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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宫春日

Chapter_13

本章 26,491 字 · 约 66 分钟

,可是不多见。」

国木田也是一副回忆起什么的神情:

「阿虚今天好多了。那天他简直是故意找朝仓同学的碴。她哪里惹到你了吗?」

就算我说了也只会被当成脑筋秀逗。所以我不说。这是人之常情。

「对了,你当时好像说朝仓取代了某人。你找到那个人了没?好像是叫春日是吧?那个人到底是谁呀?」

拜托别旧事重提了好不好?我现在只要听到那个名字,就会反射性的吓一跳。即使是听到鹦鹉那样无意义的重复叫声也照样受惊。

「春日?」

看吧,连谷口也开始歪着脖子了。不仅歪着脖子,他还说:

「那个春日,该不会就是凉宫春日吧?」

对,就是那个凉宫春日……

颈骨发出了咯吱声。我慢慢地抬头看着同学的呆脸。

「谷口,你刚才说什么?」

「就是凉宫啊。东中的暴力女。我国中三年都和她同班。不晓得她现在在干嘛——对了,你怎么会认识她?你说的取代朝仓,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眼前瞬间变白——

「你!你这个章鱼!」

我一边大叫,一边跳了起来。大概是被我的气势吓到,谷口和国木田不谋而合地同时退了一步。

「谁是章鱼啊!我如果是章鱼,你就是鱿鱼了。何况我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白发一族,考虑到将来的话,你还比我危险呢。」

罗嗦,要你管!我抓住谷口的领口,硬把他拉到我面前,两人的脸近到几乎鼻碰鼻。

「你竟然知道春日!」

「何止知道,就算再过五十年,我也忘不了。东中毕业的要是有人不知道她,最好是去检查一下是不是得了健忘症。」

「在哪里?」

我像诵经一般,不断地念念有词:

「那女人在哪里?春日现在在哪里?她到底上哪去了?」

「干嘛啊!哪里哪里的,你是太鼓啊!(注:日本『哪里』的发音『DOKO』音同鼓声咚咚『DOKODOKO』。)你是在哪看到凉宫,对她一见钟情吗?你还是死心吧!我可是为你好才这么说喔。那家伙的长相虽然很梦幻,性格却是让人幻灭到极点。比方说——」

在校园内用白线画意义不明的几何图是吧。我知道。我想知道的不是那女人过去的恶行,而是春日现在究竟在哪里!

「光阳园学院。」

谷口如此答道。就像是在回答氢的原子序一样。

「她应该是念山下的车站前面那所高中没错。她的头脑本来就很好。念的自然是一流的明星学府。」

明星学府?

「光阳园学院的水准有那么高吗?那不是名门淑女就读的女校吗?」

谷口用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阿虚,你的国中到底是怎么跟你们说的,我不清楚;但那所学校从以前就是男女同校,而且还是县内屈指可数的高升学率名校。学区内有那种学校,真是要不得!」

我一边听着什么都爱比的谷口的比话连篇,一边松开了手。

为什么我会没注意到这种事?真是该切腹。

春日不在北高,我就断定她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可见我的想像力比巨大蟋蟀还不如。想来明年夏天回乡下时,和它一同在走廊的地板下闲聊一定会相谈甚欢。

「喂!回魂喽!」谷口整整衬衫的前襟,同时说道:「国木田,这家伙果然怪怪的,而且病情相当严重。」

随你们去讲。只有这时候我不会跟你们计较。因为比起毒舌谷口和一脸严肃不住点头的国木田,还有更令我火大的人。

这场不幸真是不幸到教人难以置信。假如刚巧有东中毕业的人坐我附近,假如前天午休谷口在教室的话,我一定可以更轻易听到春日如雷灌耳的大名。到底是谁从中作梗?快出来!我要一拳打爆那混帐!不过这事可以搁到日后再来算帐没关系。该问的事都问完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行动。

「你要去哪里?阿虚?是要去上厕所吗?」

我在回头的同时一边小跑步朝教室门口迈进,顺口答道:

「我要早退。」

越早越好。

「不带书包?」

那会妨碍我。

「国木田,冈部如果问起来,就说我得了鼠疫,又并发痢疾和伤寒,病得快死了。还有,谷口!」

对于张大了嘴目送我行动的可爱同学,我衷心献上诚挚的感谢。

「谢啦!」

「啊,啊……?」

最后映入眼廉的谷口正用手指在头旁边画圈圈,接下来我就奔出了教室,一分钟后就跑出了校门。

要高速跑下陡坡的确很难。约有十分钟,由于情绪高涨,我心无旁骛的使劲奔跑,心脏就不用说了,连两脚和双肺都开始抗议我的严苛奴役。仔细一想,就算等到第三节课结束后也完全赶得上。在这个时期,光阳园学院大概也是读半天。只要在放学的钟声响起前赶到就行。就算从北高散步到那里,也不用走上一个钟头。

我发现到时间分配失当,是每天必爬的强制登山道接近终点,抵达位于民营铁路沿线的私立高中那附近的时候。校园内一片静寂,是还在上课吗?我看了一下手表。和我们学校应该是不会差多少,现在大概在上第三节课。也就是说,在校门打开前,我差不多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在这寒冷的天空下,两手空空的我只能在这干等。

「干脆强行闯入好了……」

换作是春日,她一定会这么做,最后还会处理得很漂亮。无奈我没有那方面的自信,慢步走向校门,又慌慌张张折回来。紧闭的大门前有严厉的警卫守着。不愧是私立学校,钱真多。

其实沿着栅栏爬上去,也是可以入侵校园;问题是栅栏顶端离地面有好一段距离,上头还有加上尖刺的铁丝,看来还是安份的等校门打开比较好。强行闯入的话,万一被抓到就完蛋大吉,既然都来到这了,我可不想那么轻易就GAME OVER。我和春日毕竟不同,该自重时,我是很懂自我节制的。

就这样,我等了将近两小时。

听来陌生的下课钟声响起不久,校门口就像水溢出来一样,吐出了许多学生。

的确,谷口说的没错,这里是男女合校。女生的制服跟原来一样是黑色学生西服,夹杂其中快步踏上放学归途的男生,则是穿黑色的中山装。跟女生穿水手服、男生着西服的北高完全相反。至于男女生的比率,似乎女生来得比较高……

「怎么会这样…算了。」

男学生中有几个我见过,是一年九班的学生。我还以为他们消失了,原来是跑来这所高中了。不知是凑巧还是怎样,看了半天,没看到和我毕业于同一所国中的同学。见过的那些人也没人理我,只是用怀疑的视线瞥了我一眼,就迅速走过。他们现在记得的,一定是另一段历史。说不定还是比上北高要幸福许多的历史。起码他们不用爬坡上学。

我继续等下去。能不能顺利遇到,机率参半。万一那女人参加了某个社团,或是又在着手计划什么而留在学校的话,那我就真的得在这里当稻草人了。拜托,快点踏上回家的路吧,然后在我面前出现。

如果,这所光阳园学院还存在另一个SOS团,而且改由别人取代我和其他团员大肆活跃的话……

一想到这,我的五脏六腑就活像叛乱似的开始翻搅。那我和朝比奈和长门和古泉不就都成了用完即丢的垃圾?要真是那样,我就连配角的边都沾不上,成了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了。我不想要这样!要我向谁祈求都好!看是基督或是释迦或是穆罕默德或是摩尼(注:Mani,波斯人,生于巴比伦。24岁时受到启示创立摩尼教。自封为光明界的预言圣者,后受到波斯袄教迫害,被处以极刑。)或是琐罗亚斯德(注:波斯袄教教祖)还是洛夫克拉夫特(注:HOWARD PHILLIPS LOVECRAFT,1980~1937,美国传奇小说名家,黑色奇幻文学鼻祖。)都好!只要能解除我的不安,管它是神话或民间传说,我都会相信。就算对方是街头邪教团体的传教人员,我也二话不说跟他走。我现在总算明白,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牢牢抓住,然后徒劳无功地沉下泥沼去的溺水者的心情了。

在焦躁和消极感充斥全身十几分钟之后。

「……呼。」

我呼出的这口气,连我自己都不明白它的意义何在。为什么我会如此快活的呼出这么大一口气呢?

