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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宫春日

Chapter_14

本章 26,631 字 · 约 67 分钟

我听了后既遗憾又安心。

脖子上传来温暖的气息。是朝比奈(大)吁出的轻柔叹息。她似乎和我有同样的感想。要是看到和我相亲相爱同床共枕的自己,朝比奈(大)不知会作何感想?我很想问问看,但目前说明原委更为要紧。

「长门,每次都没说一声就直接上门来,真的很抱歉。总之,请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在隔壁房间被冻结的「我」是说到哪里了?是七夕事件前的SOS团团史吗?那么,我只要接下去诉说,在忧郁的春天过后,忍受了春日的烦闷的林林种种,害我叹息不已的电影拍摄与日后约半年期间发生的故事即可。对,当时长门你也在。我被你的行动所救,因为你而惊慌失措,经历了许多事之后。直到前天早上醒来,世界就变了样。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些记忆会突然不见了,才藉由长门提供的紧急逃离程式的协助,来到这里。

一提到详情可要花费不少时间,于是我就再覆诵一遍跟春日讲过的那套摘要版。跳过细节,只讲故事的大纲。对这家伙而言,这样就足够了。

「……事情就是如此。我又回到这里,全是托了你的福。」

证据比理论重要,我从外套口袋取出了皱巴巴的书签。以把符咒交给幽灵似的心情,将书签拿给长门看。

「…………」

长门用指尖抽走书签,略过正面的花朵图案,视线落在背面的文字上,用像是在白垩纪的地层挖出液晶电视的考古学家一样的眼神打量着那张书签。看她好像打算盯着那张书签一辈子似的,我便用问题打断了她的审视。

「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我想要修正这异常的时空间。」

朝比奈(大)的声音,紧张的像是要跟心仪的男性示爱。面对长门,一直都战战兢兢的朝比奈的习性,过了好几年似乎仍旧没变。这时候的我是这么想的。

「长门同学……希望你协助我们。能将改变的时间平面恢复原状的人就只有你了。拜托……」

朝比奈(大)像是在膜拜神像,双手合掌,眼睛闭得紧紧的。长门大明神,我也要求你大发慈悲。让我重回在社团教室里见得到朝比奈,喝得到她泡的茶,可以和古泉玩桌上游戏,然后你会在面前如雕像一般的阅读,春日总是冲的闯进教室的那个世界。我的心愿就只有这个而已。

「…………」

从书签中抬起头来的长门,以真挚的目光凝视空中。我能理解朝比奈小姐为何会那么紧张。和长门意见对立根本就没有胜算。试问这世上有谁能跟长门打成平手?大概就只有春日吧。

隔音设备完善的这间高级公寓,几乎没有任何声响。静谧的像是时间停止了似的。长门和我四目相对,我看到了她以厘米为单位的首肯动作。

「我去确认一下。」

长门说。我正欲问她要确认什么时,她就闭上了眼睛。

「…………」

没多久她又张开了眼睛,漆黑的眼眸望着我。

「无法同期化。」

发出短促的连音之后,就一直看着我。她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这次应该不是我的错觉。那是这家伙春天以后到夏天之间的表情。连古泉也注意到的,自认识我们之后,表情就逐渐在变化的长门。但是,还不到冬天左右的长门。

她淡红的唇微启:

「我无法存取那个时代的时空连续体。因为它设有会选择性排除我要求的防护系统。」

我听不懂却深感不安。喂喂,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说「无计可施」吗?

长门对我的危颤不安置若罔闻。

「但是,我已掌握了事情的脉络,再修正是可能的。」

长门轻柔抚摸着书签上的文字。接着,又以新雪堆积般的声音开始说明:

「那位时空改变者,将凉宫春日的资讯创造能力作最大极限的利用,使构成世界的部分资讯起了变化。」

熟悉的平静声音,像是婴儿时代听的音乐盒乐声那般低沉,安定了我的心灵。

「因此,改变后的凉宫春日没有任何力量。没有创造资讯的能力。在那个时空里,资讯统合思念体也不存在。」

我听不太懂,但情况似乎很严重。原来春日周遭的人,除了我以外,全都孕育出新的过往。女校变成了男女合校,北高的学生群,部分被分割到另一间学校去了。而且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相关人士的记忆全部篡改;「机关」派来的人、外星人长门、未来人朝比奈过起了完全不同的人生。还让朝仓再度登场,从北高学生的脑中抹灭春日存在过的记忆,创造出朝仓在而春日不在的历史。连长门的头头都被消除了。

真是乱七八糟。

「藉由凉宫春日身上窃取的能力,时空改变者得以修正的过去记忆资讯,是三百六十五期间的范围。」

也就是说,从去年的十二月——以我过来的时间点而言——改变到今年的十二月十七日为止就对了?三年前的七夕——也就是今天——对方就鞭长莫及了。幸好春日记得七夕当天的事,我才得以来到这里。可是,到底是哪个傻瓜,做出和春日一样的蠢事?

长门的视线始终没离开我。

「要让世界恢复原状,就要从这里前往三年后的十二月十八日,在时空改变者执行该行为后,启动再修正程式即可。」

那么,我们待会就得到三年后的未来喽?帮我再修正的人,就是你吧?

「我不能去。」

为什么?

当长门指向客房的瞬间,我就明白了。

「我不能丢下他们不管。」

根据长门的解说,要持续冻结睡在里面的我和朝比奈的时间,就不能离开这个时空。尔后她又用宛如报时的声音说:

「紧急模式(Emergency mode)。」

「那是要怎么做?」我有点急了。

「调合。」

说了跟没说一样。

长门慢慢摘下眼镜,用两手包起来。仿佛有看不见的线吊着,掌心上的眼镜浮了起来。如果是看到一般人这么做,我铁定会认为那人的手指上黏了一条隐形线。当然,长门不会做那么普通的事。

扭曲。

镜架连同镜片都歪掉了,形成了奇怪的漩涡状,瞬间那副眼镜就成了别的物体。那个形状我见过。是我避之唯恐不及,只要身为人类本能就会对其产生恐惧的器具。

我踌躇地下评语:

「看起来很像是超大的注射针筒…」

「没错。」

无色透明的液体充满整支注射针筒。那种东西到底是要注射在谁身上呀。

「对时空改变者注入再修正程式。」

看到从针筒伸出来那支锐利的针头,我反射性地移开了目光。

「请问……没有更稳当的方法吗?很遗憾,我对这方面可是完全外行。万一刺错了地方,那就糟了。」

长门漆黑如电源关闭的液晶显示器颜色的眼眸,看向了她握住的针筒。

「是吗?」

两手再度张开,针筒又再度化为漩涡状,成了另一个物体。看出那个物体的形状后,我倒抽了一口气。

「又是会引起大骚动的东西…」

这次是手枪。不过口径过小,材质则近似不锈钢。

长门将散发金属光泽、如同新型模型枪的小手枪放在掌心上,交给我。

「穿透外衣射击的成功率很高,但是如果可以,还是直接射进皮下比较好。」

「子弹呢?不会是实弹吧?」

从外观看来,这好像是铝制或是塑胶制品。

「短针枪。针头上涂有程式。」

比起用粗大的针筒,用这个我在心理上比较不会排斥。我接过了枪,为它的轻巧感到惊讶。

「对了,」

我终于提出先前不敢一问的问题:

「谁是犯人?改变世界的究竟是谁?如果不是春日,那究竟是谁?告诉我吧。」

我听见朝比奈(大)微微地吸了一口气。

长门淡淡地开口,面无表情地告诉了我那家伙的名字。

第五章

「…………」

我始终找不出适合的评语。此时,长门转向朝比奈(大)。

「我传给你目标物的时空间座标。」

「啊,好的。」

朝比奈(大)像头要跟人类握手的忠实大型犬一样,伸出了一只手。

「请……」

只见长门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朝比奈(大)的手背,缓缓地抽回……就这样?不过朝比奈(大)也是一副这样就OK的样子。

「我明白了。长门同学。只要过去那边修正『她』就可以了吧。这并不难。那边的『她』应该没有任何力量……」

未来人似乎下定了决心,作出握拳状,但外星人说话了:

「等一下。」

没戴眼镜,以素颜示人的长门淡淡地说:

「那么一来,你们也会被卷入时空变化中,得施以对应措施才行。」

然后就默默地伸手过来。

「手。」

干嘛?是要握手吗?我乖乖伸出了右手。长门冰冷的手指握住我的手腕,害我心跳加速了一下下。

「…………」

长门那张沉郁的脸突然靠近我的手臂。

「哇!」

我不由自主感出声。那是无法避免的反应,我想,蹲下来的长门,不仅用嘴唇轻触我的手腕,还露出了牙齿。如同在电影中不断出现的,她对朝比奈的咬人攻击。

痛是不痛啦。像是在逗弄三味线时,它常做的不含敌意的假咬。只是,被小小的犬牙刺进肌肤的感触,有点刺刺痒痒的。感觉上有东西刺进去,但不会很痛。或许是因为长门的唾液里混有麻痹痛觉的物质吧。简直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样。

长门咬住我的手五秒还是十秒后,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你的身体表面,已经张设了操作资讯用遮蔽屏幕和防护罩。」

长门脸不红气不喘的说道,反倒是朝比奈(大)两手捂住嘴巴,惊讶得不得了。我感到些微的麻痹,看了看手腕。上面多了两个像是被吸血鬼袭击过的小洞。那两个小洞在我注视的同时,逐渐愈合了起来,一点痕迹也没留下。跟朝比奈拍摄电影时一样,我的体内也被注射了长门特制奈米机械。

「你也要施打。」

在长门的要求下,提心吊胆的朝比奈小姐,颤抖地伸出一只手,

「……好久没让你施打了。那时候,真是麻烦你了……」

「我是第一次帮你施打。」

「啊,对、对喔。我又忘了……」

眼睛闭得紧紧的,未来人伸出的手腕正接受外星人的亲吻洗礼。她被施打来历不明的奈米机械的时间比我还要短。一打完,她就不停地干咳。

「那么,我们走吧。阿虚,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是吗?那这次的热身还真久!不过,我也是很拼命的在帮大家导读呀。即使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

「谢谢。」

我尽量维持冷静的表情,跟屋子的主人道谢。沉默的长门毫无反应,表情上也看不出任何自我意识。虽然不知为何,我总觉得站得直挺挺的长门显得十分落寞。真的是因为寂寞吗?就如我所猜测的那样吗?

