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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本论 全三套

Ⅳ 工 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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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 工 厂

在这一章的开头,我们考察了工厂的躯体,即机械体系的组织。我们知道,机械怎样由妇女劳动与儿童劳动的占有,以增加资本榨取的人类物质;又怎样由劳动日的无限制的延长,将劳动者的全部生活时间没收;它的进步——这种进步,使生产物能在不绝缩短的时间内大大增加——又怎样当作系统的手段,使每一单位时间流出的劳动增加,或使劳动力所受的榨取不断加强。现在我们要考察工厂。在这样考察时,我们视其为一全体,为一最完成的形态。

自动机工厂的抒情诗人乌尔博士,一方面说这种工厂是“各种成年或不成年劳动者的合作,他们努力地熟练地,照应一个生产机械的体系,那是不断由一个中心动力推动的;”他方面,又说这种工厂是“一个大自动机,由各种机械的和自意识的器官构成,那些器官全隶属在一个自动的动力之下,并在不断的协力中,为生产一个共同的对象而动作。”这二种表现,决不是相同的。就前一种表现说,结合的总劳动者,或社会的劳动体,表现为能动的主体;机械的自动体,则表现为客观体;就后一种描写说,则自动体为主体,劳动者不过是有意识的器官,被视为与自动机的无意识的器官相等,且也和那种无意识的器官,同隶属在中心动力之下。前一种表现,在机械各种可能的应用上,都嵌得上去;后一种表现,却仅仅表现了机械之资本主义的使用,仅仅叙述了近世工厂组织的特征。所以,乌尔宁可认发动的中心机械为Autokrat(专制者),不单认它为Automat(自动机)。“在这样大的工作场所内,宽仁的蒸汽力,在它自己周围,召集着无数的臣下”[96]。

操纵工具的熟练,和工具一道由劳动者移转到机械上了。工具的能率,从人类劳动力之人格的限制,解放出来了。于是,当作制造业分工的基础的技术条件,被扫除了。制造业分工所特有的专门化工人等级制度消灭了,在自动机工厂内代起的,是当作机械助手的各种劳动一律平等[97]。部分劳动者间的人为区别消灭了;代起的,是年龄与性别的自然区别。

分工再现在自动机工厂之内,但这种分工只是把劳动者配分在各种专门机械下,把各群劳动者(不是有组织的组),配分在工厂的各个部分。在每一个部分,他们使用若干同种类且并置在一处的工作机来劳动,所以,在他们之间也只有单纯的合作。制造业的有组织的组,为主要劳动者与少数助手的结合所代替了。在那里,劳动者主要区别为实际使用工作机的劳动者(少数照料发动机和添煤炭的工人包括在内),和此等机械劳动者的助手(大都是儿童)。在助手中,几乎一切以劳动材料供给机械的teelers皆包括在内。但在这种主要的区别之外,尚有若干为数不多的人员,例如技师,机械师,细木工,他们照应全部机械,并不断地修理它们。这是一种高级工人,一部分受过科学的教育,一部分有手工业的熟练。他们不属于工厂劳动者范围内,不过和他们在一块[98]。这种分工纯然是技术的。

一切以机械为手段的劳动,要求从幼时训练好。自动机的运动是划一的,连续的;劳动者必须从幼时训练起,始能使自己的运动,与自动机的运动相适合。在总机械为杂多的同时协同动作的机械之体系时,以此为基础的合作,要求以各组劳动者,分配在各种机械下。但制造业分配工作使各个工人不断做同一工作的必要[99],是在机械经营下废止了。工厂的总运动既非以劳动者为起点,而以机械为起点,故随时更换工人,也不会使劳动过程中断。1848年至1850年,英国工厂主反抗期中实行的轮班制度,可为此事实的最显著的例证。又少年工人学习一种机械劳动既如此迅速,所以,养成专门机械工人的必要也消灭了[100]。助手的职务,则在工厂内,可以一部分由机械代替[101],一部分因为是极单纯的,也可以急速地不断地把服务者更换。

机械虽在技术方面扫除了旧的分工制度,但这个制度,当初仍当作制造业的传统,在工厂内,残存了一个时期;此后,才在资本手里以更可厌的形态,系统地再生产出来,确立起来,成为劳动力榨取的手段。以前是终生专门使用一种部分工具,现在是终生专门服侍一个部分机械。机械被误用了,其目的,在使劳动者自己,从幼时起,即变为部分机械的一部分[102]。如是,不仅劳动者自己再生产所必要的费用显然减少;同时,劳动者完全屈服在工厂全体下面,屈服在资本家下面的过程,也因以完成了,在此处,像在别处一样,我们必须分别,同是生产力的增进,但一则以社会生产过程的发展为基础,一则以社会生产过程的资本主义的榨取为基础。

