啊啊!老天……!这世界…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小要擡头仰天恸哭般地呐喊着。这时女人耸了耸肩膀说:

「哎唷,讨厌,我骗你们的啦!」

「…………」

三人顿时腿软。

「骗人的?」

「是呀,不过是真的住在一起。我是娜塔莉•朱妲寇娃,我离家赚钱,来自内战中的西伯利亚──喂,那边的女孩,你还好吗?」

小要等人转身,随娜塔莉的视线向后望去。

「莲姐……?」

没有回应也没有表情。在愣住的所有人眼前,小莲轻飘飘地往后倒──

碰!

她的后脑重重撞上玄关前的墙柱,然后便没有了动静。

附近的电线杆旁边正好有一块宣导交通安全的立板,小要一行人便用板子代替担架将小莲擡进屋子。

「快!拿急救箱或叫救护车!还是快叫『急诊室的春天』的葛林医生来!」

「美树原学姐!听得见我的声音吗……?我们一定会治好你的!」

「患者为十六岁女性,后脑撞伤,舒张压一一○,收缩压六○,呼吸三○──」

「Rh阴性O型四袋!生理食盐水两公升点滴输液,准备插管!」

「你们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弄出像急诊室一样的阵仗,小要等人将昏厥的小莲擡进屋内。

屋里是典型西式建筑的模样。

空荡广阔的玄关大厅,仿佛恐怖电影中的场景般被一楼与二楼的房间围绕。大厅天花板悬挂着巨大的美术吊灯──正下方不知为何却摆着破旧的沙发与桌子。

「让她躺在那里吗?」

「好,要移动啰!一、二、三!」

他们将小莲移到沙发上,宗介迅速跪在一旁观察小莲的状况。

「……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很快就会醒来。要是担心,可以送她去医院花个几天进行精密检查以防万一。」

宗介冷静地回答。

「应该是因为刚才的同居宣言给她很大的冲击吧……」

「看她昨天的态度我还以为『她果然不在乎』……可是为什么又特地过来呢……」

「嗯,看来她想亲自下厨,连食材都买好了……」

小要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环视周遭后,她又询问娜塔莉:

「对了,这栋房子是怎么回事啊?」

「啊啊,这个呀──」

娜塔莉正要说明时,从面向大厅的房间传出了开门声。打开的是二楼走道的门。

「唔──……歪面在超什么啊?」

传来外国腔很重的日语。探头的是浅褐肤色的青年,他揉着睡意尚浓的眼睛说:

「𫗦行,大家折样𫗦行,你们依为现在师几点?我睡不招了。」

旁边的门也打开,穿着皱巴巴睡衣,不满地搔头的白人男性怪腔怪调地埋怨:

「吵属了……娜塔莉,偶睡觉的时候很怕吵耶!拜偷!拜偷你安静点好不好!」

紧接着下一扇门又打开,这次是一名光头黑人牧师在门边现身。他戴着圆形墨镜,身穿高领牧师服,腋下还抱着个人电脑。

「阿门!各位早安!今天我心情也非常愉快!到处似乎都回响着轻快爽朗的神之声!欢迎你们!陌生的客人们!虽然不知道你们来做什么,但还是请随意找个位子坐吧!打从灵魂深处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

