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点
本章 11,389 字 · 约 28 分钟
讨厌的事情总会接连发生。向来惜字如金的茶柱老师，对迎接翌日班会的我们说了那件不光彩的事。
“今天我有事向你们报告。前几天学校里发生了一点纠纷。我们班的须藤似乎与C班的学生之间起了纠纷，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打了架。”
教室里顿时变得一片闹哄哄。茶柱老师将须藤与C班起争执，以及根据校规须藤会受到停学处分，还有班级点数将被扣除的事情，全都公布了出来。
茶柱老师那淡然的、完全不带任何感情的神情，甚至能让人感受到某种美感。
她话里的内容绝无偏颇，始终都以校方的中立立场来进行说明。
“老师……请问为什么事情还没有得出结论呢？”
平田抛出了疑问。
“申诉是由C班提出的。对方好像说是单方面遭受殴打，然而在校方确认真相时，须藤却说这并非事实。据他所言，并不是他主动去找对方麻烦，而是C班的学生们叫他出来并且找他打架。”
“我什么错也没有。这是正当防卫啦，正当防卫。”
同学们对须藤投以冷漠的目光。
“不过你没有证据。不是吗？”
“证据？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换句话说，现阶段还没弄明白真相，所以结论才会暂时搁置。因为根据过错方，处分会有很大的变化。”
“除了无罪，我都不会接受。我还想得到慰问金呢。”
“虽然你本人这么说，但目前可信度也不能说很高。如果有目击者的话，事情可能会有所改变。如果有同学目击到他们打架，能不能举个手？”
茶柱老师淡淡地抛出话题。然而没有一个学生回应这个问题。
“须藤，虽然很遗憾，但是看来这个班级里似乎没有目击者呢。”
“好像是这样。”
对于茶柱老师投来的怀疑眼神，须藤无趣似的低垂着双眼。
“校方为了寻找目击者，现在各班班主任都在进行详细的说明。”
“什么？消息已经泄漏出去了吗？”
以校方的立场来说，这或许是没办法的事情。既然须藤申诉自己是冤枉的，还提出了有目击者的存在，各个班级恐怕都已经收到了详细通知吧。
对希望隐瞒这件事的须藤来说，是个不太好的状况。
“天呐！”
须藤希望私下解决的计划就这么化为泡影了。
“根据有无目击者与证据，最终判决应该会在下周二下达。那么班会就到此结束。”
茶柱老师说完便走出了教室，须藤也立刻跟着走了出去。也许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是留在这里，很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喂，须藤的事情，太糟糕了吧！”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池。
“如果因为须藤的错而让点数没了的话，这个月我们岂不是又只有零点？”
教室内立刻笼罩在吵闹声之中，一发不可收拾。
像这种“点数不会发放下来”、“点数很少”的不满宣泄，正往不在场的须藤身上集中。这种情况栉田当然看不下去。
“各位，能不能请你们听我说句话呢？”
栉田为了将这场骚动从危机化为机遇而站了起来。
“确实就像老师所说，须藤同学或许真的打了架。可是呀，须藤同学只是被卷进了事件而已。”
“你说他被卷进了事件？小栉田，你难道相信须藤的话吗？”
栉田把昨天从须藤那里听来的话，如实地重新说了一遍。包括须藤在篮球社可能被选为正式球员的事情，以及同社团里忌妒他的学生为了把他赶出社团而叫他出来，并仗着人多威胁他，结果最后发展成打架，须藤为了防卫才打了对方。班上大部分人都不禁默默倾听栉田那真诚的话语。同样的事情，换成我或须藤来跟大家讲的话，想必就不会如此打动人心吧。
即使如此，事情也没有简单到大家都会乖乖相信。考虑到须藤平时的品行，就算大家无法相信也无可厚非。
“我再问一次哟。要是这个班级之中、朋友之中，或者学长学姐之中有人看见的话，希望你们可以告诉我。无论何时都请联络我，拜托了！”