她出现了。

淹没校门口的黑色学生西服和中山装中,夹杂了一张即使我寿命将尽,也绝对不会忘记的女生的脸。

她留长发。就像她在入学典礼后的自我介绍中大放厥词,让班上的空气凝聚成固体的那时一样,留着及腰的长发。有好一段时间看傻了的我,开始扳手指计算确认今天是星期几。今天不是留直发的日子,看来这里的春日似乎没在发型上玩七变化。

光阳园学院的学生似乎嫌我挡路似的,个个都从我左右两边穿过去。不晓得他们对我这个呆站在校门前的男生有什么感想,不过他们怎么想都无所谓,我也没空理他们怎么想。

我站着不动,眼睛直盯着穿着学生西服的女学生逐渐走近。

凉宫春日。

终——于找到你了。

我不自觉微笑了起来。因为我发现到的,不只有春日。

走在春日旁边,正在跟她说话的中山装男生,正是笑脸让我看得不想再看的古泉一树。真是意想不到的赠品。原来这里的两人,关系亲密到会放学一起回家啊。然而春日看起来很不高兴,就停留在我记忆所及,高中刚入学时的状态。她偶尔会面向旁边答个一两句,接着又用很不悦的表情,目露凶光的俯看柏油路面。

是以前的那女人。在她发起创立SOS团的念头之前,在学校任何一处都是那样,仿佛找不到强敌而焦虑不已,精力无从发泄的格斗家那般的表情,在我看来真是特别怀念。那时候的春日就是这样。对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感到无聊不已,拼命追求刺激,没想过想要的东西可以自己生出来的那个时代的春日。

不,要感慨待会再来感慨。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近。似乎没有注意到我。

说来真没出息,我根本就无法克制自己快节奏的心跳。假如现在去看内科,医生的耳朵八成会听到叫人想取下听诊器的麦克风Two Bcat(注:四拍子爵士乐中的两个强拍)。天气冷成这样,我居然还滴汗。真希望膝盖发软这件事只是我多心。我应该不是这么胆小的人啊。

——来了。春日和古泉已近在眼前。

「喂!」

我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

春日抬起头来,和我四目相对。

穿着黑袜的脚停了下来。

「干嘛?」

她的视线有如冷藏室的结霜那般冰冷。她以那种视线将我全身上下扫射了一遍才移开,

「找我干嘛?不,应该说你是谁?我可不是让不认识的男人叫『喂!』的角色。要搭讪的话找别人去,本小姐没那种心情。」

我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没有受到很大的冲击。这个春日果然不认识我。

古泉也停了下来,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看他的表情别说认识我了,连看都没有看过我。

我开口向那位古泉询问。

「我和你,也是第一次见面?」

古泉轻轻耸了耸肩。

「好像是。请问您是哪位?」

「你在这所学校也是转学生吧?」

「我是在春天时转来的…您怎么知道我是转学生?」

「你对『机关』这个组织,有没有什么印象?」

「ㄐ-ㄍㄨㄢ……?请问汉字怎么写?」

不得罪人的无意识笑容,是我熟知的那小子的招牌笑容。但他看着我的眼睛,却出现了警戒的神色。这小子和朝比奈一样,不认识我。

「春日。」

春日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用大大的黑眼睛瞪着我。

「谁准你直接喊我的名字的?你到底是谁呀!我可不记得征求过变态跟踪狂。滚开啦,你挡到我的路了。」

「凉宫。」

「我的姓也不准你叫。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姓名的?你是东中毕业的吗?你是北高的学生吧,看那身制服就知道了。北高的跑来这里干嘛?」

春日哼了一声,头转过去。

「没关系,古泉同学。当他不存在就好。不用理会这么没礼貌的家伙。反正只是个笨蛋。我们走!」

为什么春日放学会跟古泉一起回家?难道在这个世界,古泉扮演的是我的角色吗?虽然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但是我匆忙想的不是那个。

「等一下!」

我捉住了避开我走掉的春日的肩膀。

「放开我!」

春日挥动手臂,甩开了我的手。真正的怒气在她脸上浮现。但是这种程度的恶狠,还不足以让我放她走掉。否则我今天早退在此站岗,就没有意义了。

「你很烦呐!」

春日低下身子,以让人佩服的流畅架势使出低踢。

一阵剧痛窜过我的脚踝,疼得我几乎想就这样窒息算了,但还不至于痛到在地上打滚。好不容易才稳住重心的我,以身心俱痛的悲情说道:

「告诉我一件事就好。」

我榨出了仅余的一点勇气,要是这次再不行,我就无计可施了。这是我最后的希望——接下来,我丢出了这个问题。

「你记得三年前的七夕吗?」

正要跨步离去的春日停了下来。对着那头乌黑的长发,我继续说:

「那一天,你偷溜进国中,在校园内用白线画图案。」

「那又怎样?」

转过身来的春日一脸怒容。

「那种事情大家都知道!你提这个是要做什么?」

我小心地斟酌语句,尽量快点说完。

「那夜潜进学校的应该不只你一人,还有背着朝比奈…背了一个小女生的男人和你在一起。你就是和那家伙一起画白线,写下图画文字的。那是给牛郎和织女星的讯息。内容大意是『我在这里』——」

接下来的话,我没能说完。

春日伸过右手,抓起我的领带,一把提了起来。我受恐怖的蛮力牵引,不由自主往前倾倒,额头猛地撞上春日那颗硬如岩石的头。

「好痛!」

我用抗议的眼神瞪视对方,对方也恶狠狠地回瞪过来。近在眼前的锐利目光,朝我的眼睛直射而来。好怀念的眼神,还有春日那张气呼呼的脸也是。

血管半爆了的女人用疑惑的声音说:

「你怎么会知道?谁跟你说的?不,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那个时候……」

春日突然打住,脸色大变地注视着我的制服。

「北高……难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胸口被她紧紧抓住,呼吸困难。臭蛮力女。但是,现在可不是怀念春日POWER的时候。我的名字?要跟她讲那个她以前从未叫过的本名,还是要跟她说那个大家都喊习惯的愚蠢绰号?

不,不管是哪一个,对眼前的这女人都不管用。这两个名字她应该都没听过。那么,我应该自报的固有名词就只有这个。

「约翰·史密斯。」

虽然我尽量保持冷静的口吻,但毕竟我的人是整个被提上来的,拜托你也体谅一下我呼吸困难……才这么一想,下一刻,压迫胸口的强烈力道就消失了。

「……约翰·史密斯?」

春日松开了我的领带,神情吊滞,双手静止在半空中。我很少见到她这样。凉宫春日仿佛被死神抽走灵魂似的,嘴巴一直开开的。

「就是你吗?你就是那个约翰?在东中……帮我的那个……奇怪的高中生……」

春日突然踉跄了一下。漆黑的长发遮住了眼睛的视线,正要摔跤时,古泉适时扶住了她。

连结上了。

什么帮你忙,你几乎都把工作推给我做——但我不打算浪费时间跟她辩驳。没错,我终于掌握到一丝线索了!在这个完全变了样的世界中,终于有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一个——和我共同拥有过去的记忆。

果然是你。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凉宫春日。

既然这个春日在三年前的七夕曾经遇见我,那么三年后的这个世界,应该就是从那个时间点延续下来的。并不是任何事都「烟消云散」。我和朝比奈回溯至三年前的时光,然后藉由长门的力量又回到原来时间点的那段历史的确是存在的。虽然不明了是哪里出了差错,至少三年前的这个世界,和我熟知的那个世界是同一个世界。

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只有我保有原来的记忆?

不过还是之后再思考这个问题吧。

我望着有如世界奇观的哑口春日,说道:

「详情我会说给你听。你待会有空吗?这事说来话长……」

我们三人肩并肩走在路上时,春日说话了:

「我见过约翰·史密斯两次。在那之后不久,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后面有人大喊,喊什么来着……啊,对了!就是『请多多关照把世界搞得轰轰烈烈的约翰·史密斯!』。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做过那种事。在确认春日从操场上消失后,我就叫醒朝比奈,一起赶往长门的高级公寓。难道还有另一个约翰·史密斯吗?可是,那个约翰·史密斯讲的又是什么鬼东西呀?

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给春日出什么鬼点子似的。

「那个约翰和你在东中遇到的约翰是同一个人吗?」

「离太远了。当时又很暗。两人的脸我都不记得。可是声音和感觉跟你很像。穿得又是北高的制服。」

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才觉得线索连结上了,细节却又不吻合。

我们就近找了家咖啡厅。我本来想去SOS团集合的御用咖啡厅,反正都是SOS团的原班人马嘛。但是从这里过去稍嫌远了点。

「我所认识的你是就读北高,在入学典礼之后说了这样的话……」

点的东西还没送来,我开始说明。在送来的热欧蕾冷却到可以一口气喝掉前,我几乎毫无保留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浓缩讲给她听。像是外星人加未来人、超能力者齐聚一堂的SOS团,还有文艺社的社团教室等等。

特别是七夕的时光旅行,我讲得特别详细。因为我认为那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我含糊带过的只有春日可能是神、时空的扭曲、与进化的可能性这几个部分。因为每一个都还是未定论。仅提到春日拥有奇妙的潜在力量,而且可能还具有改变世界的不确定能力。

光是这样就已经够吸引这女人了。她频频陷入沉思,接着说道:

「为什么你看得懂我自己想的外星语?当初那段图画文字的确是:我在这里,快来找我之类的意思没错。」

「有人翻译给我听的。」

「就是那个外星人?」

「正确说来应该是由外星人研发的与人类接触用联系装置外星人…我记得她是这么说的。」

我将长门有希的事全说给他们听。原本以为她只是文艺社团教室的赠品,想不到是隐藏设定的面无表情爱书人。接着,又跟他们讲朝比奈。那位等身大换装吉祥物兼公关兼本社专用茶水小姐,实际上是未来人。我陪她做时光旅行,去到三年前的七夕那次,也是多亏了长门才回得去。

「这么说来当时的约翰就是你罗?嗯,我就相信你吧,反正也不是坏事。原来当时你是在做时光旅行啊…」

春日用看着未来人的眼神仔细打量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未免理解得也太快了吧。看不出你会这么轻易地相信人。以前我们单独在市内寻访不可思议事件时,在那家咖啡厅,你根本就把我的话当屁。

