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_6
本章 26,739 字 · 约 67 分钟
能从她圆滚滚的眼睛中飙出来的,顶多就是珍珠般的泪水。
“哼。”
春日就着被我揪住衣领的样子把脸撇向一边哼着。
“这种事我还知道。”
我松开了手,春日则拿扩音器敲着自己的脖子。
“我只是想告诉她要有足以射出光束一样的气势,因为她完全没有主角该有的霸气。你也真是个不懂得幽默的家伙。”
就因为你的幽默根本不是幽默,这才叫人伤脑筋。要是朝比奈真的有发射光束的机能的话怎么办?
……应该不会有吧?
我不安地将目光转向朝比奈,用眼神向她示意。朝比奈带着怪异的泪眼抬头看着我。那对圆滚滚的眼睛眨啊眨地,脖子还微微地歪着。看来我的眼神是没办法跟朝比奈相通的。正当我这样想时,古泉这时便大言不惭地走上前来对春日提出谏言。
“那种效果在拍完之后以CG处理应该就可以解决了吧?”
手上拿着卫生纸盒的古泉带着亲切无比的骗子笑容,将纸盒递给朝比奈。
“凉宫同学不是一开始就这样打算的吗?”
“是这么打算没错。”春日说。
真是怪了,我心里想着。
朝比奈用卫生纸擦干眼泪,擤过鼻子之后,以可疑的表情看着春日又看着我。
长门就像一个十分引人注目的黑子(注:在日本传统人偶戏中,身着黑衣、操纵人偶的工作人员)一样,默默地站在风中。太阳怎么还不快点下山?因为光线不足而无法继续摄影的时间真是漫长而难以等待啊。
“刚刚的NG,再重拍一次。”
春日说道,开始跟朝比奈商讨关键性的姿势。
“实玖琉光束!你要一边大叫一边做这个动作。”
“这、这样吗……?”
“不对,是这样!还有,右眼耍闭起来。”
春日的构想大概是将左手放在左眼旁边做出V形手势,然后一眨眼就发射出光束。
“实玖琉,你说说看。”
“……实实实、实玖琉光束!”
“声音大一点!”
“实玖琉光束!”
“不要害羞,大声!”
“唔……实玖琉光……束!”
“用丹田发声!”
什么东东啊?
春日强迫红着脸拼命大叫的朝比奈做腹式发音。在广场上溜跶的小孩子和他们的家人投过来的视线真叫人难以忍受。很想告诉他们没什么好看的,但是我们拍的本来就是电影,不折不扣就是杂耍团。其实光拍这种早就安排好的画面也不错吧?我是不知道春日式的快乐故事到底有多快乐,不过如果要用来推销朝比奈的话,其实已经太过了。
过了一会儿,朝比奈和长门回到战斗位置上,古泉拿着反光板摆出高举双手大呼万岁的姿势站在一边,春日则傲慢地躺在导演椅上,我是绕到长门背后,在距离她黑色的背影约两公尺左右的地方,隔着她的肩膀拍摄朝比奈,这也是春日所指示的拍摄角度。
之后发生了突发的变化。
“好,然后是光束!”
春日么喝一声,朝比奈便缺乏自信地摆出了那个姿势。
“实……实玖琉光束!”
在摄影机镜头下出现的是带点自暴自弃的不自然声音,以及可爱地娇喊着的眨眼动作。那一瞬间,我窥探着的摄影机观景窗突然变成一片漆黑。
“啊?”
我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甚至怀疑是摄影机故障了。我将眼睛从手提摄影机移开,看着站在我眼前那一身不吉利的服装和尖顶帽。
“…………”
长门在我眼前做出握拳状。原来盖住镜头,让整个视野变暗的元凶是长门的右手。
“啊?”春日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春日所画的X记号在我前方两公尺远的地方,长门刚刚确实是一直站在那里的。当春日大喊ACTION,而朝比奈娇喊出声时,手提摄影机还确实拍到了长门的黑色背影。为什么在那之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长门就举起好像握住什么似的手站在我眼前制止我?这样的变化只能用空间扭曲来形容。
“咦?”春日也不解地说道。”有希,你是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的?”
长门没有回答。只将像串珠似的眼睛朝向朝比奈。而朝比奈也瞪大了眼睛,露出惊愕的表情,然后缓缓地眨着眼睛──。
长门的手再度以光速般的速度移动了,就好像捕捉空中飞舞的蚊子般往半空中一抓。原本应该拿在她手上的星星天线棒跑哪儿去了?
嗯,刚刚好像有什么细微的奇怪声音,彷彿是点了火的火柴掉到水沟去的声音。
“啊……?”
发出困惑声音的是朝比奈。她大概不了解发生了什么状况吧?我也不了解。长门到底在干什么?
朝比奈彷彿求救似地把视线转向旁边──不自然的声音从古泉的方向传来。那是我不可能听错的,好像爆胎的轮胎泄气的声音……
古泉拿在头顶上的反光板──在保力龙上贴上白色厚纸的廉价替代品──竟然斜斜地被切断了。难得说不出来话来的古泉望着切半落下的反光板,一脸茫然,但是我并没有悠哉观看这幅宝贵景象的心情。
长门有了动作,只有长门。
黑色的影子往地上一踹,轻轻降落的地点是朝比奈的正前方。长门用从斗篷区下伸出来的右手一把抓住朝比奈的脸。那纤细的手指彷彿盖住朝比奈的眼睛似地,深深崁入她的太阳穴。
“啊……长、长门……!”
长门拐了朝比奈一脚,将主演的女服务生给压倒在地。死神以骑马的姿势坐在那丰满的胸口上。朝比奈发出惨叫声,手握着发动攻击的长门细瘦的手臂。
“呀!”
我终于清醒了过来。什么跟什么?本以为长门瞬间移动妨凝了我的摄影,没想到接下来是古泉的反光板断成两截,接着是外星人袭击了未来人。春日什么时候交代她们两人要这样演出──好像也不是这样。因为导演也跟我和古泉一样吓得哑然失声,应该不是因为她们两人的演技太逼真了吧?
“……卡!”
春日站了起来,拿扩音器敲打着椅子。
“等一下,有希,你在搞什么,没有这样的安排啊!”
长门默默地坐在露出大半段白皙的大腿,四肢不断挣扎着的朝比奈身上,而且手还抓着她的脸。
我听到有人小声地嘟哝着,回头望向声音来处,只见古泉凝视着反光板的切口,扭曲着嘴角。发现我在看他,古泉对我使了个奇怪的眼色。那是什么意思啊?
算了,不管古泉意有所指的视线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得想办法制止莫名其妙发动攻击的长门。我拿着摄影机跑向扭成一团的女服务生和黑漆漆的魔法师。
“喂,长门,你在干什么?”
宽边帽慢慢地转过来对着我。长门那像黑洞一样的漆黑眼珠看着我,小小的嘴唇眼看着就张开了。
“…………”
我本来期待她会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落空了。长门露出好像找不到适合的话似的表情,默默地闭上嘴唇,又慢慢地站了起来。右边的黑色斗篷动了一下,手就缩回到衣服底了。
仰躺在地上的朝比奈饱受惊吓。当然会吓坏了,如果长门面无表情地靠过来,还把我拖倒在地上的话,我也会吓死的。因为长门现在的模样,如假包换就像人们在夜晚的道路转角最不想碰到的黑魔道士。换作是幼稚园小朋友的话,只怕会吓得尿出来呢。
“…………”
将宽大的尖顶帽深深地压到眉眼处的长门动也不动,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支起全颤抖的朝比奈,帮助她起身。朝比奈一边呜咽着一边落下泪来。被长长的睫毛围着的眼睛被泪水沾湿,益发增加了她的魅力……咦?
“真是够了,你们两个人在搞什么啊?不要演出剧本上没有的情节。”
连剧本都没写的导演走了过来,和我同时发出”咦?”的讶异叫声。
“实玖琉,你的隐形眼镜怎么了?”
“啊……”
紧抓着我的手臂哭泣的朝比奈将手指抵在左眼下方。
“咦?”
也难怪我们三个人都会讶异,这种时候只能询问掌握整个情势的人了。
“长门,你有没有看到朝比奈的隐形眼镜?”
“不知道。”
长门面不改色地回答。我觉得她在说谎。
“难道是刚刚打斗时掉出来了吗?”
春日判断错误,低头环视着四周地面。
“阿虚,你也帮忙找找看,那东西可不便宜,是相当好的东西耶。”
我陪着四处爬行的春日寻找着,整个人也趴在地上。虽然我知道这是白费力气。我好像看到从朝比余身上退开的长门右手上轻轻地抓住什么东西,然后又缩了回去。然后,把人压倒在地上的长门伸手去抓朝比奈的睑。
“怎么都找不到啊?”
春日嘟着嘴说道。对她有点说不过去,因为我并没有认真在找。回头一看,古泉正拿着那一分为二的反光板玩起接合又拉开的游戏。你好歹也做做样子一起找吧!
古泉面带微笑。
“或许被风吹走了,因为那东西很轻。”
古泉满嘴胡言乱语,把反光板的残骸拿给我看。从地上爬起来的春日一把抢了过去。
“怎么了,断了啊?哼,果然便宜没好货,唉,学校的摄影社果然只会买一些烂东西。古泉,你用胶带从后面贴起来。”
春日满不在乎地说道,随即把她那如鳄鱼般的眼睛转向一脸愕然、泪水已经止住的朝比奈。
“没有彩色隐形眼镜就不连戏了,怎么办?”
