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最終決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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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最終決戦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安弗列克东北部的丘陵地带比以往更加寂静。新型克隆人和野战车们也在大约一小时前停止了进攻。菲可西欧共和国军和维持和平军的混合部队,依然与敌方势力对峙着。
贞德・弗洛伦斯坐在战车的炮塔上,喝着补给班准备的热咖啡。
自从霍尔克斯共和国的收容所遭到袭击以来,她已经连续熬夜了好几天。或许是因为太依赖咖啡,最近咖啡的效果越来越差了。咖啡的味道变得越来越浓,现在她每喝一口都会皱起眉头。
她已经吩咐部下们轮流吃饭和小睡。
如果不在能休息的时候休息,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了。
「……不,这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休息了。」
贞德自言自语道。
有个人耳尖地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
「我有同感。那些家伙不会等到天亮才进攻的。」
马德卡特在贞德乘坐的战车附近,同样喝着咖啡。
由于野战车没有进攻,他便从风暴使者上下来了。
「我们已经没有阻止亚克西亚城浮起的手段了」
贞德无法否定马德卡特的话。
菲可西欧共和国军,贞德率领的维持和平军,操纵风暴唤者的马德卡特——即使在场的人们齐心协力,光是阻止野战车就已经竭尽全力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干涉亚克西亚城。亚克西亚城正以缓慢而确实的速度接近安弗列克。
在贞德她们的背后,已经能看见环绕安弗列克的石墙了。她们所在的位置可以说是最终防线。这是亚克西亚城的反坦克炮勉强无法击中安弗列克的距离。海蒂玛丽似乎也明白这一点,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发射反坦克炮。
不仅是己方的战车部队数量减少,风暴唤者也出现了相当严重的破损。虽然马德卡特的魔力能够引发修复现象,但那也无异于杯水车薪。风暴唤者的强风防壁也并非完美无缺。
「那座城……越来越想要了啊」
马德卡特眺望着亚克西亚城,嘴角上扬。
他那深不见底的战斗欲望,如今也令贞德感到羡慕。
「——贞德小姐,时间到了!」
一名站岗的部下向她喊道。
贞德立刻转过身去,安弗列克的街道映入眼帘。
位于西南方的安弗列克还笼罩在夜色之中。从城镇中心部发出的亮光,从贞德她们所在的位置也能看到。为了在运动场组装装置,从昨晚开始就一直亮着。除此之外还能看到几盏路灯的亮光。
随后,亮光开始熄灭。
路灯和各设施的亮光仿佛事先商量好了一般,从外侧开始向中心部熄灭。这幅光景简直就像整座城镇拥有一个意志。不到一分钟,安弗列克的街道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然后,就在她对这不可思议的光景看得入迷的时候。
东北方向传来强烈的震动。
贞德她们转过身去,只见丘陵地带各处的森林扬起了沙尘。在沙尘之中,某种如同煤焦油般漆黑的东西隆了起来。虽然所有人都察觉到那是野战车的一种,但其大小远远超出了常识。
那巨大的身躯让人不得不抬头仰望。四肢也和人类一样精巧。
出现在眼前的——是和铁巨人暴君相似的超巨大野战车。
新型克隆人在和马德卡特本人的战斗中,学会了让野战车合体的技能。之所以没有强行进攻,恐怕是因为暴君是由野战车合体而成的吧。
出现的暴君不止一架。
周边的森林中,总计出现了三架暴君。
贞德强忍着胃部的抽搐,
「——战车部队,出击!」
用魔动无线电机向同伴们下达了命令。