她说的话明明就跟茶柱老师一样，但班上的反应却完全不同。
擅长与人打交道，是栉田与生俱来的才能。她那闪闪发亮的模样简直让人看得入迷。
教室顿时陷入沉寂，而打破这份沉默的人并非目击者，而是山内。
“小栉田，我还是没办法相信须藤所讲的话。我觉得他是为了替自己打架的事实辩解才说了谎。而且，那家伙也曾说他初中的时候都在打架。他还很一副很开心的样子讲解了打人方式，以及会让人感觉到疼痛的部位。”
大家对须藤的不满接二连三地爆发了出来。
“他之前在走廊上跟其他班的学生相撞，我看见他抓起对方的衣襟了呢。”
“我看见过他在学生餐厅里硬要插队，结果被人提醒后还恼羞成怒。”
栉田为须藤申冤的那些话并没有完全被大家接受。可能失去得来不易的点数而产生的那份危机感，使须藤成了众矢之的。
“我愿意相信他。”
为了支持栉田而站起来的，当然就是这个班级的英雄平田。他没被“反须藤”的气氛吞噬，飒爽地登场了。
“如果是怀疑其他班的同学那我还能理解。可是，我认为这种从一开始就怀疑同班同学的行为是错误的。朋友不就应该竭尽全力地提供帮助吗？”
“我也赞成。”
为英雄声援是平田的女朋友轻井泽。她一面整理刘海，一面如此说道：
“万一是冤罪，那就是个大问题了吧？假如他是被冤枉的，岂不是太可怜了？”
如果栉田是以“柔”作为女生的核心人物，那么轻井泽就是“刚”了。领导者般存在的她，有着很大的影响力。许多女生纷纷开始表明赞同。
这实在是个很符合日本人盲从性格的浅显易懂的例子。他们的心里搞不好都在吐舌头了，但只要表面上是顺从的，便算是种安慰了吧。大家对须藤的批判暂时停止。
平田与栉田，接着是轻井泽。这三人似乎特别受到班上同学的爱戴。
“我会去问问朋友。”
“我也会去问问关系不错的足球社学长们。”
“我也来四处问问吧。”
为了证明须藤无罪的行动，以这三人为中心开始展开。
看来已经没有我的戏份了。与其贸然参与其中，不如交给周围这些人处理。
我就在这里执行一个悄悄淡出的计划吧。
1
“我……原本计划要淡出欸……”
午休时间我不知怎么混入了一如往常的团体，并来到了学生餐厅。
成员有我、栉田、堀北、池、山内，以及须藤。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午休时间一到，栉田就满脸笑容过来邀请我，说“我们走吧”，我当然只能答应了。没办法、没办法。
“你真的是接二连三地带来麻烦呢，须藤同学。”
堀北看起来很吃惊地叹了口气。
当然，我们要讨论的议题，就是该如何证明须藤的无罪。
“唉，没办法。既然身为朋友，我就帮帮你吧，须藤。”
一开始把须藤当作坏人的池，态度一下子完全改变了。这一定是因为栉田呼吁大家帮忙的关系。然而，须藤不知道池的本意，还对他说了一声抱歉。
“另外，堀北。我又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但这回我可是被冤枉的。我们想点办法，给C班的家伙来个措手不及吧。”
须藤事不关己似的对堀北从容说道。
“不好意思，不过这次我并不打算帮忙呢。”
堀北十分干脆地拒绝了须藤的求救。
“要让D班晋升，最重要的就是早日取回失去的班级点数，让点数转为正分。然而，因为你的这件事，学校恐怕又不会发给我们点数。你简直是在泼人冷水。”
“等一下，话虽如此，不过这次真的不是我的错啊！是那些家伙先动手的，所以我才反击他们的！这有什么不对！”
“你现在好像把重点放在是谁先动手这一点上，但谁先动手根本不重要，你发现了吗？”
“不重要？这可差多了。我没有错！”
“是吗？那就请你自己好好加油吧。”
堀北将未开动的午餐连着托盘一起拿起，接着站了起来。
“你不愿意帮助我吗？我们难道不是伙伴吗！”
“真是笑死人了，我可从来都没有把你当作伙伴。而且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跟连自己有多愚蠢都察觉不到的人待在一起，令我很不愉快。再见。”
堀北的模样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吃惊。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接着就离开了。