「长门,后会有期。在我和春日过去之前,你要好好在文艺社等我们喔。」

犹如被灌入生命的纸娃娃,出自外星人之手的有机生命体机械化地点了点头。

「我等你们。」

这么一句轻声细语,在我心里燃起了奇怪的火焰。虽然只是像忘记熄掉的烟蒂头那样的小小火星。我还没弄清楚那个小小的火花是从何而来,朝比奈(大)就说:

「为了避免发生不适症状。」

并重重戳了戳我的肩膀。

「你把眼睛给闭上。」

我照着她的话去做。朝比奈(大)似乎站在我的正前方,握住我的双手。

「阿虚……」

这轻柔的呢喃声真是太甜美了。她不会是要赏我一个吻吧?

「开始了。」

请请请。不管你要亲几次都行,越激烈越好。我心里正这么想的当儿——

戏剧性的激烈目眩开始了。还好我闭上了眼睛。就算睁开眼睛,眼前也像是停电一般漆黑吧。我目前就像是坐在取下安全装置的云宵飞车上,血气究竟是尽失,还是直冲脑门,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捉不到重心的浮游感一直持续着。即使眼睛闭上了,还是感到头晕。之所以没有失去意识,全是拜手臂感受到的朝比奈(大)的体温之赐。

这到底延续了几分钟?还是几小时?我同时失去了空间辨识和掌握时间的能力,就快要撑不住了。好想吐喔,朝比奈小姐……

正当我失礼的用手摸索能替代呕吐袋的东西时。

「嗯……到了。」

消失许久的脚掌着地的感觉又更醒了。大地的冰冷透过裤子传导过来。同时,地球作用在全身的重力也复活了。方才的呕吐感像是幻觉似的突然消失。

「可以睁开眼睛了。太好了。这正是长门同学所指示的地点……和时间。」

我抬头往上看,在夜里的天空闪闪发光的是冬季星座,由于空气清新,较夏天来得清晰可见。我转个方向,认出了民宅屋檐上方的那个北高校舍顶头。

我环顾四周,想确认所在位置。虽然夜色笼罩,但我不会认错的。几小时前,我人还在这里。也记得绑马尾的春日和换上体操服的古泉的模样。

正好就是春日和古泉换装的地点。应该只是偶然吧!

那么,现在是什么时候?

看着手表的朝比奈(大)告诉了我:

「现在是十二月十八日的凌晨四点十八分。大约再五分钟,世界就会起变化。」

由在二十日按下ENTER键,跳到三年前的我看来,十八日是两天前。在那天毫无预警醒来的我,一如往常去上学,完全变样的北高使我陷入恐慌状态。不应该不存在的春日不见了,不应该存在的朝仓却出现。朝比奈不认识我,长门也成了普通人。

一切都是由这里开始。我目前就位于起始的时间点。换句话说,也可以不让它开始吧?我就是为了这个理由才站在这里。

正当我整个人都沉浸在壮士断腕的气氛时——

「啊,鞋子!我忘了穿过来。」

朝比奈(大)慌张地小声嘀咕着。

我们是直接从室内过来的,当然没穿鞋子。不愧是朝比奈小姐,岁月的洗礼还是没能让她的神经变细一点。

「长门同学应该会好好帮我保管吧?」

她不安的言语,稍稍舒缓了我的紧张。一定会的。那家伙连短笺都保存了三年。何况是鞋子,她一定不会扔掉的。不然你下次抽空再去她的公寓,打开鞋柜看看…

正当我气定神闲地这么想时,身体突然像是有电流通过般震颤不已。

因为脚上原本就没穿鞋,再加上突然从夏天跳到严冬,感觉还真不是普通的冷。我不由自主的想穿上拿在手里的制服外套,却瞥见朝比奈(大)双手紧紧抱着身体。是啊,只穿着长袖上衣和紧身迷你裙的她,在这样的低温下,一定冻毙了。

「借你穿。」

我将外套披在她颤抖不止的肩膀上。这样的绅士举动,连我自己都很满意。

「啊,谢谢你。不好意思。」

不用客气,这根本不算什么。要不是有你在三年前等我,我就无法再回到这里了。光冲着这一点,就算是将我身上的衣物全剥给你穿,也是应该的。

「呵呵。」

朝比奈(大)丢给我一个半数以上的观者肯定会腿软,性感与可爱混合得恰到好处的微笑后,随即正色道:

「时间差不多了。」

说不定忘了将鞋子穿来才是对的,因为这样走起路来就不会发出声音。即使如此,我和朝比奈(大)还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蹑手蹑脚地朝北高的校门口走去。我们在转角停了下来,像是要偷窥跟踪的猎物似的只露出半张脸,视线紧盯住前方的夜路。

这一带街灯的数目虽然很少,刚好门前就设了一根。像是扩散的聚光灯一样,只有该处发出朦胧的光芒。光源虽然不是很充足,但是谁站在那里,还是可以看得很清楚。

「来了……」

温暖的手贴近了我的肩膀,朝比奈(大)急促又甜美的呼吸朝我的耳垂吹拂,换作是平常的我,早就陶醉其中了。但是我现在完全没有那种心情。

时空改变者从昏暗的夜色走向街灯下。

是北高的制服。正是长门所说的那个人物。「那家伙」就是篡改了我们的世界,将SOS团的成员拆散,让大家统统变成普通人的元凶。只有我的记忆被保存了下来,其他人的记忆和历史则全都改变了。

现在,「那家伙」正要开始行动。

现在还不能冲出去。全部看完之后再作打算,这是长门给我们的忠告。一定要等那家伙改变了世界,再射入修正程式才行。否则,我让逃离程式启动的那段历史就不会发生。对长门这段说明,我是似懂非懂;但对长门和朝比奈(大)却是再清楚不过的事。这两人对于时间的流动想必很清楚,像我就始终搞不懂。既然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有乖乖遵照内行人的指示。那个长门是不会说谎的。她一直都很正经八百地守在我们身边……

我重新握好长门给我的短针枪,静待时机。

「那家伙」以平稳的步调走到北高校门前,抬头仰望被黑暗笼罩的穷酸校舍,停下了脚步。

水手服的裙子随风飘动。

她似乎没注意到偷窥的我们。这全都多亏长门注入的奈米机械,在我们身体表面张设了遮蔽屏幕和防护罩。

「那家伙」突然举起一只手,做出了像是在半空中抓取空气的动作。感觉上有点不自然,似乎是受到了某人的操纵,但我早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好厉害……」朝比奈(大)感叹地说:「那是很强大的时空震。她居然有那样的力量…即使亲眼看到了,还是难以置信。」

就算是亲眼看到,在我看来还是毫无变化。夜空依然昏暗不已。可是朝比奈(大)仿佛看到了对方运用某种手段,正在改变世界历史的大工程。毕竟她是未来人嘛,就算看得到也不足为奇。

朝比奈(大)整个人都靠在我身上,紧紧地贴着我。原本在这里的我们两人也应该会卷入「那家伙」的世界改变行动中,是长门的咬人行为让我们幸免于难。果然没有长门和朝比奈(大)这两人不行,我所采取的行动是正确的。接下来的行为,应该就是解决这个事态的最后动作。绝对不能在最后关头搞砸。

我屏气凝神,只见那家伙放下手,突然朝这边看过来。我以为她发现我们躲在暗处偷看,原来只是单纯的四处张望。

「你放心,她没有发现我们。现在的她是重生后的她。时空震荡……世界的改变已经结束。阿虚,轮到我们上场了。」

朝比奈(大)以紧绷又严肃的语气向我发出信号。

我从黑暗中钻了出来,朝着校门走去。根本用不着慌,因为对方根本不会落跑。不出所料,「那家伙」即使注意到暴露于街灯下的我,还是整个人呆立在校门前。唯一有变化的只有她脸上的表情。当我察觉到那张脸上的惊讶之情时,一股忧郁的情绪不经意的浮现。

「嗨。」

我出声叫唤,像是遇见许久不见的好友一样走向她。

「是我,又见面了。」

其实我从朝比奈(大)的口气就隐约感觉到了。在我认识的人中,除了春日以外,只有一个人会让她如此不安。你们也想一想吧。十八日之后,SOS团全体成员都失去了奇怪的秘密档案。可是,性格并没有改变。其中只有一人,行动、表情和态度和之前完全不同。