「那个我是个大笨蛋。我相信你。」

春日探出身子。

「因为,相信比较有趣啊!」

我对这张犹如百花齐放的灿烂笑脸有印象。我第一次看到春日笑,就是这张笑脸。她在英文课堂上想到要设立SOS团时,所浮现的百万瓦特笑容。

「在那之后,我调查过北高所有学生,还埋伏过一阵子。可是,一直都没看到像是约翰的人。当时我还很自责,为何不把脸看清楚。现在回想起来就通了,三年前你根本还没进北高嘛……」

当时的我有两个。一个是在国中过着茫然生活的我,另一个是在长门家的客房和朝比奈一起被冻结时间的我。

顺便将这小子的经历也一并带进来吧。

「在那个世界的古泉则是超能力者。你帮了我不少忙,也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如果那是真的,那真是叫人惊奇。」

以优雅动作饮茶的古泉,露出半信半疑的眼神。

我重新转向春日。

「你为什么不来念北高?」

「没有为什么啊。我只是因为七夕的事对北高产生了点兴趣。但是等我升上高中,约翰也早就毕业了,再加上我之前怎么找都找不到他。光阳园的大学升学率又比较高,国中的导师一直碎碎念叫我考这里,只好照做省得他罗嗦。其实我觉得高中念哪里都无所谓。」

我也向古泉提问:

「你呢?你为什么会转到那所学校?」

「你问我为什么,我的答案也跟凉宫同学差不多。我只是看自己的学力测试程度到哪里,就进哪所学校。况且…我不是说北高不好,但是光阳园学院不论是在校舍或是设备上都相当完善。」

是啊,北高连空调设备都没有。

春日叹了一口气。

「SOS团啊……好像很好玩。」

托你的福。

「假如你说的都是事实的话…」

插嘴的是古泉。他收敛起圆滑的笑容,以得意的表情说:

「由你的说明来判断,你陷入的情况可以有两种解释。」

真的很像是古泉会说的话。

「之一就是你进入了平行世界。你从原本的世界来到了这个世界。之二就是世界除了你之外,整个都改变了。」

这一点我也想过。

「可是,不管是哪一个,都有谜团尚待厘清。如果是前者,那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你又到哪里去了呢?如果是后者,为什么只有你没有改变,又令人不解。除非你也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没有。我敢跟你保证,没有就是没有。

古泉用可憎的漂亮动作耸了耸肩。

「如果是进入平行世界的话,你就必须寻求回到原来世界的解决对策。如果是世界改变的话,就得找出让世界回复原状的方法论。不管是哪一个,要早日解决,就是揪出幕后的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很可能知道该如何让一切回复原状。」

那个人除了春日以外,还会有谁?

「谁知道?也许是来自异世界的侵略者把地球当成游戏舞台了。说不定未来还会突然冒出很邪恶的敌人角色。」

一看就知道他是随口胡诌的,因为古泉的语气很明显就是在乱掰。可是春日完全没察觉,眼睛还闪闪发光。

「我想见见那位长门同学和朝比奈。对了,我也想去那间社团教室看看。假如改变世界的人真是我,看到她们之后也许会想起什么。是吧,约翰,你也是这么想吧?」

是啊,没错。我没有理由反对。这个现象如果是这女人搞的鬼——虽然我内心就是这么认定——那么做说不定会激发她的灵感,长门和朝比奈也会想起我。外星人和未来人手下一旦回复正常,胶着的事态说不定也会拨云见日。等等,约翰是指我吗?

「你说你叫阿虚是吧?约翰好听多了。约翰听起来比较像是人的名字,这个名字在欧美很常见。阿虚这么逊的绰号,到底是谁帮你取的?对方根本就瞧不起你。」

命名者是我的婶婶,将它广为流传的则是我妹。尽管如此,凉宫的痛骂,我听了倒是很爽。为什么呢?距离上一次根本没隔多久时间啊?

「那么,走吧。」

春日将几乎没动过的大吉岭红茶一口气喝光,再拿起光阳园学院订制的书包。

姑且先问问看。

「现在?去哪?」

春日已经站起身来,高傲地睥睨着我大喊:

「当然是北高啊!」

说时迟那是快,转眼春日就快步滑出了咖啡厅。连等自动门开都等不下去似的。

其实这举止真的很春日,让我莫名地安心不少。

春日,真有你的。你就是这个样子。只要一想到,两秒钟后就去行动。那才是你。每当你以活似要一脚踢飞门的气势冲进社团教室时,我们就知道你又有突如其来的决定要昭告天下。长门是唯一处变不惊的人……

「糟了。」

我看了一下手表。放学时间早就过了。昨天在长门的高级公寓定下的约定,我忘得一干二净。我跟她说明天也要去社团教室,却迟到了。脑中不禁浮现独自一人等待敲门声的长门垂头丧气的模样。请再等我一下,我这就翻筋斗云过去。

古泉将春日留下的帐单拿了起来。

「我只请凉宫同学的份喔?」

假如你连我的份也请的话,我就告诉你。

「呵,愿问其详。」

我将以前这小子告诉我的话,直接丢还给他。以简单扼要的方式。像是人类原理怎么又怎样的春日大神说,还有这小子拼命要提供春日娱乐,而自编自演了一出孤岛奇案等等。

见古泉陷入了沉思,我又问了一次。

「春日应该就是幕后黑手,还是另有其人造成这种状况?你认为哪个才是正确的?」

「假如你说的那位凉宫同学,真的具有神的力量,说不定就是她做的。」

也实在想不出其它的祸首了。可是,如果真是这样,春日就是只将古泉留在身旁,而把我、长门和朝比奈给丢在一边了。不是我在说,我不认为春日对古泉会远比对我们还执着。这也是春日的无意识特异功能在发威吗?

「这么说,被挑中的我该觉得很光荣罗?」

古泉笑嘻嘻的继续说:

「毕竟我……是的,我喜欢凉宫同学。」

「……你说真的?」

你在开玩笑吧!

「我认为她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这句话我好像在哪听过?古泉用认真的口气说:

「可是,凉宫同学只对我的属性有兴趣。她只是因为我是转学生这个理由,才跟我讲话的。但毕竟我只是个普通的转学生,她最近似乎也腻了。你说的SOS团,在该团的你有什么样的属性呢?如果没有,那就是凉宫同学十分欣赏你。假设在那边的凉宫同学和我所认识的凉宫同学是同一个人格的话。」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没有一写在履历表上,就会被送往医院的头衔。除了不知不觉就会被卷入奇妙事件的那种派不上用场的特技除外。

春日从门外探头进来,笑得甜甜的破口大骂:

「你们在干嘛!快点出来啦!」

古泉等店员结算三人份的饮料费,我则是从开了暖气的舒适咖啡厅,一派轻松地往会让呵气变白的外界踏出第一步。

店门前停了一辆计程车。好像是春日叫的。看来她无论如何都想要快一点到北高。附带一提,那不是我和古泉偶然搭过的,在某处见过的黑色计程车(注:颠覆传统小黄,从伦敦引进的高级黑色计程车,用于接待贵宾、婚丧喜庆均非常适宜,在日本掀起一般黑色旋风。),而是普通的黄色计程车。

「朝北高,全速前进!」

春日一边坐进车内,一边命令司机。接着是我,再来是古泉坐进后座。对于小丫头的命令口吻,中年司机没有丝毫不悦,只是苦笑了一下缓缓地踩下油门。

「你要冲进北高是无所谓,」我对春日的侧脸说:「但是你这身装扮太显眼了。外校生进去多少需要点理由。不然被老师发现的话,会有点麻烦。」

春日身穿黑色学生西服,古泉则是着中山装。虽说因为课程缩短,下午没剩多少学生,可是这两人一旦闯入水手服和藏青色学生西服的地盘,就等于大肆宣传他们是校外的人。

「那倒是……」

春日考虑了三秒钟。

「约翰,你今天有上体育课吗?不,没上也没关系。你的体操服是放在教室吧?」

是呀,刚好今天第一节课就是足球课。

「那么,你有带体操服和夹克吧?」

有是有,不过你问这做什么?