“那家伙搞什么啊！可恶！”
须藤将无处宣泄的焦躁，发泄到学生餐厅的餐桌上。
啊，刚才附近学生的味噌汤溅出来了……那名学生瞪了须藤一眼，但被须藤的气场吓到，于是便陷入了沉默。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种心情。
“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山内，我就知道你会理解我。顺带一提，我也很期待绫小路你哦。”
看来我只是“顺便”，但也不是什么特别需要惊讶的事，所以我就应付一下。
“要我帮忙的话也可以，但我可无法成为战斗力哦！”
每次被人求救就贬低自己也蛮无趣的。
“绫小路同学从昨天开始就是这种感觉。池同学，你也跟他说点什么吧？”
“哎呀，可是……事实也确实如此。你要是问我绫小路会不会派上用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多一个人总比少一个人好。”
池当然也想不到我有什么地方派得上用场。
我摆出得意的表情看向栉田。
“小堀北真是有点冷淡欸。我还以为那次考试她帮助我们之后，我们的关系稍微变好了呢。”
池似乎觉得很遗憾，或者说有点烦躁地望着坐在远处的堀北。
“我真是搞不太懂堀北。怎么样啊，绫小路，那家伙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你问我，我也很困惑啊。我并不是那家伙的使用说明书。我为了敷衍须藤，便把碗里的饭扒进了嘴里。
“不过还真是奇怪呢。堀北同学应该很想爬上A班吧？帮助须藤同学明明就有好处。”
“不是因为她讨厌须藤吗？或许她没有那种心系伙伴的心。”
堀北并不是因为讨厌须藤，才不出手相助。
然而，在场的大家都开始误会堀北是因为个人情感才不帮忙。
“虽然我很不愿意这么想，但说不定就是这样呢……”
“栉田，堀北她是……”
唔，我无意间把话说漏嘴了。栉田很感兴趣似的看着我。
“堀北同学是？”
“虽然是多管闲事，但我再多说一句。堀北说话难听，可是，我觉得那家伙说的话并没有错。”
“咦？这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那家伙应该不是无缘无故不帮忙。”
“那是什么意思？说什么‘我觉得、我觉得’。这不都只是你的猜测吗？”
回嘴的人是须藤。他很在意堀北，所以被拒绝应该相当不满吧。说清并非难事，但我该怎么做呢？
堀北很可能从茶柱老师那里听到这次事件时就想到了。
这个事件必然会发生。预见的结局……换句话说，就是不存在什么皆大欢喜的局面。而堀北是因为察觉了这个事实，才会对须藤如此冷淡吧。
可是就算这样，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也只会降低大家的干劲，而且也只会成为不利的因素。虽然看不见结局是个问题，但是否要告诉他们这点，也令我犹豫不决。
堀北是因为不想做出那种泼冷水的举动，才会不发一语地离去。
“嗯，就如同须藤所说的，这只是我的猜测。”
“什么嘛，你讲的话没根据啊。”
“堀北的头脑不是很好吗？所以我觉得她一定是有什么想法才会这么做。”
“什么想法？她的想法不就是见死不救吗？”
“算了算了，你就别责怪他了。绫小路一天到晚都跟小堀北待在一起，袒护小堀北也是理所当然的嘛。她也是个很重要的存在吧？”
池一边挖苦我，一边露出讨人厌的贼笑。
这又加深了须藤的焦躁。他咂了嘴之后，开始吃起饭来。
“要是目击者愿意站出来就好了呢。老师们今天应该也都跟其他班级说了这件事。如果找到，就能一口气解决了呢。”
我能理解这种心情，但究竟能否顺利进行呢？
老实说，我们需要完成的课题堆积如山，堀北会放弃也无可厚非。就算真的有目击者，但对方如果是C班学生，那也就完了。对方当然会为了袒护同学而隐瞒事实吧。这所学校是以金字塔等级制度为基础而构成的，对方应该不太可能让自己班级陷入困境。
就算有C班之外的目击者，对方究竟看到了何种程度也是个问题。
