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目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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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晨,班上有一部分人正忙于交换消息。他们是昨天执行搜索目击者的团体,平田小组以及栉田小组。池他们虽然很讨厌受欢迎的平田,但似乎对紧跟着平田的女生按捺不住兴奋之情,看来正很开心地热络聊天。就我所听见的,平田他们也没有得到什么比较有用的消息。看来事情并没有简单到放学后探听一次就能找到目击者。大家正在记录当面问过话的对象,不时地操作手机并做笔记。
我则是一如往常的孤单一人。虽然栉田向我搭过话,但我不擅长面对人群,即使待在那种场合,我也不会发言。于是,我就请她晚点再把情况告诉我。
另一方面,这名不断拒绝栉田邀约的邻座同学,今天也依然一脸事不关己地进行着上课前的准备。
身为事件当事人的须藤,则还没到校。
“真的有办法证明是C班那些家伙的不对吗……”
“只要能找到目击者,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哟。一起加油吧,池同学。”
“就算你说要一起加油,但真的会有目击者吗?须藤不是说隐约觉得有目击者而已吗?这果然是骗人的吧?那家伙本来就很暴力而且还时常挑衅别人。”
“如果连我们都怀疑他,那事情就不会有任何进展了。不是吗?”
“话虽如此……可是假如最终判定为是须藤的错,那好不容易增加的点数,就会全部被没收对吧?这么一来就会是零点哦,零点!这样下去不管到什么时候,我们的零用钱都会是零。尽情玩乐根本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那时候大家再从头开始存不就行了。我们也才开学三个月而已。”
今天我们班的英雄也毫不动摇地说着了不起的话,女生因为平田这种耿直的发言而红了双颊。轻井泽对她自豪的男朋友非常引以为傲,因而表现得一脸得意。
“我认为点数很重要,毕竟它还会关系到大家的干劲。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死守着班级点数,即使它只有八十七点。”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太执着于点数而看不见本质也是很危险的。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珍惜伙伴。”
池对于平田这滥好人似的发言表现出狐疑的态度。
“就算……错的人是须藤也一样?”
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被责怪,心里一定会觉得不好受。这是理所当然的。
然而,平田却毫不迟疑地点了头。池被这种仿佛诉说着“牺牲自己根本不算什么”的直率想法给镇住似的低下了头。
“平田同学说的话虽然很正确,但我果然还是很想要点数呢。A班那些人每个月都能得到将近十万日元,我真是超羡慕的,而且也有女生买了一堆流行服饰及配件。与之相比,我们岂不就像是在最底层吗?”
坐在桌上的轻井泽摇晃着双腿。看来同年级学生之间的压倒性差距让她痛苦得不得了。
“为什么我不是一开始就在A班啊?要是我在A班的话,现在应该正过着非常快乐的校园生活吧。”
“我也觉得要是我在A班就好了呢,这样就可以和朋友去各种地方玩了。”
回过神来,拯救须藤的讨论,已经转为各自的妄想。
除了隔壁的我之外不会有人发现,堀北对池和轻井泽的妄想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她应该是想说“你们怎么可能一开始就在A班”吧。
接着,她为了不让自己受到噪声影响,于是随即拿出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开始读了起来。我看了一眼,发现是陀思妥欸夫斯基的《群魔》,选得真好。
“要是有那种一瞬间就可以升上A班的秘诀就太棒了!要存班级点数实在太困难了吧。”
我们跟A班的差距大约是一千点,不用说也知道天差地远。
“你就开心吧,池。有个唯一的办法,能够让你瞬间升上A班。”
教室前门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茶柱老师在距离上课开始还有五分钟的时间点来到了教室。
“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不禁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的池端正了姿势,回问道。
“我说,即使没有班级点数,也有方法能够升上A班。”
正读着书的堀北也抬起了头,想了解这是真是假。
“又来了……小佐枝老师,你别再捉弄我们了啦。”
“我才不会被骗。”就连平时会咬着话题不放的池,这次也如此笑道。
“这是真的。这所学校也有这种特殊方法。”
然而,如此回话的茶柱老师看起来完全不像在乱说话。
“看来……这似乎并不是为招来混乱的诡计呢。”
就算茶柱老师有时候不会提供该给的消息,应该也不会说谎吧。
池那嘿嘿傻笑的态度,也逐渐开始改变。
“老师,请问您所谓的特殊方法是什么呢?”
池为了不得罪老师,便像是在请示上级般如此问道。
已经进教室的学生们也全都看向了茶柱老师。
即使是不觉得升上A班会有多大好处的学生们,也都认为预先知道这种方法不是什么坏事吧。
“我在开学典礼当天应该已经通知过了。这所学校里没有点数买不到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你们可以使用个人点数来强行换班。”
茶柱老师轻瞥了堀北和我一眼。用点数向校方购买考试分数的这个方法,我们已经实际尝试过了。这就是老师所言不假的证据。
班级点数跟个人点数是连在一起的。假如没有班级点数,也就不会有每个月汇入的个人点数。不过,这也不完全等于无法获得点数。预先知道这件事对班级也是有利的。只要有转让点数的方法,理论上即使班级点数是零,也可以收集个人点数。
“真……真的假的!要存多少点数才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呢!”
“两千万。你们努力存吧。这么一来就能升上自己喜欢的班级了。”
池听到这不合理的数字,便从椅子上夸张地跌下去。
“两千万……这不是绝对不可能的吗!”
各个座位也同样嘘声四起。期待越多,失望越大。
“确实正常来说不可能。但由于这将会无条件晋升A班,所以点数这么高也是当然的吧。假设减少一个零,那么三年级毕业前夕A班人数应该会超过一百人。这种A班一点价值也没有。”
这并不是只要维持每个月发的十万点,就能够简单达成的数字。
“那么请问……过去有没有学生成功更换过班级呢?”
这是理所当然的问题。高度育成高级中学创立以来已经过了大约十年。成千上万名学生在这所学校里战斗到最后。要是存在着达成目标的人,即使只有几个,也至少能让我们感受到这个梦想并不是遥不可及的。
“很遗憾,过去并没有人成功。理由应该非常明显吧。即使从开学起就精准维持班级点数,并且也不使用点数,三年也才三百六十万。就算像A班那样有效率地增加点数,也不知道能否达到四百万。正常存点数是绝对不够的。”
“这样岂不就跟办不到是一样的吗……”
“实际上近乎不可能,但并非完全办不到。这差别可是很大的哦,池。”
我注意到班上半数学生都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对目前希望获得一两百点个人点数的D班而言,两千万这种高额点数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老师,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举手发问的人,是刚才静观情况的堀北。她应该是觉得事先详细了解晋升A班的手段没什么坏处吧。
“请问学校开设以来,学生最多存了多少点数呢?如果有例子作参考的话,我希望您能告诉我。”
“这个问题相当不错啊,堀北。他应该是在距今三年前,即将毕业的B班学生吧。有一名学生存到了一千两百万左右的点数,这在当时成了话题。”
“一……一千两百万!而且还是B班的学生!”
“不过那名学生最终没有存到两千万点,而且在毕业前就被退学了。退学的理由是……那名学生为了存点数,进行了大规模的诈骗。”
“诈骗?”
“他一个接着一个地欺骗刚开学且涉世未深的一年级学生来收集点数。虽然他是打算存够两千万转到A班,但是校方不可能允许这种暴行,对吧?我认为着眼处并不坏,可是对于破坏规则的人,校方也必须严厉制裁呢。”
别说是成为参考,这些话让我们再一次认识到要存到两千万点几乎不可能。
“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即使我们触犯校规,极限也是一千两百万呀。”
“看来我也只能放弃,并且乖乖靠班级点数来往上爬了呢。”
堀北觉得特地举手发问的自己像个笨蛋,接着重新开始读起书来。
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原来你们当中还没有人在社团活动中获得点数啊。”
茶柱老师偶然想起似的做出令人意外的发言。
“那是什么意思啊?”
“依据学生在社团活动中的活跃及贡献程度,有时候会个别发放点数。例如,书法社的人如果在比赛中获奖,这种状况校方就会给予与其相应的点数。”
班上的同学们对于初次听闻的消息大吃一惊。
“只……只要在社团活动里表现活跃,就能获得点数吗?”
“是的。除了我们班,其他班很可能都已经确实通知完毕了。”
“喂,这太过分了吧!老师你应该早点说啊!”
“忘记了也没办法吧。再说,社团活动并不是为了获得点数才参加的。这件事无论你们何时知道,照理说也都不会有影响。”
茶柱老师毫无反省之意地说道。
“不不不,没有这回事。如果知道这件事的话,我……”
“我就会参加社团了……你不会打算这么说吧?你难道认为用这种草率的心态参加社团,就可以获奖或是在比赛中表现活跃吗?”
“这……或许你说得没错……但这还是有可能的吧!”
茶柱老师的说辞与池的说辞,我都能够理解。原本不想玩社团的人就算为了点数而参加社团,也只会一事无成吧。岂止如此,以半吊子心态加入社团,也可能会妨碍到认真埋头于社团活动的学生。
但相反的,为了点数而加入社团,也有可能让才能开花结果。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我们的班主任非常坏心眼。
“不过现在想想,说不定我们在更早的阶段就能看出来了呢。”
“平田同学你是指什么呢?”
“你们回想看看,体育的东山老师在游泳课的时候不是说过吗?他在第一堂课时,说会发给第一名的学生五千点。如果那是为了让我们看穿这件事情的话,就很有真实感了。”
“我怎么可能会记得啊。”池垂头丧气地抱头说道。
“如果可以得到点数,不管是书法、手工还是什么的,说不定我都已经在做了……”
池好像只看到了有利的一面,但我想茶柱老师这番话应该另有隐情。
如果不认真投入社团活动并且胡闹的话,照理说也会在审查时被扣分。草率选择应该只会自取灭亡。
不过,社团活动中的成绩将反映于点数——这件事情变得明确也相当重要。
“堀北,拯救须藤的价值这不就出现了吗?”
“就因为他在玩社团,所以你要我救他?”
“须藤才一年级就可能被选上正式球员的事,你上次也听见了吧?”
堀北像是想起似的轻轻点头。
“原来这是真的啊……”
看来对于须藤可能被选上正式球员的事,她至今都是半信半疑的。
“拥有多一点个人点数是再好不过的,对吧?他不仅能支撑自己的不及格分数,而且还能像我们这样去拯救别人。”
“不过我很难想象他会为了别人而自掏腰包呢。”
“我是针对‘存下点数是再好不过的’这件事。你明白吧?”
无论是班级点数还是个人点数,多一点都会比较好。
再说,现阶段也还没弄清楚赚取分数的方法。如果须藤待在班上能够增加获得点数的机会,称得上是十足的贡献了吧。堀北也陷入了沉默。若要说为何,那是因为堀北现在也还没能力获得点数。
“我不打算强迫你帮忙,但是你至少也得认同一下须藤的存在了吧。”
堀北说话虽然很苛刻,但还是会确实地掌握、认清利害关系。
她应该会好好接受事实。
我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多嘴,因此结束了对话。
堀北则陷入沉思。时间悄悄溜走。
1
同学们听了那段童话般的故事后,班上的气氛虽然热闹了起来,但却又立即被现实拉回。放学后,大家便像昨天那样四处打听目击者的消息。
另一方面,我对栉田以及池他们高明或说自然的与他人对话互动相当佩服。我一面对此表示敬意,一面独自在后方像背后灵似的四处跟着他们走。
连跟同班同学尽情聊天都无法办到的我,明显不可能胜任得了寻找目击者的任务。初次见面就能像老朋友般交谈的这些家伙,究竟是什么啊?怪物吗?
根据情况,他们不只是姓名,就连对方的联络方式都要到了。也有被栉田他们人格影响而主动上前询问的人。这也是个了不起的才能呢……
栉田他们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也前往了二年级学生的教室,却没得到有用的线索。
放学后,学生的数量也急遽减少。在已经开始没有学生与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们将搜索告一个段落。“今天也不行呢……”
大家为了重新研拟作战,而来到我的房间。
不久须藤过来加入后,我们就开始了讨论。
“怎么样啊?有什么进展吗?”
“完全没有。须藤,目击者真的存在吧?”
我也明白池想怀疑的心情。即使加上学校的通知,我们又四处打听消息,但别说是目击者,就连可能获得消息的迹象也没有。
“什么?我又没说有谁在场,我说的是好像有其他人的动静。”
“咦……是这样子?”
“须藤同学确实没说他‘看见人’呢。他只是说‘总觉得有人’而已。”
“难道不是须藤的幻觉吗?他在嗑什么危险的药物吧。”
不,再怎么说这也讲得太过火了……须藤用锁头技扣住了池。
“啊!投降!投降!”
姑且不论玩在一起的这两个人,栉田与山内正持续苦思。
我们做了各种讨论,约莫十分钟后,栉田像是灵光乍现般开口说道。
“也许换个方向会比较好呢。例如像是寻找看见目击者的人。”
“寻找看见目击者的人?不太懂你的意思欸。”
“就是要寻找事件当天有没有人看见谁去了特别教学大楼对吧?”
“嗯,你们觉得怎么样呢?”
这是个不错的主意。虽然几乎没有学生进入特别教学大楼,但是大楼入口本身却处在大家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也就是说,只要出现“我在那个时间看见某人进入特别教学大楼”的证言,那就代表接近了目击者一步。
“这不是很好吗?那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回过神来,身为事件当事人的须藤已经开始用手机玩着他最近很入迷的篮球游戏来消耗精力了。他在说奇迹的世代怎样之类的,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接着做出了胜利姿势,似乎是赢了游戏。
虽说须藤也没办法做什么,但是池跟山内对他的模样似乎很不服气。即使如此他们也没当场发泄不满,应该是因为须藤的反击很恐怖吧。他们假装自己没看见。
明天就已经是星期四了。到了周末,四处探听消息也会变得更不容易。
实际上时间可以说是所剩无几吧。
就在这个时候,玄关的门铃响起,出现了访客。
会拜访我房间的极少数人员都已经全部聚集在这里了。
我一边心想“该不会是那个人吧?”一边应门,结果露脸的果真是我猜想的那号人物。
“关于目击者,你们有进展了吗?”