春日寓意深长地笑了。

「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作战计划。约翰,古泉,脸凑过来一下。」

就算被计程车司机听到又不会怎么样。不过我们还是乖乖凑过去,听春日小声交待作战计划。

「很像你的作风。」

我如此回答,瞄了一眼皱眉头的古泉复杂的表情。

我在北高附近下了车,先回去自己的教室,为了春日策划的侵入北高大作战做准备。

附带一提,计程车费又是由古泉买单。这个古泉简直就像是春日的行动式钱包。他又没有做错事,真是难为他了。难道他对春日的感情是爱情?真想问问他到底是看上春日哪一点。可是转念一想,谷口说过,春日的举止异常归异常,国中时代却很受男生欢迎。也许啦,如果她没有在北高创立SOS团,那女人很可能会不分王八绿豆让上门追求她的男生吃闭门羹。这么说来,SOS团其实是春日绝佳的避风港?成为那种神秘社团的首领,君临天下,有点基本常识的男生都会像是规避暴投的打击者一样自动回避。与其被三振或是被触身球直击头部,倒不如躺过四次,轻松走向一垒反倒好。

我一边思考一边往最顶楼迈进。

校舍里人烟稀少,但也不是完全没人。回家也无事可做的人留下来进行社团活动的身影散见各处。幸好,一年五班的教室一个人也没有。不,其实我也很怕被冈部老师抓包。换作是我,我也想知道没请假就早退的病人,为何又偷偷摸摸地跑回教室。

不知道是谁帮忙清理的,我的课桌桌面整理得很干净。或许是朝仓吧。正在想杂七杂八的文具和笔记本不知哪去了,原来都被收起来了,只有书包吊在课桌侧边。我在找的皮鞋则吊在书包的另一边。

「这女人真的是考虑得很周祥。」

我一边感叹朝仓细腻的心思,一边将装体操服的袋子拿出来。这个超大的毛巾束口袋装有今天第一节穿过的短袖运动衫、短裤、运动夹克和长裤。春日在计程车上提案的侵入计划,想当然尔就是「变装成北高的学生计划」。「古泉穿你的体操服,我穿运动夹克和长裤。然后堂堂正正的跑进去,任何人都会以为我们是刚路跑结束的运动社团社员。嗯,完美无缺。」

换句话说,我们就是要学习昆虫的拟态。这样总比随便在路上各捉一个正要回家的北高男女学生强行剥下他们的衣服,要来得好多了。

「那样也不错。」

在离校门有一段路的转角等我的春日,蛮不在乎地说。她一边接过装体操服的袋子,一边说:

「还是穿成你那样,比较不会被盘问。想到这么棒的点子,怎么不早点讲?」

那种拦路强盗的行为,我怎么做得出来!

春日抽开束口袋的松紧绳,毫不客气地将袋子翻转过来。四件衣服就咚地掉在柏油路上。

「你有洗吧。」

一周前刚洗过。

「对了,凉宫同学,」

古泉用活像被逼到绝境的砂鼠看着追它的蒙古虎的眼神,盯着我那套泥泞的体操服说道:

「要在哪里换衣服?附近有什么隐蔽的空间吗?」

「在这里换就好了。」

春日答得爽快,迳自拿过运动长裤。

「这里没什么行人,顶多会冷一下子。啊,放心好了,我会转过头去的。约翰,你也转过去。我们当他的围墙。」

她斜眼看了我一下,什么意思?

「我就算被看到也无所谓。」

笑得很邪恶的她,将脚套进运动长裤内,就这样穿在裙子下面。

「看不出来你腿这么长。」

她蹲下来将两脚的裤脚反折,调整好长度后,再站起来将裙子的裙勾解开。

裙子毫不犹疑地从腰部落下。接着她脱掉黑色外套,开始解上衣的钮扣时,我转向旁边。

「没关系,我底下还穿了件T恤。」

外套和裙子的上头,又飘落了一件上衣,我眼角的余光,慢慢转回去。身着白色短袖素色T恤和我的运动长裤的春日,得意洋洋地挺胸,让长发随风飘动。我就这样盯着她,不禁想再看一次某个景像。

「喂,你要不要绑马尾?」

春日猛然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只是我单纯的喜好。

春日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绑马尾看起来简单,要绑得好看可不简单!」

说归说,春日还是从掉在地上的黑色外套口袋里,拿出绑头发的橡皮筋,灵巧地将乌黑的长发整个挽在后脑勺。

「也好,这样看起来更像是运动社团的。这样总行了吧?」

棒极了。在我的眼里,她的魅力度又增加了36%。

「笨蛋。」

正当我不解该怎么反应时,才明白这女人的气冲冲只是做做样子。我早该知道的。

虽然晚了一点,古泉也换穿完毕了。在这么寒冷的天空下,穿着短袖短裤一定很冷吧。而且还是别人的体操服,心情更是格外不同。起了鸡皮疙瘩的古泉说:

「凉宫同学,那件夹克你不披是吗?那么,可不可以借我穿呢?」

同样是露出两只手臂,春日却用足以驱走寒气的笑容说:

「不行。我要用来遮书包。好不容易扮装成功,我可不想在书包上露了馅。」

光阳园学院的书包和北高的,确实在外观上有微妙的差异。春日将运动夹克像包巾般摊开,把自己和古泉的书包包起来,命令我拿着。再将两人脱下来的制服丢进装体操服的袋子里,也叫我拿着。

「那么,接下来。」

春日将腋下夹紧,双手插腰:

「这样看起来就很像刚跑完马拉松回来。不错吧!」

你是不错啦,那我呢?天底下哪有抱着这么多东西,而且还穿着制服去路跑的运动社团社员?

「你当自己是社团经理不就得了?还有这个!FIGHT!一、二、FIGHT!一、二、FIGHT!」

马尾妹跑出去后,我和古泉面面相觑了一会,又同时耸耸肩追了上去。

我和这位古泉都心知肚明,就各方面而言,要阻止跑出去的春日,在各种状况下都是很困难的。所以我们除了追上去,也别无它法。

是吧,一直都是这样子吧?

不知道该说是好还是坏,北高的校门和山下的私立学校不同,经常门户洞开。警卫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见人影。计划非常顺利,春日边呼口号边进行的伪马拉松很快就结束,平安地抵达终点站的玄关。想不到要带春日和古泉进我们学校这么麻烦,明明三天前他们还在这里进进出出的。

「好破旧的校舍。这墙壁怎么是组合式(注:不在现场灌浆,而是在工厂预先制成的组装式外墙。)的呀?县立学校这么穷啊?我没来考这间是对的。」

我一边听她那再正确也不过的感想,一边将目光从林立的鞋柜移开。我已经换好拖鞋,正在找有没有掉落的两人份客用拖鞋时,春日毫不在意地打开最近的鞋柜,拿出不知是哪个北高学生的拖鞋。

的确很像是春日的作风。我又不自觉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看起来很呆耶。我又没做什么好笑的事。」

被她这么一说,我连忙收敛嘴角。她说得对。姑且不论春日的不法行为,现在都不是嘻笑的场合。

我想谷口的脚大小应该和古泉差不多,就拿了谷口的拖鞋给古泉换穿。

「真是不好意思。」

他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像不好意思。古泉彬彬有礼地说完,换上了鞋子。我将他穿来的那双球鞋,塞进谷口的鞋柜里。

再将两人包在夹克里的书包重新夹在腋下。

「我带你们去,跟我来。」

「慢着!」

我正要跨步向前时,春日制止了我。她无意识地用手指玩弄着马尾的尾巴。

「长门同学那个外星人,在文艺社吧?」

现在的长门,应该说是前身为外星人的平凡女高中生。即使如此,我想她应该会一直等着我过去吧。

「那位长门同学应该不会跑掉,先去抓朝比奈那个未来人吧。她在哪里?」

可能已经回去了吧……突然一个想法闪过我的脑海。我的灵感也不是盖的。连搜寻记忆都不必了。断言说不认识我的朝比奈之前手上拿着书法用具。在被强拉进SOS团之前,她是书法社的社员。那么,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学校。

「我明白了,这边走。」

长门,对不起。请再等我一下下。我们先去书法教室,然后就去找你。我心里祈祷书法社今天有开,自然地加快了脚步。

打开那间社团教室的门的,是春日。那女人向来跟敲门那种礼貌的举止无缘,我也没那美国时间去教导那女人注意这种小细节,古泉则是倨促不安地在走廊站岗。

书法教室里有三位女学生,看样子是在练习新年题字(注:日本习俗之一,在一月二日以毛笔书写吉祥话)。

「你们之中谁是朝比奈?」

「……有什么事吗?」

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们的三人中,最娇小的那个身影,樱唇流泄出怯懦的声音。

「什么事啊……」

只见在椅子上端坐如仪的朝比奈,手上拿着毛笔停在半空中。

我越过春日的肩膀,巡视了一遍室内。鹤屋学姐不在,让我松了一口气。记得她不是书法社的。

春日跟我咬耳朵。

「是那个女的吗?她真的是高二生?看起来好像国中生。」

「我也觉得她很像国中生,不过你猜对了。她正是朝比奈。」

春日一听,就大刺刺跨步上前,对拿着毛笔僵掉了的娇小天使胡说一通:

「我是学生会资讯室室长凉宫。朝比奈实玖瑠学姐,我来这里,是有事想请教你。麻烦借一步说话。」

身上穿着T恤和运动长裤的人,说谎也不打一下草稿。

朝比奈的眼镜不断眨呀眨的,很紧张地说:

「学生会……资讯室?那是什么呀……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没关系,跟我来就是了!」

春日夺下了毛笔,丢到写到一半的八开宣纸上,再握住朝比奈的手臂,强行把她拉起来。其他的女社员虽然都很害怕,却都惊慌的说不出话来。假如鹤屋学姐在这里,说不定可以观赏到她和春日的异种格斗技战。春日又手环住朝比奈的腰固定住,不由分说地将她掳走了。

「你……胸部真大。嗯,很有个人特色。我喜欢!」

春日喜孜孜地,揉搓起别校学姐的胸部来。

「吓!哇哇!请、请问…咦!」

看到在入口待命的我,朝比奈眼睛睁得更大了。她八成在想:那天那个变态又出现了。朝比奈对于在走廊冷得直踏步取暖的古泉,也投以受惊的视线,古泉却以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了朝比奈一眼。