如果有完全中立，从头目击到尾的人物出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啊，抱歉，我离开一下哟。我看见关系不错的学长，我去探听看看。”
栉田语毕，便离开了座位。
“小栉田竟然为了须藤这么拼命，真可爱啊。”
池对栉田的背影看得入迷，神情呆滞。
“我是不是该向小栉田告白呢……”
“不行不行。池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追到她啊。”
“反正成功概率至少比你高。”
“我觉得高中生活的美好之处果然就是女孩子呢。是时候该认真交个女朋友了。夏天要是有女朋友的话，还可以一起去游泳池！真是太棒了！”
“小栉田如果是我的女朋友就太棒了……她要是能当我女朋友就太棒了。”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山内说了两次。“话说回来，小栉田这么可爱，是不是差不多要交到男朋友了啊？”
“山内，别这么说。她身边还没有其他男人出现的迹象。”
池仿佛是有所根据似的自信地答道。
“想知道吗？你们两个都很想知道对吧？”
“什么啊……池，你难道知道些什么吗？跟我讲嘛。”
池表现出一脸“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模样，拿出了手机。
“学校给的这部手机啊，其实只要加过好友，就能知道对方的位置呢。”
池说完就开始操作起来，查寻栉田的所在之处。
结果准确的定位情报马上就显示了出来……学生餐厅。
“我每次都会像这样查，连周末也是。然后我会假装巧遇向她搭话，所以我才会很确定她有没有男朋友。”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一脸得意地说着。可是，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跟踪狂了……
要是再更近一步，就要出动警察了。
“不过实际上小栉田很难追吧……她那种等级也不是我们能追到的。看来我们也不得不把要求再往下降一个级别。”
“是啊……总而言之，只要不是丑女就行了。”
“考虑到要一起并肩走路的话，还是七十分左右的女生比较好。”
看来池跟山内都非常想交女朋友。
妄想的程度越来越夸张，但他们似乎还是无法舍弃心中那份奢望。
“绫小路，你也想交女朋友对吧？”
“这个嘛，如果交得到的话。”
女朋友要是想交就交得到的话，就不用辛苦了。
“我确认一下，你跟堀北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吧？”
须藤听到我们的对话后，便拿着筷子指着我这么问道。
“没有没有。”
“是真的吧？”
须藤一脸不相信，并威吓般地向我盘问。我用力点点头，表示这绝对是真的。
“那就好，你们如果太黏的话可是会让人误会的。而且这也会对堀北造成困扰吧？”
我一点也不记得我们很黏过，堀北也绝不会这么想。
“堀北有这么好吗？嗯，虽然很可爱啦……但感觉很无聊，不是吗？我可受不了无聊的人呢。再说她看起来也绝不会陪人去游泳池之类的地方。”
“你们真是不懂欸，比起栉田当然是堀北比较好吧。”
须藤自豪地说着，双手抱胸点了两三下头。
“一般人会一口回绝的约会但换作是男朋友的话，她一定会答应吧。然后，还能看见她平时绝不会让其他男人看见的表情。”
“原来如此……这么想象的话，感觉好像很有可能，而且她也很可爱。”
山内一边偷偷看着远处的堀北，一边想象着堀北不曾显露的姿态。
“可是你所迷恋的堀北可是丢下了你呢。”
“这……唉，虽然是这样啦。见鬼，心情好郁闷。”
“不过只要追求小栉田的情敌能够减少，那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啦。”
看来池打算以栉田为主要目标，然后同时寻找七十分的女孩子。
“顺带一提，绫小路你如果跟堀北没什么的话，那你喜欢谁啊？须藤喜欢堀北，山内喜欢小栉田。我得好好调查竞争对手的目标呢。”
“我喜欢谁……”