堀北看透一切似的用高高在上的语气问道。
“不……还没有。”
“因为是你,我才愿意说出来。关于目击者,我有点……”
堀北话说到一半,就注意到地上摆放着多双鞋子。
她打算掉头就走,因此我便急忙留住她。
栉田可能是在意我迟迟不回,于是偷偷探过头来。
“啊!堀北同学!”
栉田满面笑容地大力挥手。堀北看见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看来你只能进来了哦。”
“看来是呢……”
堀北的样子很无奈,不情愿地进了房间。
“哦!堀北!”
最高兴的当然是须藤,他中断游戏站了起来。
“你愿意帮我忙了吗?欢迎你呢。”
“我并没有那种打算,你们不是连目击者都还没找到吗?”
栉田无精打采地点点头。
“你如果不是来帮忙,那是来做什么的啊?”
“我只是好奇你们用什么计划来行动。”
“就算你只是愿意听,我也很开心哟。我也希望你能给点建议。”
栉田说出刚才她想到的点子,但堀北的表情始终都很僵硬。
“我不会说这个计划不好,只要时间充裕的话,迟早也会得到结果呢。”
时间确实是个阻碍。能否在剩余几天之内拿出结果,实在让人很没把握。
“既然已经确认完现状,那我就先失陪了。”
堀北并不想久待,还没坐下就想走了。
“你不是想到什么了吗?关于目击者的消息之类的。”
刚才在玄关她明显打算说这件事。
这家伙也没友善到会毫无意义地拜访我的房间。
“对于效率低下的你们,我只给一个建议。所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须藤同学事件的目击者确实存在,而且就在我们的身旁。”
堀北带来的消息比想象中还要更加重大。
我们就连是否存在目击者都很怀疑了,她却说得好像已经发现了目击者。
“这是什么意思啊,堀北?目击者……你是说真的吗?”
比起喜悦,须藤先是感到惊讶以及怀疑。这也没办法。
包括我在内,在场的每个人在听见答案之前都不会相信吧。
“是佐仓同学。”
堀北说出意想不到的人名。
“佐仓同学?是同班的那个女生吗?”
山内与须藤彼此对视,仿佛在说“佐仓是谁啊?”。这也没办法,就连我也没有马上想起。
“这次事件的目击者就是她。”
“为什么你能够这么肯定啊?”
“栉田同学在教室说出有事件目击者时,她低垂着双眼。多数学生都看着栉田,或者是一脸不感兴趣。然而,只有她一人是这样呢。事情如果与自己无关,是不会摆出那种表情的。”
我完全没有注意到……不禁很佩服堀北的观察力,竟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不漏看班上同学的动作。
“毕竟你也是盯着栉田同学的其中一人,所以这也没办法呢。”
她好像是在挖苦我。
“换句话说,就是那个叫作佐仓还是小仓的,很可能是目击者吗?”
须藤说出就连当今年轻艺人都不会搞笑装傻的玩笑话。
“不,佐仓同学毫无疑问就是目击者。刚才我直接向她确认过了。虽然她没有承认,但是肯定是她没有错。”
堀北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以她自己的方式展开了行动。
大家对于堀北为了班级四处奔波,感到十分感动。
“你果然为了我……”
虽然须藤是在感动别的地方。
“你别搞错。我只是不希望你们把时间花在寻找目击者这种徒劳无功的事情上,并将丑态暴露给其他班级看。仅此而已。”
“总之你帮助了我们对吧?”
“要怎么解释都随你便。但是我要澄清一点,就是事情并非如此。”
“又来了。什么嘛,你根本是傲娇嘛,堀北。”
池开玩笑似的打算拍堀北的肩膀,但他的手臂却被抓住,还被压倒在地。
“痛、痛、痛!”
“别碰我。下次你要是再碰我,直到毕业我都会一直瞧不起你。”
“我……我没有碰到你啦……虽然是打算碰你……好痛!好痛!”
池又是尝到锁头技,又是遭到锁臂技的,真是灾难连连。虽然这是他自作自受。
话说回来,刚才那些并不是一般女孩子能够做到的动作。从堀北的哥哥会空手道、合气道来推测的话,这家伙也在学些什么吧?
“唔唔……我的手臂!”
“池同学。”
堀北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池,她应该是觉得自己做得太过分了吧。
“能允许我更正下内容吗?直到毕业,事情可不会只有瞧不起你这么简单。”
“唔唔唔!这样更过分了!”
池受到言语上的打击,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
不过竟然是佐仓……目击者居然偏偏出现在D班。
很难讲这称不称得上是个好消息。
“这不是太好了吗,须藤?如果是D班学生,那她绝对会愿意作证的!”
“哦。我虽然很高兴有目击者,不过佐仓是谁啊?你认识吗?”
山内接着吃惊地回答道:
“你是认真的吗?她就是坐你后面的女生啊。”
“不是吧,是左前方吧?”
“你们都说错了哟……是须藤同学的右前方。”
栉田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地如此更正。
“右前方……我完全不记得欸。虽然我是有感觉到好像有谁坐在那里啦。”
这是当然的吧。如果只有右前方的座位空着,那也太莫名其妙了。
那名叫作佐仓的女孩确实存在感薄弱。但即便如此,连对方的存在都不知道,还真是个大问题。
“我应该认识她哦,有点耳熟。”
须藤有种脚碰不到地的轻飘飘感。
“跟我说说她有什么特征吧。”
“就是那个啦。戴着眼镜,不太起眼的女生。”
池复活过来回答佐仓的特征。但再怎么说,光凭这些也无法让人明白吧。
“啊……是那个不起眼的眼镜女呀。”
你们还真的把这一点挂记在心上了啊……有点让人傻眼。
“不可以用这种方式去记住人家啦,池同学。这样她很可怜。”
“不……不是啦,小栉田。我绝对不是抱持着不正当的出发点在说。你看,我们不是会用‘这个男生个子很高’等印象去记人吗?我只是同样准确掌握住对方的身体特征而已!”
栉田对池的信任感急遽消失。池虽然急忙挽救,却已经太迟了。
“可恶!不是……不是这样啊!那种不起眼的女生,我完全不喜欢!不要误会我啦!”
不,我想栉田她完全没有误会这点。
大家放着崩溃大哭的池不管,就这样把话题转移到了佐仓身上。
“剩下的就是佐仓同学知道多少了呢。这部分情况如何呢?”
“谁知道呢?这也只能向她本人确认了呢。”
“那我们接下来一起去佐仓的房间不就好了吗?也没什么时间了。”
山内提出的建议说得过去,但这还是得取决于对方的个性及想法吧。
佐仓是个非常乖巧的女生。要是不熟的人忽然不请自来,她肯定会感到为难。
“那我先个打电话吧?”
这么说来,栉田知道包含我跟堀北在内的全班同学的联络方式。
栉田将电话贴在耳边约莫二十秒,摇摇头,结束通话。
“不行,她没接呢。我待会儿再打打看,但这样也许会有点怪怪的。”
“怪怪的是指?”
“即使她告诉我联络方式,我觉得被不太熟的我联络,她也会困扰呢。因为我找她说话,她也不太想理我。”
她有可能故意没接电话?
“意思是她就像堀北这种类型的人吗?”
我觉得在堀北本人面前使用这种问法很有问题哦,池。
虽然堀北似乎不介意。不如说,她对池的发言好像没什么兴趣。
“再见。”
“啊,堀北同学!”
堀北抓准时机忽然站起来,接着走向了玄关。
当我们站起来想追上去时,就听见“啪”的关门声。
“真是个傲娇的家伙。”
须藤一边用食指蹭蹭鼻尖,一边有点开心似的嘿嘿笑。
虽然我觉得那家伙既不傲也不娇,属性完全是“无”……她是无傲、无娇才对。
既然堀北都回去了,少了她也没办法。我们于是继续讨论。
“据我的观察,感觉佐仓同学应该是单纯很怕生吧。”
了解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人才奇怪吧。
“她不管做什么都很不起眼呢。”
啊,栉田又露出了苦笑。池发现之后,又开始后悔自己搞砸了。
人是种会重复失败的生物——他就像是这句话的最佳写照。
我明明没做任何发言,却总觉得栉田仿佛把我跟池、山内视作同类。
“咦?佐仓长什么样子啊?不行,我完全想不起她的长相。”
佐仓的名字跟长相我则是勉强对得上。
佐仓有种总是独自静静驼着背的形象。
“这么说来,我好像没见过佐仓跟谁讲话欸。山内你呢?你好像说过自己被佐仓告白了对吧?这样的话,不就能顺利跟她问出消息了吗?”
这么说来山内确实说过这种话。我因为池的这些话而回想起来。
“啊,嗯……我好像说过这种话,但也好像没有说过欸。”
山内迅速装傻。
“果然是骗人的啊……”
“才……才不是呢。才不是骗人的,只是我搞错了。不是佐仓,而是隔壁班的女生啦。她也像佐仓一样是个性格阴沉的丑女。哦!抱歉,我收到邮件了。”
山内说完这些话打算蒙混过去,便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地操作着。
佐仓确实很不起眼,但好像也不是丑女。虽然我没有清楚直视过她的脸,不过她的容貌似乎相当端正。
即使如此我也无法很有把握地断言,果然是因为佐仓没什么存在感的缘故吧。
“明天我先自己去问问她看。我觉得一群人向她搭话,只会让她产生戒心。”
“这么做应该不错。”
要是栉田都无法卸下佐仓的戒心,那么谁都无法说服她了吧。
2
“好热……”
这所学校的制服并不会换季,全年都规定穿西装外套。理由很简单,因为学校无论何处都设有完善的冷暖气设备。缺点就只有上下学时的炎热感。
早上从宿舍到学校的几分钟,我的背已经开始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水。
我逃命似的进入教学楼,迎接我的便是凉爽的空间。
对晨练的学生来说,这还真是地狱。努力晨练完的同学,正聚集在教室的冷气出风口附近。在旁观者看来,他们就像是群聚在灯光下的虫子。这个比喻好像不是很好。
“绫小路同学,早安。”
向我打招呼的人是平田,今天他的表情也非常爽朗。我从他身上隐约闻到了甜甜的花香味。如果换成女孩子,八成会忍不住说出“抱紧我吧!”来恳求平田。
“我昨天从栉田同学那里听说了哦,她说找到目击者了呢。好像是佐仓同学。”
佐仓还没到校,平田往她的座位看了过去。
“你平常会跟佐仓说话吗?”
“我吗?仅限于打招呼,她在班上总是一个人。虽然我也想做点什么,不过如果对方是异性,我也没办法硬是邀请人家呢。虽说如此,如果拜托轻井泽同学似乎也会产生一些问题。”
超积极派的轻井泽与佐仓之间的对话……这还真是难以想象。
“我想我们还是先等栉田同学的消息吧。”
“没问题,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啊?去跟池或者山内讲会比较好哦。”
把话告诉我这种小团体最底层的人,也没有任何意义。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但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你也能联系堀北同学吧?因为堀北同学除了你之外,好像都不会跟别人说话呢。”
“原来如此。”
唯有这点,我比那两个人都还更加能够胜任。我应允后,平田就露出了可爱的笑容。
如果换成女孩子,刚刚那种动作想必会让她的心动点数达到一百,并且心跳不已吧。
“对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最近一起出去玩吧。怎么样?”
喂喂喂,这家伙光是女生还不够,打算让我也心跳不已吗?
假如你以为热爱孤高的我会轻易答应英雄的邀请,那就大错特错了。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就去。”
啊!我讲出与心中想法完全相反的话了。可恶,我的嘴巴怎么这么坏。
我才完全没有在等平田来邀我出去玩呢。
对……对啦。这都是大和民族的错。因为生性无法拒绝,因此只要受到邀约就会迷迷糊糊地跟着去。
“抱歉,你是不是没兴趣啊?”
平田察觉到我正在烦恼。
“我去,我去。我当然要去!”
我用可能会让人感觉有点恶心的语气回答道。
佯装自己是个自尊心强的男人,但实际上却想去得不得了。
“不过,你女朋友没关系吗?”
“嗯?哦,你说轻井泽同学?没问题的。”
他的反应真干脆呢。嗯,情侣的交往方式应该也是千差万别吧。
从他们还互相称呼姓氏这点来看,他们的关系或许还不算很亲密吧。
我依依不舍地与平田道完别,便一边玩着手机,一边等待班会开始。
等我回过神来,佐仓已经坐到座位上了。
她也没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呆坐在座位上等待时间过去。
佐仓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学生呢?
开学三个月,大家却除了她的姓氏之外,其他一无所知。
这不光是我,班上的其他人似乎也都不知道。
栉田与平田很积极,不论跟谁都能打成一片。而堀北则不会因孤独感到痛苦。
那么佐仓呢?她跟堀北一样喜欢独自一人吗?还是说,她也像我一样不知道与人的相处之道,因此正在烦恼呢?栉田应该会帮我弄清楚这个疑问吧。
3
放学后,栉田在班会结束的同时离开座位,然后来到静静准备回家的佐仓身边。栉田很罕见地有点紧张。
池、山内还有须藤也很在意对话的内容,而将注意力放在栉田她们身上。

“佐仓同学。”
“什……什么事?”
戴着眼镜的驼背少女看起来很无精打采地抬起了头。
她没想到会被人搭话,显得有些慌张。
“我有些事想请教你,可以吗?是关于须藤同学的事情……”
“对……对不起,我……接下来还有安排……”
佐仓露出很明显的尴尬表情,撇开了视线。她强烈地散发出一种不擅长或者不喜欢跟人说话的气息。
“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哟。这件事情很重要,希望你可以告诉我。须藤同学被卷进事件时,佐仓同学你是不是就在附近呢?”
