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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宫春日

Chapter_5

本章 26,993 字 · 约 67 分钟

我的斜后方,时而探出头来时而缩了回去,她充满疑惑地问道。

连来自未来的朝比奈也不懂的事情,我当然也不会懂了。

“谁晓得,反正大概是要对方免费借给她店里性能最好的数位摄影机之类的事吧?”

那家伙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做这种事情的女人。因为她就是这么一个坚信自己就站在世界的中心,让地球绕着她旋转的人。

“真是伤脑筋。”

之前我也曾经问长门类似的问题。

春日深信自己的价值标准和判断是绝对的。她完全不了解别人的意思或意识有时候会跟她不同,应该说她根本不了解别人的想法从头到尾都是跟她不一样的。

如果想实现超光速飞行,只要把春日放到太空船上去就好了。我相信她大概完全不把相对论放在眼里吧?

我把这种事说给长门听,结果那个沉默的类外星人说:

“你的意见或许是正确的。”

以长门而言,这是相当有意义的内容。而只能当成玩笑看待的存在,就是凉宫春日给人的印象。

“啊,好像讲完了。”

朝比奈低低的说话声把我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

结果,春日带着满足喜悦的表情从电器行里走出来,双手抱着一个小号的箱子。在有名的电器厂商标志旁印着商品的相片,如果我没有看错,那确实是摄影机的形状。

她到底是说了什么话恐吓对方?

是不给货就放火烧店吗?还是发动拒买运动?或是一整晚持续传送恶作剧FFAX?或者立刻当场撒野?还是在没有预告的情况下自行引爆?

“别开玩笑了!我怎么会做出带有胁迫性质的事情嘛!”

春日心情愉悦地走在商店街的天幕底下。

“现在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太顺利了!”

我被迫拿着装了摄影机的盒子跟在春曰的后头走着。一边望着在春日后背上晃动着的直发,我开口问道:

“你是怎么免费拿到这么昂贵的东西的?是你抓住那个老头什么弱点吗?”

没错,走出店家的春日开口第一句话就宣称”到手了”。如果店家愿意送人的话,我也想要。告诉我致命的关键术语吧!

回头的春日嫣然一笑。

“也没什么啦!我说我想拍电影,所以想要摄影机,结果他就说好啊,根本一点问题也没有。”

我觉得就算现在没问题,将来也不可能这么简单就收场,难道是我天生爱操心吗?

“别什么事情都放在心上啦!你只要开开心心地当我的仆人就好了。”

不巧我到现在还在体会着,今年春天不小心搭上一艘船身写着铁达尼的船时,那种危危颤颤的心情。我想发出sos信号求救,但是很遗憾的,我不懂摩斯密码。而且我的个性可没有沈稳到被封为仆人还会沾沾自喜。

“好了,现在到下一家店去!”

在来来往往的购物人潮当中,春日精力充沛地摆动着手脚往前走去。我跟朝比奈互看了一眼,赶忙以竞走般的速度追上渐行渐远的春日。

春日接着造访的是一家模型店。

而且照例又把我跟朝比奈丢在外头,一个人进去交涉。我渐渐搞清楚了。当她隔着玻璃门指着我们时,她的食指是不偏不倚地指着朝比奈的。据我推测,她是以某种形式拿朝比奈来做抵押。朝比奈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好奇地看着展示在店头的地球全景模型。

“是武器。”

春日回答道,将盒子推给了我。仔细一看,好像是塑胶模型,而且是手枪之类的武器模型。拿这种东西要做什么用啊?

“拍动作画面时会用到,就是枪战画面啊。激烈的战斗是娱乐片的基本要素。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把整个大楼给炸掉呢,不过,你知道哪里有卖炸药吗?不知道杂货店有没有卖?”

我哪知道啊?至少我知道便利商店或网路购路应该没在卖吧,不过采石场应该会有这种东西 我想这样提醒春日,但随即打消了念头。以这家伙的个性来看,她一定会趁三更半夜去偷信管和TNT火药的。

我把摄影机和塑胶模型的盒子放在地上,对着春日直摇头。

“这些盒子要怎么办?”

“你先带回家,明天再带到社团教室来,现在再回学校去太麻烦了。”

“我?”

“就是你。”

春日交抱着双臂,露出大好人的和善表情。那是鲜少在教室里可以看到,sos团专用的微笑。而每次春日这样一笑,善后的工作就会绕到我头上来。我到底算什么啊?

“请问,”

朝比奈很客气地举起一只手。

“我该做什么……”

“实玖琉就不用了。你可以回去了,今天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

朝比奈眨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就像被附身的小狐狸一样。因为若要问朝比奈今天做了什么,那就是跟我没头没脑地跟在春日屁股后面走而已。她大概搞不清楚春日为什么要强迫她同行吧?虽然我隐约可以窥探出春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春日以彷彿做着国民健身操似的姿势,带着我们走向最近的车站。看来今天的春日式活动就此划下休止符了。战利品是一台摄影机和几把小手枪,是春日靠着与其说是巧妙的交涉手法,其实无非就是以旁门左道的方式弄到手的。花掉的费用是零,也就是免费。

以前的人常说,没有比免费更恐怖的事情。问题是,春日一点都不在乎。要是真有可以让这家伙感到害怕的事情,还请各位看倌务必跟我联络。

第二天,除了书包之外,我抱着多出来的行李吃力地爬上坡道。

“哟,阿虚!你抱着什么东西啊?送给某个模范生的礼物吗?”

追到我旁边来的是谷口,他是跟我还有春日同班的同学,是一个单纯的单细胞生物,而且是随处可见又非常平凡的同学。平凡,说得真好。就我目前的立场来看,平凡是非常宝贵的东西,因为这两个字代表了现实中使用的语言本身的魔力。

我犹疑了一下,把两个超市的购物袋其中比较轻的一个推给谷口。

“这是什么东东啊?模型枪?原来你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嗜好啊?”

“不是我,是春日的嗜好。”

然后我对谷口虚应了事一番,不过他用见不得人的嗜好来形容真是恰到好处。

“我很难想像凉宫一个人拆解、保养这些东西的模样。”

我也难以想像,所以,会将这些东西加以分解组合的人除了春日之外还有谁呢?顺便告诉各位,我小时候曾经企图组装机器人,可是怎么组就是没办法将右肩的机件给组上去,一气之下就把它给丢了。

“你也真是辛苦。”

谷口用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出有慰劳味道的语气说:

“能够担任守护凉宫任务的,古往今来就只有你一人了。这点我可以跟你保证,所以你要牢牢地跟住她。”

讲这什么鬼话?再怎么样我也不想跟春日黏在一起,我想黏的应该是朝比奈。我相信任何人都会有同感吧?

谷口发出有如妖怪般喀喀喀的笑声。

“啊,那可不行,她可是北高的小天使,是男学生心中的依归。如果你不想被超过一半的全校学生“盖布袋”的话,就谨守你的分寸。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被火冒三丈的我从背后刺上一刀吧?”

那不然就退而求其次,锁定长门好了。

“那也不成。别看她那副德性,她可是有很多隐藏的支持者呢。她为什么不戴眼镜了?改戴隐形眼镜了吗?”

“这个嘛,你去问问她本人吧!”

“还问咧,到现在为止,不管我跟她说什么,她都置之不理。在长门班上的人都相信,她的一句话可以决定当天会发生好事或坏事。”

别把长门说得像神一样。这是什么时代的吉凶占卜啊?那家伙或许确实不是平凡人,但就她的特质而言,已经算是很平凡了!唔,虽然没有什么特质啦。

“总之,你跟凉宫很匹配。只有你能跟那个笨蛋展开像样的沟通,被害者是越少越好,你得想法子看紧她。对了,校庆就快到了,这次你们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啊?”

“这种事情别问我。”

“就算我去问凉宫,她大概也只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吧?要是没抓好追间的时机,搞不好还会遭到恐怖的攻击呢。至于长门有希,反正问她什么事也都得不到答案,而朝比奈则不好接近,只要有男生跟她说话,就会引起公愤。所以还是你去问好了。”

好个会编派莫名其妙道理的家伙。照这么说来,好像我不过就是一个烂好人罢了。

“难道不是吗?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明知往前走铁定会掉进山崖里,可是却还是大胆地陪着她一起走的超级烂好人啊。”

校门就在眼前了。我带着不悦的表情从谷口手中一把抢过超市的购物袋。

我是不知道春日式的兽径前头会有什么东西,但是我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吧?但是一起走的不只有我跟春日,就我所知,至少还有其他三个人。其中两个即使放着不管应该也不会有问题,可是朝比奈就危险了。她完全无法预测自己会发生什么事,程度严重到根本不像个未来人。唉,不过这就是她的优点。

“所以啊──”我对谷口放话,”一定得有人保护她才行。”

哟,这可真像是男主角的台词呢。要说保护,其实也不过是保护她脱离春日那过份的性骚扰罢了。

我不急不徐地说,

“难得有这样的机会,所以我一定要保护她。我不知道全校的男生会怎么说,就算你们要自行组成绅士同盟也请便。”

谷口仍然像头妖怪似地咯咯咯笑。

“你可要适可而止哦,因为每个月都会有新月喔。”

谷口留下一句像神出鬼没的歹徒会说的恐吓话语之后,就穿过了校门。

当我抱着行李走在教室前的走廊上时,春日正把自己的行李塞进自己的置物柜里。

我也把3C用品和塑胶模型盒子放进写有我学号的不锈钢置物柜里。

“阿虚,今天开始有得忙了喽。”

春日连一声早安也没有,在用力地关上柜门之后,对着我露出初春般的和煦笑容。

“实玖琉和有希,还有古泉也一样,我可不准你们啰哩啰嗦地有任何抱怨。电影的剧本在我的脑海中已经到达最后的完成阶段,甚至还咕嘟咕嘟地响着呢。剩下的工作就只要把内容付诸实行就可以了。”

“是吗?”