她似乎很认真地思索着,随即好像脑袋里闪过灯泡的光芒般弹了一下手指。
“对了,就设定变身之后眼珠的颜色就改变了!”
“变、变身?”朝比奈问道。
“对呀!如果是平常就穿女服务生制服那也未免太不实际了。这一身装扮就设定是变身后的模样,平常就穿比较正常的衣服。”
我觉得想在虚构的故事当中寻求真实感的人脑袋一定有问题,照春日的意见听来,就等于她自行承认女服务生是不寻常的。朝比奈也把头前后用力地点着。
“好、好啊!我很想有比较正常的打扮。”
“所以,宝玖琉的正常衣服就是兔女郎!”
“啊!为为为什么?”
“因为只有那一件衣服啊。如果穿上真正的家居服的话,从画面上看来就一点部不华丽了。等一下!至于设定,我现在想到了。也就是说,实玖琉的平常形象是在商店街吸引客人的兔女郎,一旦感受到危机就立刻变身!变成战斗女服务生。怎么样?很完美吧?”
刚刚不是才说太不实际什么的吗?
“好,立刻行动。”
春口的嘴巴翘成月芽形,带着危险的微笑,将朝比奈的手臂环到自己背上,并抓住她的手腕,然后将那个不断发出”啊,等一下,发痛!”惨叫声的女服务生带进森林当中。
嗯。
……唔,这样也好。我只能双手合十跟朝比奈表示歉意,因为春日在此时消失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我会对兔女郎装扮充满期待,我不会让你白白牺牲的。
……是的,那也好,我必须找长门把事情间个清楚。
“说吧,那是什么即兴表演啊?”
长门面无表情地用左手压着尖顶帽的帽沿。她将大半张脸藏在帽子的阴影当中,同时慢慢地伸出右手来。虽然斗篷整个罩在制服上,但是看得到伸出来的手穿着水手服的袖子。长门将右手的食指朝上,食指上则放着蓝色的隐形眼镜。
果然是你抢过来了?
“这个。”
长门喃喃地说道。
“雷射。”
她说完又噤口不语了。
喂,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你的说明方式根本没有达到必要的最低限度耶!至少说个十秒钟左右吧!
长门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具有高指向性(注:光束极细,不会像普通光线扩散的光)的不可见同调光。”
她用非常缓慢的速度说道。哦,原来是具有高指向性的不可见……
真是抱歉,我越听越糊涂了。
“雷射?”我说。
“是的。”长门说。
“那真是让人惊讶啊。”古泉说。
古泉用手指头抓起隐形眼镜,拿到光线底下仔细地观察着。
“看起来像是普通的镜片啊。”
他说出了让人”非常佩服”的话。但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好惊讶的,所以当然没办法“佩服”。
“什么意思啦!”
古泉面带微笑说。
“能不能让我看看右手的手掌。不是你的,是长门同学的。”
黑衣少女看着我,因为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等待我的许可一样,所以我只好点点头。确认了我的同意之后,长门将食指以外其他四根紧握的手指头摊开,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
我们三个人之间掠过一阵沉默的风。我产生了一股寒意,终于了解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长门那有着简单手相的右手掌上开了几个焦黑的小洞。如果用烧红的火钳刺手的话,大概也会形成这样的黑洞吧?而且大约有五个左右。
“我没办法把它封住。”
别说得这么轻松,光看就觉得很痛了。
“力道很强,一瞬之间。”
“雷射光从朝比奈同学的左眼射出来吗?”古泉问。
“是的。”
什么叫是的?古泉也一样秀逗了吗?他们到底搞清楚状况了没啊?
“我立刻修正。”
长门说道。就在我们定定地注视着的当儿,她手上的黑洞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被填塞起来,恢复原有的白皙肌肤。
“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有惊讶的份。
“朝比奈真的从眼睛里射出光束吗?”
“那不是粒子加速炮,是凝集光。”
都无所谓啦,管它是雷射还是镁射,或者是原子热线炮(注:原文为マ─カライトフア─プ,为东宝电影“魔斯拉”中,为了攻击魔斯拉的茧所使用的武器)。在外行人看来都是一样的。谁晓得带电粒子炮和反阳子炮有什么不同?只要能够对付怪兽就没问题了。
现在的问题是,明明没有怪兽出现,朝比奈为什么要发射原子热线炮呢?
“不是原子热线炮,是光子雷射。”
我不是说无所谓吗?我不需要这种科学考证。
长门默默地收起了右手。我抱着头,古泉则用手指头弹着那片隐形镜片。
“这是朝比奈本来就具备的机能吧?”
“没有。”长门断然地否定了。”现在的朝比奈实玖琉是普通人类,以这种个体而言,她跟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这个彩色隐形眼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结构?”古泉仍然紧追不放。
“没有,只是装饰品。”
应该是吧?再说带隐形眼镜来的是春日。话又说回来,这才是最大的问题。不是别人,正因为那是那家伙带来的,所以才更不容忽视。
这是必须追根究底的事情。要不是长门帮我挡住,从朝比奈的眼睛射出来的雷射光线就会穿过摄影机的镜头,贯穿我的眼珠子,并烧掉其他各种东西之后,从我的后脑杓飞射而出吧?尤其是我的脑浆铁定会烧得焦臭,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啊。
话又说回来,老是被长门所救,我还真丢脸。
“这么说来,”
古泉一边摸着下巴一边露出苦笑。
“这是凉宫同学做的好事啰?因为她一直想要实玖琉光束,所以现实就照她的想法产生变化了。”
“没错。”
做此保证的长门还是一点表情也没有,我可没办法这么镇定。
“等等!这片隐形眼镜应该没有施什么魔法吧?为什么只因为春日的希望,就能射出杀人的光线呢?”
“凉宫同学不需要魔法或什么科学技术。只要她觉得某事“存在”,事情就会真的“存在”。”
别以为我可以接受这种狗屁倒灶的理由。
“春日又不是真的要朝比奈发射出光束?那只是她在电影中的设定。她不也说了吗?说那只玩笑。”
“是啊。”
“我们都知道,凉宫同学是一个具有一般常识的人,但是这个世界的常识不适用于她也是不争的事实。这次大概也是某种特异的现象吧?那是……啊,她们回来了,这件事以后再谈谈。”
古泉若无其事地将隐形眼镜放进他衬衫的口袋。
真是伤脑筋。
利用人类的机智跟某种东西作战以防止世界毁灭,尽情地打击坏蛋;在正常的世界观中煞有其事地进行某种程度的超能力对战,其中再穿插着适当的感情戏等等──。
老实说,这才是我中意的故事。如果非得面临这种情况的话,我宁愿被卷进从一开始就是虚拟的设定故事当中,而且越脱离现实越好。
可是看看我现在落到什么地步?只因为我跟某个同学讲话,就成了一切灾祸的来源,身边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做得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从眼睛里射出光束?这是什么东东啊?有什么意义吗?
仔细想想,从朝比奈、长门、古泉这谜样的三人组来看,他们没有一个人的身分是可以摊在阳光底下的。他们都随便地自我介绍,但是我的脑袋却直得可以,竟然相信那种事。就算曾经经历过不得不相信的体验,但凡事都有所谓的程度,我也有属于自己的标准。虽然目前这种衡量的标准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根据他们本人的声明,朝比奈是来自未来的未来人。她没有告诉我是来自西元几年,只知道她来的理由──观察凉宫春日。
长门是由地球外的生命体所制造的连系装置外星人。”那是什么东东?”听了也是白听。连我都这么想了,我相信有一半左右的人都不会懂吧?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在地球上?听说是长门那个叫资讯统合思念体的头头对凉宫春日非常有兴趣的关系。
至于古泉则是由一个叫“机关”的谜样组织派遣而来的超能力者。这家伙转学过来是他的任务之一,工作是监视凉宫春日。
至于扮演整件事情关键角色的春日,虽然和三个拥有如此异样来历的人牵扯如此之深,但是到目前为止却不了解这些人的存在。据朝比奈的说法是“时间的歪曲”,长门则说是“自律进化的可能性”,而古泉则简单且夸张地称呼她是“神”。
真是的,真是辛苦各位了。
虽然辛苦,但是请你们尽快想办法解决春日吧!否则这个女团长大概会永远像个谜团,以仿彿中性子星的引力将我禁锢在重力圈当中吧?现在倒还好,可是想想十年后的景象吧!要是到时候的春日还是像现在这个春日一样的话怎么办?一定会很伤脑筋的。非法占用社团教室、带着锐利的目光在街上横行、无意义地引发骚乱、做出发怒及情绪不稳的行为等等,人们顶多只能容忍她到十几岁。待年纪增长之后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到时候她就会变成一个社会适应不良者。难道朝比奈和古泉、长门打算到时候还陪着她做些什么事吗?
容我先行退下。很抱歉,我一点都没有这个打算,因为时间是不等人的。人生的RESET钮是不能轻易按下的,某个地方的后巷里也没有标识储存点数的地方。
这跟春日是否歪曲时间、使情报爆炸、毁坏或创造世界是无关的。我是我,她是她。我没办法永远陪一个孩子玩躲猫猫的游戏。就算我想这么做,回家的时间终究会到来。可能是几年后,可能是几十年后,不管如何,总是会到来的。
“你要抱怨到什么时候啊?应该早就习惯了吧?”