与其说没有喜欢的人，不如说我完全想不出来。
我认真想了想，硬要说的话是栉田……她也是我在学校说话最多的人。可是我很清楚栉田不喜欢我，因此我根本想象不出我能跟她有比现在更进一步的发展。
“没有。”
于是我如此答道。然而池跟山内好像根本不相信，向我投来了怀疑的眼神。
“你觉得如今会有男生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吧，所以你别隐瞒了啦，绫小路！”
“我跟你们不同，根本没有什么邂逅。除了堀北跟栉田，其他女生我都不认识。”
“这么说好像也对，我没看到过你跟其他女生说话。”
好难过，他们因为这个事实而接受了。
“下次我帮你介绍女性朋友吧。”
池用手臂环着我的肩膀，自信满满地说道。
“你自己都没有女朋友，却还给别人介绍女性朋友，不觉得这有点可悲吗？”
“唔……确实如此……”
“印象中小佐枝老师曾经说过我们夏天会去度假吧？我绝对会在那时候交个女朋友给你们看。可以的话最好是小栉田！或者是我还没见过的可爱女孩！”
“我也是！至少一定要交到女朋友……然后过着恩爱的高中生活！”
“我该什么时候跟堀北告白呢……”
大家开始畅所欲言。
“我们来比赛谁最先交到女朋友吧。最先交到女朋友的家伙，要请全部的人吃饭！说好了哦！”
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这种话，就证明我们已经是真正的朋友了吧。
“什么啊，绫小路。你该不会要装模作样地说什么不参加吧？”
“不，我是在想，为什么最先交到女朋友的家伙就必须请客。”
“这是当然的吧，这就是羡慕税。”
“交到女朋友的家伙会很开心，开心就会欣然请客。”
你们兴致高昂没关系，不过还是先等须藤的问题解决再说吧。
2
大家商量好放学后要分头去探听消息。
即使这么说，但实际上寻找目击者的人数并不多。
有平田、轻井泽带领的英雄辣妹队伍，以及栉田所带领的美少女轻浮男队伍。
大家打算脚踏实地展开调查。
这样虽然行得通，但短时间内要取得成果似乎很辛苦。
这所学校的在校生有四百人左右。即使除去一年D班，要去调查的人数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就算调查时间包括下课、午休、放学及早上，也相当困难。
“那我先回去了。”
“你真的要回去了吗，堀北同学？”
堀北毫不犹豫地回答“是啊”，就这样离开了教室。
真不愧是堀北。对周遭那种“你要回去了吗？”的视线毫不动摇。
“那我也……”
如果说堀北的战术是正大光明地逃走，那我的战术就是从暗地里来。我要偷偷溜回去。
“绫小路同学。”
虽然是偷偷走但教室非常狭小，蹑手蹑脚的我马上就被发现了。栉田用有点不安的声音叫住了我。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
栉田，抱歉。我要铁下心肠，拒绝你的邀约，回宿舍。
“你愿意……一起帮忙对吧？”
“我当然愿意。”
所以我早就说过了，眼神注视+拜托=致命。
我被栉田随心所欲地操控，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这是无法抵抗的。
人就算再怎么下定决心不睡觉，也会在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之间睡着。偶尔会有猛将夸下海口说自己已经几天没睡，但迟早也会筋疲力尽。
换言之，绝对无法抵抗的瞬间总会来临。这就是人类的构造。
我大致在内心结束辩解之后，栉田向我建议道：“我还是希望堀北同学能够一起帮忙，我们要不要再问问她？”
“可是那家伙刚才回去了。”
明明不久前才被堀北拒绝，她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一雪前耻了吗？
“嗯，我想追上去。堀北同学一定会成为战斗力的。”
“这我不否定。”
“只要花时间说服的话，应该有机会吧？”
她若想再次出击，我也无权阻止。我点头表示赞成。
“池同学跟山内同学，你们能在这里等我吗？我马上回来。”