他一口字正腔圆的标准演讲语调。

纷纷现身的房客──全都是外国人──让小要等人仰头目瞪口呆。

社会上一片不景气。

由于经济衰退,最近就连一般公寓都苦于招不到房客。既然有一堆空房,干脆就租给平常总在不动产租赁遭人白眼的外国人──怀抱这种想法的房东似乎增加不少。

这就是所谓的「外国人公寓」,因此这栋洋房才会有这些奇怪的房客。隔间没更动,住户各自选择空房。浴室、厕所、厨房都是共用,安置小莲的大厅则是公共空间。

「那么,林水学长在吗?」

看着陆续来到大厅并坐在前方沙发上的奇怪外国人们,小要开口问道。

「唔,记得他昨天说『好像感冒了』,之后就没看到了。你们知道吗?」

娜塔莉询问在场的其他人。

「𫗦知道。」

「偶也不知道。」

「只有神才知道!」

三个人都摇了摇头。

「他的房间在哪里?」

「在二楼,最靠边的位置。」

「谢谢。」

小要快步跑上楼梯,接着敲了林水的房门。没有反应。她竖起耳朵倾听里面的动静,似乎没有人在。

「好像不在。」

小要回到大厅向大家报告。

「你们知道他会去哪里吗?」

「谁知道。我到刚才都还在睡。他说不定是去医院了,附近有间看诊到很晚的内科诊所。你们要不要等他一下?」

「唔……」

经过商量后,四人决定留在这里等林水,况且小莲也还在昏睡中。

「那就请让我们在这里等。」

小要说完,房客们彼此对看一阵子,都露出了浅笑。

「好啊!那就请随意吧,我可爱的孩子们!」

可疑的黑人牧师击掌叫好,接着立刻上身前倾说道:

「还没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毕兹•欧尼尔。如你所见,我是服侍神的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我们来款待你们吧!什么?不必在意啦!今天大家都很闲!要喝什么吗?有很多饮料喔!有Coors、百威、海尼根、朝日Super dry……」

牧师从沙发后面的冰箱拿出各式各样的易开罐饮料,一一陈列在桌上。

「这些不都是啤酒吗?」

「不喜欢吗?」

「我们还未成年耶。」

「那又怎么样?」

「未成年不能喝酒啦!」

欧尼尔牧师推了推镜框说道:

「美丽的少女呀!那是政府订定的法律,是作为撒旦走狗的为政者否定人类与生俱来之欲望的手段啊!他们就是借着这种手法来迫害全世界的兄弟手足!」

「啥?」

「但是少女呀,不能屈服于他们的权谋。他们愈是禁止,我们愈应该鼓起勇气,充满气概地去面对!像这样拉开拉环──」

易开罐冒出气体散溢声。

「与瓶口热情地接吻──」

咕嘟……咕嘟……咕嘟。

「嗯…………呼哈────!太好喝了!神啊!感谢您赐予我今日的食粮!」

痛快畅饮后,他恍惚地仰天赞叹着。

「知道了吧?这就是叛逆,就以你们年轻的力量继续下去吧!」

「你真的是圣职者吗?」

小要质疑地低语,一旁的隼人已经干脆地伸手拿起桌上的啤酒──

「那我就不客气了!」

「等一下!冈田同学?」

「别那么顽固嘛!又不是多稀奇的事,我们不也会在球类大赛之后开庆功宴吗?」

「没错没错!喝一点又不会怎样!」

博巳也连声附和,同时伸手拿酒。

「太棒了!你们真是照亮险恶山谷的勇者!来!喝吧!喝个畅快!」

在欧尼尔的怂恿下,隼人与博巳拿着易开罐互相干杯。

「干杯──来来!千鸟学姐、相良学长,不要硬撑了!」

「没错!你们也踏出伟大的第一步吧!」

欧尼尔拉开一瓶朝日Super dry的拉环,把罐子递到小要与宗介面前。

「…………」

冰凉的银色易开罐,罐身挂着清澈透明的水滴,罐口则传出阵阵悦耳的气泡声响……说起来,自己似乎也有点渴了。

──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好奇心。

「……那,喝一点点好了。」

小要伸出双手接过易开罐,有点不好意思地喝了一小口。

「喔喔~~~~」

除了宗介以外的所有人都欢呼拍手。仔细一看,不只欧尼尔,其他的房客也各自拉开拉环仰头畅饮起来。

「怎么喝得这么可爱啊!」

「就素啊,好纯真呐!真素令伦受不了啊~」

「咦?窝没看到耶!科爱的小姐请哉喝一次!」

意外地受到称赞,让小要也动摇了起来。

「咦?那个……这个……」

「喝~!喝~!喝~!」

不知如何抵御劝酒呼声的小要又喝了一口啤酒。

「喔喔~~~~」

毫不吝啬的喝采让小要害羞地笑了。

「哈…哈哈,宗介,你呢?」

「我免了。」

宗介淡淡地拒绝。娜塔莉倾身问道:

「无论如何都不喝吗?」

「嗯,酒精会破坏脑细胞。」

「…………那,要不要喝柳橙汁?」

她从冰箱拿出一瓶果汁,豪迈地倒入平底杯中。

「果汁的话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宗介恭敬地接过杯子,大口喝下果汁。

「……奇怪的味道。」

「这才是真正的柳橙汁。因为富含温暖的阳光以及爱媛农家的心意,所以味道跟其他地方的果汁有点不同。」

「……原来如此,我受教了。」

「要不要再喝一点?」

「也好,那就再来一杯。」

宗介递出杯子,娜塔莉则露出得逞的笑容。

在那之后的一小时,所有人都不顾形象喝个不停。欧尼尔拿出CD音响播放詹姆斯•布朗的名曲,小要更是感到心情愉快。

就如欧尼尔所说,无聊的等待时间变成了愉快的宴会。

而林水依旧行踪不明。

「说到这个──」

小要手里拿着第三罐啤酒说道:

「虽然这么说很没礼貌……可是,为什么学长会住在这种大杂院里?」

「当然是因为访租偏宜嘛!」

「日本人住这里也没什么不对啊──」

「最酷的是,他这么年轻,学费和生活费却都是自己赚来的。哎呀呀,是不是很令人感动呢!全能的天神一定也在那个世界感动地哭泣吧!」

奇怪的外国人们都非常开心地提出证言。

小要回想起林水说过「与父母几乎已断绝关系」的事。被公认应该进入私立升学学校就读的他,因为某些原因而力排众议进入了阵代高中。

「没想到学长的生活那么辛苦……」

红着脸的博巳低声说道。小要则眼神茫然地露出微笑──

「嗯~的确很了不起。不依靠父母的金钱,像这样一个人生活。该怎么说呢……还真是帅气呀……我要对他另眼相看了。」

而就在深感钦佩的小要身旁,宗介仿佛为了彰显自己的存在般不时摇头晃脑。

「你干嘛?在表演默剧吗?」

「…………没事……」

将不知为何萎靡不振低着头的宗介丢在一旁,小要又豪爽地灌起了啤酒。

「嗯~他的生活算辛苦吗?虽然不知道他靠什么讨生活,不过他可是所有房客中生活最优渥的一个。」

娜塔莉双手在胸前交叉低声说道。

「是这样吗?」

「嗯。他每天早上都在这里看日本经济新闻报,不知道是不是在玩股票。跟我们玩麻将或扑克牌的时候也从来没输过。」

「这就是他收入的来源吧……」

如果他是靠送报赚取生活费的话会更令人钦佩吧!小要失望地垂下肩膀时──

「Whoa─oa─oa──!! I feel good! Barararararara──! I knew that I would, now! Barararararara……!」

已经解决六罐啤酒的冈田隼人随着音响播放的音乐又唱又跳又叫,房客也都随着他的举动大声鼓掌喝采。

「啊~啊~阿冈真是得意忘形!给我收敛一点啦!哈哈哈!」

小要咯咯大笑后,转头望向坐在对面的佐佐木博巳。他似乎正和那个一口方言腔调的白人热络地讨论着什么──突然,博巳「碰」地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你什么都不懂啊!」

「你缩什么?」

「VF─0或SV─51与至今为止的战斗机都不同啦!它们已经具备类似ECS的电子匿踪性能,所以旧型雷达是捕捉不到它们的!」

「那VF─17的外观又怎么缩?根本就不合逻辑!」

「把那个解释成是为了抵制VF─0之后的次世代电子探测手段的新式匿踪形状是一种礼貌吧?也就是说AVF的主动式匿踪足足领先了两个世代啦!VF─1的机头雷达也一定是有别于传统,可能是一种类似超广带范围雷达的ECCS,才不是相位阵列咧……真是的!以前有良心的狂热分子都会拚命绞尽脑汁思考,年轻一辈的宅男却光是揪到别人的小辫子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光是做这种事就能自我满足吗?有没有羞耻心啊?」

「你缩什么?你在缩偶吗!你……!」

「没错!你要恨我也无妨!」

两人从莫名其妙的争论转为纠缠扭打,小要等人也只好随便他们去闹──因为那恐怕是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理解的严重对立吧!