我看到春日从树林间将朝比奈给”扛”了出来。
“请你像个尽职的女演员。干脆地脱光衣服是通往蓝带赏(注:日本电影界极具有历史的奖项)新人奖的捷径耶!这次拍片我可没有要你脱个精光,人总得要爱惜羽毛嘛。”
春日的架势就像逮到兔子的猎犬一样。春日拖着穿着看起来在泥地上不好走路的高跟鞋的兔女郎朝比奈,带着明朗得几乎要让人打喷嚏的笑容回来了。
“如果这部电影成功的话,我就用票房收入带大家去泡温泉。是慰劳旅行哦!慰劳旅行。实玖琉也想去,对不对?”
可是……算了,说的也是。在结束之前,我就陪着她疯吧!我之所以跟你混在一起,是因为我也置身于你所拍摄的电影设定故事当中。如果我站在古泉一树的立场的话,那就更万无一失,只可惜我好像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力量。
现在就姑且让我乖乖地扮演你的跟班角色吧。
再过几年,我应该就可以笑着跟某人提到“对哦,当时还发生过这种事呢。”了吧?
大概是吧?
兔女郎朝比奈比做女服务生打扮时更显害羞地走着,只有春日一个人满面春风。你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我假装调整摄影的焦距,将朝比奈的胸部放大。就是那个,得先确认过才行。
朝比奈白皙的左胸口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仔细一看,那颗痣是星形的。确认结束,这个人确实是我的朝比奈,不是假冒的。
“你在干什么?”
镜头前面突然出现春日的脸。
“不能拍摄我不要的画面哦,因为这可不是你的家用摄影机。”
我知道好吗,证据就在于我并没有按下录影的按键,只是看看而已。
“好!各位注意!同时准备好!接下来我们就要拍摄实玖琉的日常生活了。实玖琉要以很自然的感觉在那边走动,摄影机要追上去。”
日常生活中会以一身兔女郎的打扮在这种森林公园中出没?
“无所谓啦,在这部电影中那是很普通的事。将现实的尺度套用在虚拟故事中才奇怪呢!”
那是我该对你说的台词耶!就因为你把虚拟的尺度带进现实生活中,才会使整个情况颠倒过来的!
之后,朝比奈在不知道自己发射出杀人雷射的情况下,接受春日的演技指导,反覆做出摘摘公图的花、捡起枯叶轻轻将叶子吹飞、在草地上跳来跳去等等的动作,渐渐地整个人都快瘫掉了。
致命的最后一击是春日这句话。
“嗯,以山为背景好像太显眼了,兔女郎应该是不会在山里走动的。我们到街上去吧!”
春日面不改色地将自己先前所说的话整个推翻掉,因为她这句话,我们就必须再度搭上巴士回到城里。
现在暂时不用负责灯光工作的男主角古泉,将用胶带补强过的反光板和我塞给他的一半行李抱在腋下,一手抓着吊环。
我站在他旁边,而更旁边则是化为一道黑影般的长门。只有春日和朝比奈坐在空空荡荡的座位上。从我手中抢走摄影机的春日坐在两人座的椅子上,从侧面拍摄朝比奈。
朝比奈一直低垂着头,轻声细语地回答春日提出的问题。我猜内容的设定大概是导演在访问女主角吧?
巴士一边在山路上蜿蜒前行一边往住宅区驶下山去。我心中暗自祷告着,请司机别老是看着后视镜,请你专心地看着前方开车。
或许是我的祷告有效吧?巴士平安地抵达了终点站车站前面。这时车内的乘客都闪了开来,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春日、朝比奈和长门身上。摇摇晃晃的兔耳朵,还有从背后看到的白皙肩膀实在太具杀伤力了。朝比奈兔女郎版的传闻应该不只会在北高传开来,只怕全市都已经知道了。
或许这就是春日的目的。“昨天巴士上有一个很漂亮的兔女郎哦” “啊,我也看过” “你们说什么东东啊?”“听说北高里好像有一个叫SOS团的社团” “SOS团?”“没错,就是SOS团” “SOS团啊?那我就姑且记住这个名称好了”等等,她会不会就是期待有这样的发展啊?
朝比奈可不是sos团的广告看板耶!从某方面来说,她应该是倒茶水的,还有我的精神安定剂。我想她本人也是这么希望的,一定是。
当然,对春日而百,任何人的希望根本都不会进入她耳里。因为春日会以令人惊讶的机制,将别人说出对自己不利的话语给弹出耳膜之外,或许是渗透压的关系。如果我能解开这个中机制的话,搞不好诺贝尔奖审查委员会会把我列为生物学的候选人名单中。有没有人想试试?(诀窍就是随便说说就算)。
这一天一直到太阳下山之前,朝比奈一直扮演着兔女郎的角色。至于问她做了什么事?其实也只是以这身打扮到处走来走去罢了。这跟以往的不可思议探索行动根本没什么两样,但是因为同时要在意别人的视线,所以让她更疲累,而且又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把警察给叫来。春日似乎没有拍摄许可的概念,要在什么地方拍什么东西是春日的自由,而这种自由就像英诺森(Innocentius)三世时代的罗马教皇般难以动摇──好像是这样。她误解了自由的真义
“今天就这样吧。”
春日终于露出结束了一天工作的表情,除了长门之外,我们几个人都不禁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好漫长的一天,明天星期天真想好好休息一下。
“那明天见,集合时间和场所跟今天一样就可以了。”
真是鬼话连篇的家伙,难道你可以帮我们跟学校申请补假吗?
“什么话?摄影进度已经落后了耶!现在没有悠哉休息的时间!等校庆结束之后再休个够就可以了!在这之前,请各位就当日历上没有出现红字!”
才摄影第二天,难道不能想办法改善不良的时间分配吗?落后是什么意思?也就是说,今天所拍的几小时影像几乎都不会派上用场吗?难道春日打算拍大河剧吗?这可不是带状节目耶,不过是一部因应校庆活动所拍摄的影片啊。
但是春日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她将所有的行李都塞给我,自己只带着臂章,然后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
“那就明天见啰!我一定会让这部电影成功的。不对,既然我当导演,成功就已经是囊中之物了,其他的就要看你们的努力了。要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哦!不来的人我会动用私刑处以死刑!”
她宣告了这个讯息之后,就哼着马里林·曼森(Mariyn Manson)的“ROCK IS DEAD”离开了。
“我会转告朝比奈同学的。”
临去之际,古泉在我耳边低声说道。朝比奈正罩着古泉的运动夹克。如果是冬天,我就会带外套出来,很遗憾的是现在的季节仍然停留在夏末。我厌倦地看着堆在脚边的一堆行李。
“转告什么?”
“就是雷射的事情啊。只要眼睛的颜色没变,就不会射出奇怪的光线了。凉宫同学的法则好像就是这样,所以只要不戴彩色隐形眼镜就没问题了。”
这个负责拿反光板的主角对我露出像保险业务员一样的职业性微笑。
“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先做好保险吧,她一定会全力协助的。不管怎么说,光束是很危险的。”
古泉朝着彷彿将玻璃拟人化一般,一身黑衣的长门走去。
我抱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回到家,妹妹便带着看到奇怪生物的眼神看着我。把“阿虚”这个愚蠢的匿称传播出去的小学生元凶,正鬼叫鬼叫着“那是摄影机吗?哇,帮我拍帮我拍!”而我只骂了她一声“白痴”就躲回自己房间了。
我已经快累毙了,想当不良摄影师的意念早就蒸发得一干二净了。要是朝比奈的话还另当别论,但是我为什么要悲惨到将妹妹这种角色拍成影像留存下来呢!根本一点乐趣都没有。
我将包包和背包、纸袋等等东西放到房间里,二话不说就倒在床上,在奉妈妈之命叫我吃饭的妹妹对我发动肘击的必杀技之前,我有了短暂的安适时间。
第四章
第二天,我们又不厌其烦地在车站前集合,但是跟昨天不同的是人员略有变更。三个sos团以外的新面孔站在我面前。他们就是春日口中的小喽啰。
“喂,阿虚,跟你说得不一样耶。”
谷口抗议似地说道。
“美丽的朝比奈在哪里?你说她会来接我们,所以我们才来的,现在根本没看到人。”
没错,到了约定的时间,朝比奈依然连个人影都没有,一定是躲在家里的房间想翘班吧。因为昨天和前天她都吃足了苦头。
“我可是为了让眼睛吃冰淇淋才来的。现在是怎样?到目前为止我只看到凉宫爆怒的脸,这根本是诈欺的行为嘛。”
少啰嗦!看看长门也不错呀!
“话又说回来,长门同学那身打扮倒挺适合她的。”
国木田悠哉地说道,他是继谷口之后成为喽啰二号的人选。昨天晚上我在洗澡的时候春日打了电话来。我从妹妹手中接过话筒,一边洗头一边听她说。
“就是那个笨蛋谷口跟另一个……我想不起名字了,就是你的朋友啊,明天把他们两人带来。我要用他们当喽啰。”
说完她就挂电话了。你好歹也打声招呼吧!而且请求别人的时候不该用命令的语气,而是哀求的口气吧!就像朝比奈一样。
我不知道谷口和国木田假日有什么计画,洗完澡后就拨了他们的手机,这两个闲着没事干的配角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你们平常休假日到底都在干什么?
大概是觉得两个男生成不了气候吧?春日又准备了另一名临时演员。这个临时演员仿彿鞠躬似地弯下腰来,还窥探着宽边帽压到眼睛的长门。她垂着长长的头发,对着我盈盈地笑着。
“阿虚,实玖琉怎么了?”