“我……我不知道。堀北同学也这么问过,可是我真的完全不知道……”
佐仓的话语虽柔弱,但清楚地表示了否定。
栉田也不想对表现出反感的佐仓做出逼问的行为吧。
虽然栉田有点不知所措,却还是立刻恢复了笑容。
她觉得即使如此也不能在此轻易作罢吧。
因为佐仓的存在,说不定会深远地影响须藤的未来。
“我……可以回去了吗……”
不过,佐仓的模样好像哪里怪怪的。看起来并非单纯不擅长与人对话,而是在隐瞒些什么。这点从她的行为看得出来。
她隐藏着自己的惯用手,连视线都不愿意交错。即使不擅长与人眼神交会,也会在某种程度上看向对方。可是佐仓却一点也不打算面向栉田。
如果对象换成我或者池,那也还能理解。她跟栉田在表面上也交换过联络方式。她所表现出来的举止实在很异常。堀北从她身上感受到的异样感并没有错。想必她也像我一样发现了几点可疑之处。
“我现在能不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呢?”
“请……请问这是为什么呢?我明明什么也不知道……”
若要说栉田有什么失败之处,那也许就是在这种场合向她搭话。
不自然的对话要是拖得越久,必然会集中周遭目光。
然而,这对栉田来说应该完全失算了吧。她认识佐仓,而且还交换了联络方式。她可能预想自己可以更顺畅地跟佐仓谈话吧。
如果她没料到会被拒绝,那么这种状况也就能理解了。
在我旁边看着整件事情经过的堀北,有点得意地往我看了过来。
我知道你的洞察能力非常优异啦……
“我不擅长与人相处……对不起。”
她完全不想接近栉田,这真的很不自然。
栉田对于过去曾经说过话的佐仓,是这么形容的——虽然温和乖巧,但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
她刚才的态度明显不寻常。栉田也查觉到了这点,因此藏不住心中的困惑。栉田明明就擅长与人拉近距离,这次却不太顺利。
堀北也正因为清楚这点,得出了一个结论。
“真是棘手呢,没想到无法成功说服她。”
堀北说得没错。这个班级恐怕没有人比栉田更擅长与佐仓交谈。
即使对象不擅长与人相处,栉田也能营造出让人自然对话的空间。
不管是谁都拥有一种叫作个人空间或者个人领域的东西,它是种“若是被别人靠近就会感到不愉快的空间”。
身为文化人类学者的爱德华·霍尔,把个人空间细分成四种。其中有一种空间领域叫作亲密距离。当他人靠近到可以抱住自己的程度,也就是踏入亲密距离中的“极近距离”时,人自然而然会表现出强烈的排斥感。不过,如果是恋人或好友,就不会对这种距离感到不舒服。栉田的情况则是即使她踏入了关系不太亲密的人的极近距离内,大致上都不会令人排斥。应该说是不会使人意识到亲密距离的存在。
然而,佐仓却对栉田表现出露骨的排斥感。
不对……她是打算逃跑。
像是在印证这件事情一般——她现在已经不再使用一开始所说的“我接下来有安排”这句话了。如果是接下来真的有安排的人,照理说会一直重复这句话。
佐仓像是要跟栉田保持距离似的收拾书包,站了起来。
“再……再见。”
她似乎觉得对话无法愉快结束,所以选择逃跑。
佐仓紧紧抓起放在桌上、应该是她私人物品的数码相机,然后迈出步伐。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肩膀撞到了边走边用手机跟朋友聊天、没看路的本堂。
“啊!”
数码相机从佐仓的手中滑落,摔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本堂似乎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手机上,简单说了声“抱歉抱歉”,就走出了教室。
佐仓急忙捡起数码相机。
“不会吧……画面出不来……”
她捂着嘴巴,大受打击。数码相机因为强烈撞击好像坏掉了。佐仓按了好几次电源按钮,也重新安装了电池,不过相机却没有开机。
“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忽然向你搭话……”
“不是的……是我自己太不小心了……再见。”
栉田没办法再叫住灰心丧气的佐仓,只能懊悔地目送她离开。
“为什么我的目击者会是那种阴沉女啊,真是倒霉。她到底想不想救我啊。”
靠在椅子上跷着二郎腿的须藤说完便长叹了一口气。
“她一定是有什么苦衷。而且佐仓同学也还没亲口说她看见了,你不可以这么说她哟。”
“我知道啦,我要是打算说的话刚才就会讲了。我已经是成人了,所以懂得自我克制。”
“须藤同学,目击者是她的话,说不定反而是件好事哦。”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一定不会当你的目击者替你作证。这个事件也将会处理成是你擅自引起的。虽然最后无可避免会对D班造成影响,不过幸亏时间点是现在。使用暴力,再加上伪证,我不认为这场牵连到校方的骚动会只有一两百点的惩罚。失去现有的八十七点便能了事,这也可以说是很幸运了呢。校方也无法漠视你的申诉,所以理应不会让你退学。虽然想必责任比例会大于C班。”
堀北一直以来都把想说的话藏在心中,但这次她毫不留情地滔滔不绝。
“别开玩笑了。我是冤枉的啦,冤枉的。我打人也只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不是这么天真的事。”
啊,这点我之前说过。
“哎,绫小路同学。”
我的肩膀被戳了戳,而回过头就看见栉田在离我非常近的地方。从近距离看栉田,她也相当可爱。我不但没有感受到亲密距离被入侵的不快,甚至还想要她更靠近一点。
“绫小路同学,你是站在须藤同学这一边的吧?”
“嗯……没错。不过,你怎么又重问了一遍?”
“你看,因为情势有点险恶,而且总觉得大家想救须藤同学的劲头正在减弱。”
我环视了一圈教室。
“是啊,大概是吧。虽然这真的也没办法。”
关键目击证人——佐仓,要是否认的话,那也无法有所进展。
“我不觉得能找到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放弃吧,须藤。”
池也像是失去了一半干劲似的如此嘟哝道。
“什么啊,你们不愿意帮我忙吗?”
“毕竟……”
池仿佛在寻求认同般向班上剩下的同学们搭话。
“就连你的朋友也没打算帮忙。真遗憾呢。”
班上剩下的学生并没有否定池和堀北说的话。
“为什么就只有我会碰到这种事啊?真是一群没用的东西。”
“你说的话还真有趣呢,须藤同学。你难道觉得这一切都像飞镖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班上的情势不断变得险恶,今天更胜以往。
不过,看得出来须藤因为对象是堀北,而正在尽全力克制情绪。
此时,意想不到之处飞来一把利刃。
“你还是退学比较好吧?你的存在很不美丽。不,应该说是丑陋吧。Redhair[1]同学。”
这个男人每天都看着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
他是这个班级中格外显眼的男人——高圆寺六助。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试试看啊!”
“要重说好几次实在太没效率了。真是Nonsense。你若是自认为理解能力很差才这么说的话,我是不介意特别为你再说一次啦。”
高圆寺一次也没正眼看须藤,宛如自言自语般答道。
砰!教室响遍桌子被用力踹飞的声音。场面本来还有些许乐观气氛,顿时完全冻结。须藤气势汹汹地站起,不发一语地走向高圆寺身旁。
“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
在这个最糟糕的情况下唯一能采取行动的男人,就是平田。我的心顿时小鹿乱撞。
“须藤同学,虽然你有问题,但是高圆寺同学你也有不对。”
“我打从出生就不曾做过不对的事情呢。这是你的误解。”
“正合我意,我要打得你面目全非,再让你向我磕头谢罪。”
“我说住手。”
平田抓住须藤的手臂严厉制止,可是须藤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须藤应该是打算把包含堀北的责骂在内的所有愤恨,全都发泄到高圆寺身上吧。
“快点住手啦,我不想看到朋友之间打架……”
“栉田同学说得没错。不管高圆寺同学怎么样,我都站在你这边,须藤同学。”
你太帅了啦,平田。你干脆不要叫平田,把名字改成“英雄”会比较好。这样蛮不错的。
“这个场面就交给我处理。须藤同学,你还是安分一点会比较好。要是你现在引起骚动,学校对你的评价也会变差。没错吧?”
“啧。”
须藤瞪了高圆寺一眼之后就离开了教室。教室的门被他“砰”的一声用力关上,接着走廊传来一声大吼。
“高圆寺同学,我不打算强求你帮忙,可是你严厉责骂他是不对的。”
“很遗憾,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哎呀,约会时间差不多到了。我先告辞了。”
在旁观两人罕见的接触同时,我深切感受到了班上的不团结。
“须藤同学并没有成长呢。”
“堀北同学你也是。你应该用更委婉一点的说话方式吧……”
“我对于打了也没反应的对象,不会手下留情。”
你明明对打了有反应的对象还是会毫不留情地继续打。
“你有什么意见吗?”
“唔……”
她朝我投来了一把锐利的手术刀(视线)。我虽然很害怕,却还是反驳了她。
“有句话叫作大器晚成,须藤将来说不定会打进NBA哦!他潜藏着带给世界巨大贡献的可能性。年轻人的力量,是无可限量的。”
我说出像是会使用在电视广告上的话语。
“我没打算全盘否定他十年后的可能性,可是我现在所需要的是升上A班的战斗力。现在不成长就没有任何意义。”
“您说的是……”
堀北坚持了她一贯的立场,因此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在意的是池他们。
他们轻易改变自己的立场,所以情况并不稳定。
“你跟须藤关系很好吧?你们经常一起吃饭。”
“还行吧。可是他有点拖后腿。跷课最多的是须藤,去打架的也是须藤,必须划清界限了。”
原来如此。看来池也有他自己的想法。
“我会努力说服佐仓同学。这样的话,这个糟糕的情势一定就会有所改变。”
“是吗?我就借这次机会说明。我认为佐仓同学即使作证效果也不会太好。校方恐怕也会对从D班忽然冒出的目击者表示怀疑。”
“你说怀疑……是指校方会认为这是假的目击者?”
“当然。照理说校方会认为我们是串通好来作证的,这无法成为决定性的证据。”
“不会吧……那怎么样的证据才靠得住呢?”
“假如奇迹真的存在,要是目击者是其他班或者其他年级的人,把事件从头看到尾,又深受校方信任,那说不定就有希望了呢。然而,这种人并不存在。”
堀北很有把握似的这么说道,而我的想法也跟她一样。
“那么……即使再怎么努力证明须藤同学是冤枉的也……”
“如果这次事件是在教室内发生的,那就另当别论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
“呃,因为教室里装有观察班上情况的监视器吗?所以不管发生什么,证据都会非常充足。如此一来,也能一举揭穿C班那伙人的谎言。”
我指了指教室天花板角落附近的两台监视器。
虽然校方为了不干扰到学生,而设置了微型监视器,还让它融入了教室背景之中,但教室里设有监视器确实是个不争的事实。
“校方会利用这些监视器来检查上课时的私下交谈或者打瞌睡。否则也无法每个月做出准确的审查。”
“真的假的?我之前都不知道!”
池仿佛心里受到冲击似的盯着监视器。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呢……居然有监视器呀。”
“这东西意外地难以发现呢。我也是公布点数结果时才发现的。”
“一般人都不会在意监视器的位置。就算是经常去的便利商店,我们也不会特地去观察监视器的位置对吧?”
如果真的有人这么做,他不是心里有鬼,就是个神经兮兮的人。又或者是偶然看见才会记下来。
也就是说已经没必要再继续寻找目击者了,我打算回宿舍。
栉田他们很可能会说要寻找新的目击者,要是卷入其中也很麻烦。
“绫小路同学,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
来自堀北的这份邀请,令我忍不住把手掌贴在她的额头。虽然堀北额头很冰凉,但也确实带有肌肤的温暖,并且相当柔软。
“我没有发烧哦,我只是顺便有些事想找你商量。”
“这……这样啊,没问题。”
堀北居然会邀请我,还真是稀奇。看来明天会下雨吧。
“你们两个果然有一腿对吧?昨天我光是想碰她的肩膀,就差点被她杀掉了欸……”
池有点不服气似的看着我这只摸着堀北额头的手。
堀北察觉到这点之后,表情并没任何变化,抬头看着我说道:
“能拿开你的手吗?”
“噢,抱歉抱歉。”
不知为何堀北没有反击过来。我放下心的同时,把手移开了她的额头。这完全是无意的举动。
我们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虽然我大概能猜到,但是堀北要说的具体是什么呢?
“对了。回去之前我想顺路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只要别太久就没关系。”
“应该就十分钟左右吧。”
4
放学后的天气变得更加闷热,我们来到事件现场的特别教学大楼。由于不是杀人事件,所以大楼没有贴着禁止入内的封条,也不觉得与平时有什么不同。这栋大楼聚集着特别课程教室、家政教室、视听教室等不会频繁使用的教室。这里下课后就几乎没有人迹,因此不会让任何人撞见。如果要把须藤叫出来,那这里也算是校园中最理想的地点之一。
“好热啊……”
这里的闷热程度真不寻常。学校的夏季说不定本来就是如此,但教学楼里基本上都很舒适,因此我对炎热或寒冷的印象就模糊掉了。这是在整天开冷气的建筑物中待太久所产生的影响。我因为温差而觉得更热了。
这栋特别教学大楼在上课时应该也会开冷气,但现在冷风也已完全不着痕迹。
“抱歉啊,让你陪我来这种地方。”
站在一旁的堀北看起来一点汗也没流,静静地环顾走廊。
“你也真是奇怪呢,居然会自己主动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我们已经找到目击者,而且弄清楚无计可施。你还打算再做什么?”
“因为须藤是我最早交到的朋友,所以我多少会帮点忙。”
“那么你认为有方法令他无罪吗?”
“谁知道呢?这还很难讲。我之所以会一个人行动,是因为觉得跟着平田或栉田他们一大群人行动有点棘手,或者说是因为我不擅长那么做。想到大家今天或许也要一起去校舍或教室四处奔走,所以才选择逃跑。很像是避事主义者会做的事对吧?”