我随便应了一声便走进教室。我的座位是从后面算来第二排的地方。从第一学期起,班上就换过几次座位了。但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被排到最后一排过,因为我的后面一定都坐着春日。我都快觉得要用偶然来解释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不自然了,但是我还是宁愿相信这纯粹是一种偶然。因为要是我不这么说服自己,感觉上“偶然”好像会失去它的自信一样,我还真是一个贴心的人。要是跟春日那种人扯上关系,我相信任何人都会这样的。我就像一个冲向前去捡拾不受任何一方控制的球,负责守备的MF(注:守备中场位置的球员)一样。因为春日就像一个在越位线遥远的彼方一个劲儿地等着球跑过去的,具备超级攻击力的FW(注: 担任前锋的球员)。搞不好她站的位置比敌方持球者还后面。就算把球传到她手上,只怕线审也会扬起手中的旗子,但是对春日而言,那不过是线审的误判罢了。我相信春日一定会正经八百地说是规则有问题吧?然后她会拿着球,一口气跑过终线,然后还宣称自己得了一分,她就是这样的人。果真如此,那根本就不用找她打英式橄榄球了。

对付她这种旁若无人的行径,唯一的作法就是完全置若罔闻,若无其事地离开现场,要不就是放弃挣扎,完全照她所说的去做。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同学早就如实采行这种方法了。

所以,当天第六堂课一结束,还剩最后一堂的课辅时间,我的后方座位却空无一人时,冈部导师和其他同学都没有任何人有任何意见。不知是大家没发现到?还是装作没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但觉得不必浪费时间多管闲事?总之,大家都觉得对她置之不理是最好的方法,所以到底是基于何种原因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了。

我怀着一种近似某种预感的心情往社团教室走去,手上提着装了几个箱子的袋子,在文艺社社团教室前面停下脚步。

我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啊的声音是朝比奈惹人怜爱的叫声,而哇的叫声则是春日令人毛骨耸然的声音,又来了。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打开门,铁定可以看到有如一幅画般赏心悦目的画面,但是身为一个有常识的人、我怀抱着禁欲的圣洁心情,忍住心中的妄想,静静地在外头等着。

大约过了五分钟左右,里面微弱的抵抗声终于平息了。反正最后总是春日带着得意的表情,两手插着腰站着。因为这跟小兔子永远打不过大蟒蛇的道理是一样的,朝比奈根本不可能打得赢春日。

我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响起春日元气十足的回应声。我一边猜想着早上她拿着的纸袋里装了什么东西,一边打开门走进社团教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果然又是春日得意的表情,但是我已经看腻了她那副模样。我把视线望向坐在春日前方钢管椅上的人,顿时我的视线变得既激情又炙热。

一个女服务生坐在那里,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

头发微乱的女服务生像长门一样静默,头垂得低低的。春日将女服务生丰盈的栗发在背后绑成了两个马尾。难得的是,竟然没看到长门的身影。

“怎么样?”

春日嗤声笑着问我。干嘛一脸都是你的功劳的表情?朝比奈的可爱是上天给她的恩赐,话是这么说啦……

但我真的觉得很不错,不知道朝比奈怎么想?应该不会对我这种感觉有异议吧?不过,裙子的长度会不会短得太离谱了?

看起来像百分之百纯果汁酿造,一身女服务生打扮的朝比奈,两手握拳放在紧紧靠在一起的膝盖上,全身僵硬着。

这种打扮跟你实在太相配了,简直就像特别为你订制的衣服一样。拜此之赐,我默默地凝视着朝比奈长达三十秒钟之久,此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往我肩膀上一拍,害我差一点就跳起来。

“呀,真是不好意思,昨天真是抱歉了。今天好像要对剧本,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早退,我没有办法从头到尾陪各位一起准备。”

古泉带着微笑的俊俏脸庞,越过我的肩膀环视着社团教室内。

“哟。”

他愉快地微笑着。

“这个打扮──”

古泉走过我身旁,将书包放在桌子上,再一屁股坐上钢管椅。

“还真是适合啊。”

他发表了最直接的感想。这种事谁都嘛知道。我不懂的是,为何女服务生没有在饮料店,也没有在餐厅里,反而沦落到这种又脏又上不了台面的小房间里?

“那是因为我──”春日说:”希望实玖琉在电影中穿这种戏服。”

难道女侍服不适合吗?

“所谓的女侍是在有钱人的豪宅里,针对个人进行服务的工作。女服务生就不一样了,女眼务生是在街角或某个地方的某家店里,以时薪七百三十圆的代价,针对不特定的多数人提供服务。”

我不知道这样的时薪算高还是低,不过不管如何,朝比奈应该不会为了在豪宅里工作或打工,每次都做这种打扮吧?但如果是春日出钱雇用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别在意这种芝麻小事啦!这是心情的问题耶,我觉得很好啊。”

你觉得好,那朝比奈呢?

“啊,凉宫同学……这件衣服对我来说好像小了一点……”

朝比奈可能相当担心走光的问题吧?一直压着迷你裙的裙摆。可是她那微妙的动作反而让我心浮气燥,不知不觉定定地看着那个地方。

“这样才刚好呀,感觉是Just Fit。”

我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视线拉开,固定在春日那仿彿绽放在密林中的美丽花朵般的笑脸上。春日将那对只看得到眼前景物的瞳孔对准了我。

“关于这次我们要拍的电影概念──”

她指指朝比奈缩成一团的背部。

“就是这个。”

什么叫就是这个?难道你想拍在红茶店里打工的少女日常生活记录片吗?

“不是啦!以偷拍的方式拍摄实玖琉的日常生活根本没什么好玩的。一定要记录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所过的日常生活,才能成为一部有可看性的影片。拍摄一个平凡高中生的一天只是一种自我满足罢了。”

我不认为朝比奈会因此感到满足,而且我觉得第三者似乎有这方面的需要,再说我也觉得朝比奈的日常生活是非常与众不同的,不过我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我以sos团代表导演的身分决定贯彻娱乐的职责到底。你们看着吧!我要让所有的观众都站起来为我鼓掌!”

仔细一看,春日臂章上的文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从”团长”变成了”超导演”。真是个思虑周到的家伙。

看过兀自兴奋异常的女导演、情绪低落的女主角,还有带着暧昧的笑容像参观人士一样退离现场的男主角之后,我真的很难形容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景象,这时社团教室的门静静地打开。

“……”

我以为是谁登场了咧,那一瞬间我心中产生了恐惧。还以为我这不算长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连死神也来迎接我了。我甚至怀疑自己置身于拍摄跟莫札特要安魂曲的萨利耶里的电影(注:指电影”阿玛迪斯”)后台。

“……”默默浮现的是长门有希那一如往常的白皙脸孔。她只露出一张脸,身后则是一片漆黑。

惊骇得说不出话来的不只我,春日和朝比奈也好不到哪里去,连古泉原本挂在睑上的微笑也渗进了大约有消费税那么多的惊愕色彩。长门身上穿着的是连朝比奈都会感到讶异的古怪服装,她用像黑幕一样的黑色斗篷将全身盖住,头上载着同样漆黑的宽沿尖顶帽,根本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吸血鬼打扮。

在我们愕然的注视下,打扮得像死神一样的长门,默默地坐到角落那个属于她的固定座位上,从斗篷的下摆拿出书包和精装书放在桌上。

然后无视于我们四人惊愕的眼神,开始看起她的书来。

那可能是她在他们班忙于校庆举办的占卜大会时所穿的衣服。

从长门以单字的形式回答覆最快从惊愕中回神的春日那一连串的问题来归纳,我们得到这样的答案──竟然有人想到让长门做如此令人愉快的打扮,可见这家伙的班上肯定有着相当有才华的设计师。

长门竟然以这么恐怖的晴天娃娃装扮从教室定到这里来,难不成她以自己的方式燃起对抗朝比奈的意识了?这家伙的思考逻辑还真是比春日更难让人掌握!

在这一股让人难以启齿的沉闷气氛当中,只有春日喜孜孜地大叫:

“有希,你也开窍了?没错,就这身打扮!”

长门缓缓地把目光投向春日,然后又移回书本上。

“这服装完全跟我所想的角色分配不谋而合!待会儿告诉我是谁让你穿上这身衣服的,我真想打电报去表达我的感谢之意!”

拜托你好不好,接到你的祝贺电报顶多只会让人疑心生暗鬼,甚至担心其中是不是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你就不能稍微客观一点看周遭众人对你的评价吗?

已经高兴到进入忘我境界的春日,一边哼着土耳其进行曲,一边打开自己的书包,从里面拿出几张影印纸。她快速地将影印纸分给我们,睑上带着把黑熊打倒在边线的金太郎(注:日本传说中的神力童子。在故事中,红皮肤、身穿肚兜的金太郎,曾以相扑打倒黑熊。)一样得意的表情。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好把视线落在影印纸上。

上面潦草地写着以下的内文。

“战斗女服务生 朝比奈实玖琉的冒险(暂定)”

☆登场人物

。朝比奈实玖琉……来自未来世界的战斗女服务生

。古泉一树……超能力少年

。长门有希……邪恶的外星人

。临时演员……路人

……啊,这是怎么回事啊?竟然完全猜中了。

我真是惊讶到了极点,这家伙到底是理解力太强,或是随便瞎猜却莫名其妙地被她押对了宝?我甚至开始怀疑她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她那总在诡异的地方发挥的特异敏锐力,到底是什么能力啊?