元气十足说着话的女生叫鹤屋,是朝比奈的同班同学。按照朝比奈的说法,她是”在这个时代才认识的朋友”,所以我想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来历才对。她是六月份春日说要参加业余棒球大赛时,朝比奈带来当帮手的平凡高二女学生。对了,当时谷口和国木田也参加了。连我的妹妹也轧了一脚。
鹤屋很大方地露出她健康而洁白的牙齿说道:
“对了,我们要做什么?她说要是我有空的话就过来,所以我就来了。别在凉宫同学手臂上的臂章要怎么说?那个手提摄影机要做什么?有希那身打扮是干什么用的?”
她接二连三提出一堆问题。正当我张开嘴巴要回答她时,鹤屋已经移到古泉面前了。
“哇,一树!你今天还是很帅耶!”
好忙碌的人。
在精神方面不遑多让的春日,在一大早就以震耳欲聋的音量和行动电话吵架。
“你说什么!你可是主角耶!这部电影的成功与否你就占了三成的原因啊!有七成得靠我的才能啦。那无所谓!你说什么?肚子痛?胡说!这种藉口只有小学生能用!我限你三十秒之内立刻给我过来!”
看来朝比奈突然患了自闭症了。一想到今天也要受到那种待遇,引发精神性腹痛也是情有可原的,因为她是个胆小的人。
“真是的!”
春日愤怒地挂断行动电话之后,露出马上要叱责不懂得餐桌礼仪的小孩子的管家一般凶恶的眼神。
“这个人需要受一点惩罚!”
别这么说。朝比奈跟你不一样,人家只想安静地过日子。至少想利用不用上学的星期假日好好休息一下,连我也这样想。
春日当然不会让女主角这样任性行事。这个没有付人家演出费还对主角做严格要求的女导演说:
“我去把她带来,那个包包借我一下。”
春日一把抢来放了家服的包包,就直接冲往计程车招呼站,然后咚咚咚地敲着停在那边的计程车车窗,让司机开了车门,再一个箭步飞窜进车内,随即呼啸而去。
说到这里我才想到,我连朝比奈住在哪儿都不知道呢。虽然之前曾经到长门家拜访过几次
“我很能理解朝比奈的心情。”
不知什么时候,古泉来到我旁边说道。
鹤屋对着我班上那对活宝说“啊好久不见了!”,同时不停地行着礼。古泉面带微笑看着这个景象说:“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可能会变成真正的变身女主角了。再怎么说,连雷射光线都出现了,实在太夸张了。”
“你告诉我还有什么事情不夸张的?”
“说的也是。如果要从嘴里吐出火焰的话,训练起来也是很容易的……”
朝比奈又不是怪兽,也不是艺人,更不是什么邪恶的摔角选手。要是那可爱的嘴唇被火烫伤的话怎么办?谁能负起这个责任啊?你总不会率先想负起这个责任吧?
“不,要说会让我产生责任感的事,那就是袖手旁观以至于让《神人》失控的时候。还好,还没有演变成那种事态……啊,是有一次吧?那个时候还真是谢谢你了。拜你之赐,灾情并没有扩大。”
大约半年前左右,拜春日之赐差一点就濒临毁灭的世界,因为我粉身碎骨般的努力和精神上的极度消耗,好不容易才勉强保住了人类的命脉。我觉得就算各国元首都送给我一张感谢函也不为过,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大使馆馆员前来拜访我。唉,话又说回来,就算他们来了也只会增添我的困扰,所以我也不强求。上一次我得到的回报顶多就是泪眼婆娑的朝比奈紧紧地抱住我而已,不过仔细想想,对我来说那已经足够了。古泉向我道谢并不能让我感到一丝二毫的喜悦。
“关于那个实玖琉……”
别直接称呼她的名字,这会让我很不高兴。
“对不起,目前应该可以避免朝比奈再发射出什么奇怪的光线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只因为春日没有准备彩色隐形眼镜就可以这么乐观吗?
“不。这个因素已经排除掉了,我请长门同学助了一臂之力。”
我把视线望向那个凝视着车站的商店,动也不动的女孩子,然后又把视线移回古泉身上。
“别这么紧张啦,只是去除了她的雷射发射功能而已。我也不是很清楚。长门同学跟其他的TFEI终端机不同,什么都不肯说。我只是请她把朝比奈的危险值降到零而己。”
“TFEI是什么东东?”
“是我们擅自取的简称,你不用知道。不过我觉得,长门同学在“他们”当中是最绽放异彩的一个。我也想过,她除了单纯的沟通介面作用之外,是不是还负责某种任务?”
他的意思是说,那个沉默爱读书的女孩子除了观察春日之外,另外还有任务?朝仓凉子的消失仍然让人感到惋惜,虽然我个人并不觉得可惜啦。
等了二十分钟左右,载着春日的计程车回来了,同车的还有穿着女服务生制服的朝比奈。跟昨天一样,她仍然一脸黯沈。春日跟司机要了收据,她可能是想报公帐吧。
谷口和国木田望着她们喃喃地说了些什么。
“有一天晚上,我从便利商店回家的路上和一辆计程车擦身而过。”
“哦?”
“结果我看到计程车的“空车”灯好像变成了“爱车”。”
“你一定吓一跳吧?”
“但是我还来不及确认,计程车就开走了。当时我才发现,我目前欠缺的不就是爱吗?”
“会不会就真的写着“爱车”啊?那一定是个人车行的计程车。”
我不得不佩服进行这段对话的两个活宝,更无可奈何地产生人才怎么会短缺到这种地步的感觉。如果谷口和国木田是镍合金的话,那么鹤屋就是塑胶了。他们之间的差异就有如火箭炮火花和阿波罗11号一样。
“呀,实玖琉搭计程车来啰!咦?你是谁啊?”
鹤屋的音调也很高,不过只是轻量的中高音,跟春日那不正常的自然高音堪称一线之隔吧?鹤屋应该还属于正常世界的范围。
“哇!好性感喔!实玖琉在哪家店打工啊?应该得满十八岁才行吧?咦?你不是才十七岁吗?啊,对哦,反正我们又不是客人,没关系。”
哭肿眼睛的朝比奈两只眼睛都呈现自然的色泽,看来彩色隐形眼镜是缺货了。
春日将娇小的女服务生一把拉了出来。
“说什么生病?我才不准你用这种藉口呢!我们要继续拍摄!接下来就是实玖琉的精彩画面。一切都是为了sos团!不论在哪个时代,自我牺牲的精神都可以唤起观众的感动!”
那你去牺牲吧!
“在这个世界里,女主角只有一个人。说实话,我也想成为这个人,但是这一次我特别礼让给你,至少在校庆结束之前!”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会认同你当女主角的。
鹤屋啪啪啪地拍着朝比奈的肩膀,让她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
“这是什么装扮啊?赛车女郎吗?你扮演什么角色啊?啊,对了。校庆的炒面摊就穿这个吧!一定会有一大堆客人上门的!”
我真的很能理解朝比奈企图隐居的心情。眼看着就要遭到连续性的猛烈攻击,当然没有人想要站到投手板上去当投手。
朝比奈缓缓地拾起头来,带着殉教者的求救眼神看着我,随即又移了开去。她慢慢地叹了一口轻微的气,不过还是强挤出一丝坚强的微弱笑容,大步走地到我面前来。
“抱歉我来迟了。”
我望着低垂在眼前的朝比奈的头顶说:
“不会,我无所谓。”
“午餐由我请客……”
“哪里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
“昨天真是抱歉,我好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发射了光学兵器……”
“哪里哪里,反正我也没受伤……”
我偷窥了一下四周的状况。长门拿着装点着星星的指挥棒茫然地站着,朝比奈看着我,把平常就已经非常细小而微弱的声音压得更低。
“我被咬了。”
她摩擦着左手腕。
“被什么咬?”
“被长门同学。听说好像是注射纳米机械之类的……不过,眼睛好像再也射不出什么东西来了,真是太好了。”
拜此之赐,我不用担心被切成圆片了……吗?话又说回来,我很难想像长门咬住朝比奈的景象。到底是注射了什么?
“就是昨天晚上,她跟古泉一起到我家来……”
负责看管行李的古泉正在跟春日说话。昨晚我也想跟去,这时候才应该把我叫去的!去造访朝比奈铁定比被骗到闭锁空间要愉快得多。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
鹤屋把她那纤细柔软的手臂环上朝比奈的脖子。
“实久留真是可爱啊!真想把你养在家里当宠物!阿虚,你们相处得好吗?”
真是的。
谷口和国木田那对活宝正半张着嘴欣赏朝比奈,别乱看喔!万一她少掉了一块肉怎么办?正当我这么想时,春日扯开喉咙大叫。
“决定场所了!”
什么场所?
“拍摄外景的场所。”
是这样吗?我常常忘记我们拍的是电影。也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很想忘记。同时我也莫名地觉得这里是偶像艺人的低成本DVD制作现场。
“古泉家附近好像有一座大池子,今天我们就姑且从那边的拍摄工作开始吧!”
二话不说,春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手写的“摄影队一行人”的塑胶旗帜往前走。
我把仍然用失礼的眼神看着朝比奈的谷口和国木田叫过来,并亲切地把包包和袋子和他们一起分享。
大约走了三十分钟左右,一行人就来到了池畔。地点大约在山丘中间,几乎是在住宅区的正中央。说是池子,倒还算挺宽的一个池子,大得好像一到冬天就会有候鸟前来栖息一样。据古泉所说,鸭子或雁群应该也快来了。池子四周竖着铁制的栏杆,言明禁止入内。这本来就是一种常识吧?或许也是个人的教养问题。最近连小学生也不会把这种地方当成游戏场所的。除了一些脑袋真的有问题的人。
“搞什么?快点爬过去啊!”