「这边也收敛一点啦~!」

她咯咯笑着,又喝干一罐啤酒。

心情真好!至于明天必须早起和留在这里是为了等人的事──也都渐渐忘记了。

嗯,感觉真好。

身体好像要溶化似地,暖呼呼的。这么说来是有点热,脱掉外套吧!领结也让人喘不过气,拆掉!顺便解开几颗衬衫扣子……哇!乳沟都露出来了~唉~无所谓啦!啊~脚也好闷,把袜子脱掉吧!裙子勒着肚子好烦喔!哎呀,唔,这个就算了~啊哈哈!

衣衫不整的小要不修边幅地倒在沙发上,接着又拉开另一罐啤酒的拉环。

一片喧闹中,她不经意地看向宗介,只见他正一个人小口啜饮着柳橙汁。

「你还在喝果汁?你实在很死脑筋耶~!」

小要以前所未见的亲热手势戳着宗介的后脑。

「……我好歹也算是个回教徒。」

「哈哈哈,是喔?」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养育我长大的是阿富汗人,而那里的游击队队员毫无例外地都是回教徒。」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呢,哈哈哈!」

如果在平常,她会因这个出乎意料的事实而吃惊,但现在的小要只是豪迈地大笑。

宗介继续杂念:

「……虽然我对遵守戒律一事并非特别注重,但还是要遵守最低限度的规定。」

「哦──那你不就绝对不能喝酒了吗──」

「不,严格来说,并不是所有的酒都禁止。」

「那就喝啊,有什么关系。」

「那可不行,喝酒是愚昧的习惯。不只是酒──女人也是。尤其是──像这样。」

他伸出食指,摇摇晃晃地指向小要白皙的双腿。

「我……来到日本的学校后……发现很多惊人的事。其中之一……就是女生的服装。女生个个都穿着这么短的裙子……」

「吭?」

「希望你不要误会,啊……这……怎么说呢,在阿富汗没有女人会这样。对我来说这就像裸体一样。不过因为是任务,所以我没怎么在意这件事,最近多少也习惯了……说到这个,去海水浴场那次也是,老实说那件泳装真是让我大吃一惊……穿得实在也太少了。周围有一堆不是自己丈夫的男人,身体还受阳光直射……呣……没错,还是不要露出太多肌肤比较好……你觉得呢?」

宗介说话结巴,一副喝醉的样子。

话说回来,宗介不曾像这样叨念这些事。无论小要作哪种装扮,他总是一张平淡的扑克脸──那才是小要熟悉的宗介。

可是此时小要脑袋的运转速度也大幅下降,只是直觉地想着「奇怪的家伙」。

「嗯──……听不太懂耶。」

「当然……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但还是希望你有点自觉,我偶尔……心情会无法平静,尤其是当你……」

「我?」

「…………什么啊?……我忘了。」

「什么啦~~吊我胃口~」

小要「碰碰」地敲着宗介的背。

「真惭愧。这果汁……好像混入了酒精……总之……我是说,你是个好家伙。」

「这还用说嘛~~奇怪的家伙。啊哈哈哈──」

「千鸟,别勒那么紧。」

「啊哈哈哈~害羞了!好像斑斑鼠喔──好可爱~~~!」

她将宗介紧紧抱在怀里,频频拍打他的背。宗介满脸通红,不知所措地挥舞手臂。

另一方面。

「哇哈哈哈哈!」

隼人他们正在进行低级的搞笑同乐会,而博巳似乎正与那个方言腔大哥和解,双方互相说着:「你不错嘛!」「你也素!」还坚定地握手。不知何时醒来的美树原莲在欧尼尔的怂恿下啜饮起日本酒。宗介似乎因为鸡尾酒的后劲而陷入大醉,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但在听到娜塔莉的职业是上空舞娘时,他不知为何也跟着大家鼓掌喝采。