一时之间我哑然失声,听到一旁传来的嗤嗤笑声才回过神来,会这样笑的当然就是古泉。

“啊,这个啊……”

他看起来挺乐的,我真是羡慕他。

“该怎么说呢?应该说不愧是凉宫同学吧?果然是只有凉宫同学才会想到的角色,真是了不起。”

别对着我微笑,我觉得很不舒服。

两手拿着A4影印纸定定地看着的朝比奈,那纤细的手腕不停地颤抖着。

“啊……”

她发出轻轻的叫声看着我,脸上露出求救似的表情。来不及仔细确认,却发现她带着看起来极其悲哀却又渗着责难色彩的眼神。就好像年纪差了一截的亲戚大姊姊。在开导恶作剧过头的小孩子一样的眼神……我终于想起来了。对了,在半年前发生那个事件之后,我就把他们三个人真正的身分告诉了春口。

唔,糟了。是我害的吗?

我惊慌失措地看向长门,只见那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黑色帽子,什么连系装置外星人之类的家伙──仍然默默地看着她的书。

“没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吧?”

古泉乐观地说着,我则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没什么好笑的,不过也没那么悲观。”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只是电影的角色分配啊,凉宫同学并不真的认为我是超能力者。只不过在电影的虚拟情节当中,我所演的古泉一树是一个超能力者而已。”

古泉就像一个家庭老师一样,对着记忆力不足的学生谆谆教诲着。

“在现实的生活中存在的古泉一树,和这个“古泉一树”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啊。总不会把我跟电影中饰演的人物混为一谈吧?就算有人把两者混为一谈,那也不会是凉宫同学。”

“我就是没办法安心,没人敢保证你说的话是正确的。”

“如果她把现实和虚拟世界混为一谈的话,这个世界早就变成一个科幻世界了。我之前也说过,别看凉宫同学那个样子,她其实是一个具有现实逻辑思考的人。”

这个我懂,因为春日的现实式思考模式往往都是半调子的异想天开模式,所以往往害我被卷入许多离奇古怪的事件当中,而且还是在当事人春日完全没有自觉当中发生的。

“因为我们拿不出证据啊。”

古泉淡然地说:

“或许某一天事态会不得不发展到那种地步,但是那不会是现在。还好朝比奈和长门同学各自所属的势力好像也有同样的看法,所以我觉得永远保持这个样子也无所谓。”

我也这么认为,因为我并不想看到世界乱成一团。如果在还没破解下个星期即将要上市的游戏软体之前就发生这种事,那真是太遗憾了。

古泉仍然一脸微笑。

“与其担心这个世界,我倒觉得你应该多注意一下自己。我跟长门同学或许都有替代人选,但是你并没有。”

为了不让古泉看出我变得复杂不已的心思,我佯装专心地帮手上的手枪填装瓦斯。

这一天,春日忙着给朝比奈试装,并发表各人担任的角色。就这样结束了一天的活动。事实上,她还想拉着穿着女服务生制服的朝比奈在校内四处走动,然后夸张地举行发表记者会,但是因为朝比奈真的快要哭出来了,我便想尽办法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我告诉她,这所高中并没有所谓的新闻社或报导社,也没有宣传社,春日看着我,嘴唇嘟成水鸟的尖嘴状,还往下撇地回我:

“说的也是。”

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干脆就打退堂鼓了。

“内容还是保密到最后一刻比较好。阿虚,以你的资质来说,这点你倒是挺机灵的。要是事前泄漏机密就不好了。”

又不是好莱坞或香港的电影,而且也没有人对你脑袋中的那些鬼点子有兴趣。

“那么阿虚,你要负责让那把枪在今天之内可以派上用场,因为明天就要开始拍摄了。另外你还必须学会怎么使用摄影机。啊,对了,还要想办法找来把影像转接到电脑编辑时所需要的软体。还有──”

就这样,春日把一大堆工作推给了我,还一边哼着“大逃亡”的主题曲一边回家去了。

真是一个不管心情好不好都会制造一大堆麻烦的家伙啊,真是的!

而现在,我跟古泉两个男生正埋首苦读着说明书,努力地想搞懂如何让BB弹从模型手枪中射出来。

换好衣服的朝比奈垮着肩啪答啪答地走回家了,长门则一身仿佛受邀参加安息日的魔女打扮,书包也没拿就不知跑到那里去了。看来长门只是来让我们看看她的打扮而已。以她以往的风格来说,这个行为或许有某种特殊的意义,但也可能只是来露个脸而已。现在她大概在她的教室里做着什么事吧?譬如预演水晶占卜之类的事情。

我觉得校内的喧闹气氛似乎一天胜过一天。每到放学后就响起的别脚乐队的喇叭声渐渐不再走音,也慢慢地上了轨道,也有人躲在校园的隐密处裁切三合板和轻木,而像长门那样一身奇怪打扮的学生也开始慢慢地增加了。

不过,这终归只是一个朴实的县立高中的校园活动,看来应该会是一个不怎么让人惊艳的校庆。我个人觉得,全校里顶多只有一半同学没有放弃制造乐趣的努力,至于我们一年五班则是早就放弃了享受乐趣这件事。没有参加任何社团的同学当天一定会不知道如何打发多出来的闲暇时间。而谷口和国木田仿彿就是这些”回家社团”人物的个中代表。

“说到校庆,”

谷口说着。

午休时间,我跟这两个一点都不重要的配角共三人一起围着吃便当。

“说到校庆?”

国木田反问道。谷口脸上浮起跟古泉的优雅微笑做比较实在太过可怜的难看笑容。

“真是个超级活动。”

别学春日说话好不好!谷口的笑意突然从他脸上消退。

“但却是跟我无关的活动,真教人生气。”

“为什么?”国木田问。

“我觉得一点都不好玩,那些看起来乐在其中的家伙真是碍眼。尤其是那种男女成对的更令人想动手宰人。哼,什么嘛!”

这就叫恼羞成怒吧?

“我们班也真是的,举办问卷调查?哼!无聊透顶,反正再问也只是问你喜欢什么颜色之类的无聊问题,收集这些资料有什么好玩的?”

既然如此,那你提个建议不就得了?或许这样春日也就不会想拍什么电影了。

谷口一口吞下便当里的香肠。

“我才不会提那种建议自找麻烦咧。唉。提议倒无妨,怕的是被迫要负责统筹。”

国木田一边说”说的也是”一边停下他切蛋卷的动作。

“只有没脑袋的人或者责任感超强的学生才会在这种时候举手发言吧?如果朝仓同学还在的话。”

他提起了已经移民到加拿大的前同学姓名。每次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中就会冒出若干冷汗。因为让朝仓消失的虽然是长门,但是原因却在我。当初置之不理而让她消失的人是我,所以现在感到心痛也无济于事了。

“唉,真是可惜啊。”谷门说, “偏偏超级优等生不见了,真是不幸啊。她是唯一让人庆幸能被编到这个班级来的理由说。可恶,不知道现在能不能要求换班?”

“你认为哪一班好?”国木田问。”譬如长门同学的班级?啊,对了,昨天我看到她打扮得像个魔术师一样在校园里走,那是什么东东啊?”

这个嘛,我不知道。

“长门啊……”

谷口看着我,脸上带着好像突然面临数学抽考似的表情,以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语气说着。

“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看到你跟那家伙在教室里抱在一起。反正我知道那一定是凉宫安排的剧本吧,是你们故意设计要吓我的对不对?没用的啦。”

还好谷口自行错误解读那件事,让我觉得肩膀上的石头好像落了地一样。……等等,那一次你不是为了拿忘了拿的东西才回来的吗?我们又怎么知道你会回来呢?──我当然不会提醒他这件事。谷口是个白痴,叫一个白痴白痴并不会让我感到心痛。这家伙是个白痴真好,我甚至想感谢上苍了。

“话又说回来,还真是无聊耶。”

谷口感慨地说,国木田正埋首于他的便当中,我则回头看着背后。春日的座位是空的,她现在又在哪里鬼混了?

“我在学校里寻找可以拍摄电影的地方。”

春日说。

“可是完全没有适合的地方。看来想在校内凑和着拍是行不通的,我们到校外去吧!”

或许她并不喜欢校内的气氛,可是也不用因为校内不够热闹,就刻意远征到外头去寻找炒热气氛的场所啊?看来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搞它个天翻地覆吧?

“啊……我、我也要去吗?”

用畏惧的语气提出疑问的是朝比奈。

“那还用说?没有主角还像话吗?”

“穿、穿这身衣服吗?”

继昨天之后,朝比奈今天仍然被迫穿着春日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女服务生制眼,身体微微颤抖着。

“嗯,没错。”

春日很干脆地点点头,朝比奈紧抱着自己的身体推托着。

“老是不停地换衣服不是很麻烦吗?而且现场搞不好没有可以换衣服的地方哦。既然如此那干脆先换好不就得了?我说得对不对?走吧!大家一起走!”

“至少让我披件衣服……”

朝比奈恳求着。

“不行!”