“确实如此呢,然后你还说因为是朋友所以才帮忙。真是一如往常的矛盾呢。”
“因为人类或多或少都是种只顾自己方便的生物。”
我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堀北对我这种想法却意外地宽容。
正因为堀北平时都是单独行动,所以她的立场是只要对自己无害,别人要怎么做都好。这也是我跟她待在一起不会感到痛苦的原因。
“算了,绫小路同学你的个人想法也与我无关,想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另外,我并不讨厌你认为跟那两人相处很棘手的态度。”
“这单纯是因为你讨厌他们吧。”
“拥有共同的敌人,也就代表着彼此能够互相帮助。”
“不,我虽然觉得棘手,可并不讨厌他们。我希望你别将其混为一谈。”
而且我非常希望跟栉田或平田关系更近一步。
“哪种说法都差不多。”我的意思被堀北放大解读。
我含糊其词之后,便走到了走廊尽头,把天花板到墙角都彻底看了一遍。
堀北忽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开始环顾四周,接着陷入沉思。
“这里没有呢,真可惜。”
“咦?没有什么?”
“教室里有的那种监视器。要是有监视器的话,就能得到确凿的证据了。可是在这栋特别教学大楼的走廊上却找不到。”
“这样啊,监视器吗?确实只要有这种东西的话,就能一下子解决了呢。”
天花板附近虽然设置了插座,但是并没有被人使用过的迹象。
走廊没有任何遮蔽物,所以如果那个位置有监视器的话,就很可能会留下完整的纪录。
“说起来学校走廊并没有装设监视器对吧?”
即使不是特别教学大楼,教室前的走廊应该也都没有监视器。
“若要说其他没装设的地方,也只有厕所和更衣室了吧?”
“是啊,剩下的地方大多都安装了。”
“事到如今这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呢。要是有监视器的话,校方一开始就不会将这次事件视为问题了。”
堀北像是对瞬间产生期待的自己感到羞愧而摇了摇头。
我们徘徊了一会儿,不过毫无收获,白白浪费了时间。
“所以,你想出拯救须藤的对策了吗?”
“我怎么可能想得到,想出对策是你的职责。我不会叫你去救须藤,但我希望你可以协助D班往好的方向发展。”
堀北吃惊地耸耸肩,觉得我只是换了套说法吧。不过,既然堀北替我们找出了佐仓这名目击者,那她应该不是不想帮忙。
“你是说想利用我?难道你是为此才把我带来这里的?”
“目击者是佐仓,所以情势说不定反而会恶化。事先调查是否有对策会比较好吧。”
堀北也正是因为明白这点,才会把佐仓的事告诉栉田他们吧。她如果坚决不想讲,即使我们问她她也不会回答。
虽然她本人还是看起来满不在乎,或者应该说是超然地不表现出自己的想法。
“我对须藤同学本身有诸多不满,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减轻他被判决的责任比例。若能留下点数的话就再好不过了,让D班形象变差也很吃亏。”
通常我们会说出像是“你还真是不坦率”这种话,这家伙刚刚说的想必是发自内心的吧。
这不是什么坏事。只不过,人因为不擅长忍受孤独,所以才会做出拯救或者帮助他人的伪善行为,群聚依偎取暖。可是我在堀北身上却看不见这点。
她与栉田他们决定性的不同,就在于她完全放弃证明须藤的无罪。
“我刚才也说过,只要奇迹般的目击者没出现,就不可能证明须藤同学是被冤枉的。如果C班学生们愿意承认自己撒谎也可以,不过这有可能吗?”
“不可能。特别是C班,他们绝不会承认这是谎言。”
正因为确信我们没证据,所以对方才会一口咬定须藤先动的手。
我们甚至除了须藤的话之外,就没有能够相信的其他东西了。真相还埋藏于黑暗之中。
“这里放学后都没有人欸。”
“这栋特别教学大楼就连社团活动都不会使用,必然会这样。”
须藤或C班学生其中一方把对方叫到这栋大楼。然后,积怨颇深的双方忽然爆发了冲突。结果,须藤因为打伤对方而遭到控诉。这就是这次事件的概要。
只要没被叫来,不会有人特地跑来这种炎热的地方。
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要是在此再多停留个几分钟,脑袋估计都要出问题了。
“堀北,难道你不觉得这里很热吗?”
当酷暑毫不留情地侵蚀着我的身体时,堀北则一脸若无其事地环视周围。
“我比较耐热,所以没问题。绫小路同学,你……看起来不像没问题呢。”
我的脑袋因为炙热的温度而开始变得有点迷迷糊糊。我为了获得新鲜凉爽的空气而靠近窗边,接着像在寻求救助般打开窗户……随即又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关上了它。
“好险。”
外面的热风在窗户开启的瞬间涌了进来。要是一直开着窗那就更惨了。
想到接下来八月还会变得更热,就觉得很郁闷。
不过,今天来到这里也算是有所收获。看来这并不是不可能的……
“你刚才在想什么?”
“不,没什么。真的好热……我实在快不行了。”
现在似乎也没有能做的事情,于是我们两人便开始折返。
“啊!”
“噢!”
正当我想从走廊转弯时,撞上了同样也要转弯过来的学生。
“抱歉,没事吧?”
由于撞击力道没那么强,我们彼此都没有跌倒。
“我没事。不好意思,是我太不小心了。”
“我才该说抱歉。咦,是佐仓啊。”
我跟刚才不小心撞到的女学生道完歉,结果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
“啊,呃……”
与其说不知该如何反应,不如说她似乎不认识我。
不过几秒钟过后,她重新看了看我的脸,好像才想起来我是她的同班同学。对方若不仔细端详就无法知道我是谁,真是令我感到空虚。
佐仓的手上握着手机。
“啊,呃……我的兴趣是拍照,所以……”
她把手机画面拿近给我看并解释道。虽然我并没打算问得这么细。
因为即使她边走边玩手机,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原本应该已经离校的佐仓,居然会来特别教学大楼?这让我不禁去猜测各种事情。
“兴趣?那你都拍些什么啊?”
“像是走廊……或者窗外的风景,等等。”
佐仓简单说明完,便察觉到站在我身旁的堀北,接着将目光往下移。
“啊,呃……”
“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佐仓同学?”
佐仓在此处现身的不自然之处,堀北没有放过,并且往前走了一步。
佐仓害怕往后退。我轻轻用手制止堀北,以手势告诉她别再追问佐仓。
“再……再见!”
“佐仓。”我对佐仓那急忙想逃走的背影如此说道,“你不用勉强自己。”
我是可以不必开口,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佐仓虽然停下了脚步,可是没打算回过头来。
“即使佐仓你是目击者,也没有义务要站出来。再说,勉强让你作证也没有任何意义。假如你遭到了某个恐怖的家伙强行逼迫,那就来找我商量吧。我不知能帮上多少忙,但会助你一臂之力的。”
“你是指我吗?”
我无视了恶鬼的存在。现在还是先让佐仓逃走吧。
“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弄错人了……”
佐仓始终都说自己并非目击者。因为现阶段这只是堀北的独断见解,目击者实际上不是她的可能性也相当大,佐仓如果自己都这么说的话,那应该就是如此吧。
“如果是这样就好。只不过,要是有谁逼迫你作证的话,就来告诉我。”
佐仓轻声回应之后就走下了楼梯。
“这说不定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哦?而且她是在意事件的发展,才会来到这里吧。”
“她本人并没有承认,所以即使强迫她,不是也没办法吗?何况堀北你也很清楚吧。D班目击者的证词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嗯,也是呢。”
佐仓是依照自己的想法在行动。即使我们还不知道她的想法究竟为何。因此目前这种局面我们不能向她追问。
“哎,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呀?”
我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回过头,结果发现了一名金发美少女正面对着我们站着。
我对这张面孔有印象。虽然我们没有直接交谈过,但我知道她是B班的学生,叫作一之濑。传闻中说她是个相当优秀的学生。
“对不起呀,忽然叫住你们。能耽误你们一些时间吗?你们要是正在进行酸甜的约会,那我就马上离开。”
“没这回事。”
堀北立刻否定,她只有这种时候反应特别快。
“哈哈,说得也是呢。作为约会地点来说,这里有点太热了。”
我跟一之濑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集。证据就是她不知道我的名字。在对方看来我只是无数学生中的其中一人。
也许她是堀北认识的人或者朋友……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们两个要是忽然说出“讨厌,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嗯,我很好我很好。”之类的言语,然后抱在一起的话,我肯定会当场口吐白沫昏倒过去。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这种事当然不可能。堀北对突然出现的一之濑表现出警戒,她应该不觉得在这种场合被人搭话是事出偶然。
“与其说是有什么事……倒不如说,我只是想知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我们只是不知不觉晃来这里而已。”
其实老实回答也没关系,不过我的隔壁邻居以眼神向我施压,于是我便把话敷衍带过。
“不知不觉吗?你们是D班的学生对吧?”
“你知道啊?”
“我之前大约见过你两次呢,虽然没有直接说过话。那边的女生,我记得也曾在图书馆里见过一次呢。”
看来她似乎记住了像我这样子的隐藏于暗处之人(听起来有点帅)。
“因为我的记性很好。”
意思就是她对我是只要记性不好就不会记得的程度吗?
我这份有点开心的心情,被无法预料的强风吹得烟消云散。
“我还以为你们在这里铁定是跟打架骚动有所关联呢。你们昨天好像在我不在的时间点前来B班打听目击者的消息呢。我事后听说你们打算证明D班学生是被冤枉的。”
“假如我们是在进行那件事情的相关调查,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嗯,是……没什么关系啦。不过,因为我听了大概之后觉得有些疑问,所以才想来现场看一下状况。如果可以的话,你们能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吗?”
把她当成单纯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应该没关系吧。
我们沉默不语,一之濑则尴尬似的说道:
“对其他班的事情感兴趣不行吗?”
“不,没这种事……”
“我只觉得这另有隐情呢。”
我想和平处理的这份想法,被堀北断然的一句话一刀斩断。
一之濑理解堀北的话中含义,便歪着头露出微笑。
“你说隐情?是指像暗中策划妨碍C班或D班的这种事吗?”
一之濑露出像是“真是遗憾呀”的表情。
“你也用不着提防成这样不是吗?而且我真的只是感兴趣。”
“我不打算满足别人的好奇心呢,所以随你的便。”
堀北跟我们保持了一段距离,就开始注视窗外。
“告诉我嘛。我从老师和朋友那里都只听说是有人打架呢。”
虽然我有点犹豫,不过反正就算我不讲,她也会从别的地方知道。我这么一想于是就跟她说明了。我告诉她C班的三个人被须藤叫出来打的这件事,其实并非如此,事实是对方把须藤叫出来还先动了手。须藤把他们击退,结果对方就去向学校诬告须藤。一之濑从头到尾都以认真的模样专心聆听。
“竟然会有这种事……所以你们才来B班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欸,这问题不是非常严重吗?这代表暴力事件中有人说谎,对吧?如果不弄清楚真相不是很糟糕吗?”
“所以我们才来现场进行调查,虽然并没有任何发现。”
这也不是杀人事件现场,我没想过能够获得明显的线索。不过这与我的预期相反,也算是有所收获。
“他是不是叫作须藤?你们身为同班同学因此相信他对吧。你们是朋友吧?对D班而言,这次的骚动是冤罪事件呢。”
即使我们是以同学、朋友的这种身份而相信他,一之濑这种局外人想必也不会轻易认同吧。这也无须多做说明。
“若须藤同学说了谎你们要怎么办?假设别说是冤枉,反而还出现罪证确凿的证据。”
“我会要他老实地自首呢。因为这个谎言一定会关系到班级的未来。”
“嗯,也是呢。我也这么想。”
即使一之濑知道了这种事,对她来说好像也没有任何用处。
“已经够了吧?你想知道的消息,也都知道了。”
堀北似乎想要尽早赶走她,便故意在话里交杂着叹息。
“或许……我也可以来帮忙,像是寻找目击者之类的事,人手越多效率越高对吧?”
人手当然是越多越好。这种事我们知道。然而,我也不能说出像是“这样啊。听好喽,这可是件苦差事哦”这种话让她听。
“为什么B班学生要来帮我们忙呢?”
“这应该无关乎B班还是D班吧?这种事件也不知何时会发生在谁身上。正因为这所学校让班级之间互相竞争,所以生活随时都蕴藏着纠纷的危险。这回看来就是首次发生的事件。要是说谎的一方获胜,那就是个大问题了。另外,既然我都知道了,我个人也无法坐视不理。”
一时间令人难以判断一之濑究竟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
“我们B班要是有谁可以帮忙出来当证人,不是也会大幅提高可信度吗?只是反之亦然,在追寻真相的过程当中,说不定D班也会受到危害……”
换句话说,也就是须藤说谎,C班的主张才是正确的情况。这样的话,不仅须藤会被停学,就连D班都有可能受到致命的伤害。
“怎么样呢?虽然我不觉得这是个坏主意。”
我观察了一下堀北的模样。不过,堀北还是背对着我们,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窗外。关于一之濑提出的合作建议,我们该怎么做呢?
会烦恼当然是因为觉得这会有好处。实际上,即使只有D班为了证明须藤无罪而行动,只要我们拿不出足以百分之百断定这就是冤罪的证据,可信度就会变得很低。
身为局外人的B班在这个阶段加入、涉及这次事件,想必会有相当大的意义。
“你们或许觉得这是伪善,但我并不认为自己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事情呢。”
关于这个提议,虽然这样很没礼貌,但我想好好地衡量一下。我当然还无法完全信任这名叫作一之濑的少女。因为她是B班的学生,照理说参与这件事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或许重复做出这种带有善意的行为,将会关系到班级或个人点数。如果这么解释的话就能理解了。而她不轻易说出这件事,也是因为理解这在晋升上是个重要的资讯或可能性吧……不过我也不能直接向她确认。
“我们请她帮忙吧,绫小路同学。”
率先做出决定的人是堀北。这代表比起风险,她选择了好处。
我由衷感谢堀北迅速做出了决定。
我本来就没什么决定权,因为做决定是堀北的职责。
一之濑得到堀北的同意后,便露出洁白的牙齿。
“那就这么决定喽。呃……”
“我叫堀北。”
堀北似乎认可了合作关系,因此坦率地自报姓名。
“请多指教,堀北同学。还有你叫绫小路同学对吧?也请你多多指教喽。”
我们以意想不到的形式与一之濑相识,开始合作。不过是凶是吉也只能顺其自然。无论如何发展,这都绝对会是带来变化的关键因素。
“另外关于目击者,我们已经找到了。不过遗憾的是目击者是D班的学生。”
“哎呀!”一之濑抱着头遗憾地如此叹气。
“嗯,不过你们看,就算是这样,她是目击者的事实也是无可取代的。而且也不能断言没有其他目击者对吧?即使可能性很低。”
虽然这种概率薄如一张纸,不过确实也有可能性。
“话说回来,你的朋友说不定一年级就会当上正式球员对吧?这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他或许会扯你们的后腿,但日后说不定会变成你们班的资产呢。校方不是也会对社团活动或慈善活动等给予正评吗?只要参加大会并表现亮眼的话,须藤同学也会被发放点数。而且这也会关系到班级点数上呢。呃……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老师没有告诉你们?”