蒙蒙夜色中,身穿北高制服的娇小身影不知所措地杵立着。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像个刚睡醒的梦游症患者似的看着周遭——

「长门。」

我说道。

「是你干的好事吧。」

她戴着眼镜,是那个长门。十八日以后,文艺社唯一的社员长门有希,不是外星人也不是其他什么牛鬼蛇神,单单只是个畏首畏尾的爱书人。

眼镜长门又露出了更惊骇的表情,仿佛摸不着头脑似的。

「……为什么…你…你会在这里?」

「我才要问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散步。」

长门嗫嚅地道。睁大眼睛直盯着我看的少女脸上,眼镜正映照出街灯的光芒。我看着这样的她,不禁心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长门。

这家伙只是累了。成天被春日的心血来潮耍得团团转,又要忙着保护我,搞不好还得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暗中活跃——她会因此而累积过多的疲劳也是在所难免。

刚才在长门的屋子里,三年前的长门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囤积在我记忆空间里的错误档案集结,成为BUG封包的板机引发异常动作。可以预料这是无法避免的现象。我一定会在三年后的十二月十八日再度构筑世界。」

她淡淡地接下去说:

「没有应对的方法。因为我不明白那个错误是如何产生的。」

我明白。

我明白长门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异常动作导火线为何,也明白她不断囤积的错误档案为何。

那应该就是基本的渴望。即使是透过程式才能动作的人工智慧,即使是根本没装设那种回路的机器人,经年累月之后,自然就会拥有那种渴望,你是不会懂的,但是我懂,春日大概也懂。

我肆无忌惮地观察长门那张困惑不已的脸。可是文艺社的梦幻女子社员,只是更局促不安地站着。看到她这副异常窘迫的模样,我在心中不断呐喊:——长门!这就是所谓的感情!

就因为没有七情六欲是你的基本规格,所以反动才会更大。你偶尔也会很想要大吼大叫,想要发火狂飙,想对某人破口大骂;你这个死丫头!老娘不理你了!是吧?不,不管这家伙有没有这么想,那都是很合情合理的行为,所以,她的行为是可以被原谅的。毕竟我也有责任,我太过依赖,习惯什么事都仰赖长门。我总是认为任何事都有长门帮忙,然后就不动脑了,真是蠢货一个。而且是比春日还恶劣的蠢货。我没有说别人的权利。

因此,长门——这家伙才会兴起改变世界的怪念头。

这是设计不良的BUG?抑或是执行程式产生的错误?

你很烦耶,才不是那种东西。

这是长门的愿望。长门希望的,是像这样的普通世界。

只留下我的记忆,然后将我以外的人,包括自己,全部都改变了。

困扰了我好几天的这个疑问,现在终于想通了。

——为什么只有我维持原样?

答案很简单,因为这家伙要交由我自行选择。

是改变的世界好,还是原来的世界好?在她编好的剧本里,选择权是在我。

「可恶。」

选个屁呀!我是没得挑好不好!

假如我只想要SOS团,那倒是不用回到原来的世界也可以重起炉灶。春日和古泉虽然念别所高中,但是不同校在组团上并不构成障碍。当作是校外活动就好了。这个神秘社团,照样可以在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聚会呀。在那里,春日还是尽说些异想天开的话,古泉只会不停陪笑脸,朝比奈则是狼狈不堪,至于我可能会臭着一张脸注视远方——这样的情景立刻浮现在我眼前。而待在那里的长门可能仍旧情绪不安吧,当然还是会静静地看自己的书。不过——

那已不是我所熟知的SOS团。长门不是外星人,朝比奈也不是未来人,古泉也只是普通人,春日也没有不可思议的力量。那只会是个合乎常理、社员感情融洽的单纯社团。

那样就好了吗?那样比较好吗?

我当初是怎么想的?对于春日惹的麻烦,不在常识认知范围内的事件,我都是怎么看待的呢?

烦死了。

给我差不多一点!

你是白痴啊!

我懒得理你了。

「…………」

心脏剧痛了起来。

被迫卷入麻烦事,对春日出的超难题抱怨不已却继续奋斗的普通高中生。那就是我置身的立场。

那么,我!对,就是你啦!我要扪心自问。这是很重要的问题,所以仔细听好。然后回答我。不准拒答。答YES或NO均可。听好了,我要出题罗!

——那样光怪陆离的校园生活,你不觉得很好玩吗?

快回答呀,我!给我好好地想。怎么?我不能问问你的意见吗?快说来让我听听。被春日耍得团团转,受到外星人的袭击,听未来人讲天方夜谭,再听超能力者话玄理,被关在闭锁空间里,不时有巨人暴动,猫会讲话,不明究理的时间移动,而且还必须遵守一切得全瞒着春日才能进行的严苛规定,只有寻求不可思议现象的SOS团团长处于毫不知情的幸福状态,明明是肇事者却不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矛盾世界。

你不觉得那样很有趣吗?

还是你觉得那样很烦人,想叫对方差不多一点,认为她根本就是白痴,懒得理她啦?啊?是吗?也就是说,你是这么想的吗?

——那个世界,一点都不有趣。

没错?照你的说法,就是这样子。你觉得现实中的春日很烦,不论她提出任何妄想,你都很忧郁,你自然不会觉得那样的世界很有趣。不要跟我说不是!分明就是。

可是,事实上你根本乐在其中。因为那个世界比较有趣。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说?

那我就告诉你吧。

——你不是按了ENTER键吗?

就是那个紧急逃离程式,长门留下的那个修正装置呀。

READY?

你当时回应那个问题的答案,是YES。

对吧。

难得长门大明神帮你将世界设定成平稳的状态,你却否定了她的美意。自从四月认识凉宫春日后,你就肯定了那一个蠢到极点的世界。你甚至想返回学校有外星人、未来人、超能力少年晃来晃去的妄想世界。为什么?你不是老在抱怨个不停,总爱悲叹自己的不幸吗?

既然如此,你对逃离程式何不来个相应不理?选择留在这边的平凡世界,你和春日、朝比奈、古泉与长门,就能以普通高中生的身份相识,在春日的领导下,照样过着快乐的生活呀。既然春日没有任何力量,就可以和光怪陆离的苦海脱勾了。

在那个世界,春日只是个爱颐指气使的平凡人;朝比奈也不具未来人这种特殊属性,只是可爱的萌角色;古泉是背后没有怪异组织的普通高中生,长门也只是温顺乖巧的爱书少女,没有背负特别使命,也无须发挥神奇力量监视谁或保护谁。对了,虽然她一直都是面无表情,但是听了不好笑的冷笑话也会哈哈大笑,然后又满脸通红,说不定还只要花上一点时间,就会逐渐敞开心扉的那种人喔。

如此美好的平凡生活,你却舍弃了。

到底是为什么?

我再问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要老实回答我。

我,对惹祸精春日和春日引发的如恶梦般的事件,是不是觉得很有趣?快说!

「当然。」

我如此回答。

「用膝盖想也知道很快乐。那种心知肚明的事就别再问了。」

被问到有不有趣,假如有人回答不有趣,那他一定是真正的蠢蛋。神经比春日还粗三十倍的神经大条。

那可是外星人加未来人加超能力者耶?

光有一种就够吸引人的了,一次还备齐了三种有趣的角色!加上春日也在那里,一定可以发挥出更为强大的神秘力量。这么一来,我就不会无聊啦。如果有人对那表示不满,我搞不好会把那个家伙打个半死。

「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如此说道,你说我想开了也行。

「还是那边比较好。这个世界一点也不适合我。抱歉,长门。我不喜欢现在的你,比较喜欢以前那个长门。而且,我喜欢你不戴眼镜的样子。」

这位长门看了看我,表情十分狐疑。

「你到底在说什么呀……」

我知道的长门有希,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三天来,从我觉得事有蹊跷的早上到现在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这家伙都不知道。那是当然的。因为这个长门是刚刚才重生的,和我不曾相处过。她还没有用惊异的视线仰望冲进文艺社团教室的我。

这位长门,有的只是经过伪造的图书馆中的记忆。除此之外,和我共有的记忆,都是之后才产生的。

以前,我曾和春日两人单独被关在闭锁空间里。按照古泉的说法,那是春日创造的新世界。

长门利用的就是那种能力吧。她运用了不知是从春日那偷来还是抢来的神秘力量,创造了这个世界。

那真的是种非常方便的能力。相信不管是谁,都曾兴起重头再来的念头。也一定有过想让现实情势转为对自己有利的想法。

可是,一般人是做不到的。不这么做也比较好。我就不会想重头开始,所以我当初才会和春日一起从闭锁空间回来。

这次的事件,纯然只是那股不知是来自神还是什么的奇特力量,从春日移转到了长门身上。春日自己并没有自觉,而失控的长门则是在自主意识下改变了世界。

「长门。」

我朝呆立不动的娇小人影走过去。只见长门一动也不动,一直抬头望着我。

「再说几遍,我的答案还是一样。请恢复原状吧。你也要恢复原状,我们再一起在社团教室奋斗吧。只要你说一声,我会帮你的。春日最近也不会再动不动就发飙了。你实在没必要使用这种没营养的力量,强行改变世界。维持原状就很好了。」

镜片下的眼眸,浮现了恐惧之色。

「阿虚……」

朝比奈小姐拉了拉我的衬衫下摆。

「你跟这位长门同学说什么都没用的。因为,连她自己都改变了。这位长门同学只是一名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少女……」

这突然点醒了我一件事。

那个长发的春日。叫我约翰,并潜入北高的那个既非神也非魔的普通春日。对我所说的SOS团故事听得非常入迷,眼睛闪闪发亮,还笑着说:「有趣!」的那家伙。

还有说喜欢那个春日的古泉的俊朗笑容。穿着我的体操服,表情复杂的资优转学生。

将入社申请书递给我,邀我加入她的社团,述说和我共度的伪造记忆的眼镜长门。她脸上的笑容有如破晓黎明,让我不禁想再看一次。

我和那些人已无法再见面了。说实在的,我对他们也不是全无依恋。只是他们全都是伪造的存在。不是我熟知的春日、古泉、长门以及朝比奈。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再见是个遗憾,但我已经决定了,我要找回我的春日、古泉、长门以及朝比奈。

「对不起。」

我把手枪型装置架好。此举让长门的身体完全冻结,看到她的反应,我感到很强烈的罪恶感。可是,事已至此,踌躇无用!