「我不是什么坏人,真的。」

你穿成那样来到这里,还想扮演局外人撇清关系是行不通的,古泉。

春日就像个要阻止已知要去看牙医的小孩逃走的母亲一样,将挣扎不已的朝比奈给抱了起来——

「喂,约翰。只剩下长门同学了。快带我去找她。」

这还用你说。

说什么都得趁眼尖的同学和知悉我擅自逃课的教师群发现我之前,赶到那边不可。

通称旧馆,位于社团大楼三楼的SOS团基地,正式名称是文艺社的社团教室。

这一次的门是敲过后,我才打开的。

「嗨,长门。」

将图书馆的精装书立在桌上阅读的眼镜女脸抬了起来。

「啊……」

长门见到是我,安心地吐了一口气。

「咦?」

见到接着出现的春日,眼睛突地睁圆。

「……咦?」

见到被春日抱着的朝比奈,嘴巴突然张开。

「…………」

在吊车尾的古泉登场之后,就哑口无言。

「你好。」

春日绽开笑容,见到大家都进教室之后,就将门反锁。卡嚓!这个效果声一响起,长门和朝比奈起了同样的反应,她们的身体都恐惧的紧绷了起来。

「你们想做什么?」

就像那天一样,朝比奈吓得都快哭了。

「这里是哪里?你为什么要把我带来这里?还有,你干嘛把门锁上?你到底要干嘛?」

完全一模一样的反应,连我也感动得泫然欲泣。好怀念。

「给我闭嘴!」

就像那天一样,春日强硬地控制了情势,环顾室内一周。

「那位眼镜妹就是长门同学?你好!我是凉宫春日!这个穿体操服的,是古泉同学;这个全身上下只有胸部特大的娇小女生是朝比奈。至于那家伙,你应该认得吧?他是约翰·史密斯!」

「约翰·史密斯……」

长门惊讶地推了推眼镜架,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我耸耸肩,接受了这个愚蠢的绰号。反正阿虚和约翰都一样蠢。

「哦——这里就是SOS团啊?虽然什么东西都没有,却是个不错的房间。很值得带东西过来。」

春日就像刚被带到新居的猫咪在房间四处闲晃,看看窗外,对着书架的书投以兴趣浓厚的一眼,转向我说: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

你不会什么都没想就过来了吧?真的很像是春日的思维。

「以这间教室为据点,我是很赞成,可是交通很不方便。放学后再来这里又很浪费时间。我的学校和北高又完全没有交流。对了,干脆定下时间,在车站前的咖啡厅集合如何?」

突然说出的一段话,除了发话的这女人和我以外,大家都不明究里。

长门成了表情困惑的摆饰娃娃,朝比奈是提心吊胆、举止怪异;古泉则演起了哑剧。

我想我必须说点什么,正要开口的时候——

叮!

突然间,无人碰触的电脑发出了电子音,长门反射性地转头去看。

「咦耶?」

弯着腰的朝比奈得抬起屁股,才勉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我具有的认知这个状况以外的识别能力,全都被电脑给吸走了。

古老的CRT显示器发出啪滋啪滋的声音,逐渐变得明亮——我是透过长门镜片的反射才得知的。

但是呼应那种情况的硬碟回转声——并没有持续。以前好像也发生过这样的事…不,那时候好像是我自己开机的……操作系统影像没有出现,反而显示其他画面的电脑萤幕似曾相识…

「让一让。」

身体自己动了起来。我推开春日,全速奔到显示器的正面。

灰黑的萤幕上,无声的文字流畅地显示着。

YUKLN> 当你看到这排文字时,我已经不是我了吧。(注:YUKLN即是长门有希『NAGATO·YUKI』。)

……是啊,就是这样啊,长门……

「怎么回事?又没人按下开机钮,吓死人!」

「可能是有设定开机时间吧。不过,这台电脑还真是古老。真难为了这台老古董。」

背后春日和古泉的对话,我完全没听进去。我连眼睛都不敢眨,深怕错漏了一字一句。耳朵听到心脏在跳踢踏舞的声音,眼睛直盯着画面。

YUKLN> 这个讯息会出现,就表示你、我、凉宫春日、朝比奈实玖瑠和古泉一树应该就在这里。

简直就像是在配合我的阅读速度一样,游标持续出现没有赘饰的文字。

YUKLN> 这就是钥匙。你已经找到解答了。

不是我找到解答的。而是在古泉的陪伴下,春日强行杀过来的。这里的春日也相当有用嘛……话又说回来,长门,好几天不见了。

我抱着怀念的思绪读着显示器上的文字。虽然没有出声,却在内心以长门平坦的声音一字一句念出来。游标继续换行。

YUKLN> 这是紧急逃离程式,要启动的话就按ENTER键,不启动就选择其它键。启动之后,你会得到修正时空的机会。但是不保证一定成功。也不保证你能顺利归来。

紧急逃离——程式。就是这个!就是这台电脑!

YUKLN> 这个程式只能启动一次。执行之后就会解除。选择不执行的话,不启动也会解除。READY?

这是最后的文字。末尾的游标不停闪烁。

要选ENTER键,还是其它键?

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春日在我背后偷看。

「这是什么意思?是什么机关吗?约翰,不要耍我了。快点说明!」

我完全无视于春日、古泉和朝比奈。只有这时,绑马尾的春日、穿着我的体操服的古泉,和依然很可爱的朝比奈都不在我眼里。我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这台电脑和这间教室的某一个人身上。我对那个用惊愕表情盯着画面的眼镜少女说:

「长门,你对这个有印象吗?」

「……没有。」

「真的没有?」

「为什么这么问?」

你干嘛急着撇清关系?这是你打的文章啊……我虽然想这么说,但说了,恐怕这个长门只会更惊慌失措吧。

我只好再一次审视最后的部分。

这是长门留给我的讯息,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长门留给我的。具体而言,紧急逃离程式这东西我并不是很了解。「不保证一定成功」这一句也让我有点不安。

可是,事到如今,再烦恼也没有用。以前我曾经全心相信那个长门,现在也只能相信她了。那家伙做的事一定不会出差错。除了相信那个救了我好几次,乖巧又沉默寡言的外星人制有机人工智慧机器人长门以外,我还能相信谁?如果我怀疑那家伙说的话,那我的头脑更值得怀疑。

「喂,约翰,你怎么了?表情又变得这么奇怪。」

春日的声音仿佛是从远处传来的。

「拜托让我静一静,我正在整理思绪。」

我现在的确需要思考。就读不同高中的春日和古泉、不是未来人的朝比奈、什么都不知情的长门,一一考虑过后,我厘清了那不是我目前该烦恼的事。

长门打在电脑上的字句是她个人的心意,那份讯息的真实性是不容怀疑的。

我伸伸懒腰,并且做深呼吸。

对——

目前我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我想要逃离这个世界。我想要再见到我所熟悉,而且早已是我日常生活一部份的SOS团和那个世界的伙伴们。这里的春日、朝比奈、古泉和长门,都不是我熟知的他们。这里也没有「机关」,没有资讯统合思念体,大人版朝比奈也不会来到这,因为一切都乱了套。

没花多久时间我就做出了决定。

我从口袋取出皱巴巴的纸张——

「对不起,长门,这个还你。」

长门苍白的手指,缓慢地伸向那张我递出去的空白入社申请书。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终于成功抓住。我一放手,入社申请书就抖得跟什么似的,但是室内并没有风。

「这……」

长门连声音都在颤抖,以睫毛遮掩了她的眼神。

「可是,」我连忙说明:「坦白说,我一开始就是这间教室的一员。不用特地加入文艺社,至于为什么——」

春日、古泉和朝比奈都用「这家伙在说什么呀!」的表情看着我。长门的表情被头发遮住了,看不清楚。没关系,你放心吧,长门。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回到这间教室。

「至于为什么,是因为我是SOS团的一员。」

READY?

当然是。

我伸出手指,按下了ENTER键。

那之后不久——

「呜哇?」

一站起来,强烈的头晕目眩便朝我袭来。我不由自主地将手撑在桌上,视界整个转了一圈。我感到耳鸣,听到某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眼前发黑。失去了上下的感觉。感觉好像在漂浮似的。就像是掉落到湍流中的树叶。转啊转的,转个不停。呼唤我的声音越来越远。对方是叫什么?约翰还是阿虚?我也不清楚。听起来不太像是春日的声音。好暗。我在坠落吗?要坠落到哪里?起码跟我说一声不为过吧。

我的思绪很混乱。我眼睛是睁开的吗?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只是觉得自己好像在漂流,我的身体究竟在哪里?春日呢?全部都扭曲了。古泉。朝比奈。这里是?我到底是要去哪里?紧急逃离程式,逃出去的前方,有什么在等着我?