老师只告诉我们会对个人点数有影响。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也会对班级点数产生影响呢……我之后会向茶柱老师表示抗议。”
堀北有点不服似的嘟哝道。
看来茶柱老师在消息传达上又有疏漏了。B班已经从老师那里得知消息了吗……
老师一如既往地连表面上的平等都不肯给予,我感受到了严重的差别待遇。
“你们的班主任好像有点奇怪呢。”
“不如说她原本就没有干劲,她似乎对学生并不感兴趣。”
虽然我认为这不需要特别放在心上,不过一之濑好像很在意。
“这所学校将会在毕业时以班级来决定老师的评价。你们知道这件事吗?”
“我是第一次听说呢。这是真的吗?”
与其说堀北表现得很感兴趣,倒不如说,是她不得不对其感兴趣。这是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们班的星之宫老师呀,老是把这件事当作口头禅呢。她说只要能当上A班的班主任就会有特别奖金,所以想要加油。待遇相当不同呢。”
“我还真是羡慕你们班的班主任呢。”
我们这边的老师好像对钱也没兴趣,完全让人感受不到她的上进心。
不如说,她甚至觉得班级要烂就烂到底。
“你们或许跟老师好好谈一下会比较好呢。”
“真没想到会被敌人雪中送炭。”
“该怎么说呢?这是彼此开始竞争之前的问题吧?或者应该说,这样我们就不对等了吧?”
看来我们已经落魄到被其他班同情的地步。
光是这点就能知道茶柱老师对自己的学生是多么没有热忱。
“即使只有班主任也好,我还真想跟B班交换呢。”
“不,我想这么做好像也有点问题。”
我回想起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星之宫老师。就算换成那名老师,我们好像也会很辛苦。
“话说回来这里还真热呀。”
额头开始冒出薄薄汗水的一之濑,拿出上面画有熊猫图案的可爱手帕。厚制服只会让人觉得越来越热。
“没人的教学楼也一天到晚开着冷气……你应该也不喜欢那种对地球不环保的学校吧。”
“哈哈哈,或许确实如此。你说的话还真有趣欸。”我并没有打算搞笑,但一之濑却笑了。
“你们刚刚对话中的笑点在哪里……”
“为了让事情顺利进行,可以给我你们两人的联络方式吗?”
堀北用视线向我下达了指令。她的意思是我拒绝,所以麻烦你了。
“可以的话让我来吧。你联络我们时,我会负责应对。”
“嗯,我知道了。”
我交换完联络方式突然想到,我手机里女生的联络方式还真是意外地多呢。
七月初,我的通讯录中就已经有七个人(三个女生)的名字与电话了。
或许……我在不知不觉间正讴歌着青春的美好。
这是题外话。一之濑的名字叫作帆波。
5
根据邮件内容,一之濑似乎明天开始要跟值得信任的伙伴研拟作战并付诸行动。她问我是不是每次都要先征求我们的同意比较好,但是我决定全权交给对方处理。我方没什么事情是必须特别限制的。我和堀北回到宿舍。准备分开时,她好像还有事想对我说,于是就跟到了我的房间。
“打扰了。”
明明谁也不在,堀北却特地说出这句话再进到我的房间。
为什么即使对象是堀北,只不过是两人共处一室就会让我有点紧张呢?
“啊,我先确认一下。你也有我房间的备用钥匙吗?”
“你房间的?我记得池同学他们以前曾经想拿给我呢。不过被我拒绝了。”
真不愧是堀北,看来只有你是拥有着健全常识的人。
“因为我不常拜访绫小路同学你的房间。应该说拜访你房间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个耻辱吗?或者该说是一种污点。你懂吧?”
她会这样回应也都在我的预料之内,我才没有受伤呢。
我才没有觉得这是比我想象中还要狠毒的话。
“你为什么要用手指对着墙壁写字呢?”
“大概是为了隐藏心中的动摇吧。”
本人没有恶意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如果我反问回去,她一定会回复“我只是陈述事实而已”这种话。
“有关须藤同学,我想再次听听绫小路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另外,我也有点在意栉田同学他们会如何行动。”
“既然你这么在意的话,一开始加入我们不就好了吗?”
“这我可做不到呢,因为我并不认同须藤同学。我只是为了班级才无可奈何地想办法。如果要说得更直接一点,我甚至认为放弃他也无所谓。”
“你不是在期中考的时候对须藤伸出了援手吗?”
“这是两码事。这次事件即使能奇迹般获判无罪,但你认为他会有所成长吗?帮助他恐怕还会造成反效果。”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堀北以挑衅般的眼神如此诉说。
“你的意思是放弃无罪的判决,并受到某种程度的惩罚,会对须藤比较好?”
她虽然摆出好像有点不满的表情,不过似乎表示认同。
“看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很难洗清冤屈,也知道这是须藤同学自身缺点招致的事件,对吧?若不是这样,你就不会有受处罚反而会更好的这种想法。讨厌他的人除外。”
堀北无论如何都想让我告诉她我跟她达成共识了。
她为了不让我逃避,以巧妙的说话方式将我团团围住。我就算在这里硬是否定,这家伙也只会继续追击吧。
“嗯,只要想想,不论是谁都可以了解吧?”
“是吗?栉田同学或者池同学他们不就完全没察觉到吗?他们只相信须藤同学的申诉,而且也只想为了他、为了班级而从谎言中救出他。为什么会发生这次事件而且情势还会如此紧张?根本的起因,他们完全不懂。”
这些话无情到让人不觉得是针对同甘共苦的同学所说出来的。
“至少栉田是在理解这件事之后才打算救须藤的哦。”
“理解之后?这是她自己察觉到的吗?”
“咦?不,这个嘛……”
“是你说的对吧?”
我受到盘问似的遭到她言语上的步步逼近。
“你曾动了像是拿真题,或者想到要使用点数买分等各种歪脑筋,所以我也不是很惊讶……但我还真是不服气呢。”
抱有“我总有一天会拿出实力”之精神生存的人,当然会多少学着耍点小聪明。
“还请您千万别抬举我。”
堀北似乎一开始就没这种打算,因而失笑。不过她不小心露出的那张笑脸马上就消失了。
“老实说你是个未知数,浑身散发出不确定的因素,在班上也是个令人难以捉摸的人物。八面玲珑、无所作为、断梗飘萍……这都是些看似恰当但不贴切的比喻。”
“不论哪种比喻都有点微妙。这类话可不是用来称赞别人的哦……”
明明有更好的形容。此时,堀北用狐疑的眼神瞪了过来。
“你的这部分也能说是‘深藏不露’呢。你呀,真是个令人恶心的存在。”
原来如此。一般人对她刚才列举的成语应该连意思都不知道。
看来我已经彻底咬上了堀北撒下的饵。失策。
“不管怎样,说我是恶心的人也太过分了吧。高圆寺才是个相当难预料的存在吧。”
他毫无疑问是个非比寻常的人物。若说我的恶心程度甚至还胜于他的话,就真的太伤人了。
“他其实意外地好懂。读书、运动成绩都很优秀,只是个性有问题而已。即使是这点问题,最终也都能用‘唯我独尊’这个成语来解释呢。”
这说明实在很浅显易懂。高圆寺的人生态度本身确实相当单纯。
“你或许很适合当老师。”
她若就这么长大成人……似乎就会成为茶柱老师那种类型的老师。
6
这所学校的校区内一共建了四栋宿舍。其中三栋是学生宿舍,而一到三年级分别在不同的宿舍楼中生活。也就是说,我们今年使用的宿舍楼,是去年的三年级学生在三年期间所使用的建筑。剩下的那一栋,则是老师们以及在购物中心等地方工作的员工所居住的宿舍。
我想说的就是,既然一年级全体学生都生活在同一栋宿舍,就必然会遇见其他班的学生,或者与其建立起关系。
迄今不曾映入眼帘的陌生人,我也都自然会去特别留意。
“谢谢您,还请您多多指教。”
少女向宿舍管理员致谢并迈出步伐。她注意到我的存在之后,便向我打了招呼。
“哈啰,绫小路同学,早安。你起得真早呢。”
少女有着一头漂亮的大波浪长卷发,以及圆滚滚的大眼睛。她那直挺的体态与其坦荡的性格非常相称。在觉得她可爱或漂亮之前,我就先被她的帅气模样给吸引住了。她就是一年B班的一之濑帆波。
“今天起得比较早。你在跟管理员说什么啊?”
“我们班有几个人提出宿舍的请愿之类的意见。我刚刚正在把整好的意见交给管理人员。其中有用水设施或者噪声等等的意见。”
“为什么一之濑你要特地做这种事情啊?”
房间的问题一般都是各自自行处理。一之濑特地汇整大家的意见,又是基于什么理由呢?
“早安,一之濑班长!”
搭电梯下来的两名女学生向一之濑打招呼。一之濑也回应了她们。
“班长?她们为什么叫你班长?”
这个字眼在这里不常听到。这所学校应该没有班长这个职务才对。
她看起来感觉也不像是书呆子。
“因为我是班级委员。”
“班级委员……该不会除了D班之外的班级都有吧?”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我应该会很惊讶。可假如是我们的班主任,她则很可能不替这件事做决定并且置之不理。
“这是B班自作主张设立的哟。如果决定好职责分配,之后在各方面不是都会比较轻松吗?”
我了解她想说什么。可是即使如此,我们班也不会自己选出班级委员。
“除了班级委员之外,你们该不会还有其他职位吧?”
“算是吧。虽然能否发挥作用是另一个问题,但形式上都已经决定了哟。有副班长以及书记。而且在文化祭或运动会的时候,也会比较方便。也可以到时候再决定啦,但要是产生纠纷的话会很麻烦。”
之前在图书馆看到一之濑的时候,她就率领了数名男女在举办读书会。
说不定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在发挥着类似班长的作用。
通常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想当什么班长。因为不只会被迫处理麻烦事,校方要商讨事情时,也必须出席。
然而,B班有一之濑率先担任班长后想必在决定职责时应该进行得很顺畅,不会互相推诿。
“B班好像很团结一致欸。”
我坦率地这么认为,但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说出了口。
“我并没有特别在意这件事,大家只是很开心地在做事。而且我们班也有不少会惹是生非的人呢,所以辛苦的事情也有很多。”
虽然一之濑说辛苦的事情也有很多,可是她却很开心地笑着。我们聊着天,顺便一起并肩走去学校。
“你平常是不是都比较晚呀?话说回来我没在这个时间见过你呢。”
一之濑抛来一个很普通、很安全的问题。
我正打算向她抛出类似的问题,感觉心里有点暖暖的。原来像一之濑这种人也会从这种普通话题开始与人构筑关系啊。
“因为早去也没事做,我大概都会在房间多待个二十分钟。”
“这样的话会很赶呢。”
我和一之濑越接近学校,学生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多。
很不可思议的是,女生们接连投来羡慕的眼神。每个人人生中都会有三次桃花期,难道它已经来临了?我连一次都还没碰到,所以这时候也差不多该来了吧。
“早安,一之濑!”
“早安,一之濑同学!”
独占女生视线与呼声的人,是走在我身旁的一之濑。
“你真是个大红人欸。”
“因为我在当班长,所以比其他女生引人注目吧。”
一之濑似乎并非谦虚,而是真心如此认为。
“啊,对了。绫小路同学,你听说过暑假的事情吗?”
“暑假?呃……暑假不就是暑假吗?”
“我听说暑假要去南方岛屿度假。”
这么说起来……我的脑海中闪过某件事情。
虽然我忘记是何时,但是我记得茶柱老师曾经提过“度假”这个字眼。
“我原本不相信,不过真的有度假这回事吗?”
这又不是修学旅行……我环视周围,认真想了想。
这所学校即使说是奢华至极也不为过。暑假去南方岛屿度假,寒假说不定甚至还会去温泉旅行。
真的非常可疑。我不认为这所学校有这么友善。这不禁令我怀疑是否有什么隐情。一之濑是怎么想的呢?
我还没直接问,一之濑就露出了苦笑,也对此感到怀疑。
“果然很可疑对吧?我认为暑假会是一个转折点哟。”
“你的意思是说暑假期间班级点数可能会有大幅的变动?”
“对对对。它应该会是比期中考试或期末考试还更具影响力的课题吧?否则我们很难填补与A班之间的差距。而且我们现在也正在逐渐被拉开距离呢。”
确实如此。即使现在有什么大型活动应该也不奇怪……
“你们现在跟A班的差距是多少啊?”