菲可西共和国军的战车部队也陆续开始行动,原本老实的野战车们也同时动了起来。他们振奋起疲惫的精神和肉体,挤出最后的力气开始攻击。现场的气氛仿佛在进行一场总体战。
「……尽耍些小聪明。」
马德卡特扔掉了空空如也的金属杯。
贞德从炮塔的顶部舱口探出头,轻声讽刺道。
「不愧是拥有相同基因的人,思考模式也一模一样啊。」
「新型克隆人不过是模仿过去的我罢了。从提取基因数据的那一刻起,克隆人和我就开始产生了差距。如果只是要拖住你们,三对一就足够了」
马德卡特似乎对她的讽刺充耳不闻。
他离开原地,坐进了半毁的风暴之眼。
变化立刻就发生了。
风暴之眼被破坏的副炮和出现裂痕的装甲突然开始崩塌。巨大的铁板和兵器从船体上掉落的样子,既像是成虫破茧而出,又像是雏鸟破壳而出。虽然规模不同,但感觉就像是风暴之眼内部诞生了新的生命。
装甲剥落之后,人型的巨大兵器出现在了下方。
隐藏在风暴之眼内部的东西——正是曾经袭击了安弗雷克的,货真价实的铁巨人暴君。
马德卡特制造的暴君,也是菲可西共和国军的解析对象。在被分解并保管起来之后,为了对抗新型克隆人而被搬了出来。正好以补充动力部的形式被组装进了风暴之眼。
量产型暴君一齐发动了袭击。
新型克隆人似乎并不在意彼此的安全。量产型暴君毫不留情地踩碎了挡路的野战车,向前迈进。虽然因为体型巨大,动作看起来十分缓慢,但每踏出一步,都会产生让人站不稳的强烈震动。就算被魔动战车的炮击命中,也纹丝不动。
『就让我来对付你们!』
马德卡特驾驶的暴君改以难以想象是巨大兵器的轻盈动作跳了起来。然后,它一脚踢向了最先发起突击的量产型暴君,再利用踢击的反作用力漂亮地着陆。
量产型倒下的冲击和暴君改着陆的冲击,不出所料,连我方的战车部队都受到了强烈的影响。这样一来,敌我双方都无法正常交战。虽然现在需要争取时间,陷入胶着状态倒也值得庆幸……
「战斗的时候多为同伴考虑一下!」
贞德忍不住对着魔动无线电机怒吼道。
马德卡特见她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禁嘲笑道。
『你们就尽量别被卷进战斗里吧!』
暴君改对第二台量产型使出了投掷技。
量产型机体被抛向空中,然后重重砸向地面,甚至有车辆被冲击掀翻。共和国军和维和军迫不得已,只得让战车部队移动。控制着野战车的新型克隆人们也同样与暴君拉开距离,让部队大幅散开。
第三台量产型和暴君改像是在比力气一样,双手交握在一起。
时间即将迎来日出。
稍微回溯一点时间。
安弗雷克的运动场正在进行秘密武器的最终调整。巨大的灯光把运动场照得如同白昼,映照出在中央组装的装置那粗犷的轮廓。距离天亮还有一点时间。
以妮娜为首的群兔成员们,正在巨大装置的旁边等待作战开始的时间。由于是日出前最冷的时间,呼出的气息甚至能看见闪闪发亮的水珠。不过拜寒冷所赐,思考非常清晰。
妮娜仰望着巨大装置。
组装好的秘密武器形状与对空炮相似。据艾蜜莉亚所说,这原本是设计成攻击用的。看上去也像是云梯车伸出云梯的样子。只不过,朝着东方天空一直线伸出去的不是筒状炮身,而是一条轨道。
RABBIT号就停在轨道的根部。它也经过了改良,车体后部的装甲被整个拆掉。占据车体后部的书库……也就是搭载的魔法板露了出来。看上去不像是经过了改良,而是来不及修理就被带过来了。
运动场的东侧,设置了控制巨大装置的魔法回路。几十块魔法板重叠在一起,魔法回路膨胀到两层楼的独栋房屋那么大。艾蜜莉亚正在调整,她脚下的配线像意大利面一样乱成一团。
「来了好多认识的人呢。」
爱丽丝环顾四周,喃喃说道。
运动场和其周边开始聚集起大量的人。
不光是安弗列克的居民。还有从成为战场的北部逃来的难民,从附近村镇赶来的民众,与群兔在同一个战场战斗过的私立战车队。甚至还有从更远的地方……从国外赶来的。聚集的人们听从镇立防卫队与共和国军的指示,等间隔地整队。
巨大兵器的四面八方延伸出极粗的配线。配线从运动场延伸出去,连接到大马路的方向。极粗配线在途中又分歧,变成魔动战车也会使用的细配线。配线的尖端装着吹嘴,聚集的人们手上都拿着。
距离作战开始还剩几分钟。
在难以言喻的紧张感包围下,最精神饱满的是白鸽的伙伴们。莫妮卡代替桃乐丝搭乘群兔号。为了送她离开,白鸽的伙伴们又哭又笑,闹成一团。
「我、我果然没办法当战车长啦!队长不在不行啦!」
吉恩难得眼眶泛泪。
暂时被任命为战车长时的自信跑哪去了?