「应该马上就会恢复原状,我们又可以一起到处走走看看了。我们圣诞夜先吃火锅,然后再去冬天的山庄。这次由你扮演名侦探。那种案件发生的瞬间,就立刻解决的超级名侦探,不错吧?那是——」

「阿虚!危…………呀!!」

朝比奈叫喊的同时,有人撞上了我的背部。咚!一声的冲击,让我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街灯照耀下的黑影也在摇晃。那个黑影还融入了别的影子。是什么?是谁?

「不准你伤害长门同学!」

我转头向后看,越过我的肩膀,看到一张女人白皙的脸庞。

朝仓凉子。

「什……」

我说不出话来。有样冰冷的东西刺进我的侧腹。是一种扁平的东西,深深侵入了我的体内。好冰。不适应感更甚于激烈的痛楚。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朝仓会在这里?

「呵呵。」

她的微笑在我看来,就像是没有笑容的面具却突然笑了起来一样。朝仓吃力地离开了我,将刺入我腹部,鲜血淋漓的长刀抽了出来。

失去支撑的我,像锥子一样打转之后倒地。而在倒下的我面前——长门像是双腿发软似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直打哆嗦:

「朝仓……同学。」

朝仓像是在打招呼似地,晃了晃沾有我血迹的瑞士刀。

「嗨,长门同学。放心,有我在。我会排除一切威胁你的人事物。我就是为了这点才存在的。」

朝仓笑着说。

「那正是你所期望的,不是吗?」

骗人。长门不可能会如此期望。她不是那种鸟无法如自己的意鸣叫,就干脆将鸟给杀了的人。绝对不是。长门出现异常动作,这样的她再度创造出来的朝仓也变成异常的人,这家伙形同长门的影子……

朝仓的影子淡淡地落在我身上。那家伙头顶的残月很快就被遮住。

「我要送你最后一程。只要你死就没事了。谁叫你让长门同学痛苦。很痛吗?我想也是。你慢慢体会吧。那可是你能感受到的,人生最后的感觉。」

粗大的刀子扬起,刀刃下正对着我的心脏。而且我又血流不止。这样就足以让我一命呜呼了吧……?我意识模糊地想着。现实的感觉正在游离。杀人鬼朝仓。你在这里的任务就是这个吧?长门有希的辅佐人员…

接着,刀子往下挥动……

风驰电疾间,有只手从旁伸了出来。

「……!」

有人抓住了刀刃,而且是徒手。

「谁?」

徒手……!?我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光景……

我的意识混浊不清,无法辨认那张脸是谁的脸。光线不足,请再多给我一点光好吗?她的脸刚好背对街灯的光源,暗的看不清楚。只知道是短发的女生……穿着北高的水手服……没戴眼镜……我只看得出这些……古泉……你这个负责照明的人跑去哪了呀?

「啊……?」

带有问号的细小声音,是屁股跌坐在地上的长门发出的。眼镜反射出街灯的光芒,我无法看清她的表情。是恐怖?还是惊愕…?

「为什么?你是……!?为什么……」

朝仓在惨叫。她好像是在对空手夺白刃的女生说话,但对方依旧保持沉默,没有应答。

朝比奈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我附近。

「对不起……阿虚,我早就知道,却…」

「阿虚!阿虚……不行!不可以!」

朝比奈的身影看起来像是有两个。一个是大人版的朝比奈,另一个像是我的罗莉版朝比奈。两人都泪流满面,摇晃我的身体。朝比奈们,会痛耶……

……咦?为什么朝比奈(小)会在这里?大人版朝比奈抓着我哭,我还能理解;因为她是跟我一起来到这里的。可是,小朝比奈是从哪冒出来的?啊,我懂了。这说得好听点是幻觉。说得难听点是在回顾人生的走马灯……

比起痛楚,鲜血不断流出的感觉,才更为恐怖。

糟了,我会死。

就在我百般后悔没先将遗书给准备好时,突然觉得有人在我头上晃。那人捡起了和我同时掉落在地上的长门特制注射装置。

一个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在哪听过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我是有苦衷才不救你的。可是你也不要记恨。我也很痛啊。算了,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不,我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你很快也会知道。现在先睡吧。」

他在说什么啊?又是谁在说话?什么事怎么做?又是谁要来处理?朝仓的致命一击,将手杵在地面上的眼镜长门,大小朝比奈,与穿着不同学校制服的春日她们的影像,全都搅和在一起——

我失去了意识。

第六章

沙、沙。

耳边传来沁凉的声音。

在黑暗中,接近逐渐苏醒的意识边缘,我模糊地想着。

那或许是个梦。印象中,我好像做了个非常有趣的梦。通常清醒后五分钟会觉得很有趣,刷牙时细节会逐渐变得模糊起来,吃饭时就全忘光光了。回过神来才发现,脑海里只留下一个「那真是一个有趣的梦」的轮廓。类似的经验,我已有过好几次。

也有好几次作了一点都不有趣的梦,梦中情节却异常清晰,老是在脑海里萦绕不去。那或许是种似梦非梦的存在。就跟和春日被关在闭锁空间的那一夜一样,是实际上发生过,然而却被当成不存在的记忆。

我睁开眼睛时,第一件想到的事情就是这种事。

天花板是白色的。我不是在自家的房间。具透明感的橘色光线将和天花板一样白的墙壁染成了彩色,现在不知道是早上还是傍晚?

「哎呀。」

对慢慢清醒的脑袋来说,这个声音就像虔诚信徒所听到的教会钟声般充满祥和之气。

「总算醒了。感觉你似乎睡得很熟。」

我转头寻找声音的主人。那小子就坐在躺平的我身旁的椅子上,用水果刀削苹果。沙、沙。红色果皮滑顺地垂了下来。

「应该要跟你道声早安,不过现在是傍晚时分。」

古泉一树露出平和的笑容。

眼看古泉已将削完的一颗苹果放入盘中,置于拉出来的侧桌上。接着又从纸袋中取出第二颗苹果,笑着对我说:

「谢天谢地,你清醒了。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喔哦…你的眼神好像很呆滞,你晓得我是谁吗?」

「我才要问你哩,你晓得我是谁吗?」

「好奇怪的问题,我当然知道。」

这个古泉是哪一个古泉,看衣服就知道。

藏青色的学生西服,不是黑色的中山装。

那是北高的制服。

我有一只手露在棉被外。上面插有点滴的吊线。我看着那玩意儿说:

「现在是什么时候?」

古泉露出了就他个人而言算是惊讶的表情,

「这就是你清醒过来的第一个问题?听起来你好像已经完全掌握自己的处境。至于你要的答案,现在是十二月二十一日的下午五点多。」

「是二十一日啊…」

「是的,今天是你意识昏迷之后的第三天。」

第三天?意识昏迷?

「这里是哪里?」

「私立的综合医院。」

我环视四周。这是一间很气派的单人房,而我就躺在床上。我居然住得起单人病房,原来我们家那么有钱,我都不知道。

「我叔叔的朋友正好是这家医院的理事长,所以住院可享特别优惠。」

搞半天不是我家有钱啊。

「是的。有赖『机关』从中周旋,在这里用低廉的价格住上一年没问题。话虽如此,三天你就醒来了,我也松了一口气。不,不是钱的问题。有我跟着还让你发生这种事,上头可把我骂惨了,还要写悔过书。」

二十一日的三天前就是十八日。那一天,我做了什么?……啊,我想起来了。我因为出血过多,濒临死亡边缘,他们就将我送进医院…不对,等等,有点奇怪。

我提心吊胆地看了看身上穿的病人服,再摸摸右侧腹。

什么感觉也没有。通常伤口都会发痒,我却不痛也不痒。那个伤势不可能三天就复原。除非有人帮我重新翻修了一番。

「我住进这里的理由是什么?因为昏迷?」

「你果然不记得了。这也难怪。当时你的头部受到严重撞击。」

我摸摸头,顶上只有头发,并没有缠上绷带也没有戴上纱网。

「就是那样。不可思议的是你完全没有外伤。也没有内出血。脑机能也没有异常。连主治医师也十分诧异,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古泉紧接着又说:

「我们正好目睹你从楼梯摔下来的情景。你摔得很惨,老实说我们大家的脸色都发青了。当时跌落的声响之大,就算你当场长眠,我们也不会感到奇怪。要我跟你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说吧。」

我在下社团大楼的楼梯时,不知是滑了一下还是怎样,一脚踩空摔了下来,头部直接坠地,后脑勺撞到了平台,咚!的一声就一动也不动。

古泉说得绘声绘影,似乎是真有这么一回事。

「当时真是一片混乱。又是叫救护车,又要陪着昏迷不醒的你到医院。凉宫同学血色尽失,我第一次看到她那种模样。啊,叫救护车的是长门同学,是她的冷静救了你。」

「朝比奈当时是什么反应?」

古泉耸耸肩。

「你料想得到的反应。抓着你放声大哭,不停叫喊你的名字。」

「那件事是发生在十八日几点左右?在哪里的楼梯?」

我连珠似炮的质问。说到十八日,就是世界丕变,我为之惊慌失措的第一天。

「你连这个都不记得啦?那是中午过后,我们SOS团刚开完会,全体五人正要一齐出去买东西时发生的。」

买东西?