“我们班是六百六十多点,所以已经被拉开将近三百五十点了呢。”
刚开学点数当然会下降,但他们却已经止住了下滑。非常厉害。
“除了期中考试之外没有增加班级点数的方法,所以不管怎样我们都无法避免点数慢慢下降呢。但A班刚开始也是这样。”
即使如此,A班通过这次期中考试还让点数提升了。
“你还真是不紧张啊。”
“我很在意哟!不过我觉得接下来才是反击的机会。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着眼未来而非现在,这种想法一定是正确的。
然而,这种事情只有在某种程度上切实打好稳固基础的班级才办得到。
我们班这个月顶多八十七点,根本无法跟其他班竞争。
“一切就取决于那个活动中会有多少变动呢。”
想必不会只有十点或者二十点吧。
不过,也很难想象会有五百、一千点之类的数字变动。
“这对我们班来说反而是个危机。差距要是再这么扩大下去就很难追回来了。”
“我们彼此都必须努力了呢。”
话虽如此,但要去努力的人不会是我,而是堀北、平田,以及栉田他们。
“反正不管怎样,感觉这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虽然我不想从现在就开始抱怨,但麻烦事似乎就在未来等着我。
“假如真的要到南方岛屿度假,好像也非常有趣呢。”“谁知道呢……”
“咦?你不开心吗?”
只有与朋友之间感情深厚的人,才会有这种能够尽情享受假期的想法。
要是没有特别亲近的人,就没什么是比旅行还更令人难受的了。
如果是团体行动的话就更糟了,我光是想象就觉得想吐。
“你该不会讨厌旅行吧?”
“并……不讨厌吧……”
尽管絮絮叨叨说了这些,但这也全是我的想象。我根本就没跟朋友出去旅行过。
说到旅行,我幼时曾与双亲去过纽约,但也仅有那次。当时我一点都不开心,痛苦的回忆闪过脑海,令我疲惫不已。
“怎么了呀?”
“我只是回想起了自己的心灵创伤。”
我的干笑声虚无缥缈地回荡在炽热的林荫大道。
不行不行。要是散发负能量的话也会对一之濑造成困扰。
然而,我无须操心,一之濑毫不在意地说道:
“还有呀,我有件事情很疑惑,你能听我说吗?”
即使形式上与栉田不同,但我认为一之濑也是个耀眼的存在。
不知道该说她无论何时都很纯真,还是该说她总是按照着自己的想法在行动。
就连跟我这种人说话时,她都有种全力以赴的感觉。
“我们一开始不是分成四个班级吗?那真的是依照实力排序的吗?”
“目前可以知道它并不等于开学考试的结果。因为光论成绩,我们班也有几个人排名靠前。”
堀北、高圆寺、幸村,这三人的笔试成绩在整个年级中无疑排名很靠前。
“应该是依照综合能力之类的吧?”
我随口答道。我也曾经思考过好几次,可是都没能得出答案。
“我呀,刚开始也认为或许如此。像是只会读书但不擅运动,或者很会运动但不擅读书这种。不过,若是按照综合能力来判断,那么对差班岂不是压倒性的不利吗?”
“这不就是竞争社会吗?我不觉得这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欸。”
一之濑无法认同,她双手抱胸低吟道。
“如果是个人战的话,确实是如此,但这可是以班级为单位哟。要是把优秀者都聚集到A班,那其他班不就几乎没有胜算了吗?”
不就正因为如此,目前班级点数才会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一之濑的想法与我不同,她接着说:“虽然现阶段A班到D班有差距是事实,应该也隐藏着某种足以填补差距的事物吧?”
“这件事情你有根据吗?”
“哈哈哈,怎么可能有。我只是隐约这么觉得而已。不是这样的话就太残酷了,D班也有擅长读书、擅长运动的学生。这也就是说可以研拟各种对策。”
这个部分确实与一般制度有着很大的差异。
如果光凭学习成绩分班的话,那我们不管再怎么挣扎,也无法在这点上面赢过其他班级。
班级中聚集着各领域的专家是个很重要的要素。
“这种事不告诉别人不是比较好吗?”
我开始觉得有点担心,于是便如此劝告一之濑。
“嗯?你指什么?”
“像是刚才那种想法。堀北也说过,这可是向敌人雪中送炭的行为哦。”
我也很可能因提示将其活用。
“但我不这么觉得欸。通过交换意见所获得的东西也很多,而且因为现在我们是合作关系,所以完全没问题。”
B班还真是从容不迫啊……不,这只是一之濑的性格特征。我好像了解了她的个性及想法。总之这家伙是个好人,表里如一。
“我的头脑可没好到能够交换意见哦。这点我也只能跟你说抱歉了。”
“这是我自己擅自要这么想、这么说出口的,所以你别介意。要是你认为这是能够活用的情报,那就尽管拿去用也没关系。”
“啊!”一之濑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突然停下脚步。
我心想她怎么了,一看她的侧脸,便发现她以认真的眼神往我看来。
“仅仅是……为了当作参考,我有事想问你,可以吗?”
一之濑认真的表情,让我的身体不禁紧张得有点僵硬。
“如果是我能回答的,我就会回答。”
我的头脑里灌满了一亿本书的知识量,几乎没有什么我回答不了的问题(大谎言)。
“你被女孩子告白过吗?”
咦……这件事没写在我读过的那一亿本书里头欸……
“我应该是那种……直到现在都没被女生告白过的男生吧。”
在人类繁荣生活的背后,孤独至死的人也是不计其数。
“不是啦不是啦。抱歉,没什么事。”
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是没事。只是,与其说这是在瞧不起我,倒不如说她就像是烦恼中的少女。
“你该不会被告白了吧?”
“咦?啊……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看来除了平田、轻井泽这对情侣之外,校园里每天都充满着许多为了与喜欢的人交往而行动的学生们。
“如果可以的话,放学后能耽搁你一些时间吗?关于告白的事情我有些问题想找你商量。虽然我非常明白你因为须藤的事件很忙碌。”
“可以啊,而且我也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
“没有要做的事?”
“我认为这次事件寻找证据或目击者并没有什么意义,花时间也只是徒劳而已。”
“但你却特地去了事件现场对吧?”
“那是为了其他目的。反正这件事没什么问题。”
“谢谢你。”
不过一之濑的告白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该不会想用“这是我男朋友”的老套谎言来搪塞对方吧?但假如真是如此,她应该也会找个更有出息的帅哥吧。
“放学后……我在玄关等你哟。”
“好……好的。”
即使我很清楚这绝对不可能,可是被她这么一说,我还是有点期待。这应该就是男人的天性吧。
7
学校门口挤满了放学人潮。
我在来到这里之前还有点苦恼该如何与一之濑会合,但这个烦恼马上就解决了。即使学生这么多,她也非常显眼。
可爱或许也是理由之一,不过她还拥有一种支配全场般的存在感。
老实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我只隐约感受到她那既温柔又坚强可靠的内心,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一年级学生们对她的认识度之高。
一之濑也许与栉田属于同个等级,或者凌驾其上。她在男女生之中,都有着极高的人气,因此不停地有人向她打招呼。结果我不断错过时机,浪费了大约五分钟。
“啊!绫小路同学,这边这边。”
最后是一之濑注意到我,向我打招呼。
“嗨。”我微微举起手如此回应。假装自己刚到并与她会合。
“那么接下来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打算尽快了结这件事,跟我过来。”
我穿上鞋,一之濑就这样领着我前往学校后方。
不久我们便抵达体育馆后面,这个被公认为最适合表白的场所。
“那么……”
一之濑调整呼吸后,便迅速转过身来。一之濑该不会是要对我……
“告白……”
不,这怎么可能。
“我好像会在这里被人告白。”
“咦?”
一之濑这么说完,便拿出一封信给我看。这是封贴着可爱心形贴纸的情书。经过她的允许,我冒昧地拜读了内容。信中的字迹与信封风格并无不同,相当漂亮。或者应该说,上面完全是不像是男孩子会写的可爱字迹。
内容写着“我从开学以来就很在意你”“我最近察觉了自己的心意”等两件事。
信中以“星期五下午四点,我想跟你在体育馆后面见面”结尾。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这件事我不在场应该会比较好吧?”
“我对恋爱不是很了解……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不会伤害到对方,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当好朋友……所以我才希望你能帮忙。”
“我想这件事你不能拜托像我这种没有被表白经验的人……如果是B班,能拜托的人应该很多吧?”
“因为向我告白的人……就是B班的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好像可以理解为何她要带我过来了。
“我想尽可能地对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保密。要是不这么做,之后会变得很尴尬。而且如果是你的话,也不会去到处宣扬。”
“不过一之濑你应该很习惯被人告白吧?”
“咦!不,完全没有,真的完全没有。我从来没被人告过白。”
假如我没被叫来这里当帮手,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所以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会这样。”
还不都是因为一之濑你很可爱,所以这也没办法。再说,看到早上到现在一之濑对其他学生的态度,她的个性也很不错。
“所以……能不能请你假装成我的男朋友呢?”
天呐,还真来这么老套的吗……
“我进行了各种调查,发现‘有正在交往的对象’这种理由最不会伤害到对方……”
“我了解你不想伤害对方的心情,但事后谎言被揭穿的时候,可是会更伤人哦!”
“就说我们马上分手了,也可以当作是你把我给甩了。”
并不是这种问题……
“你们一对一彼此谈谈,绝对会比较好哦。要坦白地讲清楚。”
“可是……啊!”
一之濑似乎发现了什么,有些僵硬地举起了手。
看来告白者比想象中还要早到,对方究竟是个怎样的视觉系男子呢?
我瞻仰对方的尊容后,发现是个面貌很男孩子气的女装男子,而且他还细心到连裙子都穿了。
不不不,怎么看她都是个女孩子。
虽然看了那封情书,我如此猜想过,但没想到对方还真的是个女孩子。
这种情况与男生向男生表白不同,她们成功交往似乎也不错。我会有如此想法,想必是因为我是男人吧。
“一之濑同学……这个人是谁?”
现身在告白场所的女孩对于陌生的男生表示警戒。
“他是D班的绫小路同学。对不起呀,千寻。把你不认识的人给带了过来。”
“难道说他是一之濑同学的男朋友……吗?”
“啊……呃……”
我觉得一之濑大概打算回答“是呀”。然而,自己说谎所带来的愧疚感、罪恶感,把这句话吞了下去。
“为什么……绫小路同学……会在这里呢?”
这名叫作千寻的女孩,对于意料之外的状况感到混乱,眼眶泛泪。
他是你男朋友吗?如果不是男朋友,那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无法理解现在的状况。
一之濑看见这种情况,更加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靠得住的女孩,不过意外地发现她也有弱点。
“不好意思,能不能先请你离开一下呢?因为接下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一之濑同学说。”
“哇,等一下,千寻。呃……其实绫小路同学他是……”
看来一之濑似乎打算抢先一步拒绝她。
她应该觉得对方如果直接说出“我喜欢你”这句话,再拒绝的话应该会很麻烦吧。
“是什么呢?”
“绫小路同学呀,是那个,是我的……”
我好像没办法在这里帮上什么忙。若要说唯一能做什么的话,那就是……
“我们只是朋友。”
我抢在一之濑之前,如此断言道。
“一之濑。虽然由我这个没被人表白过的人来讲或许有点不妥,可是我认为你把我叫来这里是不对的。”
我为了她们两个而如此直截了当地说道。
“向人告白应该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吧。每天都过得很烦闷,而且还会在脑中做无数次的模拟练习,但就算这样,也还是无法表白。一旦决定要表白时,快从喉咙蹦出的那句‘我喜欢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对于这份心意,被表白的人应该做出回应吧?如果含糊带过,也只会让彼此后悔。”
“唔……”
一之濑恐怕还没有真正喜欢过谁吧。
所以才会不知所措,不知道事情的对错。
她为了不想伤害对方所做的一切,到头来只是白忙一场。
拒绝他人的表白,是条无可避免会伤害对方的道路。
一之濑如果绞尽脑汁想出拒绝的话,说不定会比较好。
像是现在想专心学业,或者已经有喜欢的人,等等。又或者是像这回一样,说自己已经有正在交往的对象。可是不管怎么回答对方都一定会受到伤害。
假如还满口谎言,那就更伤人了。我没等一之濑回答就离开了。我没有回宿舍,在通往宿舍的林荫大道停下了脚步。
我倚靠扶手,仰望头上的绿叶,稍做休息。
现在应该过了五分钟左右了吧,一名少女从我身边小碎步地跑远了。她的眼眶中浮着薄薄的泪光。
我也还是在这地方一动也不动地继续打发时间。
在夕阳西下时,一之濑无精打采地走了过来。
“啊……”
她发现我之后有点尴尬地低下了头,不过又立刻抬了起来。
“我错了。我仅没有理解千寻的心情,还一心想要用不会伤害她的方法来逃避。这是错误的呢。”
“谈恋爱还真是困难呀。”一之濑如低语,并来到我身旁,靠到扶手上。
“虽然她说明天起还是会像平常一样……但我们真的能像从前那样相处吗?”
“这就要看你们两个了。”
“嗯……”她又继续说,
“今天谢谢你,让你陪我做了奇怪的事情。”
“没关系啦。偶尔有这种日子也不错。”
“我们的立场颠倒了呢。我明明是打算帮忙才向你们搭话,却反而麻烦了你。”
“我才是。说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话,真是抱歉。”
不知道为什么,一之濑眨了眨眼往我看来。
“绫小路同学你不用向我道歉,完全不用。”
一之濑用力将双手伸向天空,直立起身子。
“接下来就轮我帮忙了,能做的我都会去做。”
身为B班学生的一之濑,打算如何应对这个难解的事件呢?我不禁有点期待。
8
晚上,当我用电脑浏览购物网站时,有通电话打了过来。在床边插座上充电的手机,屏幕发出了亮光。来电显示是栉田桔梗。我不禁看了两次重复确认。如果电话断掉,我也没有勇气回拨,于是我便滑动椅子的滚轮、抓住手机,然后跳到了床上。
“抱歉呢,这么晚还打给你。你还没睡吧?”
“嗯,是呀,我再过一会儿说不定就要睡了。有什么事吗?”
“佐仓同学的数码相机不是坏掉了吗?我觉得部分原因在我,都怪我向她搭话,害她紧张。所以我觉得有责任……”
“至少我觉得这并不是你的责任。只要拿去修理就好了,如果那是很重要的东西,即使你不管,她自己不是也会拿去维修吗?”