莫妮卡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软弱。我会把桃乐丝带回来的。到时候,就让桃乐丝做这个做那个,好好享受一番吧。她可不能无视救命恩人说的话,我们可以为所欲为哦」
「……嗯!嗯!」
她们好像擅自做了什么约定。
前来送行的不止莫妮卡。
爱尔纱和克儿正在跟一位戴银框眼镜的女性交谈。
这位充满知性气质的女性,正是曾经担任爱尔纱专属教师的安妮・穆勒。听说她现在在邻镇的上流家庭工作,似乎是响应了共和国军的号召赶过来的。
「原来如此,这位就是大小姐的朋友克儿小姐吗?」
「初次见面,我是克莉丝汀娜・奥尔兰多。我跟爱尔纱会交换便服,吃同一锅饭,互相舔舐对方的心灵创伤」
「互相舔舐……对方的心灵创伤?」
爱尔纱毫不留情地拍了拍克儿和安妮的脑袋。
但是,被吐槽的两人却完全不为所动。
「你们从见面的瞬间开始,就意气相投地开始捉弄我了!」
「讨厌啦,大小姐。这是阿德拉巴尔特家代代相传的玩笑话哦?」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面对装傻的两人,爱尔纱明显地表现出焦躁。
她转过身去,开始用鞋底反复敲击地面。
「……话说回来,安妮。你也赶紧逃走比较好吧?」
「不不不,因为我相信大小姐会胜利。倒不如说,如果连这点危机都克服不了,复兴阿德拉巴尔特家就只是痴人说梦了哦?」
「在你的脑袋里,复兴家族比拯救世界还要困难吗……」
爱尔纱发出无奈的笑声。
妮娜也从她那里听说了,看来安妮比她更胜一筹。
正当妮娜看着三人的对话时——
「姐姐!」
运动场外,妮娜的妹妹——索妮亚跑了过来。
妮娜的家人和开拓村的人们也参加了这次的作战。妮娜在来到运动场之前,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了。但是,索妮亚似乎还没说够。
妮娜也跑了过去,抱住跑过来的索妮亚。索妮亚冲过来的势头太猛,差点连妮娜都一起摔倒。明明还没到天亮,妹妹今天也精神满满。
「怎么了,索妮亚?爸爸妈妈没和你在一起吗?」
「嗯,因为马上就要开始重要的事情了,所以我想来抱抱」
「抱抱是这样的吗?」
妮娜用力抱紧索妮亚。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脸颊也紧紧地贴在一起。因为站在寒冷的天空下,索妮亚的体温让人感到很温暖。听说小孩子体温高,看来是真的……妮娜这么想着。
总觉得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抱抱结束后,索妮亚也露出了微笑。
「从姐姐那里得到了活力。我也会努力输送魔力的!」
她这么说着,跑向了运动场的外面。
索妮亚的身影混入人群之中,转眼间就看不见了。
虽然她说得到了活力,但妮娜也感觉得到了活力。被守护的人,也在守护着战斗的人。因为家人赶来,妮娜切实地感受到自己变得更强了。
妮娜回到RABBIT号旁边,爱丽丝正在和女仆长以及贝雅莉洁两人交谈。
「哟,妮娜!要不要喝咖啡提提神?」
女仆长注意到妮娜,向她搭话。
她单手拿着一个大水壶。
「我不困,所以没关系。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会不会在作战中想上厕所……」