“可是这样好难为情。”

“要觉得难为情才能演出微妙的羞怯样啊!你这样怎么拿得到金球奖呢?”

我们的目标不是校庆最佳活动票选第一名吗?

今天所有的团员都聚集到社团教室来了。舞台剧的剧本问题大概已经解决了的古泉也来了,还面带微笑看着春日和朝比奈之间单向的互动状况。长门也在,而这个长门倒是个问题。

“……”

她一如往常般地沉默,这倒没什么,但是样子有点怪异。不知何故,她今天仍然一身昨天特地跑来展示给我们看的魔女打扮。其实这种衣服只要在校庆当天穿就可以了,干嘛现在就穿上啊?

春日似乎非常中意长门的黑色斗篷和尖帽子。

“你的角色改成“邪恶的外星魔法师”!”

二话不说就把剧本修改了。我看着让长门拿着在指挥棒尖装上人们经常装点在圣诞树顶端的星形装饰品而窃喜不已的春日,还有握着指挥棒一动也不动的长门,不知道为什么,连我也开始对这个沉默的读书狂扮演外星魔法师一事没有任何异议了。或许这样的角色比什么资讯统合思念体更能凸显长门的特征吧?她确实拥有魔法般的力量。在我眼中看来是如此,所以绝对错不了。

长门突然将黑帽子的边缘推高,用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神看着我。

“……”

我对春日将其他班级准备好的衣服,擅自拿来做为拍片用的服装一事有些许的疑问,但是在她眼中似乎完全没有任何问号存在。

“阿虚!摄影机准备好了吧?古泉,那边的行李就有劳你了。实玖琉,你干嘛还黏着桌子不放?哪,赶快站起来走人了!”

朝比奈微弱的反抗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春日一把抓住女服务生的脖子用力一拉,就拖也似地将口中不断呻吟着的娇小身躯拉向门口。长门则拖着黑色斗篷的下摆跟在后头,古泉走在最后面,对我眨眨眼使了个眼色,跟着消失于走廊上。

正当我想着,如果我不去不知道可不可以之际──

“喂!没有摄影师还拍什么样电影啊?”

春日从洞开的门后探出上半身,把嘴张到有半张脸那么大,还狂吼了一声,我看到春日左臂上写着”大导演”的臂章,心中涌起一股暗淡的思绪。

看来这个女人是玩真的。

由还没有拍过任何一部电影却自称大导演的春日带头;美少女服务生沮丧地低垂着头跟在后面,阴郁的魔法少女像影子一般紧追在后;古泉则抱着纸袋,带着爽朗的笑容……我尽可能跟这个诡异的团体保持最远的距离尾随着。

当这一行人在校园里走动时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即使来到校外,这群像举行万圣节PARTY的一伙人同样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当中无奈地独占众人视线的朝比奈,走了两分钟就把头垂得低低的,三分钟时变得面红耳赤,走了五分钟左右,便开始踩着虚弱的空虚步伐蹒跚地走着。

怀着彷彿是天地即将产生异变的愉快心情,口中哼着“天国与地狱”主题曲的是带头走在最前面的春日。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只见她右手上拿着黄色的扩音器,左手提着导演椅,意气风发地走着,简直就像在草原上西进的蒙古骑兵团一样气势凌人。正怀疑她要突击那个目标时,发现我们来到的地点是车站。买了五张车票的春日将车票分发给我们之后,带着理所当然的表情朝着剪票口进军。

“等等。”

说不出话来的朝比奈还没有出声,我就率先提出异议。我指着吸引所有来往行人好奇目光、穿着迷你裙的女服务生,和宛如随行者般站在一旁的黑衣少女说:

“你打算让她们以这种装扮搭电车吗?”

“有什么问题吗?”春日装做不知情的样子反问道。”要是没穿衣服可能会被逮捕,但是她们可都穿得好好的呀!或者你觉得兔女郎的装扮比较好?如果是这样就早说嘛!改拍“战斗兔女郎(暂)”我也不会在意的。”

这应该不是刻意找来女服务生制服的人该说的话……倒是,你之前不是曾提过电影的概念吗?我是不清楚啦,不过所谓的概念可以这样随随便便说改就改吗?

我用力地运作着正在探索导演心情的脑袋。

“最重要的是临机应变的能力,因为地球上的生物就是这样进化而来的,而这就是所谓的适者生存。老是一天到晚发呆是会被淘汰的!我们得努力去适应才行!”

要适应什么?要是整个环境真有它自己的意识的话,我想它一定会先将春日放逐到大气层之外。

古泉变成了一个只会微笑扛着行李的苦力,长门照样沉默,而朝比奈好像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也就是说,除了我之外,其他的成员都保持沉默。

真希望有人想想办法。

春日似乎把大家的沉默解读成她的一番话让众人产生深刻的感慨一样。

“哪,电车来了!实玖琉,赶快走啊!好戏待会儿就要上演了!”

她就像刑警羁押着因为值得同情的动机而杀人的女犯人一样,抱着朝比奈的肩膀走向剪票口。

走出车站。我们来到的地方是前天来过的同一个车站,前头就是那个商店街。正感到怀疑之际,没想到春日连登门拜访的店家也是一样的。就是她经过一番交涉之后,拿到摄影机的电器行。

“我遵守约定来了!”

春日神采奕奕地走进店里大叫,叔叔从后头定出来,目光停在朝比奈身上。

“呵呵。”

叔叔露出猥亵的笑容看着女主角,而朝比奈则像使过必杀技的格斗游戏角色一样全身僵硬。叔叔又说了:

“她就是前天那个女孩子?看起来真不一样。呵呵,那就拜托你了。”

拜托什么?我出于反射地想往前踏出一步,将全身直打寒颤的朝比奈藏到我背后,却被春日给推了回去。

“现在要进行商讨,大家仔细听着。”

然后春日带着和运动会时,参加班级对抗接力赛获得优胜之后一样的笑容宣告。

“现在开始拍摄CM!”

“这、这家店,嗯──店长先生非常地亲切,而且是个好人。现任店主荣二郎先生在他祖父时代就开始经营这家店,贩卖的东西从干电池到冰箱应有尽有。嗯──另外……嗯──”

女服务生朝比奈僵着一张笑脸死命地照本宣科。高举着写有”大森电器行”塑胶板的长门侧站在一旁,她们两人的身影映在我窥视着的摄影机观景窗中。

朝比奈挤出一个笨拙无比的笑容,手里拿着根本就没有插电的麦克风。

古泉站在我旁边,面带微微的苦笑高举着大字报。所谓的大宁报是刚刚春日想都没想就随便写下台词的素描簿,古泉则根据朝比奈念台词的速度翻着素描簿。

我们站在电器行的店头,也是商店街的正中央。

春日坐在导演椅上交叠双腿,一脸苦涩地看着朝比奈的演技。

“好,卡!”

她将扩音器住手掌上一敲。

“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怎么会表达不出来呢?一点都没有“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一边说着一边咬着指甲。

我愕然地停下了摄影机,用两手握着麦克风的朝比奈也停止了动作。而长门是打一开始就是静止不动的,古泉则只知道微笑。

背后一群在商店街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因好奇使得现场引起一片骚动。

“实玖琉的表情太僵硬了,你要发自内心,以自然的感觉微笑。想一些愉快的事情吧!现在不就很愉快吗?你可是被选为女主角的人耶!你的人生当中再也不会有比这种事情更快乐的了!”

真想告诉她,你有完没完啊!

如果把前天春日和店长之间的对话以一行字来表现的话,我猜想大概是以下这样。

“在拍电影的过程中我们会放进这家商店的CM,能不能给我们一台摄影机?”

“可以呀。”

误信春日花言巧语的店长脑袋铁定有问题,而想到在电影中加入CM的春日则是疯狂。

从来就没听说过某部电影的女主角,在影片当中还代言CM的。如果只是把商店当成背景似有若无地带过去的话倒还好,可是采用这种作法,整部片子不就等于是广告片了吗?

“我知道了!”

春日兀自大叫起来。拜托!你又知道什么了。

“总觉得电气行里出现女服务生有点怪怪的!”

我想那是你找来的衣服吧?

“古泉,那个袋子借我一下。那边比较小的那一个。”

春日接过古泉递给她的纸袋,一手抓住失了神的朝比奈的手,然后大步走进店内。

“店长!后面有可以换衣服的房间吗?嗯,哪里都成,不然厕所也可以。是吗?那就借用仓库了!”

说着她就脸不红气不喘地带着朝比奈消失于店内。可怜的朝比奈似乎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被春日那蛮牛般的力道一拉,她只好乖乖地踉跄走着。或许她心里想着,只要能脱下这身衣服,什么事情她都不计较了。

被留在外头的我跟古泉遗有长门无所事事,只能呆站在那边。一身黑色装束的长门动也不动,只顾拿着塑胶板凝视着手提摄影机。还真有她的,手竟然不会累。

古泉对着我微笑。

“看来是轮不到我上场了。其实我也在班上的舞台剧中轧了一脚,是经过大家投票决定的,光是要背台词就背得苦哈哈的,所以这边的角色台词越少越好……怎么样?你要不要来主演看看?”