可是我问了以后才知道事情没这么单纯。佐仓就如她的形象那般,极度不擅长与人对话。她应该没有自信独自到店里维修。说不定这就跟自己一个人进餐厅会觉得有点犹豫的情况类似。
一时之间可能会让人难以置信,但世上就是有各式各样性格的人。即使有不擅长与人相处的人,也不奇怪。
“于是栉田你就主动向她提出了建议?”
想要和佐仓有接触,就只能由自己展开积极的行动。
“嗯,虽然她似乎有点犹豫,但她说如果是后天的话就可以。对佐仓同学来说,数码相机大概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栉田为了帮助佐仓敞开心房,漂亮地踏出了第一步。
“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说?你们两人独处不是更顺利吗?”
“如果只是送去维修的话确实如此呢。因为现在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我希望绫小路同学你可以帮忙。”
“你的意思是,要我问她知不知道须藤的事件吗?”
“毕竟堀北同学那么有把握,我通过跟佐仓同学的接触,也感觉她知道些什么。既然她本人否定,我想应该是有某种理由的。”
其实带堀北去才是最好的。不过栉田跟堀北假日外出的那幅画面,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她大概是使用排除法,才选了最无害的我吧。就算带池或山内去,他们眼中也只有栉田。
我刚好想去一趟家电量贩店。
我坐起身,背靠在紧邻床边的墙壁上。躺着和人约定外出好像很没礼貌。
“好,我知道了。那就去一起吧!”
明明只要正常回复就好,我却不自然地发出有点振奋的声音。
幸亏栉田好像没觉得这句话很奇怪,也没有对这件事吐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跟栉田热络地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跟她进行日常对话已经不太会紧张了。或者说不会觉得聊得很不自然。
她就算踏入我的个人领域,也不会令人不愉快。
我心里已经确实将她视为朋友了。
“话说回来,高圆寺同学跟须藤同学差点打起来的时候,还真是可怕呀。”
“对啊。状况一触即发,他们双方眼看就要开始互殴了。”
高圆寺我行我素,须藤要是打过来他肯定会反击。
那样,也许就会酿成大祸。
“当时我都吓得无法动弹……平田同学还真是厉害呢,让人佩服。”
“是啊。”
我反省了自己对于平田受称赞而感到嫉妒的心。
他有勇气与胆量在那种场面挺身而出,理应受尊敬。
“D班之所以能够成形,多亏了你和平田。男女生各自分开也很重要。”
有时候女孩子的事情,只有女孩子才能够解决。
“我只是很普通地过着校园生活哟,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想平田一定也会说出相同的话。”
特别的人多半都不会认为自己很特殊。
“要说特别的话,堀北同学不是比我更特别吗?她会读书,又擅长运动,不禁让人奇怪为什么她会待在D班。”
那种人不叫作特别,而是异于常人。
要是多嘴说了她坏话,日后事迹败露后会很倒霉,我还是先闭嘴好了。
“她不擅交际,所以应该是这点导致她被分到了D班吧?”
“不过,她跟绫小路同学你相处却很正常呢。”
“你居然说那是正常……”
如果把我所认识的那个堀北作为标准,其他人的待遇就真的很悲惨了……
我回想起痛苦挣扎并且晕厥过去的池,便哆嗦了一下。
“我和堀北之间感觉好像还是有隔阂。或者应该说,
我们的关系就只能算一般。我先把话说清楚,以防你误会。”
“哦?”
耳边传来了有点怀疑、打趣的声音。我还真不想被栉田误解。
“啊……对了,有件事情想问你。栉田你的房间是在九楼吗?”
“咦?啊,嗯,对呀。这又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有点好奇。”
回过神来,栉田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沉默。
刚才都还持续着的对话忽然中断。
大部分时候栉田都会马上抛来话题,这次她却没这么做。
难不成问她房间在几楼很不恰当吗?
我心神不宁地无法镇定下来,于是就呆呆地环视起房间的各个角落。
唉,我现在真想变身成沟通能力超强的帅哥。
这段时间寂静到都可以听清彼此的呼吸声。
“已经很晚了。差不多该挂了吧?”
我无法忍受沉默,宣布投降。
与女孩子之间的沉默通话,也太令人心痛了吧。
“绫小路同学……”
“嗯?”
栉田打破沉默,不过没把话说完。她罕见地正在犹豫着自己的发言,真不像平时开朗热络的栉田。
“如果……我……我……”
她的话又中断了,沉默再次降临。时间过了五秒,十秒。
“算了,没什么。”
这是“有”什么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反应……
然而,我完全没勇气说出像是“什么嘛……既然都讲到一半,那就讲完嘛……”这种轻率的话,所以就简单带过了。抱歉,栉田。假如今天要上战场的话,我就是要躲在后方当狙击手的那种胆小鬼。原谅我吧。
“那后天就请你多多指教喽,绫小路同学。”
栉田这么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她最后讲到一半的话,究竟是什么呢?看来今天会是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9
周日上午,我为了履行与栉田之间的约定而来到了购物中心。对于周末基本上都宅在自己房间里的我而言,这里是个让我有点紧张的地方。
两张并排长椅中的其中一张已经有人先入座了。那个人也跟我一样,都在等着与人会合吗?一到假日,学生果然几乎都随心所欲地外出走动。我一面想,一面在另一张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虽然我认为住在同一栋宿舍,一起过来就可以了。可是栉田比较讲究,她表示在现场会合是有意义的。
“早安!”
栉田满面笑容地朝我走了过来。
“哦、哦哦。早安。”
不禁怦然心动的我虽然有些语塞,还是微微举起了手。
“对不起呀,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
当我们在进行像是约会的固定对答的时候,我不自主地从头到尾看了看栉田的全身。好可爱。栉田好可爱啊。我第一次看见栉田穿便服的模样,无法压抑心中的感动。
“我们是第一次在周末见面呢,感觉真新鲜。”
看来栉田跟我有相同感受,那张可爱的笑脸简直犯规。
池他们该不会还没见过吧?难不成我是第一个?
在我无法压抑兴奋之情时,栉田像是回想起什么似的说道:“你上周末很忙吗?绫小路同学你要是能一起来就好了。”
上周?要是你能一起来就好了?她究竟在说什么?
“我是指跟池同学他们一起去咖啡厅的事情哟!”
这我可是第一次听说。
“难道说……”
“啊,啊……这样呀。这件事情,我还真没听说过。”
我仰望天空,悲叹自己的不中用。
错的人并不是没有邀请我的池,而是不受邀请的我。
“你刚才是打算逞强对吧……对不起,我多嘴了……”
“你别放在心上,因为我完全不介意……你们玩得开心吗?”
“我知道你非常介意……”
别说是第一个,我说不定是最后一个看到栉田周末模样的人。
即使只有一瞬间也好,只要能够两人独处,我就当作自己已经很幸运了吧。
偶尔经过我们面前的学生们,也都会被栉田的便服模样给夺走目光。如果是情侣,女方甚至还会捏着男朋友的脸颊很不高兴地闹着别扭。
她可爱到就连有女朋友的人也会看得入迷。
感觉自己总是在吹捧栉田。
虽然我说的全都是事实,但也有点难为情。
“怎么了呀?”
栉田觉得站着僵硬不动的我很奇怪,于是向前弯着身子,朝我看过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可爱。
“我在想……今天天气还真不错。”
我用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老套的台词搪塞过去。
给我冷静点。可爱这个字眼,光是今天你就用了多少次?
照这速度继续使用下去,一天之内可能会重复说上一两百次。
“那个……我的打扮跟你有点不搭调,抱歉啊。”
我穿着简便、朴素的服装。即使是讲客套话,我也绝对不是那种可以与栉田并肩行走的男人。
“完全没这回事,我认为这身打扮非常适合你哟。”
“我可以理解成你是在批评我很适合土气的装扮吗?”
“嗯,对呀!”
我感受到有把尖刀狠狠地刺了过来。虽然我不是刻意要自作孽,但仍大受打击。
“绫小路同学,莫非你的心思其实格外地细腻吗?但是总感觉你明明不管被别人说什么似乎都不介意。我完全不是在说你坏话哟,我是真的认为这很适合你。”
看来我被她捉弄了。即使是一般情况下会让人生气的事情,要是换成栉田,只要她说出一句淘气的话便能令人释怀,真狡猾。
“佐仓同学人呢?”
“好像还没来。”
约定的时间刚好到了,我们却未见到佐仓的踪影。

“不过,你邀我过来真的好吗?”
“其实是她拜托我一起邀请你的呢。你和佐仓同学有接触呀?”
“佐仓说的?不……我们几乎没有说过话。”
我回想起在特别教学大楼撞见佐仓时的事情。要说接触的话,也只有那一次。
“会不会是她对你一见钟情?”
栉田贼笑说道。不过怎么说,都无法令人期待这种戏剧性的发展。
“总之,我们先坐着等吧。”
“好呀。咦……欸,坐在旁边长椅上的不就是佐仓同学吗?”
我急忙转过头。坐在隔壁长椅上的人物便不好意思似的轻轻点头朝我们打了声招呼。
真没想到一直坐在隔壁长椅上的人居然会是佐仓……
不知该说是气息,还是氛围才好。她的路人感太强烈,导致我完全没有发现她。
“对不起,我没什么存在感……早安……”
“不,我并没有觉得你很没存在感。我真的感觉到了你的存在。”
“这并不算是在打圆场哟,绫小路同学。”
我抱歉地低下头。佐仓慢慢站了起来。
不过我也希望她能谅解我没注意到。佐仓不仅戴着帽子,甚至连口罩都戴上了。若是关系亲密的人也就罢了,只靠特征的话,要认出佐仓真的很困难。她是感冒了吗?
“佐仓同学看起来像是可疑人物呢……”
“与其说她是可疑人物,我认为这样反而更显眼欸。”
“说得也是呢……尤其在这里的话会特别显眼。”
佐仓说完便抱歉似的摘下口罩。她并不是感冒,而是所谓的口罩女。她到底有多讨厌引人注目啊?
“要维修相机的话,只要到购物中心的电器行就可以了对吧?”
“我记得他们应该也有受理维修。”
“不好意思……让你们陪我做这种事。”
佐仓打从心底感到抱歉般的低头道歉,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10
学校里设有一间在国内很有名量贩店,校方与他们有合作关系。顾客群只有学生,因此店铺本身占地并不大。不过日常可能会用到的商品,或者学生们有可能会利用的电子产品,一应俱全。
“嗯……我记得受理维修的地方是在对面的柜台呢。”
栉田好像来过很多次,她一面回想位置,一面往店铺深处走去。我和佐仓则跟在她的后面。
“不知道能不能马上修好……”
佐仓很不安地紧握着数码相机。
“你还真是喜欢相机欸。”
“嗯……很奇怪吗?”
“不,完全不会。相反这是个很好的兴趣吧?我其实不太了解相机,要是能赶快修好就好了呢。”
“嗯!”
“我找到啦,能够受理维修的地方。”
店内有着许多商品,因此视野不太好,受理维修的地方就在店铺的最里面。
“啊……”
佐仓不知为何猛然停下脚步。她像是看见什么讨厌的东西,露骨地表现出厌恶感。
我也顺着佐仓的视线看了过去,但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怎么了,佐仓同学?”
栉田也觉得停下脚步的佐仓很奇怪,向她搭话。
“啊,呃……”
虽然她看起来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做了个深呼吸。
“没什么……”
佐仓这么说完,就拼命地挤出笑容,走向受理维修的地方。
我和栉田看了彼此一眼。既然佐仓都说没事,于是我们便跟了过去。
栉田向店员搭话,委托对方维修数码相机。
这段时间我闲得发慌,就在附近看了看电子产品。
不过,栉田的处世之道还真是厉害。她和初次见面的店员,仿佛就像老朋友般,彼此相谈甚欢。而拿相机维修的物主佐仓,则只有在对方征询同意以及提问时做回答。
话说回来店员的情绪也太高昂了。他正以滔滔不绝的气势向栉田积极搭讪。根据隐约听见的交谈内容,对方似乎正在邀请栉田一起去看女性偶像演唱会。他好像是个很夸张的宅男,从偶像选举如何如何的话题,一直聊到了杂志偶像。他借此话题,企图接近栉田。
栉田并没有表现出讨厌的模样,说不定对方以为能够顺利约到她。但我想这是个大失败,她应该很反感才对。
店员因为对方是可爱的女孩子而情绪高涨,正事一点进展都没有。
感到情况实在不太妙的栉田,想尽快切入正题,便催促佐仓拿出数码相机。
店员打开相机做了简单的检查。他说是掉落的撞击造成部分零件损坏,因此电源才会无法开启。而幸好数码相机等私人物品是开学后才购买的,还在保修期内,所以可以免费维修。
照理来说,只要填写完必要信息就结束了。可是佐仓的手却在表格前面停了下来。
“佐仓同学?”
栉田很疑惑,便向佐仓搭话。她好像在犹豫什么。
我原本不打算插嘴,但是她的态度实在让我很担心。
而且……
直到刚才都还沉醉于与栉田对话的店员,现在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佐仓。
虽然佐仓和栉田都将视线投在表格上,没有察觉到。但这名店员的可怕眼神,就连身为男性的我都觉得不寒而栗。
“能借一下笔吗?”
“咦?”
我一站到佐仓身旁就伸手要她的笔。
佐仓好像不懂我的用意,但她还是不安地把笔给了我。
“维修完毕后,请你联络我。”
“喂,你干什么?这个数码相机的主人是她吧?这样有点……”
“保修书已证明贩卖店家及购买日都没问题,并没有任何法律上的问题。况且,购买人与使用者即使不同,也没什么吧。”
在听见“我明白了”的这句答复前,我就开始在表格内填入自己的姓名及宿舍房号等必要信息。
“还是说,你有什么非她不可的理由吗?”
我没抬起头,接着补充问道。
“没……没有。我明白了……没有关系。”
不久我就填完将单子连同数码相机一并交给对方。
佐仓虽然放下了心中那块大石,但对方表示维修大约耗时两个星期。佐仓非常失望,泄气地垂下双肩。
“那个店员还真可怕呢……他一直说个不停,我都有点焦急了。”
“有点恶心对吧……”
“是……是有点恶心啦。难道说你认识那个店员吗?”