「那倒也是。毕竟敌人可不会等你上完厕所!」
女仆长大声地笑了起来。
突然,贝雅莉洁露出了「啊!」的表情。
「……怎么了?」
爱丽丝问道,贝雅莉洁烦恼地用指尖揉着太阳穴。
「因为难民增加的影响,不光是食物和燃料,连厕所都不够了,明明必须考虑解决办法,却忘记了……」
「在这种时候真是辛苦你了。」
爱丽丝慰劳道。
女仆长和贝雅莉洁也是守护战斗者的人。因为大家努力支持,安弗雷克才能平安无事地生活到今天。如果被镇内的纠纷所困,甚至没有余力与逼近的敌人战斗。
「哈——,变得相当可怜呢。」
卡莲说着,拍了拍RABBIT号的车体。
RABBIT号失去车体后部装甲的样子……确实看起来很可怜。
一起的奇奇和小樱也嘻嘻地笑了。
奇奇对卡莲说:
「但是,这是唯一能对抗新型克隆人的作战。为了前进,连后面的装甲也要剥掉。桃乐丝小姐看到的话可能会很惊讶……桃乐丝小姐虽然看起来那样,但其实非常珍惜RABBIT号。」
「……桃乐丝小姐的救援,就拜托你了。我会在这里等着。」
奇奇对卡莲的话点了点头。
群兔的桃乐丝还活着的消息,已经在昨晚传达给作战相关人员。原本以为已经绝望,所有人都放弃的路,现在又重新打开了……接下来要开始的作战,甚至被说成不可能生还,桃乐丝还活着的报告,让人感到非常可靠。
「桃乐丝小姐不在的话,果然就没有群兔的感觉呢。」
小樱寂寞地低语。
是啊,没错……奇奇静静地同意。
一行人度过所剩不多的和乐时光。
「相关人员集合——!」
柯诺爬上秘密兵器的巨大轨道,大声呼喊。
群兔的伙伴们和代理战车长莫妮卡集合。
小樱、女仆长和白鸽的伙伴们暂时离开运动场。
柯诺从轨道上滑下来,正在检查魔力回路的艾蜜丽亚也回应集合。虽然还没看到希尔维娅的身影,但要对接下来的步骤和改造过的群兔号进行最终确认。
「你学会抛弃系统怎么用了?」
柯诺问奇奇。
「那很简单就记住了。与其说是系统,感觉更像靠蛮力。」
「就说叫系统了,这样比较帅!」
群兔号的数据库暴露在外。
里面摆着一整排连夜赶制的魔法板。
爱尔纱向艾蜜丽亚发问。
「……秘密兵器能正常运作吗?」
「没问题。多亏了有这么多人帮忙,能量也足够了。剩下的问题就是……会不会受到敌人的妨碍。」
「啊,来了!」
克儿指着运动场外。
众人回头一看,一辆汽车停在大马路的路肩。
从车上下来的有负责护卫的维和军士兵,陪同的医生,还有强忍伤痛赶来的希尔维娅。
她从轮椅上下来,由医生推着来到妮娜等人面前。虽然还没恢复到能自己走路,但脸色比之前和群兔成员谈话时要好。
希尔维娅轻轻点头。
「……让大家久等了。」
「全员到齐了啊。正好是预定的时间。」
医生看了一下手表。
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医生向聚集的同伴们宣告。
「那么,现在开始执行突入作战。全员各就各位!」
妮娜她们精神抖擞地应了一声“是!”。
柯尔诺和艾蜜丽亚散开到自己的岗位,爱丽丝和小樱也和众多协助者一起移动到配线附近。群兔的同伴们带着希尔维娅,迅速坐进群兔号。
由于群兔号被放在铁轨上,因此车身严重倾斜。
妮娜坐到炮手座位上,有种被往下拉的感觉。
在同伴们的帮助下,希尔维娅被放到妮娜的右侧。
「非常抱歉,光是让我上车就给你们添麻烦了……」
「接下来我们就是命运共同体了,希尔维娅小姐。」