「连这段记忆都烟消云散?你该不会是假装失忆吧?」

「没关系,你继续讲。」

古泉的唇际浮现柔和笑意。

「那天会议的主题呢,嗯,就是二十五日圣诞节当天,凉宫同学住家附近有个小朋友的同乐会,我们SOS团将客串表演嘉宾。这是为了让朝比奈的圣诞少女装能得到有效运用。当天她将会扮演圣诞美女,发给小朋友礼物。这个温馨的活动全是由凉宫同学一手安排。」

又来了,那女人就是这么任性!

「可是,光有圣诞美女不够真实。于是凉宫同学打算让成员之一穿上驯鹿布偶装,载着朝比奈登场。后来就用抽签决定…你认为谁是签王呢?你想起来了吗?」

完全没印象。如果连原本就没有的记忆都想得起来,那家伙一定是了不起的骗子,必须住进另一种医院。可是跟这个古泉说这些也没有用。

「算了,总之是你雀屏中选就对了。因此你为了缝制驯鹿装,要上街购买材料,结果下社团大楼的楼梯时,就摔下去了。」

「听起来有够蠢的。」

听我那么一说,古泉眉头皱了起来。

「当时你走在最后面。所以没人看见你是怎么摔下来的。只见你从我们旁边,像这样,」古泉故意让右手的苹果掉落,再用左手去挡,亲自示范给我看。「整个人用滚的摔了下去。」

古泉又继续削苹果皮。

「我们连忙冲到动也不动的你身边。凉宫同学说她觉得楼梯上好像有人。她看到休息平台的转角有学生裙飘动了一下,但马上就消失不见了。我也觉得奇怪,调查了一下,在那个时间点,社团大楼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任何人,长门同学也摇摇头。那个女生就像幻影一般消失了。我们一直在等你清醒,想问是谁将你推下去的……」

我不记得。在这个节骨眼,这样的回答应该是最恰当的吧。这只是普通的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只能自认倒霉。就当作是这样吧。

「只有你来看我?」

春日呢?我本来要这么问,最后还是没问。不过古泉却噗嗤笑了一声,「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左顾右盼什么呢?你是在找某人吧?请不用担心。我们有排班来看护你,在你睁开眼睛之前,绝对都有人守在你身边。朝比奈也差不多快来了。」

古泉的眼神让我莫名的在意。看起来就像见到朋友对愚人节的谎言信以为真,在内心吐舌头那样的眼神。到底有什么含义?

「不,我只是觉得很羡慕你而已。可以说是欣羡的眼神吧!」

这不是对撞到头而卧病在床的病人讲的话吧。

「我们团员是轮班制,但是忧心部下的安危也是团长的工作之一——」

古泉将削好的苹果切得漂漂亮亮,再雕刻成兔子放在侧桌的盘子上。

「凉宫同学一直在这里。从三天前就一直在这里。」

我看向古泉指的方向。在我的床另一边的地板上。

「…………」

她在。

蜷缩在睡袋里的春日,微张着嘴巴睡觉。

「大家都很担心你,我和她都是。」

充满哀愁的口吻,真像在作戏。

「说到凉宫同学动摇不安的模样……不,这个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总而言之,当下你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吧?」

不管是谁,都很爱指使我耶!朝比奈(大)也是,这个古泉也是……但是,我可没念他们。古泉削那么多苹果是不是要借花献佛,我也不引以为意。

「说得也是。」我说。

真想在她的睡脸上涂鸦呀…想归想,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以后机会还多得是。

我坐在床上,伸长了手,用指尖碰似乎在生气的睡脸。

她的头发还没长到可以绑马尾。我的眼神忍不住流露出怀念之情。那头黑发像是在闹憋扭似的摇晃起来。

春日醒了。

「……嗯~呃?」

半呻吟半张开眼睛的春日,一察觉到捏自己脸颊的人是谁——

「啊!?」

就似乎忘了自己人在睡袋里。想像弹簧玩具一样跳起来却失败了,在地上打滚,像条尺蠖(注:日名「尺取虫」,英文名Inchworm)一样在地上蠢动爬行,等到好不容易钻出来后,就用食指指着我破口大骂。

「臭阿虚!怎么不先叫我一声再起来,害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太强人所难了吧。可是,你大吼大叫的模样,对现在的我而言比什么药都来得有效。

「春日。」

「干嘛?」

「口水擦一擦。」

春日的嘴唇和眉毛抽动了一下,她连忙擦拭嘴边,就这样抚着整张脸瞪着我瞧。

「你——没有在我的脸上乱画吧?」

是很想画。

「哼。那你都没有话要说吗?」

我照她的期望回答。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嗯,你知道就好。就是啊!担心团员的安危,本来就是团长的义务!」

春日的怒吼声在我听来就像天籁,此时,门边轻轻响起了敲门声。古泉机灵地站起身,拉开拉门。

站在门外的第三位访客,一看见我:

「啊、啊、啊~」

就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抱着花瓶杵立在门口的,正是有一头飘逸长发,一张娃娃脸如奇迹一般可爱,个头娇小,身材却很丰满的北高二年级学生。

「嗨……朝比奈,你好。」

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好久不见,起码现在的我分辨不出来。

「呼……」

朝比奈盈眶的热泪串串滴下。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

我真想像之前那样紧紧搂住她,说不定朝比奈也打算这么做,不过她完全忘了要将花瓶放好,只是一个劲的哭泣。

「你太夸张了吧。不过是撞到头昏过去而已。我早就知道阿虚不可能一直昏睡不醒。」

春日的声音中隐约透露出激动,正眼也不瞧我一下的说道:

「因为,我早就说了。SOS团是全年无休的社团,谁都不准给我缺席。用撞到头而一睡不醒这种鬼理由来请病假,我绝对不会允许。你明白了吧,阿虚?三天份的无故缺席代价很高喔。要罚钱的!不只要缴罚金,还有滞纳金!」

古泉轻轻的笑了起来,朝比奈斗大的眼珠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春日则转向另一个方向,乍看之下真以为她在发火。

我注视他们,点点头又耸耸肩。

「我明白了,加上滞纳金,我总共要缴多少入库?」

春日凝视着我,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令人不敢置信。真是个单纯到不行的家伙。

最后决定连续三天大伙上咖啡厅的费用都由我买单。我在想这下定存真的不解约不行了时——

「还有——」

还有啊?

「嗯,还有一笔精神赔偿费要另外再算喔。对了,阿虚。圣诞派对时,你就穿上驯鹿装,表演绝活给我们看吧。要表演到我们哄堂大笑为止!要是太无聊,我就把你踢飞到异次元去!小朋友的同乐会上也顺便表演一下。听到没有!」

春日的眼眸闪耀着有如三棱镜的光芒,再度对我颐指气使。

我人是清醒了,但是也不能说出院就出院。医师赶来问诊后,我就被送往检查室被套上各式各样的机械。繁复的好像是要将我变成改造人似的,叫我烦不胜烦。问诊和各种检查折腾了一天,今晚势必又得在病房过夜了。对我来说,今晚才算是第一天住院。我以前从来没住过院,正好可以体验一下住院的滋味。

春日、古泉和朝比奈回去时,正好遇到了来探病的我老妈和老妹。春日看起来客客气气的,想不到她居然有那方面的神经,真教我吃惊。

陪着老妹和老妈聊天的同时,我脑中不停地在运转着。

如果照那样发展下去,不知会变得如何?长门、朝比奈和古泉只是单纯的人类,压根就没有超脱现实的真面目。长门是沉默寡言的文艺社书虫,朝比奈是高不可攀的学姐,古泉只是就读他校的单纯转学生。

而春日也仅是个性有些别扭的女高中生呢?

或许那样的设定,也能构成不错的故事。不必再去认知所谓的现实,也用不着再对世界的改变斤斤计较,是和扭曲的日常生活完全无缘的故事。

在那里一定没有我出场的份。我可能只会过着平凡的校园生活,然后平安无事的毕业吧。

究竟哪个世界才是幸福的。

我已经知道了。

唯有「现在这个世界」才能让我快乐。如果不是这样,我干嘛要为了回到这里搞得差点拼掉一条小命?

问你喔。是你的话,你会选哪一边?答案应该很明显吧。还是只有我一个人会这么想?