我忘了这家伙正是一个脑袋有问题的人。春日导演把脚搭到栏杆上招着手。朝比奈压着短短的裙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好绝望,一旁的鹤屋则咯咯咯地笑着。
“咦?来这里干什么?哇!实玖琉要游泳吗?”
朝比奈用力地摇摇头,以仿彿看着血池的眼神看着绿色的水面,叹了口气。
“这种高高的栅栏要想爬过去好像是高了点哦?你不觉得吗?”
古泉说话的对象不是我,是长门。跟那家伙进行日常会话是白费工夫的。因为她不是简短地回答YES或NO,要不就是开始一连串让人无法理解的自言自语。
长门虽然仍旧保持沈默,却做出了稀奇的反应。她将手指头搭在铁杆的栏杆上,倏地往旁边一拉。不知为何,原本应该很坚固的铁柱,竟然瞬间像放在大太阳底下的牛奶糖一样弯曲了,还以弯曲的状态直接凝固成型。
她还是灵巧一如往常。我见状惊慌失措地把视线转向其他人,看看他们的反应,或许我是操心过头了。
“咦?变得好破旧喔。”
国木田装出一脸什么都懂的表情说道。
“我到底要做什么?难道要我演河童吗?”
嘴里叨念着的谷口将身体穿过开了空隙的栅栏,来到池边。
“这一带离我家很近耶?以前才没有这些栅栏,我还经常掉进池子里呢。”
鹤屋跟在他后头。被她牵着手的朝比奈也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春日等着的池边。
好个没什么脑袋的配角三人组啊,真是再好不过了。
古泉对着我跟长门露出了微笑,就将身体滑进栅栏内侧,而化身为黑色魔法师的长门也像幽灵一样经过我面前。
没办法了。赶快拍完赶快闪人吧!趁还没有人发现公共物品遭到破坏之前。
朝比奈跟长门再度对立,看来又是战斗画面。我真怀疑春日到底有没有真正思考过故事内容?到底什么时候才轮到古泉上场?今天仍然穿着制服的古泉,依然站在我后面担任拿反光板的角色。
春日将导演椅摆在泥泞的地面上,在素描簿上潦草地写着一些可能是台词的文字。
“这场戏要拍实玖琉渐渐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而她的蓝眼光束已经被封住了。”
春日停下手中的感测笔,一脸很得意的样子。
“嗯,感觉真不错。那边那个人,你拿着这个站着。”
就这样,谷口成了一个拿大字报的角色。上场演戏的两个人,看着带着不悦表情的谷口手中的大字报。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就退缩的!邪、邪恶的外星人有希、你赶快快快地离开地球……!那个……对不起。”
在不由自主猛道歉的朝比奈念完了台词之后,长门有希这个邪恶的外星魔法师说:
“……是吗?”
她毫不以为意地点点头,然后按照春日的指示宣读着台词。
“你才最好从这个时代里消失。他是我们的,他有那种价值。虽然他还没有发现自己拥有的力量,那是非常宝贵的力量。我们要运用那个力量来侵略地球。”
长门配合着春日像指挥者一样挥动着的扩音器,用星星天线指着朝比奈的睑。
“我、我、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就算赌上我的性命也一样。”
“既然如此,那就纳命来吧!”
“卡!”春日大叫一声站了起来,跑到两人中间。
“你们得营造出那种气氛啊!对对,就是那种感觉,可是请你不要即兴演出哦。还有实玖琉,你过来一下。”
导演和女主角抛下了我们,把脸转了过去。我放下摄影机,不解地搔着脖子。她们在商量什么啊?
鹤屋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这是什么电影啊?最重要的是这算电影吗?哇哈哈!真是太好笑了!”
会觉得好笑的除了你之外大概只有春日了。
谷口和国木田脸上带着”我们是被叫来干什么的?”的表情茫茫然地站在那边,而长门则独自站在一旁,满脸事不关己的样子,至于古泉则以很自然的动作摆出望着池子尽头的姿势。
我拿出快要录完的带子,拆掉新DV盒的封印。我觉得这只是在增加没用的垃圾。
鹤屋兴味盎然地看着我手上的东西。
“哦,最近拍的东西就是这个吗?里面拍满了实玖琉不值一提的影像吗?待会儿能让我看看吗?我觉得应该会很好笑。”
没什么好笑的。以前以免女郎的打扮发送传单只花了一天的时间,不过这部可笑的电影很可能会持续到校庆前一天呢。翘班搞不好会发展成翘课,到时候头大的可是我耶,因为这么一来我就喝不到美味的茶了。长门泡的茶一点味道都没有,春日泡的茶则出于物理性的原因而显得苦涩难喝。姑且不说古泉,如果要我自己泡茶的话,我宁愿暍自来水就算了。
“让各位久等了!”
嗯,确实是久等了,你们也该回来了。因为我实在不想再践踏池子附近的自然景观了。
“真正的高潮就要上场了,大家仔细瞧吧!”
春日把朝比奈用力一推。就算你不叫我瞧,我每天也会睁大了眼睛直瞧的!你看,跟往常一样美丽可爱又养眼的朝比奈……
“啊?”
她一边眼睛的颜色变了,而且这一次换成了右眼。银色的眼睛充满歉意似地在我跟地面之间来回游移。
“那么,实玖琉,用你神奇实玖琉之眼R发射出不可思议的东西,什么都好,做猛烈的攻击!”
我来不及阻止。就算来得及,我可能也会变成不倒翁切片了,话又说回来,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下了可怕命令的春日,还有惊愕地眨着眼的朝比奈,还有──。
将朝比奈推倒在池边的长门,她那全身漆黑的身影都出现得太过突然了。
昨天的景象再度重现,好像看着倒带播放的带子一样,长门展现了她最擅长的瞬间移动。
瞬间,只有帽子还在她原来站立的位置,接着就飘然飞落而下。本来戴着帽子的实体只花了眨一次眼的时间(大概是零点二秒左右吧)就移动了数公尺之远,还压上了朝比奈,伸手挖向她的太阳穴──。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开始在湿地上掀起一场摔角大赛的两个女演员。
“长、长、长门同……,啊!”
面无表情的长门没有理会朝比奈的惨叫声,甩动着她那有点短的头发跨坐在朝比奈身上。
“等一下!”春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有希!你可是魔法师耶!在我的设定里你并不擅长肉搏战!在这种地方表演泥巴摔角─”
可是春日话还没说完就闭嘴了,考虑了三秒钟之后又说:
“啊,算了,这样也好,应该可以成为卖点吧?阿虚!好也给我拍下来!这是有希难能可贵的点子!”
这不是什么点子吧?是她出于反射的动作,是想解决隐形眼镜的防卫措施。朝比奈应该了解这一点,但是她仍然因为过度恐惧而发出细微的尖叫声,两腿不停地颤动着。我真低级耶,现在可不是直勾勾地看着这种养眼画面的时候。
就在这时候,喀的一声响起,除了那两个女演员之外,其他人都回头看着后方。
出声处原来足当时春日一越而过,和我们穿过空隙走过来的池子栅栏。原本被长门拉开的空隙开了个大洞,被切割成V字型的栅栏倒向道路那一边去了,就好像被人们无法看到的雷射给射中一样。
我把视线移回现场,看到长门像个贫血的吸血鬼一样猛咬着朝比奈的手腕。
“一时疏忽。”
出人意外地,长门好像反省自己似地说道:
“本来的设定是雷射虽然会扩散但是不会伤及人类,这一次却是超震动性分子切断器──”
她大气也不喘一下,就一口气把话说完了。古泉一边将从地上捡起来的帽子递给她一边说:
“那是像单纤维(注:指连续的,长度为其直径数倍;或数十倍长之纤维,直径在0.5μm~1.0μm之间。并不狭义指布料纤维,只要是在此定义下的都是单纤维,如肌肉纤维、玻璃纤维等)一样的东西吧?不过那种单分子刀既看不到也没有质量,对吧?”
接过帽子的长门直爽地将帽子放到头上。
“我感受到微量的质量,约十乘四十一分一克的程度。”
“比中微子更小吗?”
长门什么都没说,只看着朝比奈的眼睛。女服务生的右眼还是银色的。
“请问……”
朝比奈一边揉着被咬的手腕一边战战兢兢地说:
“刚刚你在我手上注进了什么东西吗……?”
尖端帽的前端往前移动了五公厘左右。在我看来,那是长门感到困惑的表现方式。或许她正在苦恼着该怎么说明吧?果然长门说道:
“次元振动周期经过相位转换后,便可在物体表面产生足以置换成重力波的力场。”
她彷彿很勉强地解说着意义不明的事情。我可以理解她可能是把透明杀人光线化解掉了。但是我无法理解的是除了我之外的两个人好像都听得懂她在说什么东西。古泉说“原来如此,对了,重力就是波动吗?”他竟然又问了毫无关连的事情。长门或许也觉得这是两码子事吧?