长门——

「呜哇?」

我再度高喊出声,好不容易支撑住几乎要碎裂的膝盖。接着我才发现我是站着的。

「怎么回事……?」

四周一片漆黑。但不是真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还好,我的眼睛还看得见。

「这里是……」

我靠着从窗外射入的微弱光线,确认自己的所在位置。这里好像是一间房间,我手碰触到的似乎是桌子的桌面,而桌上放置了旧式的电脑……

「是文艺社!」

刚才那间文艺社。

可是长门不在。春日、朝比奈和古泉也都消失了。只有我在。而且天色已暗。方才明明有夕阳照入教室中,突然就变黑了。从窗户仰视夜空,说是稀疏还太少的星群,闪耀了一下意思意思。时间飞逝得真快。

教室内的样子和之前没什么差别。有书架,有长桌,也有一台旧型的电脑。光是这样我就明白了。我并没有回到原来的世界。因为这里没有SOS团的东西。这里没有团长席,没有朝比奈的COSPLAY服装,还是空荡荡的文艺教室……但是…

额头上流下的汗水滴进了眼睛。我用学生西服的袖子擦擦汗。

好像不太对。

这份不谐调的感觉是什么。我已经知道这里是哪里了。这里确实是文艺社的教室没有错。「你是太鼓吗?」我不经意想起谷口说的这句话。「哪里」。问题不在于这个,对,问题不在于这里是哪里。

「这里是……」

突然间,我抓到了这个不谐调感的真相!发现的同时,我的体感温度(注:人体感觉到的温度。)似乎也直线窜升,但事实不是如此。气温一开始就这么高了,因为我的体温的体感温度变化,并不是我的错觉。

我热得受不了,脱下了外套。全身的毛孔纷纷张开,不停地喷汗。我再脱下罩衫,将白衬衫的袖子卷起来,聚集于教室内的热气却还是丝毫未散。

「好热!」

我开始发牢骚。

「简直就像是——」

简直就像是炎夏的气温。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该提出的疑问只有一个。

现在,是什么季节?

第四章

有经验的人就知道,晚上独自走在校舍里有多恐怖。

我将外套披在肩上,慢吞吞地走出社团教室。下楼梯尽量不发出声音,每到走廊的转角就学忍者东张西望一番,真的是相当耗神的工作。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何年何月何日的北高,不过要是被值班的老师看到就伤脑筋了。我也不知要如何解释。我还希望有人解释给我听呢!

我在雾湿的大气中,汗水淋漓地移动,终于来到了玄关。

「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呢……」

如此说道后,我就打开自己的鞋柜,里面放着别人的拖鞋。我很确定那不是我的。附近的人开错柜子,换错鞋的可能性也立刻就被我剔除。现在的季节是盛夏,我又跳入了另一个时空,像这种程度的联想力我还算有。现在是置身于这个鞋柜的主人不是我,而是别人的世界或是时代中。至于自己没有想像中来得吃惊,不知是因为早已习惯异常,还是因为连惊讶的余裕也消失殆尽。

「没办法了。」

直接穿拖鞋出去固然不好看,但我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先离开校舍是当务之急。不愧是晚上的玄关口,果然大门深锁。我只好蹑手蹑脚走向附近的窗户,解开内侧的锁,小心翼翼地打开。我将带有香草味的夜风深深吸进肺部,再跨过窗框一跃而下,跳到石阶上。就是以前在闭锁空间,春日把我叫醒的地方。

我大概停了十秒钟左右,确定没有人看见我,才开始行动。

出了校舍还是一样热。这是日本特有的潮湿兼闷热的夏日高温。我刚从严寒的季节过来,汗腺张开得可厉害啦。我用冬季西服擦拭脸上不停滴落的汗水,朝校门口走去。

出校门就简单了。我感谢学校形同虚设的保全,只要爬上铁栅栏就万事OK了。一从校内出到校外,我马上捡起事先丢到地面上的外套,仰望了一会儿星空,思索下一个目的地。

目前,我必须先知道现在是几月几日的几点几分。毕竟过去和未来差别可大罗。

先下坡再说吧。途中应该有家便利商店。如果跑进附近的民宅询问:「今天是几月几日?」,恐怕会有被当成是精神失常的高中生,而遭到相关单位逮捕之虞。还是去不用问也可以知道日期和时间的地方保险一点。

「不过,还真是热啊……」

虽说我穿着冬季制服,本来就很热,可是连被汗水浸湿的裤子内侧也黏在脚上,真是很让人郁闷。此时我真恨透了聚酯纤维的开发者。而且这件制服冬天又不保暖,真是中看不中用。

我开始抱怨这些,可见我的大脑又恢复运转了。与其在冬天受冻的同时巴望春天来临,我更喜欢一边抱怨夏天的酷热,一边扇着团扇。况且,高一的夏天有太多太多的回忆了。尽管全是疲劳过度、全身无力、目瞪口呆之类的,不过只要熬过去就算是不错的经验。起码看到了朝比奈穿泳衣的迷人模样呀。冬天的话,就几乎没办过任何SOS团风格的活动。

脑中一边想着错过的火锅味道,一边走下坡,十五分钟之后终于看到明亮的标的物。那家放学途中,偶尔会进去祭祭五脏庙的便利商店。至少我又确定了一件事。现在不是这家店盖好以前,也不是撤店之后的时间。

我等不及自动门打开,一进去就朝墙上打量。花了点时间才适应冷气的清凉。在那段期间,我不断朝那个类比式挂钟投以热切的视线。

八点三十分。

现在天色已暗,所以一定是晚上八点。

可是,日期呢?今天是何年何月何日?柜台前展示了好几种报纸。哪一种都好。我顺手拿起最前面的体育报,抽出一部分以超特急速度翻阅。上面报导了什么都无所谓,全部都是误报也没关系。即使是内容编得天花乱坠的小报,在报纸最上头印的日期还不至于作假吧。

游移的视线在某处定住,我看到了。

一般人认为的幸运数字双连号,映入我的眼帘。

几年?我几乎像是要舔下去一般,确认上面印的西元年。店员大哥似乎不耐烦的看了我一眼,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那四位数的数字,我看了好几遍。将刚才我置身的那个十二月时代的西元年,减去印在这体育报上的西元年数字,是很简单的计算题,连小朋友都会。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长门……」

我从报纸中抬起了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望向天花板。

普天同庆的七夕情人节。

现在,是三年前的七月七日。

三年前的七夕。今天这一天发生了什么事?

宛如狂想曲一般的「今年」的七夕,大伙在社团教室写好短笺许愿之后,我就应朝比奈之邀,回溯时光来到了这一天。然后,我见到了大人版朝比奈,她催促我赶往夜里的东中。于是,我就撞见了正要爬上校门的国一生时代的春日,被她拖下水,在操场上用石灰书写要发给外太空的讯息。

接下来,我带着遗失了类似时光机,名叫TPDD这件物品的朝比奈(小),到长门的高级公寓去,两人一起在那里沉睡了三年,才回到原来的时间……

「也就是说…」

这是比减法还简单的计算题。只要将记得的事情全数回想起来就行。没错,我终于掌握到了,让失序的世界复原的必要状况。

是吧?是这样没错吧?

我的脚之所以抖个不停,绝对不是恐惧使然。而是因为有重大任务必须完成才会紧张的颤抖。

三年前。七夕。东中。神秘图案。约翰·史密斯。

各种要件漫无头绪地在我脑海里盘旋,终于有了结论。真的是既简单又明了的结论,我再说一次。

「也就是说……」

「她们」就在「这里」。

诱人的魅力朝比奈(大)和待机模式的长门有希。

两名能助我一臂之力的人才,都存在于这个时间点。

我丢下报纸,不顾一切的冲出了便利店,一边跑一边思考。

第一次来到三年前——也就是现在——的时候,在光阳园站前公园的长椅把我叫醒的朝比奈,曾经说过「现在是晚上九点」。只要跑个三十分钟的话,应该还来得及赶到那里。问题是,某人造成的世界变化不知道有没有波及这个时间点。假如有,那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无论如何,我一定得和朝比奈(大)或是人在高级公寓里的长门接触,要不就两者都接触。那么,我该前往的目的地就有两处了。不过目前我该先去那里。

住在公寓的长门待会再去是见得到。可是朝比奈(大),就只有那个时间地点才能见到。

以女教师的穿着打扮来访的成长版朝比奈,就是给我白雪公主的暗示之后,就立刻打道回府,比朝比奈更未来的朝比奈小姐。她戳着睡美人朝比奈(小)的脸颊,笑得很开心的模样,就像是昨天才发生似的记忆鲜明。

那位朝比奈小姐一定知道我。应该是这样没错。

那座公园离站前不远,四周人烟却相当稀少。可能夜也深了吧。对只在晚上出没的可疑人物来说是绝佳场所。这里是怪胎的圣地吗——上次七夕那天我是这么想的,现在也还是这么想。

我不好明目张胆登场,只好摸黑沿着环绕公园的砖墙走着。虽说是墙,其实高度只到我的腰部,上头则装了和我身高差不多的铁丝网。周围则有等间隔种植的树木。白天就算了,晚上要在不被公园内发现的情况下窥伺其中可是简单的很。需要特别当心的应该是背后人行道上的行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我回想当时醒来的那张长椅所在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沿着砖墙移动,寻找绝佳的偷窥地点。

时间正好是晚上九点多。

所谓的偷窥应该就是我正在做的事吧。伸长脖子,从茂密的树丛中望出去后,我终于看到想看的景象。

「……就是那个吧。」

感觉很像是在看电影里演出的自己一样,也像是在梦中客观地俯瞰自己的模样。

「可是,这又该如何解释……」

被街灯照耀的长椅,像是沐浴在聚光灯下似的,于黑暗中浮现出来。距离有点远,但我绝对没有看错。两人都穿着北高的制服。一切都跟记忆中一样。

过去的我和朝比奈就在那里。

那个「我」躺得平平的,枕着朝比奈的膝盖睡觉。要说没梦见令人垂涎的美梦,那才是骗人的。用世上最贵重的宝贝当枕头,还睡得不安稳的话,那这世上安眠的要素就等于不存在了。