「哇!那个?是不是要抱住垂直的管子用力扭腰,就像古早的美国警匪片那样?」

「是~呀~就是那样。小要也来跳如何?不要读什么高中了啦~」

「啊哈哈哈!好呀!这样也不错嘛!」

当她伸手扶着想像出来的钢管,正想跟娜塔莉一起表演扭腰摆臀的舞步时,宗介却一脸苦涩地抓住她的手臂:

「不行……我……绝对不允许……千鸟……」

「开玩笑,开玩笑啦!干嘛这么认真嘛?」

小要爽朗地拍着后脑傻笑。视野逐渐缩小,有种奇妙的漂浮感,脑袋仿佛糊成一团。

她不禁开口向大家询问:

「棒呆了对不对~~?」

「糟透了~~!」

全员唱反调地回应。

「好开心呀~现在几点了~~?」

「不知~道!不过刚才电视在播职棒的新闻~~」

也就是说已经过晚上十一点了。无所谓,反正林水学长也还没回来。

「好耶!好耶~~」

「我是一号千鸟要,我要脱了!」

「喔喔──?」

「住手……千鸟……」

宗介呻吟着。

「骗你们的啦!我才不脱呢!」

「噗~~噗~~」

一时嘘声大作。宗介松了口气瘫软下来,一旁的小莲忽然高声喊道:

「竟然跟人同居,太过分了……」

「这个话题早就结束了啦~~」

「是喔……哎呀……实在非常不好意思。」

小莲说完就倒下。接着又听见博巳大叫:

「所以说VF─0的匿踪性能啊──」

「这个话题也结束了~~」

「可是匿踪──」

「啰唆!闭嘴~~」

砰!砰砰!小要用手枪朝他脚下射击。火花与水泥碎屑飞溅,黑色的枪口升起硝烟。

「唔哇!千鸟学姐!请住手啦~~」

「嗯嗯……?」

小要歪头端详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宗介配枪,接着肩膀一阵晃动,是宗介摇着她。

「千鸟……把枪还我。」

「才不要咧。这是报答你平常对我的照顾啦~啊哈哈哈哈!」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她乘着一股气势举枪朝天花板扫射。吊灯的锁链被流弹打断,笔直向下坠落。

碰磅!

大家围着的桌子碎裂,玻璃碎片与啤酒罐如暴风雪般飞舞,下酒的点心华丽地飞散。

「大家都没事吗~~?」

「没事~~」

在场的众人一片欢乐地回应。

「那接下来就用这个吧~~!」

小要扔开弹药用尽的手枪,笑容灿烂地举起不知何时摸来的手榴弹。

「千鸟……这不好笑,很危险。快还我……」

宗介脸色发青,上气不接下气地警告。小要凑上前去,以几乎鼻尖相贴的距离凝视着他,露出了坏心眼的表情。

「不~要!」

脸颊绯红,双眼朦胧。

小要带着炽热的表情逼近宗介,占据了宗介的视野。

「谁叫你总是这样折磨我!真的是一──直喔!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么担心你?你不只是造成大家的麻烦而已耶!」

「这个……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所以快点还给……」

「其实我可以原谅你看我的腿发呆!应该说……我还挺高兴的~啊哈哈!真是!」

「千鸟……」

「可是不行!偶尔也要让你尝尝相同的滋味!懂了吗?」

宗介倾身向前说道:

「可是──」

啾。

小要在宗介鼻尖印下的一吻让他完全陷入僵直状态,脑袋的所有机能也随之冻结,完全无法执行任何行动。

「呵呵……」

小要轻快地离开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地对大家喊着:

「那我要上啰?爆破,爆破──!」

「虽然不知道你要干嘛,不过──GO!GO!」

大家挥着手大声吆喝。

「好!拔掉安全插梢~要丢了喔~大家趴下~~~」

全员顺从地趴下,手榴弹在地面滚了几圈。

砰磅!