因为她没有回答。
古泉以彷彿成为他注册商标似的动作耸了耸肩。
“不过这确实是疏忽,应该也是我的责任吧?我一直以为从眼睛射出来的顶多只有雷射光束而已。难道真的如凉宫同学所说,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凉宫同学的思考逻辑是别人无法追得上的,真是不简单。”
何止无法追得上?她根本就是把所有人类都抛到脑后,而且还远远地差了三圈之多,甚至我的后脑杓都可以感受到她又从后面追上来了,但是猛地一看,又让人误以为跟她跑在同一个圈圈里,产生好像是在逛昼廊的错觉,这是她最擅长的地方。不仅如此,这种感觉只有被迫跟她在同一个环形跑道上奔跑的人才能理解,而且春日的速度之所以那么快,也是因为她根本不管那是不是s形跑道,或者立体交叉道路,只是一味地往前直冲。再加上只有她安装压缩引擎,所以她可以永远不停地跑下去。她自行创造即使人们想追随也无法跟上脚步的规则,而且她本人也完全没有这是场假比赛的意识。她是一个超越掌控范畴的坏家伙。
“总之还好啦。”古泉说。”栅栏一事就当成是地方自治机构没有尽到维修公共物品的责任,这样大家应该可以接受,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伤害是最重要的。”
我瞄了藏在帽子底下那张白皙的脸蛋一眼。刚刚看到长门的手掌上裂开了一道像抓起镰刀时划开的伤口。真想让那个让人头痛的家伙看看,虽然那个伤口现在已经彷彿不曾存在似地痊愈了。
我望着在不远处形成的第二个集团。春日和配角三人组看着手提摄影机里面的影像。接着发出尖叫声……不对,好像只有鹤屋在叫。
“怎么办啦?我觉得再这样拍下去恐怕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但是也没办法半途中止啊,要是我们拒绝拍摄的话,凉宫同学会怎么样?”
“可能会失控到暴跳如雷。”
“我想也是。就算当事人没有暴跳如雷,也可以确定她会让《神人》在那个闭锁的空间里暴跳如雷。”
别让我想起这件可怕的事情。我不想再到那个地方去,也不想再做那种事。
“或许凉宫同学对现在这种状况感到很满意呢,这是她运用想像力拍摄属于自己的电影的行为。因为她的一举一动就像神一样。你也知道的,她对于这个现实世界不能照她的想法运作是非常焦躁的。虽然现实中的她并不是这样,但是因为她完全没有发现到这个事实,所以就结论而言是一样的。不过在电影中,故事是按照她的想法在进行,所以任何设定都是可能的。凉宫同学利用电影为媒介,企图再架构一个世界。”
果然是彻底的自我中心派。除非拥有相当的金钱和权力,否则要事事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是不可能的,不然去当个政治家好了。
在我换了好几种愁眉苦脸的表情当中,古泉总是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继续说话。
“凉宫同学当然没有这种自觉吧?从头到尾她都在创造一个电影内的虚拟世界。这是她倾注于电影的热情。我想是因为她太过热衷,结果在无意识当中对现实世界造成了影响。”
不论怎么丢,都只丢出负分的骰子。继续拍下去,只会让春日的妄想无止境的脱序,可是让她打消念头坏了她的兴致也不行,所以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
“如果非得掷骰子的话,我选择继续走下去。”
说说你的根据吧!
“因为我对围堵《神人》的行为已经厌烦了……这是开玩笑的。对不起。嗯,总之是这样。与其让世界整个重新设定过,不如允许些许的变化还比较能开展出生存之道。”
你是说允许朝比奈变成女超人之类的现实吗?
“和《神人》相较之下,这次的现实变化算是小规模的。就如长门同学为我们所做的防御修正一样,所以应该没问题了吧?你不觉得,和世界从零开始的情况相较之下,想办法解决单一性的异常现象会比较简单吗?”
不管怎么想都有问题。如果从背后袭击春日,让她昏死到校庆结束,你们认为如何?
“那太可怕了。如果你能负起全部的责任的话,我不会阻止你。”
“对我的肩膀来说,世界太过沉重了。”
我一边回答一边看着朝比奈,她正用手指头把干了的泥巴从女服务生的制服上剥下来。看来她似乎已经放弃了,但是察觉到我的视线时,她又惊慌失措地说:
“啊,如果顾虑到我,我没事,我会想办法熬过去的……”
真是惹人怜爱啊,虽然脸色不是很好。我相信她也不想每次一发生什么事情就要被长门咬一次吧?虽然齿痕不消多时就会消失,但是不舒服毕竟就是不舒服。因为以长门现在的装束而言,如果让她拿着一把长长的镰刀的话,就变成了塔罗牌的第十三张牌主题──死神,要不就是年龄不详的太空吸血鬼。不管是哪一个,都铁定会把人送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就算朝比奈看起来不是被吸引而是被牵扯进去的,可是说穿了,以一个未来人而言,朝比奈也未免太没有危机意识了。也或许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把真正的想法传达给我吧,因为他们的世界好像充满了禁令。
算了,反正到时她总会告诉我的吧?真希望到时候的状况是我们两个人独自处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终于轮到谷口和国木田,还有鹤屋上场的时候了。
春日向他们三人宣布了他们在电影中扮演的角色。于是这三个人扮演路人的事实于焉底定。他们的角色就是“被邪恶的有希外星人操控,有如奴隶般的人类”。
“也就是说,”春日带着让人很不舒服的笑容做说明。”实玖琉是正义的一方,所以不会对普通人出手,而有希则掌握了她这个弱点。她以催眠魔法操控普通人。实玖琉因为无法对攻击她的普通人下手,因此被打得落花流水。”
我心里想着,你到底还要已经不成人形的实玖琉做到什么地步啊?这时春日又说:
“一开始就把实玖琉打到池子里去。”
“啊?”
发出惊愕叫声的只有朝比奈,鹤屋则咯咯咯地笑着。谷口和国木田互看了一眼,然后又看着朝比奈,一脸困惑。
“喂喂。”
半带着笑意说话的是谷口。
“打进这个水池?天气或许还很温暖,但是现在可是秋天耶!至于水质,就算说得再怎么含蓄也不算干净啊。”
“凉、凉、凉宫同学,至少也找个温水游泳池什么的……”
朝比奈也带着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死命地提出抗议。连国木田都偏向朝比奈这边了。
“就是嘛!要是这是个无底的沼泽的话怎么办?掉下去就不会再浮上来丫耶。你瞧,还有很多黑鲈(Black Bass)呢。”
别说一些会让朝比奈昏倒的话嘛。而且事实也一再诸明,越是抵抗,春日就越坚持己见。
春日果然表现的很春日。
“住口!你听着!面对真实是多少需要一点牺牲的。我曾想用尼斯湖的大水怪拍这个场景呢!但是我们没有那种时间,也没有经费。在有限的时间之内做到最好是人类的使命。既然如此,就只有用这个池子来拍摄了。”
这什么狗屁道理啊?难道无论如何你的前提都是要让朝比奈受水刑吗?你这个女人,难道就不能用别的画面代替吗?
当我正在考虑要不要也加入阻上的行列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一看,古泉那家伙带着浅浅的笑容默默地对我摇摇头。我明白。我明白万一没“桥”好春日,可能会发生奇怪的事情来。要是事情演变成从朝比奈口中吐出等离子火球的话,搞不好一个不小心就得跟自卫队为敌了。
“我、我、我愿意!”
朝比奈以悲痛的声音宣布着。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悲痛万分吧?一个为了世界的和平而宁愿牺牲自己的可怜少女登场了。事情的发展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不过这大概是这部电影当中最高潮的部分吧?我得好好拍下来才行。
春日喜出望外。
“实玖琉,太好了!现在的你真是帅呆了!这才是我严选出来的团员!你已经长大了!”
我觉得这跟长大没关系,是学习得来的结果吧?
“那么,那边那两个人拉住实玖琉的手,小鹤抱住她的腿。我说预备就开始。做好准备动作,再用力地把她丢到池子里去。”
喽啰三人组先整齐地排在长门面前,当黑衣魔法师挥动她的天线棒时,他们就要把头垂下去,就好像在神社里接受消灾仪式一样。像挥舞着祭神驱邪幡一样舞动着指挥棒的长门面无表情看起来挺有几分巫女的味道。
之后,三人组接收到默默指着朝比奈的长门电波,以彷彿渴求着新鲜生肉的僵尸一般,动作僵硬地朝着女主角走过去。
“实玖琉,对不起。我不想这么做,但是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真的很抱歉。”
看起来只能用愉快形容的鹤屋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女服务生。每当紧急时刻就会变成胆小鬼的谷口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台词了,而国木田则一边搔着头一边朝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的朝比奈靠过去。
“那边那两个笨蛋!给我认真一点!”
你才是笨蛋!我把这句话硬生生给吞了下去,继续转动着摄影机。朝比奈战战兢兢地不断退到水池边。
“觉悟吧!”
鹤屋一边快乐地说着一边将朝比奈推倒,还将她裸露出来的大腿抱住两侧。该怎么说呢?实在是太危险了。
“啊……”
朝比奈是真的感到害怕,谷口和国木田则各抓住她的一只手。
“等、等一下,我还是……这这是必要的吗?”
春日不理会发出悲痛叫声的朝比奈,用力地点点头。
“这是为了拍到好画画,更是为了艺术!”
说得真好听。这种滥电影哪里跟艺术扯得上关系啊?
春日发号了施令。
“就是现在!预备!”
砰!水沫掹烈地溅上来,扰乱了栖息在池子里的水栖生物们。
“啊,危……哇……!”
这种溺毙的演技真是太高明了。朝比奈……不是,我怎么觉得好像真的溺水了?
“脚……踩不到……啊!”
真庆幸这里不是亚马逊河流域,否则像现在这样惊天动地的搅动水池,铁定成为食人鱼最好的目标。黑鲈应该不会袭击人吧──我隔着观景窗这样想着,这时我发现溅起水花的不只是朝比奈。
“哇!我喝到水了!”