“OK。”
他们两个跟堀北的关系还说不上很好，因此不打算硬跟过来。
“走吧！”
栉田拉着我的手臂离开教室，我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种酸甜感觉。可能是因为池跟山内的愤怒之声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我们来到一楼大厅，却早已不见堀北的踪影。看来她已经出校门了。她不是那种会绕路的人，应该直接回宿舍了。
我们换上室外鞋，一面拨开放学人潮一面往前走。接着在学校前往宿舍的途中（虽然距离也没多远）找到了堀北。
明明四周都是两人以上的团体，只有她是孤独一人。
“堀北同学！”
即使是我，都会犹豫要不要上前搭话。然而，栉田却毫不犹豫地叫住了她。
“什么事？”
堀北有点惊讶地回过头，没料到我们会追上来。
“须藤同学的事情，我希望堀北同学你也能帮忙……不行吗？”
“这件事情的话，我应该已经拒绝了哦。而且还是在几分钟之前。”
堀北耸了耸肩。
“虽然是这样没错……可是为了升上A班，我想这是必要的。”
“你说为了升上A班这是必要的呀……”
堀北看起来无法认同，而且也不打算听栉田继续说。
“你要为了须藤同学奔波是你的自由，我没权利阻止。若是需要人手的话，你能不能找其他人？我可是很忙的。”
“很忙？你也没有能一起玩的朋友吧。”
对于我不禁脱口而出的吐槽，堀北朝我瞪了过来。那眼神仿佛在诉说：“你为什么要多嘴。”
“因为独处也是每天的重要日课。我不喜欢被剥夺这段时间。”
不愧是孤高之人的发言。虽然这大概单纯是拒绝我们的借口。
“即使现在勉强救他，他也只会重蹈覆辙。这岂不是恶性循环吗？虽然你认为须藤同学这次是受害者，但我的想法可不一样。”
“咦？须藤同学是受害者哟……因为对方说谎，让他很困扰嘛。”
栉田好像不懂堀北所说的意思。
“这次事件，假如就算真的是C班学生先来找麻烦，须藤同学最后也会是加害者。”
“等……等一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须藤同学只是被牵扯进去而已哟！”
堀北表现出无奈的样子，朝我看来。
不，我什么都不会说哦。我撇开视线，从考验般的眼神中逃开。
沉默持续了几秒后，堀北便一副嫌麻烦似的补充说道：“为何他会卷进这次事件。只要不解决其根源，接下来这问题永远都会缠着我们，懂吗？只要这问题没解决，我就不打算帮忙呢。如果这样你也无法接受的话，剩下的不如就去问你旁边那位吧？因为他明明就了解我在想什么，却假装不知道。”
希望你能别擅自说得好像我很了解一样。
栉田满脸困惑，犹如问着“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朝我看了过来。
堀北你这家伙，别留下这一句多余的话啦……堀北则像是在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似的迈出停下的脚步。栉田从堀北身上感受到某种强烈的气场，没继续追上去，也没有出声叫住她。
“须藤同学是加害者……是真的吗？”
接着，栉田果然像在寻求救赎般期盼着我的建议。
在堀北铺陈完那些话之后，即使我现在装作完全不知情，往后事情似乎也会变得更麻烦……况且，她用这么可爱的眼神拜托我，我都快欣然告诉她银行密码了。
“堀北所说的，我也算是略有体会。至少这次的事情须藤也有错。那家伙平常的态度就算被人记恨也无可奈何吧？他只要不满意，不管是谁都会口出恶言或者态度蛮横。我很惊讶也很佩服他现阶段就有可能被选上正式球员，他确实有着无可挑剔的篮球才能。不过，如果他以此骄傲，态度傲慢，那应该会出现不少讨厌他的人。而且在拼命训练的人看来，八成会讨厌他吧。再说，不是有谣言说须藤从初中开始就都在打架吗？明明没听他说过有同乡的朋友，但这种事情却广为人知。”
周遭对须藤的印象非常糟糕。
“这次的事件必然会发生，所以堀北才会说须藤是加害者。”
“也就是说……是须藤同学平时的恶行……招致了现在这种局面？”