手榴弹随着爆炸声炸裂。冲击波与破片摇撼着整栋房子,窗户玻璃破裂,粉末也纷纷从天花板的建材飘落。

「放~烟火~~~~」

大伙儿开心地鼓掌。

「千…千鸟──」

「这里还有好多耶~趴下!趴下!趴下~~」

小要又拿出好几个手榴弹,一个接一个往大厅各处扔了出去。

*

清晨六点钟,从西荻洼往西的道路上──

「在这里右转是吧?」

「没错,右转!」

机车骑士──日下部侠也大声询问,坐在边车的林水敦信同样大声回答。因为戴着安全帽加上风势强劲,彼此都听不太清楚对方的声音。

「接着呢?直走吗?」

「过了下个十字路口停车就好!」

机车停在早晨住宅区中的老旧西式建筑。帅气的引擎声止歇,响起轻微的熄火声响。

「……收留我过夜,还特地送我回来,实在很不好意思。非常感谢你。」

林水说着,脱下安全帽从边车里跨出来。

日下部板着脸别过头,尴尬地说道:

「不要跟我道谢,感觉很恶心……对了,这里就是你现在住的地方吗?」

「没错。」

日下部上上下下地打量林水住处的全景后,用鼻子哼了一声:

「什么嘛,脏是脏,但还是很豪华啊!你说:『住在那里感冒会加重』,我还以为是更破烂的公寓。」

「我没说谎。我离开的理由是因为有一群每晚都开酒宴且大吵大闹的房客。要是掉以轻心,他们还会闯进我房间。要抵抗他们的骚扰需要相当程度的体力。」

「哦……」

「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今天应该可以出席学校的行程。话说回来,我从今晚起又要开始逃避房客邀酒的每一天了。」

「哎呀呀,你也真是辛苦了。」

「没什么,就当做学习社会经验。对了,要不要进去坐坐?」

林水开口相邀,日下部侠也稍微考虑之后便耸肩回答:

「……也好,正好跟你拿回以前被你借走的CD。」

「CD?」

「就是知子跟我借走又转借给你的专辑啦!」

「…………原来是转借的啊……」

两人离开机车走向西式建筑。当他们穿过大门要走向玄关时──

凌乱残破的庭院映入眼帘,观察布满灰尘的碎屑,能看出似乎是内侧的爆炸所导致。

「怎么了?」

「不知道。」

两人皱着眉头穿过空荡荡的门口。

「…………」

进入玄关后,大厅内更是一片狼藉。

被压垮的桌子、粉碎的美术吊灯、开了一个大洞的墙壁……天花板与地板也遍布着乱七八糟的弹痕,室内则弥漫着一股硝烟味与浓浓的酒气。

大厅和楼梯上则到处躺满了人、人、人……

简直可用尸横遍野来形容。死气沉沉的大厅中不时还会冒出某人痛苦的呻吟──

「好难过……好难过啦……」

「水……给我水……」

除了平时那几个房客之外,小要等学生会干部也一个叠一个地倒在地上。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吗……?」

林水和日下部两人呆站在门口喃喃低语着。

最后出席鉴赏的学生会干部只有林水。缺席者全因感冒请假──其实只是宿醉。

之前说的导演也并非那么危险的人物,只是传言太过夸大。

顺道一提。

到了中午才好不容易复活的小要丧失了昨晚大部分的记忆,她看到公寓的惨状时不禁大为震怒,骂道:「又是你干的吧?」拚命踹着宗介。

宗介的记忆也很模糊,因此即使感到不太甘心,仍旧乖乖忍受她的责罚。不过不知为何总觉得她骂得很没道理──唉,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

只是撇去房子的损害不谈,他还有一件挂念在心上的事。

那就是──

隐隐约约残留在鼻尖上,那甜蜜的触感究竟是什么呢……?

〈一去不返的醉鬼 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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