我家人总算打道回府后,在熄灯时间已过的病房里,我直盯着天花板看。因为无事可做,只好闭目养神。

听说我这三天,在这个世界的我,这三天都在睡觉。好像真是这样。

既然如此——

要变成那样,势必得做点改变。

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两次。被那个长门扭曲的世界又再度改变,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就是这里。那么,是谁做了第二次的再改变?

不是春日。那三天的春日没有那种力量,这个世界的春日也不知道世界被改变了。

那么,会是谁?

徒手制止朝仓的刀救了我一命,本身有能力办到那种事,也有可能那么做的人——

只有长门了。

此外,我在失去意识前,看到了两个朝比奈。另一个不是大人的朝比奈,正是我的朝比奈。那是身在这个世界,我再熟悉也不过,来自未来的可爱学姐。

还有另一个人,那个声音的主人也是。最后跟我说话的那个声音,我真的曾经听过。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很快就发现我根本就不用努力。

那是我的声音。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这么说来——

我就得再去一次那个时间点了。时间得回溯到十二月十八日清晨才行。而且必须连同这个时间点的朝比奈和长门一块过去。

然后,世界就会回复到现在的模样。

朝比奈是负责把我和长门带到那个时间点去。而长门的任务是要让失常的三天以及失控的长门恢复正常。至于是借用了春日的力量,还是资讯统合思念体做的,我就不清楚了。

可是,我也有要务。

应该是吧?我当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就是因为听到了才有今日的我。为了要当现在我,我是有必要跟过去的我说那些话。

「对不起。我是有苦衷才不救你的。可是你也不要记恨。我也很痛啊。算了,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处理。不,我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你很快也会知道。你现在先睡吧。」

我反复练习这段台词。记忆中,我是这样说的没错。不敢说每字每句都正确无误,但是意思应该差不多。

代替被凶刀刺杀而倒下的我,使用那个注射装置的就是今后的我。

那个我无法从朝仓疯狂的袭击中解救我的理由,我也了解。那个我当时的口气,听起来不像是慌慌张张赶过去的,一定是事先就在附近埋伏。同朝比奈与长门算好时机才冲出去的。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我一定得被朝仓刺杀。为什么?因为对当时的我而言,那的确是曾经发生的过去。套句朝比奈小姐常说的:

「这是既定事项。」

夜更深了,但我还是了无睡意。

我一直在等。在等什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不得不来这里的人中,还没来的那家伙呀。如果她没来,那才真是骗人的。

躺在床上的我一直盯着天花板看,过了深夜以后我的死撑才终于有了回报,探病时间早就已经结束了。

病房的房门慢慢地滑开,通道的光照出的娇小人影落到了地板上。

那正是这一天最后一个来看我的,穿着水手服的长门有希的身影。

长门一如往常,面无表情地说:

「这全是我的责任。」

让人安心的平坦声调,莫名地让人感到怀念。

「目前正在检讨我的处分。」

我抬起头来。

「谁在检讨?」

「资讯统合思念体。」

长门轻描淡写地继续往下说,仿佛在述说别人家的事。

当然,长门早就知道自己会在十二月十八日凌晨闯祸。因为我和大人版朝比奈去找过三年前的长门。她早就知情,也竭尽全力避免那种情况发生。却还是无法力挽狂澜。就算是事前能够得知的未来,却还是有躲不过的时候。不,有时是可以回避的……

夏天以后,和以前有些不同的长门的举止掠过了我的心头。

「不过,」我打断了她的话,「早在三年前,你就知道自己会出乱子,你随时都可以告诉我,不是吗?校庆之后也好,不然在草地棒球大赛前跟我说也行。那么一来,我就可以在十二月十八日的时间点提早行动。只要赶紧召集大家,就可以回到三年前去了啊。」

长门的表情冷若冰霜,一丝笑意也没有。

「假设我在事前告知了你,失常的我还是可以『消弭你对那件事的记忆』,改变世界啊。此外,『还没有发生的事,谁也不能保证一定会发生』。我所能做的,就是让你尽可能以原本的状态迎接十八日的到来。」

「你不是为我留下了逃离程式?那就够啦!」

谢谢的同时,说着说着就生气了起来。但我不是气长门,也不是气我自己。

「我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再发生异常动作。只要我继续存在下去,我内部的错误就会不断囤积。这是有可能的,而且非常危险的事。」

「狗屁啦!帮我传话过去。」

听到我骂粗话,长门的头默默倾斜了两厘米,还眨了眨眼睛。

我将手尽量伸长一点,抓住了纤细的白皙手臂。长门并没有抗拒。

「告诉你的头头。听好了,要是他敢让你消失,我就会大闹特闹。不管使出什么手段,也要将你带回来。我虽然没什么能力,煸动春日的能耐倒还算有。」

我确实握有煸动春日的王牌。只要我跟她说:「我是约翰·史密斯」就行了。

是啊,一点都没错。我的能力虽然跟废柴差不多,春日却有蠢材的大无畏力量。长门一消失,我就会将所有的事一股脑儿全跟那女人讲,并会讲到让她相信为止。然后再一起踏上寻找长门之旅。不管长门的头头是将长门藏起来,或是将她给消弭了,春日一定会想办法扭转乾坤,起码我会逼她去设法。说不定连古泉和朝比奈都会参上一脚。到时候谁还管得了不知位于宇宙何处的资讯意识体呀!那种东西有没有根本就无所谓!

长门是我们的伙伴。而且要是SOS团的某人失踪,春日这个人肯定不会就这样放手。不只是长门,我和古泉和朝比奈要是突然远走他方的话,即使那是出自本人的意愿,那女人也不会善罢干休。说什么也会想尽办法将我们带回来。凉宫春日就是那样任性妄为、自我中心、完全不为他人着想、只会给别人添麻烦的SOS团女王。

我狠狠盯着长门。

「你的头头再罗哩叭嗦的话,我就跟春日联手,让世界完全变样。创造出就像那三天,你在但资讯统合思念体却不存在的世界。想必会更加令人失望吧。观察对象?观察个头啦!」

说着说着,我越来越怒火中烧。

资讯统合思念体有多知性我不清楚,但头脑一定是好到不行。想必就像是两秒钟就可以默算出圆周率的小数点后一亿位数的那种人吧。搞不好还有耍不完的高等特技呢。

那么,我更有话要说了。

赋予这个长门有希一个更像人的性格,对你们而言不难吧。朝仓在变成杀人鬼之前,在班上广受欢迎,个性开朗又爱交际,假日还会呼朋引伴一起去逛购物商城,像那样的人你们都造得出来了,不是吗?干嘛一定要将长门设定成孤零零关在社团教室里看书的阴沉小女生?难不成要是不这样的话,文艺社就不像文艺社了吗?就没办法让春日上勾了吗?是谁那么一厢情愿的设定啊?

此时我才发现,我一直用过强的力道握着长门的手。可是,爱看书的有机人工智慧机器人对于那样的行为却一句怨言也没有。

长门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会转告的。」

平淡的声音接着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尾声

我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结业典礼已经结束,学期成绩通知单也从导师冈部那里拿到手,本年度的高中生涯到此正式宣告结束。

今天的日期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消失的一年九班和该班的学生都复活了,这次几乎没什么出场机会的古泉一树也是在那个班级。朝仓在半年多前就从一年五班消失,谷口继续走轻浮路线,我后面的座位也换回春日坐镇,班上也没有再流行感冒。在礼堂见到长门,她的脸上也没戴眼镜。结业典礼结束时偶然遇到朝比奈和鹤屋学姐双拍挡,两人异口同声的和我打招呼。上学途中我也确认过了,私立光阳园学院已经恢复成名符其实的贵族千金学校。

世界回到了原有的模样。

可是,选择权仍然在我手中。我和长门以及朝比奈必须再回到过去——十二月十八日凌晨——不回去的话,世界就无法恢复原状。回到过去,才能复原。只是何时回去,迟迟未能决定。我也还没跟朝比奈说明。她应该会从大人版的自己那边听说事情的原委吧。这几天我是有见到她,却一个字也没跟她提。

「真是!」

毫无意义的发出牢骚后,我踏上衔接社团大楼的走廊。

就像是赛车场举行的房车赛那样,我也必须遵守回到同一个地点的规则。落后两圈或三圈都没差,就算有,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第一圈和最后一圈是同一条路,同样的光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只要注意不被淘汰,平安跑完全程,顺利通过终点线,努力撑到黑白方格旗扬起的那一刻为止就好。

……算了,说再多也全是画蛇添足。

再怎么辩解都没有用。毕竟是我自己选择了这一边。和春日无意识的随心所欲不暴走理由压根就不同。这次是出自我个人的意愿,选择了不停空转的无聊骚动。

那么,就该有个人负起全责,做到最后。

那个人不是长门,也不是春日,而是近朱者赤的我。

「活——该。」

我不禁自嘲起来,摆了一个酷酷的姿势。就算不能看也无所谓,反正又没人在看。才这么一想,我就和一个路过的无名女高中生四目交会。她很快就移开视线,小跑步走开。我对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她恐怕听不到的话语:

「圣诞夜快乐。」

若是在老掉牙的日剧最后一集,这天一定会飘下一颗白色的雪晶,然后主角用掌心接住,发出:「啊」或什么的惊叹声。看样子今年又与白色圣诞节无缘了。今天的天气好得让人吃惊,是个大晴天呢!