谷口也溺水了。大概是把朝比奈抛出去时力道太猛烈,让他自己也落水了。我决定不理会这家伙。
“那个笨蛋在搞什么?”
春日似乎跟我有相同的看法,她不理会那只笨蛋,拿扩音器指着古泉。
“哪,古泉,轮到你上场了!去把实玖琉救上来!”
从头到尾都负责灯光照明的男主角带着优雅的笑容,将反光板递给长门,接着走到水边,把手伸了出去。
“请抓住我的手。镇定下来,可别把我也拉下去了。”
朝比奈彷彿是大海中的遇难者紧抓住浮木一般,紧紧地握住古泉的手。古泉轻轻松松地就将全身湿透的未来女眼务生战士给拉了上来,接着再撑住她的身体紧靠着她。你这家伙,靠得太近了!
“你还好吗?”
“……唔……好冷……”
本来就很合身的制服因为湿透的关系,已经紧贴在朝比奈的身上了。如果让我加入电影伦理规定管理委员会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把这部电影列为未满十五岁不得观赏的级别。老实说吧,总觉得好像会被逮捕的感觉。
“嗯,太好了!”
春日用力地敲打着扩音器,发出满意而赞叹的声音。我不理会还在池子里溅着水花的谷口,迳自按下停止拍摄的按钮,带来的废物多到可以摆摊了,此时却竟然连一条毛巾都没有,这是怎么一回事?
朝比奈一边让鹤屋用手帕帮她擦脸,一边紧紧地闭着眼睛。我屏住气息站在顶着一张正经八百的表情检视着影像的春日旁边。
“嗯,还好啦。”
反覆看了朝比奈落水的画而三次之后,春日点点头。
“男女主角邂逅的画面还算不错。在这个阶段,一树和实玖琉将羞涩而笨拙的感觉表现出来了。嗯嗯。”
是吗?我只看到平常的古泉啊。
“接下来是第二个阶段。把实玖琉救起来的一树决定把她藏在自己家里。下个画面从那边开始拍起。”
我说你啊,这么一来可就完全不连戏了。操控谷口他们几个人的长门跑到哪里去了?谷口他们呢?又是如何被击退的?就算他们只是喽啰,如果没有把剧情交代清楚,观众是不可能接受的。
“你真啰嗦耶!这种事情就算没有拍出来,看的人自己也会懂的!无关紧要的部分带过去就可以了!”
你这家伙!难道你只想把朝比奈推到池子里去吗?
正当我义愤填膺的时候,鹤屋举手发言了。
“请问,我家就在附近,实玖琉可能会感冒,我可以带她回去换衣服吗?”
“那正好!”春日对鹤屋闪着精亮的眼睛。
“能不能借用小鹤的房间?我想在那边拍摄一树和实玖琉感情交流的画面。好顺利的发展啊!我相信这部电影一定会成功的!”
对奉方便主义为人生主题的春日而言,这或许是如她所愿的提议,但是我实在无法抹去心中的疑惑,我认为鹤屋是明知春日有这种念头,所以才有这样的建议。因为春日设定鹤匡是一个喽啰角色,所以我认为鹤屋理当跟我们一样是普通人才对,但是──。
“那我们呢?”
国木田问道。一旁的谷口拿着脱下来的衬衫,像拧抹布一样拧转着。
“你们可以回去了。”
春日面无表情地宣告。
“辛苦了。那就再见了,也许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就这样,这两个同学的名字和存在,彷彿就从春日的脑袋中消失了一样。春日看也不看一脸愕然的国木田和像狗一样甩着头发溅着水珠的谷口一眼,指定鹤屋为向导,开始大步往前走。你们两个真是太好命了,可以免受灾难。看来对春日而言,你们的价值只像是使用过的BB弹一样,而这实在是再幸运不过的事情了。
不知道为什么,鹤屋喜孜孜地大声么暍着。
“好──!各位,请往这边!”
她站到队伍前头,挥舞着旗子。
春日的任性自我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我想大概是她天生的个性,她出生之后立刻指着天地大声念诵着八字成语的传说。再过五百年之后或许会成为凉宫春日语录之一,广为流传于民间,不过那都无所谓。
走在集团最前端的春日和鹤屋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那么意气相投了?两个人以超大的声音反覆唱着布莱恩亚当斯(Bryan·adams)的“18 Till I Die”的副歌部分。身为跟在她们后头的人,身为跟她们认识的人,我感到非常地可耻。
默默走着的黑色长门和反光板工作人员&主角的古泉,竟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跟在她们后头。你们应该跟微微地垮着肩、略略地低着头走路的朝比亲多学学。另外多少也帮我扛一下我肩膀上的行李吧。打刚刚开始就一直是爬坡路段,我已经快能体会正接受坡道训练中的赛马的心情了。
“好,到了!这就是我家。”
拉大嗓门叫着的鹤屋来到一户人家前面。她是一个大嗓门的人,连住家也一样大。不,我想大概是超大吧?因为从门口看不到整栋房子,所以我无从判断起。不过这也正足以成为我判断的根据。从大门几乎看不到的远处有着房子,那就表示大门距离那栋房子有一段不算短的距离,我顺势环视左右,发现四处都有会让人联想起武士宅第的围墙以远近法交互围绕着。要做什么样的坏事才能住这种拥有广大土地的房子啊?
“请进请进!”
春日和长门好像不知道什么叫客气,顶着一张仿彿进自己家门似的表情走进门内。朝比奈似乎也来过,看不出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任鹤屋推着她的背往内走。
“好个充满古意的房子啊。这种奇妙的矗立感,所谓充满建筑凰貌就是指这个样子吧?真的好有时代感哦。”
古泉装出充满感叹的样子,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说道。你是廉价播报员吗?
穿过几乎可以玩棒球的广大空间,好不容易终于来到了玄关。鹤屋将朝比奈带到浴室去之后,就把我们带到她自己的房间去。
相较之下,我觉得自己的房间就像小猫睡的寝室一样。我们被带到宽广的和室去,和室宽得让人苦恼不知道该坐哪里好。但是不知所措的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包括春日在内,长门和古泉看起来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
“真是好房子,甚至可以在这里拍外景呢。对了,这里就设定为古泉的房间好了。我们就在这里拍摄古泉和实玖琉独处的画面。”
春日坐在座垫上,用手指头框成四角形观景窗打量着。鹤屋的房间是一问只摆放着炕桌的简单榻榻米和室。
我学着坐在我旁边的长门正襟危坐,但是不到三分钟就受不了,只好把脚给松开来。春日打一开始就盘腿坐着,在鹤屋耳边耳语着。
“嘻!啊,那可有趣了!等一下!”
鹤屋发出爽朗而高亢的笑声离开了房间。
我心里思索着,鹤屋是不是普通人啊?能够和春日相处得这么愉快的一定是超乎常轨的人或人类以外的某种生物,不过或许她们只是某个地方的波长相通吧。
等了几分钟之后,鹤屋回来了。礼物就是朝比奈,而且不是普通的朝比奈。是刚洗完澡的朝比奈。她穿着可能是鹤屋的宽松T恤,该怎么说呢?她”只”穿着T恤。
“啊……让、让各位久等了……”
一头濡湿头发和泛红肌肤的朝比奈,羞涩地躲在鹤屋背后走进房间,正襟危坐缩成一团。衣服和袖子对朝比奈而言都太长了,所以与其说是T恤,不如说是连身裙要更贴切。而这更发挥了强化的效果。她忘了拿下来的右眼隐形眼镜仍然闪着银光,让人心生畏惧,不过看来应该是不会随便就发射出光束或光线,所以我姑且放心了。我真想把依然戴着帽子、正襟危坐的长门供奉在哪个地方的神社里。
“请用。”
鹤屋摆在榻榻米上的端盘里放着几人份的玻璃杯,里面盛满了橘色的液体。朝比奈一口气
喝了半杯鹤屋递给她的柳橙汁。今天她的活动量最大,大概也消耗了大量的水分吧?
我也满怀感激地品尝着果汁,这时一口喝光果汁的春日一边搅动着剩下的冰块一边说:
“哪,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们就在这个房间里拍摄吧!”
没有好好休息就开拍的画面就像这样。
古泉抱着假装昏厥的朝比奈走进房里。不知道为什么,连被子都已经铺好了,古泉让朝比奈躺了下来,然后定定地看着她的睡脸。
朝比奈的验泛着红潮,睫毛不停地颤动着。古泉轻轻地在她那毫无防备的身体上盖上毛巾被,然后交抱着双臂坐在枕头边。
“唔……”朝比奈说着梦话似的呢喃着,古泉微微地笑了,一直注视着她。
此时大概不会上场的长门坐在我跟鹤屋的背后,仍然啜饮着柳橙汁。我透过观景窗,将朝比奈的睡脸放大。春日并没有做任何指示,所以现在我可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但是春日不时地在第一时间对主演的两人发出指令。
“实玖琉,你慢慢起身,台词就照我刚刚跟你说的一样。”
“……唔。”
朝比奈缓缓地睁开眼睛,带着莫名温润的眼神仰望着古泉。
“你醒啦?”古泉说。
“是的……,请问这里是……”
“是我的房间。”
倏地支起上半身的朝比奈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带着炙热的表情,眼神在半空中游移。此时的她显得格外充满情色味道,这是演技吗?
“谢……谢谢你。”
春日立刻下了指示。
“对,你们两个!把脸靠得更近一点!实玖琉闭上眼睛,古泉把手环住实玖琉的肩膀,没关系,把她推倒再吻她!”