“是啊。只要他持续那种会招致他人反感的态度，就必然会引起纠纷。要是没证据的话，他平时的形象便会发挥作用，简单说就是印象问题了。比如说，假设发生杀人事件，而嫌疑犯有两个人。一个人有着杀人前科，而另一个人则是每天认真生活的善人。如果只凭这份情报，你会相信哪一方？”
要是非得只凭这点来判断，照理说几乎所有人的回答都会相同。
“这……当然是每天都认真生活的那个人呢。”
“真相或许并非如此。不过，只要帮助判断的素材越少，就会越重视现有素材。这次也正是这样，但须藤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对堀北来说，这无法原谅吧。”
我想只要须藤能稍微有点反思，结果就不一样了吧。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栉田完全理解了堀北所说的意思，便领悟似的独自轻轻点头。
“也就是说，堀北同学是想让须藤同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才不帮他的吗？”
“嗯，就是这么回事。堀北是希望须藤通过受罚而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吧。”
栉田虽然明白意思，却没有因此认同。
岂止如此，她还愤怒地做出紧握拳头的动作。
“为了惩罚须藤同学而丢下他……我无法接受这种想法。如果堀北同学心怀不满，我觉得至少必须直接告诉他。这样才是朋友呀。”
因为堀北不认为须藤是她朋友……这就先姑且不论了，毕竟她本来也不是会温柔指引他人的那种人吧。她也没道理这么做。
“栉田你只要贯彻自己的想法就好。因为想帮助须藤的想法本身应该是没有错的。”
“嗯！”
栉田毫不迟疑地点点头。只要是为了朋友，不管多少次都会伸出援手。这乍看很简单，实际上却非常困难。这应该只有栉田才办得到吧。
“只是……我觉得先不要向须藤指出问题点，等他自己意识到比较好。只有表面反省并没有任何意义，有些道理只有自己发现，才能领悟到。”
“这样呀，我知道了。那就依照绫小路同学你的建议去做。”
栉田像是要转换自己心情似的用力伸了伸懒腰。
“走吧，我们去找事件的目击者。”
我们回到教室与池他们会合。
“咦？结果你们没成功说服堀北啊？”
“嗯，对不起，失败了。”
“这不是小栉田你的错啦。而且只要有我们在，战斗力就十分充足了吧。”
“我很期待你们的表现哟。”
栉田用亮晶晶的双眼如此拜托，两人的眼睛瞬间变成了爱心形状。
“那要从哪里开始找呢？”
随机寻找目击者的效率太低了。
先决定个方针再开始行动应该会比较好吧。
“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先从B班开始问，如何？”
“为什么是B班呢？”
“因为我最希望目击者是这个班的……”
“对不起，我不太懂绫小路同学你的意思。”
“对B班来说，D和C哪个班级比较碍事……换句话说，哪个班级比较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班级？”
“当然是C班喽，所以C班要最后再去对吧。可是，我们不是也可以去A班吗？”
“一方面是因为A班的情报还太少，而且我不认为他们会想贸然与麻烦事牵扯上关系。况且，A班可能根本没把C班或D班放在眼里。”
当然，我们也还不清楚B班能否信任。因为如果碰到狡猾之人，说不定会想出不仅能踢掉C班，就连D班也可以一并解决的计策。即使没有想得这么深，想必也还是会将明哲保身放在第一位吧。
“那我们赶紧去B班吧！”
“等等。”
我不禁抓住了栉田的衣襟。
“喵！”
栉田吓了一跳，发出像是猫叫声的惨叫。
“好萌！”
栉田这可爱的动作，让山内的眼睛变成了爱心形状。这八成是她计算好的哦……
虽然这么说，不过我心里也是小鹿乱撞。
“栉田的沟通能力在这件事情上确实不可或缺。不过，随意进入其他班级与交朋友是两码事。”
“是吗？”
如果目击者是那种愿意无偿帮助我们D班的人，那就没必要烦恼了。然而，假如对方是心机很深的家伙，就不知道人家肯不肯乖乖帮忙。
不试着谈谈看的话，也不知道对方是否会帮我们D班。我们也是考虑到这点才会向B班求助……不过结果究竟会如何呢？