被当作膝枕的朝比奈频频偷看自己大腿上的我的睡脸,又是在我耳朵旁吹气,又是拉着我的耳朵玩。真教人羡慕……不对,我怎么羡慕起自己来了。

有一瞬间,我真想上前拉开「我」取而代之,但我还是压抑住了那股冲动。当时的「我」并没有看到另一个我。要是我在这时候冲出去,帐目就不符了——是吧?时空已经够混乱了,可容不得我再插一脚。

我克制住无关理智的身体冲动,继续执行Peeping Tom(讲白一点,就是偷窥狂)的任务。(注:Peeping Tom是一句俚语。典故是缘自古代偷看裸体游街,以阻止领主丈夫课生税的Lady Godiva,最后眼睛瞎掉的男人汤姆。)在如此乱状下仍能保有自我的我,比较有人格。想着想着不禁有点得意。

我就在那样的感慨之下进行观察。朝比奈对了对樱唇,似乎在说些什么;睡在膝枕上的「我」稍微动了一下。之后缓缓起身。我目前的位置听不到讲话声,可是我记得很清楚。朝比奈应该是说「你醒了?」

「我」和朝比奈讲没几句话,她就疲累的把头搁在「我」的肩上——

长椅后面的草丛沙沙作响,那位人士登场了。

穿着白色长袖上衣,搭配蓝色紧身迷你裙的女教师装扮,我是不可能忘得掉的。

五月快结束时,她写信叫我出来,给了我白雪公主的提示。顺便还告诉我星形痣的位置。然后在这一天,也就是七夕这一天,又让朝比奈(小)睡着,指示我前往春日的所在地,没多久就不见踪影了的……

朝比奈大人版。

身高和身材都长大了好几年份,比未来人朝比奈又更未来的身影,正是朝比奈(大)。

跟当时一模一样。

真的。我人就在三年前的七夕那一天。而发生的事就跟我脑海里的记忆一模一样。

朝比奈(大)对着「我」说了几句话,蹲下来戳戳朝比奈(小)的脸颊,摸摸她的身子,又站起来跟「我」说了什么。

——把你带到这里来是她的任务,今后引导你就是我的任务了。

啊……这到底是……

应该就是像这样的一段对话吧。

对着呆苦木鸡的「我」,交代完所有事情的朝比奈(大),接着就毫不留恋的走出公园。从街灯的光线中退场。我现在才注意到她是从和东中反方向的公园出口走出去。

「我」仍旧是一副呆相,直盯着睡美人朝比奈(小)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本打算回忆「我」是想干嘛,几秒过后我就放弃记忆回溯之旅。现在可不能追丢朝比奈(大)啊。

我奔出隐蔽的树荫,快步走向公园外侧。没有必要隐藏行踪,因为我是「我」的时候,「我」并没有看见我。这时候的「我」,注意力根本就不在从另一个时空过来的我身上,当然也不会料到还有另一个我。这是理所当然的道理,过去的「我」怎么可能想得到我的时空竟会转换到此。没空理那个被背上的朝比奈占去所有注意力,顾不得其他事的「我」了,我迳自开溜。

过了公园的转角就看到了她,她在百公尺远处。背对着我向前走。高跟鞋的卡卡声听起来很有韵律感。看起来不像是在赶路,不巧我正好有急事要找她。要是在这时追丢了,那我可真不知辛苦这一趟是所为何来。

我再度加快脚步,走到她附近之后,只见在夜晚微弱的光线下,她颀长的四肢和飘逸的半长发闪闪发光。虽然只看到背影,但我非常确定是她。

我很快就追上去,叫住她:

「朝比奈小姐!」

她停住了。踩着轻盈步伐的高跟鞋声音中止,背上柔软的栗色长发微微地晃动着,恍若慢动作一样。她慢慢地回头过来。

我不禁猜想她会说什么。

——为什么?我们不是才刚道别吗?

——你一路追着我过来的吗?……不会吧。

——咦?另一个我呢?

结果都不是。

「晚安,阿虚。」

和记忆中一样美丽的容颜,绽开艳丽的笑容迎接我。

「『和你』真是许久不见了。」

大人版朝比奈说完后眨了眨眼睛。的确是睽违五个多月之久的那张笑脸。

朝比奈(大)露出宽心的童稚表情说:

「太好了,我们又在此相会。其实我有点不安,很怕我又不小心犯错。」

虽然现在也是小错不断,如此说道的朝比奈小姐可爱地伸出了舌头。那真是会让人身子骨都瘫软掉的迷人动作,但我要是在这里化作一滩烂泥的话,就什么都没了。

这位朝比奈小姐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我设法控制住不听使唤的舌头:

「朝比奈小姐,你早就知道我又会来……知道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会再来一次是吗?」

「是的。」朝比奈小姐点了点头,「因为这是既定事项。」

「在七夕那一天,小朝比奈将我带到三年前的七夕……也就是今天。要她将我带来这里的就是你吧。」

「是的。这是最必要的前提。不然,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假如我没去东中的校园画地上画,就不会跟现为国一生的春日谎报姓名为「约翰·史密斯」。当然,那位读光阳园高中一年级的春日也不会知道那个名字。换句话说,我就无法找到彼此的联系。因为除了那个名字以外,直到刚才都还跟我在一起的那位春日和我之前根本毫无接点,结果就是五人不会齐聚在社团教室,逃离程式也不会启动。

在此,发生了个疑问。另一个约翰·史密斯……难道是!

「就是你。阿虚,就是现在的你。」

朝比奈(大)给了我一个像是白蔷薇般的微笑。

「站着讲很累,找个地方坐下来吧。反正还有时间。」

她的笑容和话语所具有的力量,足以去除我全身的焦燥和混乱。

既然朝比奈(大)在这里,就表示未来确实存在。不是以十八日为分水岭的混乱世界的未来。而是我和我所熟知的春日以及朝比奈的未来。

会有办法的。

我得到了叫人安心的坚定自信。她像是要加以证明似的说道:

「今后引导你是我的任务。可是,在那之后,你就得自己引导自己了。我只会顺从你的意志。」

然后,她又抛了个媚眼。那是会让人膝盖软掉的完美秋波。

我们又回到刚才的公园,重新坐在「我」和朝比奈(小)坐过的长椅。在坐下前,朝比奈(大)的表情像是在接触祖先遗物似的,轻轻抚摸长椅。我也不自觉的以肃穆的心情坐下来。椅子还温温的,那是五个月前,来到三年前的我和朝比奈的体温。

我立刻发问:

「时间的流动出问题了吗?我知道我刚才存在的时间,和这个七夕是相连的。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来到这里。那么,朝比奈小姐……你的未来和刚才改变的时间不就没有联系了?」

「我不能告诉你详情。」

我想也是。因为这是禁止项目之一吧。

「不是。」

朝比奈(大)摇了摇头。

「是我无法解说到让你明白。我们的STC理论是建立在特殊概念的方法论上。要用言语说到你听懂,实在太难了。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告诉你我真正身份那时的事吗?」

记得,我在河岸旁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听着一直只以为是个可爱学姐的朝比奈发表惊人的未来人发言。

「当时的我,不是说了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吗?就是那样。我说了,也只会让你更加混乱而已。」

朝比奈(大)像是在叩叩敲打似的戳戳自己的侧头部,同时眨了眨眼睛。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小动作,她做起来都好性感。

「不使用言语的概念,只能透过言语以外的东西来传达。懂了吗?」

不懂。朝比奈小姐用在对幼稚园小朋友解说微积分似的语气,对晕头转向的我继续解说:

「嗯,可是,到时候你就懂了。一定的。我现在只能跟你说这些。」

到时候你就懂了——这句话在暑假前好像也有人跟我说过。对了,是长门,长门也跟我这么说过……慢着。

突触(注:synapse,两个神经原的相接处)突然涌现灵感,让我有了以下的反应。

「暑假前……长门在巨大蟋蟀事件中提过的那个……未来的电脑不是像现在的这种东西,该不会就是……」

「啊,厉害。你还记得?没错。我们相当于这个时代所说的电脑或是网络的系统呢,嗯——并不存在于物质上。而是无形地存在于我们的头脑中。TPDD也是那样。」

不应该不见却消失的那个东西。

「那是时光机器吗?」

「是Time Planc Dcstroyed Device。」

那不是禁止项目之一吗!