“啊……”
朝比奈不知所以,带着愕然的眼神嘴巴半开。古泉则按照春日的指示环住朝比奈的肩膀,此时我的耐性已经达到了界限。
“等一下!剧情太过简略了。我倒要问为什么有这个场面?这算什么?”
“男欢女爱的场面啊!爱情画面!要跨越时空就非得加进这种画面不可。”
你是白痴吗?你以为这是晚上九点播放的两个小时连续剧吗?古泉也是,干嘛一脸那么带劲的表情?万一让这个画面上映,从第二天起,你的鞋箱里铁定塞满了上百封诅咒你的信。你用点脑袋想想。
“嘻嘻,实玖琉。好好笑喔──”
一点都不好玩……我想这样说,但是很明显的是朝比奈的样子很不寻常。她打刚刚开始就一直显得很浮躁,眼睛湿润而且两颊泛红,被古泉抱住肩膀时也完全没有反抗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玩。
“唔……古泉,我一直觉得头好重……”
朝比奈一边呢喃,身体一边不停地晃动,我开始怀疑难不成她是被下药了?这时我很自然地把视线望向空了的玻璃杯,鹤屋也嗤嗤地笑着。
“对不起。我在实玖琉的果汁里掺了一点龙舌兰。有人告诉我,加一点酒精可以增加演技的精彩度。”
原来是春日使的诡计?我的感觉已经凌驾愕然之上,几乎达到愤怒的地步了。怎么可以偷偷地掺这种东西进去?
“有什么关系?实玖琉现在看起来真是风情万种呢,让画面显得更加精采。”春日说。
这根本已经不是演技好坏的问题了,朝比奈整个人摇摇晃晃、头脑混沌的样子。闭着的眼睛下方晕成一片红。风情万种固然好,但是她靠在古泉的身上让我很不爽。
“古泉,没关系,就给她吻下去,当然是要嘴对嘴!”
这哪成啊?这可不是可以对一个神智不清的人做的事情啊。
“古泉住手!”
古泉做出思索的样子,考虑要听导演或摄影师的话。我揍你哦,你这家伙!总之,我放下了手提摄影机。我不想拍这种画面,也不想让别人强迫我去拍。
古泉对我露出一个企图让我安心的微笑,然后离开了仍然不停晃动的女主角。
“导演,对我来说,这个包袱太过沉重了。而且,朝比奈好像已经到达极限了。”
“……我没问题的。”
朝比奈说道,可是看起来根本就有问题。
“真是的,真没办法。”
春日不悦地嘟起了嘴,靠上喝醉的少女。
“咦?隐形眼镜还戴着啊?这个时候应该要拿下来才对。”
她用力地往朝比奈的后脑杓猛力一敲。
“好……好痛!”朝比奈压着头叫道。
“实玖琉,这样是不行的!如果被这样敲头,你就得让隐形眼镜从眼睛里飞出来才行。再练习一次。”
咚!
“好痛!”
咚!
“……啊!”朝比奈用力地闭上眼睛。
“住手,你这个笨蛋!”我一把抓住春日的手制止她。”练习什么啊?这哪算什么表演?有什么好玩的?”
“干嘛?不要阻止我,这也是早就计划好的事情之一啊!”
“谁跟你计划好啊?一点都不好玩,无聊!朝比奈又不是你的玩具。”
“是我决定的,实玖琉就是我的玩具!”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的血气直往脑门窜升,我甚至觉得我的视线染成一片血红。我真的生气了,冲动瞬间凌驾了思考,那可以说是一种处在无我境界中做出的反射动作。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腕。古泉那家伙眯细了眼睛对我轻轻地摇摇头。看到古泉制住我的右手,我这才发现自己挥起了拳头,我的右手差一点就要揍上春日了。
“干什么……”
春日的眼里闪着彷彿昴星团一样的光芒,狠狠地瞪着我。
“你不爽就说嘛!反正你只要照我的话去做就好了!我是团长兼导演耶……总之,我不允许你做任何反抗!”
我的眼前再度泛起一片潮红。这个笨女人!古泉你放手!不管是动物还是人,讲不听就要教训,即使要挥拳动武也在所不惜。否则这家伙一辈子都会是一个浑身是刺的人,让所有的人都对她避之惟恐不及。
“不……不要!”
飞奔过来的是朝比奈,她用口齿不清的语气说道:
“不行不行!不能打架……”
挡在我跟春日之间的朝比奈红着脸瘫软了下去。她抱着春日的膝盖说:
“唔………大家一定要和睦相处……,否则……会被禁足的。”
瘫软无力的朝比奈一边嘟哝着莫名其妙的话一边闭上眼睛,然后发出均匀的鼻息声沉沉入睡了。
我和古泉往下坡道走着,两人眼前看到的是刚刚拍片的那个池子。
女主角不省人事,所以只好停止拍摄工作。我跟古泉还有长门决定把沉睡的朝比奈交给鹤屋先行离去,不知道为什么,春日扬言她要留下来,就从我手中抢走了摄影机,立刻转过身去。我也二话不说,抱着大批的行李,在鹤屋的目送下告辞。
“对不起,阿虚。”
鹤屋很不好意思地说,但是随即又露出了笑容。
“我也太过得意忘形了!你不用担心实玖琉,待会儿我会送她回去,不然就让她在这边住一晚。”
长门一离开大门就大步往前走,好像一点感想都没有。长门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那家伙永远都是没有感觉的。
在并肩走回家的路上,我们沉默地走了五分钟左右,古泉开口了。
“本来以为你是一个比较冷静的人。”
我也这么认为。
“现实已经变得有点奇怪了,请你不要再做出可能会产生闭锁空间的行为了。”
这哪是我能控制的?所谓的“机关”那奇怪而秘密的组织不就是为此而存在的吗?你们也该做些什么事吧?
“关于刚才的事情,凉宫同学似乎无意识地自制了,闭锁空间好像并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这是我的请求,请你明天跟她言归于好。”
要怎么做是我的事,不是你说什么我回答好就可以了。
“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要怎么处理她已经影响了的现实空间。”
很明显的,古泉改变了话题。我决定顺水推舟。
“想也没用,我才不管什么东西变成什么样子。”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每当凉宫同学想到什么事情时,现实就会随着转变,一直以来不都是如此吗?”
我想起在灰色的世界里肆意破坏的蓝色巨人。
“凉宫同学说出她的想法,我们加以应对。至于原因何在,那是因为这就是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的任务。”
我记得有一些发着红光的球体,,古泉一边缓缓地走着一边用充满自信的声音说道:
“我们是凉宫春日的镇定剂,也是她的精神安定剂。”
“那是……你的事吧?”
“你也一样。”
谜样的前转学生仍然露出种永远不会消失的笑容。
“闭锁空间是我们主要的工作场所,而你则负责照顾这个现实世界。因为只要你能让凉宫同学的精神保持稳定状态,闭锁空间就不会产生。拜此之赐,这半年来,我打工的次数也减少了很多。或许我应该向你道谢。”
“不用了。”
“是吗?那我就省下来了。”
爬下坡道来到县道,古泉再度打破沉默。
“对了,现在我希望你跟我到一个地方去。”
“要是我说不要呢?”
“很快就到了,而且在那边也不用做什么,当然也不是招待你前往闭锁空间。”
古泉突然举起一只手。停在我们侧面的是一辆好像在哪里看过的黑色计程车
“现在我们继续谈下去。”
古泉靠在计程车后座上说道,我则望着司机的后脑杓。
“目前绕着凉宫同学和你打转的状况已经成为一个固定的模式了。你跟我们这几个团员合力将凉宫同学的失控具体化,再付诸于形体的基本架构已经完成了。”
“伤脑筋。”
“或许吧!不过,我不知道这种模式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因为反覆发生同样的事态可能是凉宫同学讨厌的事情之一。”
现在看来她还是乐在其中啊。古泉便露出一张欠缺紧迫感的笑容说:
“我们必须想办法把凉宫同学的脱轨行为局限于电影内才行。”
想要成为棒球选手,也许只要从练习挥棒和练跑开始就可以了;如果想成为一个棋士,就应该从牢记象棋或围棋的规则开始学起;期末考时想拿第一,只要彻夜不眠盯着参考书看就有机会。也就是说,努力的方法因人而异,但是确实是存在的。然而,如果想铲除春日的脑内妄想因子的话,到底要付出什么样的努力才办得到啊?
要是阻止她,她就会生气,甚至使得可恨的灰色空间不断地增殖,但是如果因此就附和那个家伙的妄想行事的话,她的妄想很可能就会变成现实。
无论那一种应对方式都是非常极端的。那家伙难道就没有中庸一点的概念吗?唉,就因为没有,所以凉宫春日才是凉宫春日,不是其他任何人。
车外的风景慢慢地增加了绿意,计程车直接驶向蜿蜒曲折的山路。我立刻就明白了。这条路正是通往昨天我们搭巴士前往的山上。
计程车在不久之后就停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那是到神社参拜的客人专用的停车场。昨天春日才做出把枪口对准神官和鸽子扫射的暴行。就是那座神社。真是奇怪了,今天是星期天,照道理说人应该更多的。
先从计程车上下来的古泉说:
“你记得凉宫同学昨天说的话吗?”
我哪可能把她的每一句胡言乱语都记得一清二楚?
“去了就会想起来了,请前往神社内部。”古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早上好像就变成这个状态了。”
我们爬上用方块石堆积砌成的阶梯,这也是昨天来的时候走过的路。从这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