反正握有分配角色大权的人是春日,要变更角色就去找那家伙。

“你以为我做得来那么让人诚惶诚恐的事情吗?我不敢想像一个演员竟敢对制片兼导演提出什么意见。因为凉宫同学的命令是绝对的,而且我不想去想像她会在我背后采取什么样的报复行为。”

我也不想啊!所以我这才乖乖地当个摄影师啊?而且拍的还不是电影,而是个人经营的店铺地区性CF,就算有深厚的地区情感也该适可而止吧。现在商店的后头一定又上演着一幕手忙脚乱的景象吧?我想像春日随心所欲地剥除无力抗拒的朝比奈的表情。不知道这一次她要让朝比奈穿什么衣服,干脆她自己穿就好了。就外型而言,她是可以跟朝比奈一争高下的,难道她没有想过由自己主演吗?

“让各位久等了!”

在走出店面的两个人当中,春日当然还是穿着制服;而在看到另一个人的模样时,我的脑诲里瞬间掠过走马灯。啊,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啊?真是时光飞逝,岁月如梭啊!这半年来可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啊!业余棒球啦孤岛啦什么的,于今想起,或许都成了美好的回忆……怎么可能?

那正是令人怀念的朝比奈崭露头角第一弹,和春日在校园里出没而引起全校的话题,使得朝比奈的精神受到严重损伤的极度裸露制服。

挑不出任何缺点,完美无瑕的兔女郎红着脸颊,湿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跟在春日旁边,兔耳朵不停地晃动着。

“嗯,这样就无可挑剔了,还是用兔女郎来介绍商品最适合了。”

春日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上下打量着朝比奈,露出满意的笑容,而朝比奈则满睑愁容,魂魄好像从她那半张着的樱桃小口中飞出来了一样。

“哪,实玖琉。从头再来过。台词也该背下来了吧?阿虚,倒带回去。”

穿成这副模样有谁会去听她讲什么啊?上映时,每个人的目光一定都会盯在朝比奈所扮演的兔女郎身上吧?如果萤幕没有被看出个洞来就值得庆幸了。

“现在,TAKE 2!”

春日高声大叫,拿起扩音器用力一敲。

春日随心所欲地操控半哭半笑的朝比奈所拍摄的电器行CM终于完工。我觉得整件事情就好像看着一个被邪恶的经纪人操控的外国摔角选手一样。

可是,事情发展至此,我不得不想起我们还拜访过另一间赞助商店。或许根本不用我去想。春日是打一开始就有这种盘算的。

春日拉着不时发出”啊”或”哇”等可爱尖叫声的朝比奈,在商店街上大剌剌地走着。俨然化身成为背后灵的长门,从头到尾都顶着一张没有任何感情的魔女表情,跟着我和古泉慢慢地走着。

我把自己的运动夹克披到朝比奈的肩膀上,藉以安慰她,这么做或许反而让她更惹人注目。说起来,这本来就是一个人们的兴趣十分异常的世界。我有言在先,那可不是我的兴趣。

我们到第二家模型玩具店重覆做了跟刚刚一样的事情。在众人环视之中,朝比奈泪眼婆娑地面着我──也就是摄影镜头。

“这、这家模型玩具店是山土启治先生(28岁)不顾周遭亲友的反对,于去年脱离上班族的生涯所开设。可以说是为了追求个人的兴趣……而放手一搏的……果然,营业额不如预期中成长,今年上半年的营业额只达到去年的百分之八十,曲线图直往右下角滑落……所以!请各位多多捧场,踊跃购买!”

朝比奈的语气完全没有说服力。山土店主会认同这样的广告词吗?我觉得他大概只会更自暴自弃吧?谁愿意让高中生这样看待自己啊?

兔女郎将被迫拿着的来福枪枪口朝上。

“不能对着人群发射,拿空罐子射击吧!”

后头的长门以不知道看哪里的空洞眼神,举着写了”山土模型商店”的塑胶板。好个超现实的景象。朝仓凉子看起来是一个平凡而有感情的人,所以外星人制造的人造人好像并不全然都像机器人一样,而长门之所以有这种个性,或许是她本来就是被设定成这个样子的吧?

朝比奈又将来福枪对准地面上的空罐子一阵乱射。

“啊!我相信被射中的话一定很痛。啊!”

朝比奈一边胆怯地尖叫着一边将铝罐给射成了蜂窝,这样的射击示范使得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们引发了一阵骚动。虽然命中率大概只有一成。

我觉得把这种景象拍进DV录影带当中实在有点说不过去。我对朝比奈,还有对摄影机的开发设计者都充满了歉意。这种东西明明不是为了拍这种东西才问世的。

就这样,这一天只拍了愚蠢的CM就结束了。

我们先回到学校,在社团教室里听取春日公布的后续摄影行程计画。

“明天星期六放假,所以大家一早就要集合。九点到北口车站前面碰面,听到没?”

可是,光是广告影片就长达十五分钟了,真正的影片会有多长啊?在校庆中播放长达一二小时的钜作是不会有人看完的。票房可能也不乐观。

我看着沮丧无比的朝比奈心里想着。外出时是女服务生,回来时变成兔女郎搭电车的朝比奈终于换好了制服,瘫软无力地蹲在地上。以这种情况进行拍摄的话,只怕女主角拍到一半就会睡着了。

我喝光了古泉替额头抵在桌上,整个人瘫软无力的朝比奈泡好的玄米茶后说道:

“我说春日,关于朝比奈的打扮,难道你不想变换一下吗?不是有那种看起来比较像样的作战服吗?譬如战斗服或迷彩服之类的?”

春日挥舞着装有星星饰品的指挥棒。

“穿那种衣服战斗一点创意都没有。就因为穿着女服务生的衣服战斗,才能让人有“哦──”的感觉啊。掌握观众的心是最重要的,也就是概念,概念!”

我很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概念,而我只有叹息的份。

“算了……,这就姑且不说了。为什么要刻意设定成女主角来自未来?是不是未来都无所谓吧?”

趴在桌上的朝比奈倏地一抖。春日没有注意到,她完全不气馁。

“这种事情以后再考虑,等有人提出质疑时再去考虑就够了。”

所以我现在不就提出质疑了吗?给我答案啊!

“如果考虑之后还想不出答案的话就不用管它了!这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有趣就够了!”

那也得真的有趣才能成立吧?你想拍摄的电影具有趣味性的机率有多高?拍摄只有导演一个人觉得有趣的影片有什么意义呢?难不成你的目标是要获得金酸梅奖业余影片的提名?

“那是什么东东?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校庆最佳活动票选第一名!如果可能的话,拿到金球奖也不错。为了达到这个目标,实玖琉没有做适合的打扮是不行的!”

我觉得根本没有人会对这件事伤脑筋,不过我想春日可能是在某一年看过某一部让她爆怒不已,后来却得了金球奖的电影吧?

我再度叹了一口气,往旁边一看。一身黑色装扮的长门一回到社团教室就缩到角落去,继续沈溺于她的书本当中。这家伙有病吗?难道待在这个教室时不看书会死吗?

“等等。”

看着喜爱阅读的外星人时,我突然想到。

“喂,我还没拿到剧本呢。”

不只是剧本杳无踪影,我连故事内容都不知道。我知道的就只有朝比奈是未来的女服务生,古泉是超能力少年,而长门是邪恶的外星魔法师而已。

“不需要。”

春日在想什么啊?只见她突然闭上眼睛,拿指挥棒前端的星星饰品戳着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剧本和分镜都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想,我会帮你想好摄影工作的内容。”

好呛的话。你才是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出神地盯着窗外看就够了。只要你的表情柔和正经一点,光是外形就足以和朝比奈互换角色了。

“明天!就是明天!大家要鼓起干劲勇往直前。想获得荣耀,首先就要从精神面下手。那是不用花钱就可以获得胜利的快速方法!当心灵的牢笼松开时,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在能力就会觉醒,激发出意想不到的能量来。就是这样!”

在格斗漫画中对打时或许是这样没错啦,但是就算再怎么口沫横飞地宣扬精神面和国际主义,日本足球代表队想要在世界杯中获得优胜还有得等咧。

“那么今天就到此解散!敬请期待明天!阿虚,不要忘了摄影机和小道具还有衣服等等的行李哦。大家要严格遵守时间!”

说完春日就用力地甩着书包出去了。我一边听着走廊上渐行渐远的“洛基”主题曲,一边恨恨地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行李。我该跟哪个协会控诉这个导演的粗暴行径呢?

事实上在今天之前,我们的校园生活不过是随着春日把几近异常的热情投注在电影上,而渐渐脱序的一连串单纯而平凡的生活。如果针对全国的各个学校进行调查,除了我们之外,应该也会有跟我们做出类似行径的团体吧?一言以蔽之,就是“普通”的生活。

我没有受到长门一族的袭击,没有跟朝比奈追逐时间,也没有看到像发着光的青色霉菌一样的巨人出现,更没有发生有着可笑真相的杀人事件。好个平凡的校园生活。

随着即将到来的校庆活动而起舞,情绪变得有点高涨的春日,就好像用鞭子鞭策饲养在她脑袋当中那只大量分泌肾上腺素的仓鼠,以马赫为单位的马力快速地旋转着滚轮一样。

总之,这是见怪不怪的事情。

──直到这一天。

仔细想想,春日大概也以她自己的方式稍加自我控制了吧?再仔细想想,电影连一格画面都还没有拍到。录在数位摄影机当中的,只有朝比奈以兔女郎的打扮,介绍当地商店街的电器行和模型玩具店的内容。由春日总指挥所带领的sos团制作的电影,到目前为止连个影子都没有,连故事大纲都是个谜。

或许保持谜样的状况还比较好些。

就算上映的只是朝比奈的商店街报导特集也无所谓。倒不如说,这样的内容反而更能吸引观众吧?而且也有利于振兴地区的商业发展,岂不是一石二鸟吗?啊,干脆就做成朝比奈实玖琉宣传录影专辑吧!我倒比较喜欢这种内容。这是负责摄影的我真正的心声。

但是,我比谁都清楚,春日是不会这样就满足的。这家伙说出口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她是不会中途就放弃的。好个言出必行的麻烦人啊!