妮娜为了给她打气,如此说道。
「毕竟我们还得麻烦你带路,帮我们进入王宫呢。」
「……嗯,城内的事就交给我吧。」
希尔维娅用力点头,然后紧紧握住内壁的扶手。
同伴们也各就各位。
妮娜戴上头盔,然后把安全带系紧。
最后代理战车长的莫妮卡关上炮塔的舱门。
车内的魔动无线机传来医生的全体联络。
『关闭电源!全员,开始输送魔力!』
车内被紧张感所包围。
另一方面,车外安佛列格所有的照明都熄灭了。
秘密武器需要庞大的能量,其中之一就是电力。不光是安佛列格,周边地区的电力也全部集中到这里。这个时间,周边城镇不仅没有一盏路灯,就连冰箱也停止运作。
然后,聚集的协助者们咬住吹嘴,开始输送魔力。输送的魔力通过粗大的配线,由设置在重要地点的魔法板汇聚起来——成为更大的魔力,为连接秘密武器的魔力回路充电。爱丽丝、小樱和索妮亚等同伴的魔力也包含在其中。
接收了周边地区的电力和数不清的协助者的魔力,独栋房屋大小的魔力回路以惊人的气势开始冒烟。电流在魔法板的表面流动,配线的连接处迸出火花。电力和魔力的双重能量已经累积到最大值。
车内妮娜等人也感受到满溢而出的能量。
不,不只是能量。这个作战计划还包含了同伴们的思念。即将出击的Rabbit号,是所有人最后的希望。作战失败的话,世界就会被海蒂玛丽支配。或者,说不定会有人使用魔力炸弹。我们此刻,正站在分水岭之上。
巨大装置的轨道,指向遥远的彼方——浮在空中的阿克赛尔城。
「现在就要去那里,总觉得难以置信呢」
爱尔纱从驾驶员座位的小窗仰望天空。
她身旁的克儿——也同样从动力手座位的小窗向外看。
「我们是会变成鸟呢,还是变成天使呢……」
真不吉利,爱尔纱苦笑道。
这时,莫妮卡的笑声从妮娜头顶传来。
「说什么呢。你们的可爱程度已经跟天使差不多了。接下来不用变成天使,Rabbit号也会浮在空中。因为神明大人,是站在可爱天使这边的」
「但是,我们说自己是天使,是不是有点勉强?」
奇奇来回指着自己和莫妮卡。
莫妮卡完全不把紧张当回事,笑得云淡风轻。
「就算有两个大人,也动摇不了天使的羽翼」
『——准备完成,开始倒计时』
医生发来了最后的指示。
从发射前十秒开始倒计时,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他的声音。
妮娜也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她鼓励着有些紧张的希尔维娅「没事的,一定会成功的……」
『—— 磁 道 炮 开 始 运 作 !』
莫大的能量流入了巨大装置『磁道炮』。
聚集在魔力回路的电力与魔力,通过数个魔法板,变化为电磁魔力这种新的能量。电磁魔力兼具电力与魔力两种属性,会在周围产生强力的磁场。
电磁魔力流入磁道炮的巨大轨道。
产生的磁场,让Rabbit号与轨道之间产生了排斥力。
瞬间,Rabbit号的车体浮了起来——朝着东北方的天空射出。
一股仿佛被撞飞的冲击袭向妮娜。
这是妮娜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加速度。感觉体重仿佛增加了两倍,甚至三倍。必须咬紧牙关忍耐。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就像潜入水中一样屏住呼吸。
妮娜忍耐了几十秒吧?