那么,我就成了完美的当事人,当旁观者就好的时期,已经消失在遥远的银河彼方,成了过去的产物。

「所以咧?要怎么做?」

事到如今才认知到这一点,真不知该如何是好。无疑的,我是这一边的人。早在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早在我被春日强行拉到文艺社,听取她发布侵占宣言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属于这一边。

和SOS团的其他成员一样,我会站在积极守护这个世界的一方。没有人强行押着我,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举起手来。

这样的话,我该做的事情只有一项。

同样要倒下,有前置作业的倒下也比较容易起来。应该说是我自己去帮助倒下的自己起来,以结果而言,这么做也是为自己好。

我走上楼梯,开始将心思放在即将开始的预定活动上。采购的任何最后是由春日和朝比奈两人去负责张罗。我这台原本内定好的人型购物车,因病托福才得以免除苦刑。这一点与其说是春日的体贴,倒不如说是她想将菜单隐藏到最后一刻,等真正揭晓时才让大家惊奇不已——她应该是有这样的盘算。说不定是打算活用孤岛的经验,想开个便宜又大碗的摸黑锅圣诞派对。

到底有什么样的火锅料呢。掌厨的人是春日,想必会以惊奇刺激为优先考量,说不定会创造出人类烹调史上前所未有的实验性猎奇锅。反正,不管锅里沸腾的是什么东西,应该只要煮熟了就能吃。就算是春日,也不至于会把自己胃肠消化不了的东西给丢进火锅吧?除非那女人有怪兽般的胃袋就另当别论。尽管春日异于常人,她的胃肠还是和人类的水平同基准吧。超越人类等级的,应该只有她的脑袋。

不过,在举行火锅大会之外,我还必须穿上驯鹿装,负责表演余兴节目。想想我这个得构思表演点子的苦命人的处境吧。

「唉唉唉。」

上月才打包封箱的感叹词,现下又从嘴里蹦了出来。什么?不要这么计较嘛。这个洞虽然发音相同,但只要赋与不同的意思,就又是别的词啦。(注:唉唉唉的日文原文是やれやれ,依照情况不同,会有不同的意思。可以是困难解决后的「好了!」,也可以是呼叫他人时的发语词。)

我一边在为自己找借口,一边在大脑的行事历中记入一笔预定事项。

这个预定就是既定事项。是让我继续待在这个世界,绝对不得不做的事情。

——近期一定要找个时间过去,让世界复活。

走到社团教室附近,就闻到阵阵扑鼻的香味。光是这样,我就觉得饱足了。这份满足感究竟是从何而来?明明不久后就要回溯过去收拾残局,结果还没动手就已如此满足,这也太便宜我了吧!

——不过,也还好啦,反正在那之前。

还有时间。主事者是未来的我,然而并非遥远的未来,也不是下一刻的我。

我握住文艺社教室的门把,向世界发问。

喂,世界,再等一下下好吗?在我前去改变你之前,可以再待机一下下吧?

起码——

等我吃完春日特制火锅之后,再赶过去也不会太迟吧?

后记

这次以回忆来代替后记,还请大家见谅。

我小学六年级有位同班同学,那个人被誉为天才绝对不过分。他是班上的领导人物,头脑聪颖,家世又好,更擅长制造开朗气氛,给大家带来欢乐。头上顶着令人目眩的教主光环,这样的一位风云人物会与我交好,是因为当时他和我有相同的兴趣。我们都喜欢钓鱼和外国悬疑小说,至于是志趣相投还是臭味相投就不得而知了。

班上分组时,我也总是和他一组。组长当然是他。有一次,校方举行活动,要各班推派代表出来表演给全学年的师生观赏。我们这一组迟迟无法决定要表演什么,伤透脑筋时,他提议:「我们来演话剧吧。」然后就开始写剧本。我永远不会忘记,我读那个剧本读到笑出眼泪,还在地上打滚。想不到世界上有这么搞笑的东西!

我们的演出,忠实地呈现了他的搞笑剧本。看了我们演出的话剧,全六年级的学生都笑了,老师们也笑了。我们这一组得到了金奖,还获颁木头雕刻的盾。当时我演的是什么样的角色,至今我都仍然记忆犹新。

之后,我们还是上同一所国中。后来他考上了远方的高中,接着又进了更远的大学。

我时常在想。我是否能做到像他那样,让每个人都捧腹大笑呢?——还有,他的剧本是否也间接改变了我的人生——

那个想法在我心底扎了根,成了永难忘怀的记忆的一部分。

……字数似乎不太够,继续发布回忆第二弹。

高中时代,我当过一阵子的文艺社社员。因为我主跑另一个社团,所以一周只能去文艺社一次,基本上文艺社也只有周一才开。因为社员只有一位高我一个年级的学姐。我第一次敲门时,戴着眼镜,表情很知性的她,是唯一的社员同时也是社长兼社团前辈。那位前辈当时和我说了些什么,我完全都不记得。搞不好当时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入社不久,我们就开始制作文艺社的期刊。我实在是不愿回想自己究竟写了些什么。总之不是小说。封面是我画的。这东西我也不太愿意去回想,只靠我们两个人根本吃不下整本期刊的页数,所以前辈就跟她的几位朋友邀稿。虽然都是我不认识的人,但其中一人的名字让我印象很深刻,至今都还记得。

前辈将升高三之际,决定退出社团,专心念书去。同时期进来了五位新社员。为何会进来那么多人,我也不清楚。在另一个社团玩得不亦乐乎的我,没多久就没去文艺社了。

再见到前辈,是在她毕业那一天。我对当时的对话也没有印象。她大概说了不着边际的交际话后就淡淡离去,而我也只有目送她的背影而已吧。

那位前辈叫什么名字,我想不起来。那位前辈一定也记不起我的名字。可是,我想她会记得当时社团里有我这么一个人。

我也记得社团里有她这么一个人。

……连续用两篇像这种疑似虚构,不登大雅之堂的散文来填补后记,让我有种向下沉伦的痛苦感。可是比起从自己尘封的记忆中挖出好笑的桥段,还有更多事等着我伤脑筋,搞到我快倒栽葱了……虽然不是没想过只要船到桥头自然直,但这就跟想像落入河中随波逐流的足球未来命运会如何一样无济于事,还是将气力放在另一个地方比较好。

最后,我想对出版这本书的所有相关人员以及阅读此书的所有读者,献上一支感谢之舞,再会。

谷川 流

凉宫春日的消失 完 The End

序章 夏天

这是于让人叹息连连的电影还没开拍前,高中还在放夏季长假时所发生的事。

从在孤岛演出荒谬推理剧的sos团夏日合宿活动回来后,又过了好几天,我才总算尝到何谓放暑假的乐趣。

这次的(自称)合宿活动,说穿了就和强行掳人没两样,原本心想反正暑假还长得很,就只有头几天睡到过午才起床也不至于被念吧,结果,都是那个没耐性兼没良心的团长将出发日期定在暑假头一天.让我天衣无缝的计划绽了线。托那女人的福,待我的身体切换到往年的暑假模式时.七月已经剩没几天了。

不用说,从学校背回来的暑假作业小山.我一点也不想铲平它。反正八月份再做也来得及,于是七月份就在我东混西混中混掉了。孰料一进入八月,我就陪着精力旺盛的野丫头小妹下乡去.跟许久不见的堂兄弟表姐妹外甥侄女或在山上或在河边或在大草原中整整玩掉两个礼拜。玩到身心俱疲.就算有人骂我活该。我也认了。

自然,对于不想动工的暑假作业,我就像是有学习能力的鸟类避开毒蛾的幼虫一样,连碰都不去碰。结果作业一题都没写.日历上倒是刻满了我去游山玩水的纪录,不知不觉间.八月份已经过了一半…

“那个”似乎…

也在暗中开始活跃了。

漫无止境的八月

好像怪怪的。

我察觉不太对劲.是在盂兰盆会(注:日本盂兰盆会类似我国的中元普渡.举行的日期和活动是因地制宜,但多是在八月十五日前后举行盛会。)结束后的盛夏某天。

当时.我人正坐在家里的客厅,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电视台转播我没啥兴趣的高中棒球赛。这都要怪我自己,没事干嘛在中午前就睡醒。尽管闲得发慌.我还是没有力气去面对那堆暑假作业小山。继续百无聊赖地看电视打发时间。

电视上播出的,是和我无缘也没分的县大赛.但基于同情弱者的心态,我不自觉的声援起以0比7节节落败的那一方。没来由的,我突然有个预感,觉得春日又在蠢蠢欲动了。

我有好一阵子没见到春日。因为我带老妹远征老妈的乡下娘家避暑兼扫墓,昨日才刚凯旋归来。这是我们家年年少不了的行程,况且暑假期间,我和SOS团的成员们本来就没什么机会碰面,没见到春日也是理所当然。再说暑假头一天,我们舍命陪君子到怪怪的孤岛、趟怪怪的浑水的SOS团夏日合宿活动早就谢幕了。就算春日再爱搞怪,也不至于搞出小旅行第二弹吧。今年夏天有那么一次回忆就够她回味的了。

“话再说回来——”

就在我自言自语时,不知是什么原因,我那支无声无息的手机,突然——真的是突然——手机吊饰不小心被我的手指勾到身边来的当儿。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开始怀疑是否有人在我家装了针孔摄影机。

就在这个只能说是分毫不差的凑巧时机.我的手机忽然响起了来电的铃声搞不好我有预知能力喔!这念头在我的脑海闪过,旋即又被我摇头否认。太蠢了。

“她又想干吗?”