就这样,从第二天开始,我们又陷入了稀奇古怪的窘境当中,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春日说是什么来着?

当心灵的牢笼松开时,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潜在能力就会觉醒,激发出意想不到的能量来──诸如此类的吗?

有道理。

可是我说啊,春日。

怎么偏偏就是你觉醒呢?

而且你自己还完全没有发现。

第三章

星期六当天。

我们在车站前集合。我把所有的东西都塞进家里现有的最大背包里再走到车站,只见其他四个人都在等我。

春日穿休闲服和朝比奈充满娇柔女性的身影,远远看来一样引人注目。她们两人看起来像是一对一点都不相像的姊妹。明明年纪比较大看起来却像妹妹的朝比奈,在服装上走的是成熟的路线。

被三个怪人围着的朝比奈,一看到我就好像松了口气似地对我点点头,轻轻地挥着手。

嗯,感觉真好。

“你太慢了!”

春日虽然对着我吼叫,但是她的心情依然很愉悦。这家伙之所以两手空空,是因为她连扩音器和导演用折叠椅都塞进我的行李中。

“还不到九点耶。”

我板着脸孔说道。看看两边,我见到长门那像陶磁般的表情,和古泉那清爽的微笑。话又说回来,今天是假日,又不用上学,长门依然穿着制服是没什么奇怪啦,可为什么连古泉都穿制服啊?

“听说这是我拍片时的服装。”

古泉回答道。

“昨天她是这样跟我说的。就角色面而言,我是一个假扮成高中生的超能力者。”

本来就是这样啊!

我将塞了摄影机和小道具等等一大堆东西的包包放下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于是春日露出一脸像即将远足的小学生一样兴奋的表情。

“阿虚,你最后一个来要罚钱,不过现在还不用。待会儿我们要搭巴士,巴士的钱我可以出,那是必要的经费,但你要请大家吃饭。”

她擅自做了这个决定后挥着一只手。

“哪,各位!巴士招呼站在这边!赶快跟我来!”

此时,我看到她手臂上的臂章变成了”超级导演”。看来在春日心中,她甚至超越了大导演。难道她想拍出什么了不得的电影吗?

本人再次声明,我觉得拍朝比奈的个人专辑还比较好玩一点。

坐在巴士上随车晃动了三十分钟左右,我们在位于山中的停靠站下了车,然后又走了三十分钟之久。我们很吃力地在健行步道上走着。

我们来到一个到处都看得到的森林公园。这是在这一带出生长大的我从小就熟悉的场所。因为念小学时每年只要一提到远足,几乎都是到附近去爬山。

所谓的公园根本就名不符实,那只是在山腰辟出一块空地,随便盖个喷泉什么的,其他什么都没有,空荡到几乎让人忍不住要抱怨,干嘛非得这么辛苦地爬到这种地方来?只有还不知道什么叫娱乐的小鬼头会感到兴奋。我们看到几对带着小鬼头前来,看起来应该是一家人的父妻组合。

我们以喷泉为中心的广场一角为根据地,决定将这个地方当成拍摄基地。两手空空的春日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可是我已经累得像条狗了。要不是在半路上把一半的重量硬推给古泉,恐怕我早就已经倒卧路旁了。所以一抵达公园,我便靠在像徒步旅行时背的装备包上不停地喘着气。

“你要暍吗?”

眼前出现一瓶小瓶的宝特瓶,瓶身则握在朝比亲手上。

“我喝了一半,如果不嫌弃……”

这是神赐的乌龙茶,一定甜美如天上甘泉。这跟嫌不嫌弃无关,要是不暍的话,铁定会遭天谴的。正当我不客气地想要接过来时,一只邪恶的恶魔之手拂开了天使的手。从朝比奈手中抢走乌龙茶的春日说:

“待会儿再说、待会儿!实玖琉,现在不是给这种打杂的人补给水分的时候。再不开始,搞不好这样的好天气就会变坏了。现在赶快开始拍摄。”

朝比奈瞪大了眼睛。

“啊……?在这里拍吗?”

“那还用说?不然你以为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那我不用换衣服吗?这里没有可以换衣服的地方……”

“要找地方还不简单。你看,四周都是那些啊。”

春日的手指头所指的地方,正是围绕着苍绿树林的山峦。

“只要到树林里面去就不会有人来了,那可是天然的更衣室呢。哪,走吧!”

“啊 呀──!救、救命啊!”

来不及出手相救,朝比奈就被春日拉着消失于森林当中了。

再度出现的朝比奈,身上包着相当于戏服的活泼女服务生制服,顶着一头发尾到处飞散的麻烦发型,那对温润的眼睛羞涩地望向生长在路旁的秋天野花。

她某只眼睛的颜色很奇怪,是真的很奇怪。只有左眼是蓝色的,这是什么东东啊?

“那是彩色隐形眼睛啦。”

春日解说道。

“左右眼的颜色不一样也是很重要的一点。你们瞧,只要这么一下,就增加了许多神秘性不是吗?用点小技巧就对了。这是记号、记号!”

她从背后一把抓住朝比奈的下巴,将她那张小脸蛋歪向一边。被她任意摆布的朝比奈则一睑茫然。

“这只蓝色的眼睛可是有秘密的哟。”春日说。

“因为如果没有赋与它任何意义的话,颜色不同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光是朝比奈那张看起来累得快要瘫倒的表情就有够大不了了。

“那么那只彩色隐形眼镜有什么秘密?”

“目前还是个秘密。”

春日盈盈地笑着回答。

“喂,实玖琉,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振作一点!是你主演的电影耶!你的伟大程度仅次于制片和导演哦!挺直腰杆!挺直!”

“啊──!”

朝比奈发出悲惨的叫声,无奈地听从春日的命令摆出姿势。接着春日让朝比奈握住手枪(模型手枪)。

“装出女杀手该有的感觉,有一种强烈的、来自未来的感觉。”

春日不容置疑地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朝比奈战战兢兢地摆出架势,努力地将秋波飘向我──摄影机。其实她根本不用这么勉强自己,我是说真的。

话又说回来,春日还真是一个充满莫名其妙行动力的家伙。我也看过不少让我觉得无聊的电影,但是从来不曾产生“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来拍”的想法,进而兴起想拍电影的念头,更不知道电影要怎么拍。就算真的拍了,我也不认为自己可以拍得比别人好。但是春日好像真的深信自己有导演的才能。至少她确定自己可以拍出比深夜播放的二流电影要好的作品。这种自信是从何而来的啊?

春日一边挥舞着黄色的扩音器一边大喊:

“实久留!别那么害羞!抛开自我!只要把自己融入角色当中就好了!现在你是女主角朝比奈实久留!”

……当然我也知道春日的自信根本没什么可兹证明的。毫无根据的满满自信让四周的秩序陷入混乱,正是这家伙凉宫春日与生俱来的机能。否则她就不会戴上那么夸张的臂章,露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

在导演春日的指示下,我们开始了值得纪念的ACTION1的拍摄。

话虽如此,我也不过是从旁边拍摄在广场上狂奔的朝比奈而已。据说这是片头画面。我觉得至少也该写个剧本什么的,但是春日却斩钉截铁地说没这种东西。

“如果写成文字一不小心泄漏内容就糟了。”

这就是她的理由。看来她是打算以港片的模式(想到什么拍什么)来拍摄这部电影。其实我已经累瘫了,但是比起在镜头前面,拿着两把手枪卖力地喘气狂奔的朝比奈,或许我还算蛮好命的。

在我们的注视下,朝比奈匆左匆右地持续跑着,到了ACTION5时好不容易导演做了OK的手势,顿时她整个人都瘫在地上了。

“呼……呼……”

春日完全不理会两手支在地上,背部上下剧烈起伏的女服务生,就对等在一旁的长门下指令。

“那接下来是有希和实玖琉的战斗画面。”

长门穿着一身她最中意的黑色装束,大步移动到摄影机前面来。她只是在制服外头罩上像黑色布幕一样的斗篷,再戴上一顶黑色的尖顶帽而已,所以不用像朝比奈一样被带到树林当中,算她好运。不过长门这个人似乎不论在什么地方,都可以面不改色地换衣服的样子。如果把她们的角色互换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长门是女服务生,而朝比奈是魔法师。很不可思议的是,好像都挺适合的。

春日让朝比奈和长门距离一二公尺面对面站着。

“实玖琉,你现在要毫不留情地对有希射击。”

“啊?”朝比奈吓了一跳。她晃着因为刚才的一阵奔跑而散乱了的头发说:”但是不能拿这个射人……”

“没问题啦!反正以实玖琉的技术来说是绝对射不到的,而且就算射得中,有希也会躲开。”

长门默默地拿着缀有星星装饰的天线,动也不动地站着。

我心里想着──真要说起来,就算拿枪抵在长门的额头上再扣下扳机,她大概也有办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闪开来。

朝比奈顶着一张好像是菜鸟女侍向可怕的主厨报告打破盘子一样的表情,战战兢兢地抬眼看着长门。

“没关系。”长门回答道,然后转着手上的天线。“开枪吧!”