在制造业及手工业,是劳动者使用工具;在工厂,则是劳动者服侍机械。在前者劳动手段的运动,是由他推动;在后者,他却须追随在机械运动之后。在制造业,劳动者是一个活机构的构成部分。在工厂,则有一个死机构独立在劳动者外,以劳动者为活的附属物,而与其并合。“同一机械过程不断反复着,这无限的单调的苦工;是像西细佛士的劳动一样。劳动的负担,是像西细佛士所转动的岩石一样,不断落在辛苦的劳动者身上”[103]。机械劳动,既使神经系统极度疲乏,同时又抑压筋肉的多方面的作用,并在心身两方面,不许有自由的活动[104]。甚至劳动的减轻,也成为一种虐待的手段,因机械不使劳动者免除劳动,仅使他的劳动没有兴趣。不错的,在资本主义生产不仅为劳动过程,且为资本价值增殖过程的限度内,不是工人使用劳动条件而是劳动条件使用工人的情形,乃为一切资本主义生产所共有的特点。但这种颠倒,在机械被采用时,才取得技术的一目了然的现实性。劳动手段,当化为自动机时,是当作支配活劳动力和吸收活劳动力的死劳动,当作资本,而在劳动过程中,与劳动者对立的。生产过程的精神能力与筋肉劳动分离了。此种能力已转化为资本对于劳动的支配权。如我们以上所说,这种分离与转化,是完成在以机械为基础的大工业下面。没有内容的个别的机械劳动者,虽仍有部分的熟练,但这种熟练,在科学面前,在大自然力面前,在社会的大群劳动面前,是当作极微细的附项,消灭了。科学,大自然力,社会的大群劳动,则与机械体系相结合,构成“主人”(master)的权力。在“主人”的头脑中,机械与机械的独占,被认为是不能分离的。所以,当他与劳动者发生冲突时,他总是嘲笑地向他们说:“工厂劳动者必须牢牢记着,他们的劳动实际是极低级的熟练劳动;没有什么,还比那种劳动更容易获得,在质的方面,更易受充分的报酬,更易由短期间极少经验者的训练,获得丰富的供给。他们的劳动与熟练,只要有六个月的训练,就可以习得,并且随便那一个,都可以习得。所以比较起来,在生产事务上,主人的机械,实际要占更为重要的地位”[105]。

劳动者在技术上屈服在劳动手段的划一的进行下。劳动体又由不分男女不分老少的个人构成。这情形,创立了一种兵营一样的纪律。此种纪律,又引起更完全的工厂纪律,并如上所述,充分发展监督的劳动,同时又使筋肉劳动者(产业上的兵卒)与劳动监督者(产业上的下级士官)分工。“自动机工厂的主要困难在必须有一种必要的纪律,来使人们放弃劳动上无规则的习惯,而以自身的劳动,与大自动机的不变的规律性相一致。但要发明,并实施一种与工厂需要和速度相合的纪律法典,是一个怪力士(Herkules)的事业,这个事业是阿克莱特的高贵的伟绩!即工厂制度已经组织完全,劳动已极轻易的今日,要使一个已过青春期的人,成为有用的工厂劳动者,还几乎是不可能的”[106]。资产阶级虽在其他方面欢迎分权制度和代议制度,但在劳动法典上,资本却以私立法者的资格,专擅地确立对于劳动者的独裁权。当劳动过程,因实行大规模合作,使用共同劳动手段,尤其是使用机械之故,而必须实行社会的统制时,这种法典不过是这种统制的资本主义的漫画而已。驱策奴隶的鞭,为监视人的罚簿所代替了。当然,一切处罚,都还原作罚金和扣工资的形态了。不仅如此,工厂立法者(Fabrik-Lykurge)的立法智能,还会造成这种局面,使法律的遵守,反不及法律的违犯那样于自己有利[107]。

在此,我们只提示了工厂劳动的物质条件。在密集的机械内,尚有无数数人,冒生命的危险。这是一季一季的工业死伤报告,告诉给我们的。[108]且不说此。温度之人为的提高,空气内原料粉屑的积满,震聋耳鼓的喧嚣,也会损伤工人的五官。社会生产手段的节省,是在工厂制度下助长了,但这种节省,却在资本手中,组织地,被用来劫夺工人在劳动继续中的生活条件,劫夺空间,空气,日光,劫夺在生产过程中防止种种危害生命妨害健康的设备。谋工人舒适的设备,是不待说了[109]。无怪佛利埃(Fourier)会称工厂为“柔性的监狱”[110]。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