来电号码的.正是凉宫春日的手机号码。

我让手机响三巡之后.才慢斯条理地按下通话钮。而且我早已料到春日会说什么,我对这样的自己也感到很讶异。

“你今天闲闲没事吧?”

这是春日蹦出的头一句。

“两点整,全体在车站前面集合。一定要来喔!”她一说完就挂断。既没有季节性的寒暄.也没有家常性的候,甚至没有确认接的人是不是我。最重要的是,她怎知我今天闲着没事干?别看我这样.我好歹…一算了.我今天也确实没什么事要做。

手机再度响起。

“干嘛?”

我忘了交代你要带什么东西。”

接着她就像连珠炮似的,快速交代完毕。

“另外,记得骑脚踏车来,还有记得带足够的钱。OVER."

挂断了。

我丢开手机.歪头思索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这种像是延续梦境般的奇异感觉又是什么?

电视传来清脆的响声,我定睛一看.内心视为敌方队伍的得分,已堂堂迈入二位数。铝棒击中棒球的声响毫不留情地对我宣告这个事实。

夏天也接近尾声了。

开着冷气,门窗紧闭的屋内,不时从墙上流泻出油蝉的大台唱。

“真拿她没办法。”

春日那死女人,放暑假就以台宿为名,将我们带到怪怪的孤岛上还不够吗?今年夏天又热得要命.她到底想干嘛,我可一点都不想离开冷气房。

怨归怨,我还是乖乖走向衣柜.拿她交代的物品。

“阿虚.你很慢耶!拜托你有点干劲好吗”

凉宫春日不停甩着塑胶提袋,不悦地用食指指着我。这女人果然还是老样子。

“实玖瑠和有希和古泉.都比我早到。而你居然让团长苦等,存的是什么心呀?你要接受处罚!处罚!”

最后一个出现在集合地点的人是我。我已经比预定时间早到十五分钟了耶。看来其他人早就知道春日会Call我们出来.才能以这种神速齐聚在这里。拜这群先知所赐.每次都是我请客。

我老早就习惯了。也死心了。充其量我只是个平凡的小老百姓,想要领先拥有特殊背景的这三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我不理春日.朝一本正经的团员们举手示意: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其他两人没招呼不打紧,这个人我可不能有半点疏忽。在饰有高雅缎带的帽子底下.朝比奈实玖瑠学姐绽开温暖的笑厣我点了点头。

“不要紧,我也才刚到。”

朝比奈学姐双手拿着篮子。里面好像放了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让我不禁也期待了起来。真希望能一直沉浸在这种愉悦的气氛里.偏偏程咬金不识相地破坏了气氛。

“好久不见。上次阔别后,你又出外旅行了吗?”

古泉一树露出闪闪发光的洁白牙齿,朝我竖起大拇指。即使暑假过了大半,他的笑脸看起来是一样别有企图。你不会也采取旅行哦!干嘛春日一吆喝,就忙不迭地赶来?况且又来得这么早,越想越可疑。偶尔拒绝那女人一次会死啊!

我的视线越过古泉开朗的伪善者面孔,打横朝旁边前进。站在那里的,是活象古泉影子的长门有希面无表情的无机质身影;着高中的夏季制服,滴汗未冒,站得直挺挺的身影已是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光景。我真的很怀疑她到底有没有汗腺

“——”

长门有如在盯着不动的老鼠玩具般抬头看我.缓缓点了点头。应该是在跟我致意吧。

“全员都到齐了.出发吧!”

对春目的发号施令,我基于义务感.问了一下。

“去哪里?”

“除了市立游泳池,还会是哪里?”

我低头打量自己右手拿着的,里头装有毛巾和泳裤的运动背包。算了,我早就猜到是要去游泳池了:

夏天就要有夏天的样子,一定要做些夏目活动。在寒冬会开心戏水的也只有天鹅和企鹅吧。”

那一挂的一年到头都在戏水.那是习性问题.无所谓开不开心。我也不是三言两语列举比喻失当的动物就能打发的人。

“时光稍纵即逝。想到就要马上行动!这可是一生惟有一次的高—暑假耶!”

跟往常一样,春日似乎不打算听取别人的意见。其实基本上除了我以外。另外三位团员从来就不会浪费力气给予春日任何意见.所以她每次置若罔闻的.都是我的意见。当然就常理而言,春日是不讲理了点;但是团内有常识的人就我一个.才会造成这种命运。真是讨人厌的命运啊。

当我正在分析命运和宿命有何不同时——

“现在.骑脚踏车到游泳池去!”

春日的圣旨已经下达.明明没人赞同,却肯定会强制执行。询问之后.我才知道古泉也被交代要骑脚踏车来。女生三人组则是徒步走到这里会合。顺带一提,脚踏车有两辆,SOS团成最却有五人。那女人不知有什么打算?

只见春日神情愉快地说明:

“—辆两人共乘,一辆三人共乘,就刚刚好啦。古泉.你载实玖瑠,我和有希给阿虚载。”

于是.我死命地踩着踏板。天气热得让我汗如雨下,我还可以忍受;不过从刚才就一直在我后脑勺不停放送的.疑似扩音器音量调整机能故障的声音,就让我快抓狂了。

“阿虚!看到没有,你被古泉追过去了!踩快一点!再快,再快,追上去!”

汗水朦胧了我的视线,我只隐约看到朝比奈学姐侧坐在古泉的脚踏车后座.含蓄地对我挥手致意。为什么古泉可以载佳人.我却得载怪人?我几乎要认为,不公平这个词汇就是积于我目前的状况!

我的脚踏车和两腿.可说是处在忍辱负重的状态下。坐在后座的是长门.而站在后轮的脚踏上.手抓住我两肩的是春日。乍看很像是在耍三人共乘特技。sos团准备转型成为杂耍团了吗?

顺带一提.上路前,春日曾经如此告诉我:

“有希很娇小.体重也是若有似无。”

这话一点都没错。我不晓得长门是将自己的体重归零,抑或是使用了反重力.总之我载起来的感觉,好像只有载春日一个人似的。唉,就算长门会控制重力,我也不会太吃惊。我反而想知道有什么事是她办不到的。

不过如果她能顺便处理一下春目的体重就更好了.因为我的背部和肩膀都明显感受得到那女人沉重的力道。

越过朝比奈学姐的头往后望的古泉,露出了若隐若现的可恨笑容。让我更加感受到这世间的无常,忍不住像巴尔扎克(注:Honor de Balzac.1799—1850,法国现实主义小说家。受到但丁的<神曲)(原文是神圣喜剧)影响.创作了一部描写法国社会各阶层人物,长达九十篇的小说,题名为<人间喜剧>一样自我解嘲了起来。可恶!回程我绝对要极力争取载朝比奈学姐,享受两人共乘的幸福滋昧!相信我这辆淑女脚踏车,也和我有相同的想法。

市立游泳池的设备相当简陋比较恰当。因为它就只有一个五十公尺宽的池子,附设一个儿童专用、水深十五公分的大水洼。

会来这种游泳池戏水的高中生多是无处可去的无聊人士,也就是我们。其他人清一色就是小朋友和他们的爸妈——尤其是妈妈们。我一看到游泳池内全是带着游泳圈,年纪只有个位数的小鬼头,顿就什么干劲都没了。看来惟一能让我的视神经充分获获得享受的人,就只有朝比奈学姐。

“恩,这消毒水的味道实在很难闻。”

在大太阳底下,身深红色Tankini泳装(注:上半身是连身泳装形式, 下半身是比基尼泳裤的新型态泳衣。)的春日闭上眼睛,鼻子嗅个不停。她拉着朝比奈学姐的手,走出了更衣室。单手拿着篮子的朝比奈学姐,的是镶上类似儿童泳装飘逸滚边的连身泳装,长门则是穿素色,没啥花样的竞赛用泳装。这两人的泳装应该都是春日挑选的。对自己的服装不注重.对他人(尤其是朝比奈学姐)的服装倒是讲究得要命。

“找个好地方放好行李,就去游泳。我们来比赛!看谁最快游到泳池的另一端。”

春日做出像小孩一样的幼稚发言后,就噗通一声跳进泳池里,连暖身运动都没做。这女人是不识字啊’没看到这里到处贴有“禁止跳水”的警告标语吗?

“快下来啦!水温温的,好舒服!”

我耸耸肩,和朝比奈学姐对看了一眼,就走到附近阴凉瘪的地方铺海滩巾、放包包。

游泳池里的小鬼头.就像不正常的水眼(注:昆虫纲半翅目水黾科。中脚和后脚比身体还长,能在水面上滑行.捕食落到水面上的昆虫)般覆盖在水面上,想直行游到对岸根本不可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执行的五十公尺团员自由形式对抗赛,结果井不令人以外,无论如何都肯定会由长门夺魁。

这家伙好象并没有换气,直接潜到池底去匍匐潜行。她让水珠不断从贴在脸颊上的短发滴璃落.同时默默地守在终点等候我们抵达。不消说.吊车尾的当然是朝比奈学蛆。她时而要站起来换气,时而要将漂到身旁的海滩球丢回去,自然花了相当于长门十倍左右的时间才抵达对岸。抵达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