“实玖琉,长门都说没关系了,你就用力地狂射。我先说清楚,不是同时射击,而是交互射击哦!这是双枪侠的基本技巧。”

古泉将反光板高举在头上,不知道春日是从哪弄来的。现在摄影社搞不好已经提出窃盗申诉了。可是古泉,你不是主角吗?

“我没办法随着拍摄环境临机应变。与其成为被拍摄的对象,我觉得这个工作比较适合我。昨天我就一直在想,难道我不能只担任幕后工作人员吗……”

“啊?”

朝比奈抱着看起来沉重无比的模型枪,闭着眼睛不停地扫射。我站在一旁将这个景象给拍了下来。我没办法清楚地看到BB弹的轨迹,但是从长门面不改色地站着的样子来看,好像真的都没射中。是因为她使用魔法避了开来吗……当我开始这样怀疑时,只见长门缓缓地拿起指挥棒来,在眼前快速一挥,子弹就发出咚的一声掉落在地面上。她明明没带眼镜,但是那过人的视力依然让人讶异。

长门目不转睛地看着枪口。她平常很少这样,不过那种眨眼的方式就好像”如果不偶尔眨眨眼的话就太不自然了”一样,其实这样反而欲盖弥彰。不管她是一直睁着眼睛走路,或者一举打破天花板做瞬间移动,我大概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吧?所以现在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长门以仿彿坏掉的雨刷一般,偶尔挥挥指挥棒。每当她一挥棒,BB弹就哗啦哗啦地掉落到地上。

可是,这还真是个单调的战斗画面啊。长门只管挥动指挥棒,而朝比奈则是一个劲儿地发射手上的两只手枪,而且还一发都没打中,春日只是交代”用力地发射”,什么台词都没交待。能听到的台词只有朝比奈时而发出的”啊、哇、好可怕”之类的弱小声音。

看起来就像事先套好招以免造成致命伤的眼镜蛇和猫鼬一样,是一场缺乏活力的战斗。

“嗯,大概就像这样。”

当朝比奈射完手枪的子弹时,春日用扩音器敲敲肩膀。我放下手提摄影机,走到盘坐在导演椅上的春日旁边。

“喂,春日,这算哪门子的电影啊?我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什么故事。”

“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在编辑的阶段再做剪接的。”

由谁来做啊?我是指剪接的工作。当然我心中也隐约记得我的工作分配表上写着“编辑”。

“至少也加入一点台词吧,”

“一旦有问题时,我会把声音消掉做后期录音,还得加上音效或BGM之类的东西。现在不用想那么多!”

仔细想想,故事只存在你的脑海中,所以我们根本什么都不用想。但至少我要注意将春日对朝比奈的性骚扰降到最低限度,并严禁我以外的男人碰触她的身体,这是我的基本原则。大家应该没有葸见吧?

“现在拍下一个画面!现在轮到有希反击。有希,使用你的魔法使劲地攻击实玖琉!”

长门动也不动,只是把她那对漆黑的眼睛从黑帽子的帽沿底下射向我,并以只有我能理解的角度歪着头。我大概懂她的意思,长门似乎在问”没关系吗?”。

答案当然是”No”。姑且不说魔法,我是绝对不可能允许任何人做出会让朝比奈感到疼痛的事情的。你瞧,朝比奈不正铁青着脸不停地颤抖着吗?

春日当然不知道长门会使用不可思议的空包弹魔法。这家伙的意思应该是要求长门做出好像在使用魔法的表演吧?

长门好像也懂了我的意思,一边以沉默做为台词一边举起天线棒,做出好像歌迷在演唱会中慢慢地慢慢地挥舞着萤光棒的动作。

“啊,算了。”春日说:”反正我会在这个画面中使VFC(注:让主角的动作速度变快或放慢的视觉特效技术)。阿虚,后制作业时就请你做出光线从有希的棒子射出来的感觉。”

要怎么做才会有那种视觉效果啊?我可没有这种技术。如果有跟ILM(注:全名为Industrial Light & Magic,为最大家的特效制作公司,也是制作量最大的一家公司)借用人员和器材的计画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实玖琉发出惨叫声然后很痛苦地倒下来。”

朝比奈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喃喃自语似地”……啊”了一声就往前倾倒。两手伸出,整个人趴倒在地上的朝比奈,旁边则站着那个才刚拿走她的魂魄,像死神一样的长门。我拍下了这个景象,而古泉则从头到尾都拿着反光板站在旁边。

围绕在我们四周,那些旁观者的视线让我有如芒刺在背。

春日终于大发慈悲,赐给我们一段休息时间,我们累得围坐在地上。

春日将我拍下的是影片倒带播放,带着煞有其事的表情喃喃自语着。

几个小孩走到朝比奈和长门之间问道:”这是什么电视节目?”。朝比奈只是虚弱地面露微笑摇摇头,而长斗则完全无视于他们的存在,舆大地融为一体。

春日从头到尾都没有说明我拍的影像会变成什么画面,所以我完全一头雾水,不过超级导演此时却说接下来要前往附近的神社。休息时间已经结束啦?

“那边有鸽子。”

她好像是这么说的。

“要拍下实玖琉跑在以鸽子翩翩飞舞为背景的画面!可以的话,我希望全部都是白色的鸽子,不过现在没办法多做要求了。”

我想现在也只找得到家鸽了。春日将自己的手臂缠在已经累得精疲力尽的朝比奈手臂上(大概是怕她逃跑吧),穿过森林公园,似乎正朝着县道走去。我跟古泉分工扛着器材,带着像前往丛林中进行采访摄影的工作人员,在当地聘请的苦力一样的表情跟在后头,我们抵达的地方是山中一座巨大的神社。好久没来了,自从小学远足之后就没再来过了。

春日站在神社内写着”禁止喂食”的看板前面,以一副企图让枯木开花似的表情,光明正大地撒着面包屑。我只能说,她大概不认识字。

几乎要将整个地面部淹没了的鸽群立刻就围了上来,还有鸽子不断地从空中降落。完全罩上鸽子羽毛色彩的神社看起来挺不舒服的。朝比奈依照指示,一个人站在鸽海当中。我从正面拍下了那个双脚不断地被啄食着,嘴唇不停地颤抖着的女服务生。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春日在画面之外拿着从朝比奈那边拿来的手枪,解除了安全装置。还没搞清楚她想干什么时,突然之间她就朝着朝比奈的脚边一阵扫射。

朝比奈惊慌失措的表情是如此逼真,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些和平的象征们因为春日这种可能会被爱护动物协会群起围攻的行为,吓得一边咕咕叫一边群起飞向天际。

“就是这个!这就是我要的画面!阿虚,给我好好拍下来!”

摄影机正在转动,应该可以拍下来吧?朝比奈置身于四处飞窜的鸽子漩涡当中,抱着头蹲踞了下来。

“喂!实玖琉!你干嘛蹲下来?你要用群起飞舞的鸽子做背景,朝着这边走过来呀!站起来!”

看来现在不是悠哉拍片的时候。因为一个看起来像神社神官的叔叔代替爱护动物协会的人,从我所窥视的观景窗后头飞奔而来了。因为他穿着裙装,所以我想应该是跟神官相关的人。我有所觉悟,少不得要听他说教一番,这时春旦毫不犹豫地使出最后的手段。

她将拿在手上的CZ或SIG(注:枪械的品牌)什么的模型枪对着那个叔叔发动攻击。

我看到一个神官(应该是)仿佛站在灼热的铁板上不停地舞动着。我想大概会引来银发族服务振兴会的抗议吧。

“撤退!”

春日大叫一声,随即转身跑走了。至于长门,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竟然已经在远距离之外的牌坊底下等我们了。我跟古泉两人各自拉起可能会来不及逃跑的朝比奈其中一只手,将她和行李一起扛了起来。

导演逃跑了,总不能让女主角当代罪羔羊吧?

十分钟之后,我们坐在路边一家类似得来速之类的餐厅角落,吃着不知道为什么要由我请客的午餐。

“也许我错过了一件事。我想,让那个老神官扮演敌人一角会比较有即兴的效果。”

春日胡说八道一些几近犯罪边缘的事情。

朝比奈吃了三根面条之后就趴在桌上。

“实玖琉。你吃太少了,这样怎么长得大呢?光长胸部只会吸引一些核心影迷哦。你得挺直背才行。”

春日一边说着一边将朝比奈的面条一把抢了过来,用力地吃着。

我知道喔。我不知道要过几年,但是我知道,朝比奈的脸蛋和身材都会成长到足以被选为世界小姐的水准。虽然好像连她本人都不清楚。

古泉一直在苦笑。长门默默地将综合三明治送到嘴巴,鼓着脸颊使劲地嚼着。我将吃完的盘子推到一边,对吃了两份午餐的春日说道:

“要是那个神官向学校告状的话怎么办?古泉身上的制服泄漏了我们的身分。”

“应该没问题吧?”

春日实在乐观得可以。

“我们踉他有一段距离,再加上那种夹克到处都有,就算有人说什么,也只要装不知道就好了,当成不千我们的事。光是BB弹是不能成为证据的。”

我看着塞满了证据的摄影机,心想,要是这部片子上映的话,不就什么都泄漏了吗?我不认为这附近会有两个以上的女服务生在神社里被鸽群围绕。

“那么接下来要去哪里?”

“再回公园广场去。仔细想想,光是那样的场景是没办法营造战斗气氛的。想要抓住观众的心,需要更激烈的动作。嗯,我有很多点子,像是在森林中拼命逃跑的实玖琉,还有紧追在后的有希。然后实玖琉从悬崖上掉下去,结果被恰巧经过的古泉给救了一命。这样的故事发展如何?”