佐仓轻轻点头,看来她来买相机时就认识那个店员了。
“绫小路同学,你怎么想呢?”栉田也问了我的看法。
“嗯,他有种让人难以接近的气质。特别是女孩子。”
“之前我被他搭讪过……所以,我才不敢自己一个人去维修……”
栉田这才察觉到,睁大双眼看向我。
“难不成,绫小路同学你是因为这样才……”
“因为她是女孩子啊,所以我想她应该很反感写出自己的地址或手机号码。”
关于这点,身为男性的我则没有任何困扰。
“谢……谢谢你……绫小路同学。你真的帮了我大忙……”
“不,这没什么。而且我只不过是写了住址。如果收到维修好的电话,我会再联络你。”
佐仓开心点头。这就足以让她如此高兴,我反而很过意不去。
“你对佐仓同学还真是观察入微呢。”
“这说法可是会让人产生误会哦。正确来说,我只是观察了那个很有个人特色的店员。他似乎散发出一种非常喜欢女孩子的氛围,对吧?”
“哈哈……确实如此。”
连栉田都受不了他。对毫无免疫力的佐仓来说,应该相当难熬吧。
“今天因为栉田同学你也陪我一起来,所以我才完全没被他搭话。非常谢谢你。”
如果是一对一面对那个店员,佐仓说不定早就逃跑了。
“不会。这种小事情,我随时都愿意帮忙。佐仓同学,你很喜欢相机呀?”
“嗯……虽然我小时候并不是这样。不过应该是在上中学之前的那阵子吧,我爸爸买了一台相机给我,于是我就渐渐喜欢上了。我也只是喜欢拍照而已,根本完全不懂相机呢。”
“了解相机与喜欢拍照是两回事哟。我认为能热衷于某样东西,是件很棒的事情呢。”
“我记得佐仓你说平常都是拍风景对吧?你不会拍人吗?”
“咦!”
佐仓迅速往后退,慌张地上下摆动双手。我问了什么不妥的问题吗?
我只不过问了很自然的问题。只拍景色,也就是说她的专长是拍风景吗?
佐仓的嘴巴一张一合,身体僵硬。
“不……不告诉你。”
原来如此。她不想告诉我这种人。
“对了。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能顺便在店里逛一逛吗?”
“你有想买的东西吗?”
不知该说是我有想买的东西,还是该说我有点在意某样东西。
“你们两个也可以随意逛逛。”
“我们也一起去吧。好不好?”
“好……好的。让你们陪我,我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而且也还有时间。”
虽然我并没有如此希望,但是看来她们两人也要跟着我走。
看了栉田与佐仓并肩走路的模样,就觉得她们两人的距离在一天之内就有大幅的缩短。这种处世之道,我还真希望栉田能分一点给我。
她们两人好像一个接着一个地聊起女生之间的话题。为了不打扰她们,我还是去确认目标物品吧。我点开手机的通讯录。
虽然通讯录人还很少,不过我的朋友人数毫无疑问正在稳定增加。
我选择了通讯录中S行的“外村(博士)[2]”,拨了过去。
“博士,能打扰一下吗?”
“嗯?绫小路殿下打来还真稀奇呢。请问有什么事?”
我的通话对象是外村,绰号博士。他有个听起来头脑很好的绰号,但实际上他只是个厉害的宅男。他每天都在搜集情报,涉猎了美少女游戏至动漫等等的内容。
“博士你平常使用的笔记本电脑,是用学校点数买的对吧?”
“是的,我花了八万点。不过这怎么了吗?”
“我想在学校贩卖的电子产品中找个东西。”
我向他说明商品概要,也告诉他,我已经到了店里,眼前虽然有几种类似的商品,但不知道选择哪种会比较好。
虽然我想问店员的话应该会比较快,只不过我有苦衷。
“绫小路殿下,您难道认为在下精通这个领域吗?”
“你如果不清楚的话就算了。”
“请等一下。”
他叫住正要挂电话的我。
“其实在下清楚。因为那种类型的东西,在下的老家约有两台。”
“你该不会从初中开始就在做坏事了?”
“您别误会。在下只是为了学习外语而做的实验。”
“那么,如果我有需要时,能拜托你帮忙设定吗?”
“呼呼,交给在下吧。再说总有一天或许也会需要您的帮助呢。”
所谓术业有专攻。即使是我不懂的领域,也会存在对其熟悉的专家。
“让你们久等了。”
“已经买完了?”
“今天只是看看。我也没剩下这么多点数能买家电。”
这时栉田忽然盯着佐仓的侧脸发起呆来。
“咦?佐仓同学,我跟你是不是之前在哪里见过面?”
“咦?没……没有。我认为并没有。”
“对不起呀。我无意间看着你,就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面。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摘下眼镜呢?”
“咦!这……这有点……因为我的视力差到什么都看不见……”
佐仓在胸前左右挥着手,对栉田表示拒绝。
“那下次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佐仓同学。不只是跟我,还有其他朋友一起。”
“这……”
佐仓虽然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没把话继续说完。
栉田再问下去事情会变得很麻烦,所以就没再多说什么。不对,应该说是她无法继续问下去。最后,我们就这样回到一开始会合的地点。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们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
“不会啦不会啦。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道谢的事情。另外,佐仓同学。如果可以的话,你能不能别那么客气呢?我们明明是同年级学生,使用敬语可是很奇怪的哟。”
佐仓的用字遣词确实并不适用于同年级学生,更不用说是同班同学了。
然而,这对佐仓而言似乎不是件简单的事,她不知所措地说道:“我并不是故意这么做的……请问很奇怪吗?”
“我不是在说这样不好哟。不过,要是你不跟我用敬语的话,我会比较开心呢。”
“啊……好……好的……我……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试试看的!”
我原本以为栉田会被佐仓拒绝,不过她为了回应栉田的提议,卖力地挤出声音。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应该就是像这样一点一滴亲近起来的吧。
即使是让人没有头绪的佐仓,栉田也稳扎稳打地拉近了距离。
“你不用勉强自己哟。”
“没……没关系……我也……”
佐仓微微低着头。她的话在中途变得小声,因此传不到我的耳朵里。不过她并没有感到不愉快。
栉田心满意足地露出微笑,就没有继续说什么了。
说不定这就是最恰当的距离感。
从不擅与人相处者的立场看来,有人能在前方引领自己虽然很值得感谢,可是反过来说,这也会令人困扰,或者说有时候要是太过积极,反而会让人退避三舍。
“那么我们学校见喽。”
栉田宣布解散。然而,让人意外的是佐仓却站在原地不动。
“那个……”
她大声喊道,直视着我们。可我们一对上眼神,她马上就撇开了。
“关于须藤同学的事情……如果说当成今天的谢礼,或许会有点不妥……但是如果可以的话……”
她稍做停顿,接着清清楚楚地说道:
“须藤同学的事情,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佐仓亲口承认了自己就是目击者。
我和栉田看了彼此一眼。
“也就是说,佐仓同学你看见须藤同学他们打架了?”
“嗯……我全看见了。真的只是碰巧……很难以置信对吧?”
“没这回事哟。不过,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间点说出来呢?这虽然是很值得开心的事,可是我希望你别勉强自己。我并不是为了卖人情才找你出来的哟?”
佐仓说不出话来,左右轻轻摇头。
她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说出口,说不定就是自己比谁都介意须藤事件的证据。佐仓也想借机来提出协助吧。
“真的可以吗?你没有在勉强自己吗?”
栉田说出了我想说的话。她想的和我一样。
佐仓感受到栉田正在担心自己,于是抱歉似的轻轻点头。
“没关系……我觉得如果默不作声,之后应该会很后悔。我呀……也不想让同学困扰。可是,要是作为目击者出声,肯定会引人注目……我只是不喜欢这样……真的很对不起。”
她懊悔得道歉了好几次,也向栉田约好自己会出面作证。
“谢谢你,佐仓同学。须藤同学一定也会很高兴的哟!”
栉田握起佐仓的双手,佐仓也注视着满面笑容的栉田。
此时此刻,是否诞生了一份新的友谊呢。
不管怎么说,总算找到了须藤他们所盼望的找到目击者。
11
与佐仓外出维修数码相机的这天晚上,我紧握着手机。
我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所流出的汗,让人不觉得是身在开着冷气的室内。
“我们与佐仓的距离缩短了……可以这么说吧?”
“如果跟昨天比起来是没错。唉……还差得远呢。我真是对自己失望。”
想必栉田本人心中是打算跟她变得更亲近吧。然而,总觉得佐仓在自己与他人之间放置了一道高大的墙。只要不翻越这道墙,就很难让她作为目击者出面吧。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想让佐仓拿下眼镜啊?”
“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过总觉得佐仓同学好像不适合戴眼镜。或者说她和眼镜很不搭调?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跟她见过面,大概只是错觉而已。”
“不……说不定这并不是你的错觉哦。佐仓她不是打扮得很不时髦吗?我也是这样子,还尽量挑选色调朴素且不显眼的衣服。”
“是呀,她不会刻意打扮得时髦。怎么了吗?”
佐仓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数码相机时,我从旁边看见了她的眼镜。
我一直都将当时所感受到的异样感放在心上。
“这种女孩会戴装饰用眼镜,有点不自然。”
“咦?佐仓同学的眼镜是装饰用的?可是她不是说自己视力不好……”
“一般眼镜与装饰用眼镜乍看虽然相同,但是却有一处决定性的差异。那就是镜片另一侧的画面会变形。佐仓镜片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变形。我还以为她铁定是为了打扮才会戴上眼镜。不过听完佐仓今天说的话,我就开始觉得很奇怪。”
“只靠眼镜打扮?嗯……一般人不会这么做呢。”
如果连装饰品都很讲究,那她也会在服装或妆容上面花心思。
“还是说,这是为了掩饰自卑感呢?比说,戴眼镜的话会看起来很有知性对吧?”
“确实如此呢,戴眼镜的话看起来就会很聪明。”
“佐仓的情况,或许是由于她不想让人看见真实的自己,所以才戴上眼镜的吧。从她总是驼着背,以及不与人视线交错看来,我也不认为她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社交。”
我隐约觉得其中隐藏着能够跨越那道高墙的方法。
“带绫小路同学你一起来,果然是正确的呢。你很用心在观察对方。”
有点害羞。
与栉田互动的轻松之处,就在于她会巧妙地将对话自然延续下去。
对于我这种不擅长社交的人,她会向前缩短距离,走到能让我容易接话题的地方。
“然后呀……”
当我再次受到栉田温柔的引领之时,有通电话打了进来。
我不让栉田察觉地偷偷确认来电者。如果是池或山内,那就之后再说。而如果是堀北的话……就到时再思考吧。虽然我是这么想的……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佐仓”。
“抱歉,栉田。我可以等一下再打给你吗?”
“啊,好。对不起呀,讲了这么久。”
我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趁来电还没挂掉之前,接起佐仓的电话。
我按下通话键。数秒内,听筒都没传出任何声音。
“我……我是佐仓……”
“我是绫小路。”
我们已事先互相交换了联络方式。这对话开头还真是奇怪。
虽然我们礼节性交换过联络方式,我原本预估她十之八九不会打给我。需要联络的话,只要打给栉田就可以了。
“谢谢你今天能够陪我。”
“没什么……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被答谢这么多次的话,连我都要觉得不好意思了。”
“嗯……”
沉默来了。与其说是佐仓的错,不如说是因为我没有好好回复她抛来的话题。我深深感受到自己在和栉田对话时,有多么仰赖她的引领。
我必须在这通电话里付出努力。
“怎么了?”
“呃……”
沉默再次持续。这种时候我该如何是好呢?平田大哥,请您告诉我。
“你有没有……想到什么事情?”
她说出了一句既笼统又不明确的话。
想到的事情?像是“栉田穿便服的模样好可爱”,或者“佐仓你意外地是个有趣的女生”……她想要的不是这种答复吧?
线索实在太少,我完全不知道佐仓期待我回答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在她的话中察觉到一丝不安的情绪,便想办法将那条细细的线索拉过来。然而,我轻轻拉住的那条线,却像是融化在水中似的轻易扯断了。
“对不起,没什么事……晚安。”
我连阻止的时间也没有,她就把电话挂掉了。
虽然我想过要不要立刻回拨,到最后只会重蹈覆辙,便作罢了。为了便于思考,我走到洗手台洗了把脸。
我和栉田的通话时间约为十分钟,不过这段时间,栉田的手机好像没有电话打进来的迹象。栉田在这之前如果接到佐仓的电话,即使告诉我也完全不奇怪。那么,她是打算打给我,再打给栉田?这也很难以想象。一般人要打电话时,都会先打给较亲近的人,或者辈分较高的人。换句话说,把这次情况视为她只有打电话给我,会比较合理。
为了慎重起见,我发了消息给栉田,问她佐仓是否和她联络过。
几分钟后我收到了回复。果然她说佐仓并没有联络她。
“她拜托我也邀请你呢。你和佐仓同学接触过呀?”
今天早上见到栉田时,她是这么对我说的。
当时我以为是因为她和栉田独处会紧张,所以才让栉田随便邀请个人。不过……原来事情并非如此吗?
栉田所说的“一见钟情”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先姑且不论。她会有什么非我不可的理由吗?我回想今天一整天与佐仓互动时的感受。
虽然几乎都是栉田与佐仓在进行对话,不过也有向我抛来的话题。内容是关于量贩店受理维修的店员。除此之外我就想不到了。
假如她是因为这件事,才问我“你有没有想到什么”的话呢?
拼命搜集来的拼图还太小,而且数量也不够。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好几种想象,但不论哪种都缺乏可信度,都无法成为断言“就是它了!”的这种关键素材。
一般都会认为直接去学校问本人不就就行了,然而,佐仓的情况则没这么简单吧。
要是我向没跟任何人说过话的佐仓攀谈,从不好的层面来看,会很引人注目。
我一面祈祷我对这通电话的担心,最终会以杞人忧天告终,一面开始准备就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