“你在B班有认识的人吗？”
“有哟。虽然感情不错的也只有几个人而已。”
“我们先集中向这些人打探消息吧。”
我希望尽量先别让人知道我们这些D班的人已经开始拼命找起目击者来了。
“一个一个来不是很费工夫吗？一口气问完绝对会比较轻松啦。”池似乎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作战。
“我也觉得这样好像有点太消极了呢。我认为从B班开始问的确很好，不过还是趁能问的时候多问一点人比较好。不然也许会因为时机不对，而没和目击者说到话。”
“也是啊，或许如此呢。那就按照栉田你们认为好的方法去做吧。”
“抱歉呀，绫小路同学。”
栉田不好意思似的合掌道歉。她并没有任何不对，意见理所当然会出现分歧。假如出现不同意见的话，原则上会采取多数表决来决定。我同意之后就退了出来，交给栉田他们去处理。这时，我隐约感觉到了视线，便回头看了看。
教室里以平田他们为首，大约只有三分之一的学生还留着。
我想并没有什么特别不对劲的地方。
至少我当时无法看清那份异样感的真面目。
3
初次拜访其他班级，感觉气氛有点不一样。明明教室结构相同，却像是走错地方一样。我必须更正一下关于棒球或足球主客场区别微乎其微的误会。周围是敌是友，给人的印象竟然会如此不同。就算是池或山内看起来也都畏缩了。光是站在教室门口就这样，更何况是要走进去。
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栉田毫不动摇。不仅如此，她一看见朋友就露出笑容，挥挥手，接着走进B班。真厉害，我向这份精神看齐。栉田走进教室后，不论男女都有人找她攀谈。这种待遇跟在D班时完全一样。
看见这副模样，池跟山内比谁都还要忌妒。栉田正在跟等级明显比他们两人都高的帅哥们交谈，而且看起来非常亲近。
“可……可恶！把我的小栉田当作目标的男生太多了的啦！”
什么“的啦”啊……这是哪来的方言啊。
“池，别慌张。没关系，我们跟小栉田同班，所以我们比较有优势！”
这两人虽然很不甘心，却还是骄傲地彼此勾起手。教室里还有十余人，栉田开始对剩下的学生们说起须藤的事情。
话说回来，B班的气氛与D班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似乎也不是那种只有优等生的班级。他们班完全没有拘谨的氛围，学生好像也都随心所欲地行动着。校规虽然是自由的，但是我原本预想他们的发型或服装感觉应该会更朴素一些。然而，B班不仅有染发的人，还有穿短裙的女生。
简单来说，不可以貌取人。或者是说，B班在学习成绩以外的条件比D班优秀……看来这所学校的分班标准还有许多谜团。
我东想西想，开始觉得有点麻烦。
今天我只是陪栉田过来而已，所以全部交给她就可以了。
“好想回去……”
我不想被人听见这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自言自语，所以我小心翼翼地不让池他们发现，与门口保持了一段距离。
从窗外就能看见操场上的田径队正在跑道上边跑边流着汗。
只要待在开着空调的教学楼里，就一点也不想去室外。
“运动社团的家伙们，还真是努力啊。”
刚才在侦查B班的池出现在我身旁，跟我一样看向窗外。这家伙很没有耐性，干等着想必让他相当无聊吧。
“我啊，觉得玩社团活动的家伙们都是笨蛋。”
“这句话会让你与半数以上的学生为敌哦。”
虽然我不清楚正确的比例，不过这所学校的社团参与率，最少也有六七成。
“如果喜欢运动的话，当作兴趣不就好了。辛苦训练到那种地步，不是也没什么好处吗？”
我觉得光凭好处、坏处来看待社团活动，从一开始就是件奇怪的事。
社团活动本身就有许多好处，像人际关系中的沟通能力，失败或成功的经验……这些都是课本里学不到的东西。我这个没参加过任何社团的回家社社员，在心中如此解说了一番。
“或许吧。”
接下来我们又等了几分钟，然而还是没得到期盼中的消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