真是一个八股的故事发展啊。 而恰巧经过这种山林,而且还穿着制服的男高中生是什么东西啊?那也未免太奇怪了吧?春日这个”怪卡”,高不好会真的把朝比奈从悬崖上推下去。既然如此,春日,不如你掉下去吧,你扮演朝比奈的角色,穿上这一身衣服。唔,胸部或许会有一点差别……

正当我这样想着时,春日吊起眉毛瞪了我一眼。

“你在想什么?不会是在妄想我穿女服务生制服的模样吧?”

确实被你说中了。

“我可是导演耶,才不会喜孜孜地出现在萤幕上呢。如果要我追两只兔子的话,我一定会被树根绊倒,跌个狗吃屎。”

你不也兼制片吗?

“幕后工作人员可以同时身兼好几职。不过,像浮雕宝石之类只出现一瞬间的角色或许还不坏。加入一些游戏元素更能搔动狂热份子的心。”

你到底是以哪里的狂热份子为对象啊?朝比奈狂热份子吗?到目前为止,整部影片不过是朝比奈实玖琉的制服特集啊!……不过仔细想想,这样也就够了。

古泉以优雅无比的动作将牛奶放回桌上。

“登场的人物只有我们三个人吗?”

笨蛋!别问不必要的问题。

“这个嘛……”

春日的嘴巴嘟成了她思考事情时的特有模样。这种事情不是事前就应该考虑的吗?

“一个人好像是少了一点。嗯,是太少了。需要配角的衬托,主角才能展现更充沛的生命力。古泉,你真的让我发现到一件好事。为了表达感谢之意,我要增加你出场的戏份。”

“那……真是谢谢了。”

古泉那带着笑容的脸上浮起了”完蛋了”的表情。活该!我就是知道打草会惊蛇,所以才什么都不说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她打算去哪里找新的登场人物啊?这家伙随机找来的人有七十五%的机率是异类人物。按照顺序来看,这一次大概会来个异世界人之类的。只是我觉得那样的人并不想到这个世界来。

“在打倒首领之前必须先打倒一堆小喽啰才行。小喽啰、小喽啰……”

春日的手指头抵在嘴唇下方,瞄了我一眼。

“那几个家伙应该可以吧?”

我也看出春日心中的盘算了。谷口和国木田。要说带来拍摄现场也不会造成任何问题的大概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们是最安全的,份量不到配角的程度,算是喽罗中的喽罗。他们绝对比单独出现的鬼怪还无害。

“那倒可以。”

我将视线从似乎想要再多加一个人选的导演脸上移开,偷偷瞄着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朝比奈。她的睡相还真可爱啊,连假寐时的样子都一样迷人。再把目光移往用力吸着苏打水的长门那死神一般的脸上,衷心地欣赏着她的面无表情,然后问道:

“那么接下来呢?要拍什么?”

春日将面汤咕噜咕噜地灌进肚子,花了一点时间才喝光。

“总之,我要让实玖琉吃足苦头。因为这部电影的主题就是让一个可怜的少女在鲍受折磨之后,最后情势整个逆转过来的快乐结局。实玖琉越是不幸,就越具有情感宣泄(Catharsis)的作用。你放心,实玖琉,这将会是个HAPPY ENDING”

只有最后才HAPPY吧?在这之前,朝比奈只能接受春日导演暴虐的对待。春日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剧本啊?看来能扮演踩她刹车角色的人好像只有我一个,我得多注意点,在一旁仔细地守护才行。倒是情感宣泄是什么东东啊?

朝比奈将她那紧闭着的眼睛微睁了一半,带着彷彿向我求救似的眼神看着我,那是只有左眼是蓝色的特殊眼神。但是她随即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又缓缓地闭上眼睛。什么意思?是觉得我靠不住的意思吗?

在古泉和长门似乎产生不了防波堤作用的现在,只有我,只有我是挺你的。

但是,在这半年当中,不管我做什么,也从来没能制止春日的疯狂行径。虽然我并不是没有感觉到自己的作法就像螳臂挡车般的空虚,但是至少希望她能理解我这种充满骑士道精神的热情。

老实说,我觉得自己也没有真的阻止过春日。半年前,我虽然想过就算倒剪春日的双臂,也应该要让她打消创设sos团的念头,然而就结果论而言,在我还茫茫然的时候,春日就准备好了社团教室和团员,最后连我也一步一步误入陷阱,成了团员之一……这是现实的结果。

但是,如果我可以拿着棍棒从背后敲打这个女人的后脑杓,或者出其不意地发动攻击加以制止。也许我就不会遇上朝比奈或长门和古泉等人了,或是我可以用别的方式认识他们。也就是说,或许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是外星人或未来人等等令人难以相信的真实身分,跟他们只是以普通同学或学长姊或其他不相干的模式,在走廊上擦身而过而已。

别问我哪一种方式比较好?因为我已经听过这三个团员的自我PR。而且也见识过长门可怕的力量,还有俨然成为另一个人的朝比奈,甚至目击眼珠变成红色的古泉。如果前往另一个多次元世界,或许会存着一个从来就没有跟春日或其他三个人讲过话的我。所以有问题就去问那个”我”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办法断然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正是我目前所面临的处境。拍摄电影,嗯,好个草率的校庆活动。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奇怪的是春日的脑袋瓜,不过那是早就知道的事情,所以现在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春日突然就说要拍电影,事实上这家伙说些蠢话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所以在我看来,这只是定期的例行工作而已,随便敷衍一下应该就可以了吧──。

我是这么想的,所以就没有阻止她拍摄电影。管她是导演还是什么,你喜欢就去做吧!你就随心所欲地操控你身边的人吧!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心情好过一点,那么我也就压抑住内心不断的叹息,舍命陪君子了。因为和你两个人被封闭在来历不明的空间当中,是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我望着气势凌人的春日和瘫软的朝比奈,还有微笑的古泉,以及像面具一般没有表情的长门,心里这样思索着。

我并不知道后悔没有阻止春日的时刻马上就到来了。

我们又回到了森林公园广场。难道就不能稍微修正一下这种没有效率的计画吗?早知如此,那么在前往神社之前就该好好拍了嘛!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剧本只存在于春曰的脑袋当中。

形诸文字果然是很重要的事情,文字情报真是太伟大了。

“我看还是放弃手枪好了。本来以为会射出很惊人的子弹的,没想到既没有熊熊的火焰,也没有声音,一点临场感都没有。我觉得一点效果都没有,模型果然是不行的。”

春日好像把山土模型玩具店当赞助者似地,一边说着一边用运动鞋的鞋尖在地上画了两个太大的X字。大概是在定出朝比奈和长门站的位置吧。

“实玖琉站在这里,有希站这里。”

“唔”。人早就被耍得团团转的朝比奈,踩着彷彿已经将一天份的卡路里都消耗掉了似的踉跄脚步,完全没有抵抗余地地以一袭充满情色味道的女眼务生打扮上场,精神上的疲劳似乎已到了极限。她的一举一动就像个洋娃娃,好像已经超越羞耻,退化到幼儿阶段一样。

至于长门,她本来就是个洋娃娃,默默地移动到被指定的位置,默默地站着。黑色的斗篷在由高处吹拂而下的山风中翻飞着。

春日用指尖转着从朝比奈手中抢过来的模型手枪说道:

“不要离开这个位置,我想拍摄你们互相瞪视的画面。古泉,准备好反光镜。”

然后春日回到导演椅上,将枪口朝上奋力地扣着板机。

“ACTION!”

我赶紧拿好摄影机,不过朝比奈大概比我更慌张吧?ACTION?春日只交代要站好,没交代要人家做什么ACTION啊?

“…………”

长门和朝比奈默不作声,互相看着对方的表情。

“那个……”

朝比奈先把视线移开。

“…………”

长门定定地看着朝比奈。

“…………”

朝比奈也沉默了。

就这样,在满山山风的吹拂当中互相凝视的画面就这样永无止境地延续下去。

“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春日生气了。

“这样怎么作战?”

因为她们两个人只是一味地站着。

把手枪换成扩音器的春日大步走向朝比奈,用力地敲打那一头她自己绑起来的,看起来轻柔无比的栗色头发。

“实玖琉,你听好了。就算你再怎么可爱,也不能这样就松懈了。可爱的女孩子到处都是呀!如果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很快就会被其他年轻女孩子追过去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朝比奈无辜地压着头,春日则语带开导似地说道:

“所以呀,实玖琉。要从眼睛中发射出光束来呀!”

“啊?”

朝比奈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不可能的!”

“那只不同颜色的左眼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存在的呀!我可不是吃饱了撑着让你的眼睛变成蓝色的哟!我的设定是那只眼睛潜藏着惊人的威力,也就是说那个惊人的威力就是光束。实玖琉光束,发射出来!”

“出、出不来!”

“使出力道来!”

春日将朝比奈的头夹在腋下,用黄色的扩音器敲打着她的头。。

发出哭叫声直喊痛的朝比奈真是太悲惨了。我将摄影机交给已经放下反光板,正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一幕的古泉,一把抓住春日的脖子。

“住手,你这个笨蛋!”

我从残暴的超级导演手中将娇小的女服务生给扯了开来。

“正常人的眼睛会射出光束吗,你是白痴啊?”

看看用两手抱着头的朝比奈吧!她正可怜兮兮地清泪纵横着,没错,要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