「嗯,对当时的我来说,那的确是无可奉告的项目。不过现在的我,规定已经缓和许多。我可以来到这里,就证明我非常努力。」

朝比奈小姐得意地挺起胸膛,上衣的前扣几乎都快蹦开了。物理上不可能存在的均衡比例被突显出来,向来会使我目眩神迷,遗憾的是,我在精神上已没有闲情用眼前的光景来养眼。

我继续询问:

「原因是什么?我知道自己存在的未来有了改变,可是,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详细情形你去问在这个时间的长门同学会比较清楚。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你所在的时间平面的改变,是发生在距『今』三年后的十二月十八日早晨。」

照我的感觉,是两天前的事。是时间平面改变了?这么说……我又重新从记忆里挖出古泉说的两种解释。非平行世界的那个解释,才是正确解答。

「对。STC档案一夜之间……呃,世界自己起了变化。只有你的记忆留了下来。那是从遥远的未来也能观测到的巨大时空震动。」

我不是对STC和时空震动等术语没兴趣,只是我现在没空深究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眼前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

「朝比奈小姐之所以在这里等待,是为了要解决这场我也被牵连进去的未来异变吗?」

「光我一个人是办不到的。」她的脸色暗了下来,「还需要长门同学的协助。当然,没有阿虚你也不行。」

「谁是始作俑者?我怎么想都是春日。」

「不是。」

朝比奈小姐收起笑容,幽幽说道。

「不是凉宫同学,犯人另有其人。」

「是新的登场人物吗?像是我不认识的异世界人之类的——」

「不是。」

打断我的话,朝比奈小姐不知为何语带忧心:

「是你也很熟的人。」

朝比奈(大)看着手表,说还有时间,就怀念地聊起了SOS团的回忆。对我而言那些回忆全是这一年内发生的事,对她而言却是多年前的往事。从被春日强行拉到社团教室开始,强制当兔女郎、七夕的祈愿、在孤岛上遇到的杀人事件,盂兰盆会穿浴衣、团员大家一起做的暑假作业、拍电影出外景时发生的林林种种…随着我的记忆浅层的部分一一被勾起,朝比奈(大)的语调也越来越慢。

我很想听自己的未来插曲,一直期待她说漏嘴,但朝比奈小姐却相当谨慎。话题都仅限于闲话家常。

「虽然很辛苦,却是很棒的回忆。」

最后加上一个总评当作句点后,朝比奈小姐就噤口不语,一直默默看着我。

我还在想该说些什么感言好,顿时有柔软又温暖的东西靠在我肩上,那是朝比奈(大)的头,她的这种行为究竟隐藏了何种含意?她贴在我身上的重量,价值一定等于同重量的黄金——让我的脑浆掀起异想漩涡的那股芳香与重量,不断传导到我的神经,让我的思考停摆。透过衬衫布料传递的软玉温香,她到底想传达什么呢?想从我身上感受到什么吗?闭上眼睛,将脸靠在我肩上的朝比奈(大)的樱唇虽然没出声,但我感觉它有在动。她确实不出声的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会是什么呢?

不会吧…我又开始神荡物外。难道朝比奈小姐会就此睡着,接着背后出现另一个朝比奈小姐,再跟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就这样永远留在这个时间点,不停地遇见不同时代的朝比奈小姐——不行不行,我的思路又如同脱水机里的洗涤衣物一样,老在同一处打转。我到底在做什么?拜托哪个好心人快告诉我!

朝比奈(大)靠在我身上大约一分钟之后。

「呵呵。」

像是看穿我的心思似的,微笑着说: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虽然很遗憾,我也不得不回神,是啊,不走不行了。呃——要走去哪里?

第二个目的地。

朝比奈小姐的手表是晚上十点。正是「我」担任国一生春日的共犯,在东中的操场涂鸦完毕,牵着不断哭泣的小朝比奈的手,进入长门公寓的时间。正好是那个「我」的时间冻结了的时机。

又得去麻烦长门了。

「在那之前,」

朝比奈小姐绽放出让人怦然心动、有如满天星斗般的灿烂笑颜:

「你还有一件事情得先做才行不是吗?」

离开公园一段路程后,就进入了住宅区。

我照着朝比奈小姐的指示,一脚踩进了巷子里。

夜路的前方,有个走路有风的娇小人影。从T恤短裤伸出的纤瘦四肢,和半长不短的头发不慌不忙地晃动着,越走越远。

「喂!」

远处那个穿T恤短裤的小小身影回过头来。确认对方注意到我后,我将手圈成喇叭叭状,硬着头皮放声嘶吼:

「请多多关照把世界搞得轰轰烈烈的约翰·史密斯!」

那位国一女生,朝我这边打量了一会,不知为何又勃然大怒地转身,迈步往前走。

她八成在想,反正去北高搞不好就可以找到我,才会毫不迷惘的转身离去。对着那头半长不短的漆黑长发,我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拜托你一定要记住喔。春日,你一定要记住约翰·史密斯这个名字……」

我对着这时才十二岁,未来想必会在东中继续胡作非为的春日,衷心地祈祷着。

请不要忘记。我曾经来过这里。

去那栋高级分售型公寓的路程,我已经完全谨记在心。就算眼睛闭上也能走得到。在慢步走在斜后方的朝比奈(大)陪伴下,我抬头仰望那栋二十几个小时前才刚来过的崭新建筑物。明明人都还没有出来,朝比奈(大)就躲到了我背后,蜷缩起她的身材。

「……阿虚,拜托了。」

见她如此苦苦哀求,实在没有拒绝她的理由。不管你是哪个时代的朝比奈,我都不会是无视你要求的乖僻家伙。

「对不起,我现在对长门同学还是有点怕怕……」

对了,朝比奈(小)在社团教室里,还有上次来到这里时也是这样,除了春日以外,对外星人和未来人的态度都不偏不倚的,就只有古泉了。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

我体贴地说道,对着玄关入口的介面板按下708的数字,再按下印有电铃标示的按钮。

几秒钟后发出咚的一声,对讲机有人接听。

无言和无声的二重奏成了回礼,传到我耳边。

「长门,是我。」

——沉默。

「抱歉,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明这个情形。总之我又从未来过来了。朝比奈小姐也在。是大人版的。呃,那是叫作异时间同位体吗?」

——沉默。

「我想请你帮忙。毕竟,把我丢到这个时空的人就是未来的你。」

——沉默。

「我和朝比奈应该都在你家吧。在睡在时间被冻结的客房里…」

锵的一声,玄关门锁打开了。

「进来。」

长门透过对讲机传来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舒服。一如往常冷淡又平静,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虽然似乎夹杂了惊讶和愕然的旋律,不过这应该是我多心吧。长门是无所不能的。即便是这种状况她也一定有办法抢救。否则我就惨了。

仿佛是穿着高跟鞋走上围墙似的,朝比奈小姐用手指头勾着我的皮带,紧张感十足。电梯张开嘴巴,将我们俩吸纳进去后直线上升。

最后,来到了熟悉的708号室。

门口有电铃,但现在不能按。我敲了敲不吵人的大门。门板的另一端,我感觉不出有人在的气息,可是铁门很快就打开了。

「…………」

戴着眼镜的巴掌脸从门缝窥看。先是盯着我瞧,接着又将视线飘到朝比奈(大)身上,最后又回到我这里。

「…………」

面无表情又不发一语,反应空洞到几乎想让人拜托她随便讲几句感言也好。这确实是长门。初次碰面时的长门有希。无人依靠的春天那时的,还有「我」在「三年前」来拜托当时的,原汁原味的长门。

「可以进去吗?」

经过陷入沉思的一段沉默后,长门将下巴向下点了一厘米左右,旋即走进屋内。那似乎是她表示YES的首肯。我对躲在我身后,屏气凝神的美女说:

「走吧,朝比奈小姐。」

「嗯……是啊,一定没事的。」

这句话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

话又说回来,我造访这里是第几次了?就纪传体而言是第四次,以编年体来算就是第二次了吧?(注:纪传体是以人物为中心线索来编写的史书体裁,由司马迁首创。编年体是按照年月日先后顺序来记述史实的史书体裁。)我自己的时间顺序都漏洞百出。想想真是佩服我自己,体内的生理时钟居然没乱掉。从冬天跳到夏天,三年前还来过两次,身体如果出状况也不足为奇,但现在的我,却完全正常。而且我现在的思绪还是出生以来数一数二的清楚。是习惯了吗?时常与这种不像是现实的状况周旋,换作是一般人,神经回路搞不好早就烧断了。

长门这间毫无生活感的屋子,依旧以和记忆中一样的冷清景况,映照在我的视网膜上。和以前的「三年前」没什么两样,和五月初次造访时也是一样的情景。

令人安心的是,长门依旧是在我认知范围内的那个长门。还是那个面无表情、没有喜怒哀乐,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惊惶失措,万无一失的外星人。

我脱下鞋,踏入铺了地板的细长走廊,走进客厅。长门就在那里等着。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无言的凝视我和朝比奈小姐。就算她内心对我们的来访深感惊讶,我从她脸上也看不出任何一丝外露的感情。说不定我从未来过来串门子这件事,对她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尽管我也不希望自己老是时间跳跃到这一天。

「应该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长门没有坐下,所以我和朝比奈小姐也站着。

「这一位是朝比奈大人版。你以前也见过的。」话才刚说出口,我就想起那是三年后的事,「不,你们以后会见面。总之,这一位也是朝比奈小姐没错,不要太计较。」

长门对朝比奈(大)投以像是在看全国模拟考数学IIB考题一样的眼神,接着朝客房扫身了一眼,最后又将眼光落在藏在我身后的性感身材上,说道:

「了解。」

她轻轻颔首,头发连动都没动。

追逐着长门视线的我,还是很在意那里。位于客厅隔壁,用纸门隔开的特别房间。

「可以打开吗?」

长门对指着客房的我摇了摇头。

「不能开。那间房间的构造体整个的时间都冻结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