说不定只是短短几秒的事情。
回过神来,妮娜感觉自己身体仿佛浮在空中。
……不,实际上身体也微微浮在座位上。
透过主炮的瞄准镜,可以看到浮在空中的云朵与自己处于相同高度。
×
同一时刻。
在阿榭立亚城的王宫内部——通称『王座之间』里,可以看到被迫坐在王座上的克隆少女,以及依偎在她身边的海蒂玛丽。两人没有交谈,硬要说的话就是在品味着终焉的气氛,等待时间流逝。
再过不久,阿榭立亚城的反坦克炮就会将安弗雷克纳入射程范围。差不多该叫出桃乐丝了。马德卡特似乎正在地上奋战,但状况是三对一——被打败也只是时间问题。
充满王宫的终焉气氛,对海蒂玛丽来说非常爽快。
发黑的脏污蓝色绒毯,机械裸露在外蠢动的墙壁和天花板——所有事物都飘荡着毁灭的气息。但是,毁灭的不会是自己,而是那些试图抵抗的愚蠢劣等人们。将他们作为活祭品献上,帝国就能重获新生。
「——海德拉大人!」
就在此时,背着通讯机的部下冲进了王座之间。
由于气氛突然被打乱,海蒂玛丽不禁对部下投以焦躁的视线。
部下浑身颤抖,勉强调整好呼吸进行报告。
「有一台魔动战车飞在空中,正在接近阿榭立亚城!」
「什、什么!?」
海蒂玛丽不禁反问。
武装气球无法抬起魔动战车,绝对做不出航空战车。阿榭立亚城升空的技术并未被外界知晓。不管怎么想,魔动战车都不可能飞在空中接近。
但是,现在也不能停止思考。
「别管了,快把它击落!用对空炮集中火力攻击!」
海蒂玛丽怒吼之后才注意到。
这种程度的事,负责监视的部下们应该早就做了。他们也是在世界大战中存活下来的猛者,不可能只是看着不明飞行物发呆。但是,除此之外海蒂玛丽想不到其他指示。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海蒂玛丽心中闪过一个直觉。
驾驶魔动战车的,难道是群兔……。
群兔号被电磁弹射器射出后,飞向安弗里克东北的丘陵地带——在遥远的上空划出一条抛物线。由于已经飞过抛物线的顶点,一瞬间的无重力体验结束了。现在正受到一股被往上拉的感觉袭击。
妮娜透过瞄准镜看到,下方出现的云朵正朝着上方流动。群兔号以惊人的速度上升,现在则受到重力牵引,以猛烈的势头自然下坠。
战车外传来狂风呼啸的声音。今天早上风势非常平稳,云朵也没有流动。所以这是战车自由落体,纵向撕裂空气的声音。
当妮娜实际感受到这一点时,一股莫名的兴奋感也涌上心头。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面对希尔维娅的提问,妮娜用略显尖锐的声音回答道。
「飞,飞,飞起来了!我们飞起来了!」
「身体被往上拉扯,安全带都陷进肚子了……」
爱尔纱伸手去松安全带。
同样陷入窘境的克儿从旁制止。
「等等,爱尔纱。现在解开安全带的话身体会飘起来……呜呕,感觉好恶心。可以的话我也想解开安全带」
两人很快就累得筋疲力尽。
奇奇无奈地垂下肩膀。
「都怪你们没把安全带系在腰上……」
「比起这个,防空炮击差不多要来了。展开防壁!」
莫妮卡把衔片含在嘴里。
她将魔力注入收纳在数据库中的魔法板。
另一方面,阿凯西亚城的城门处,设置好的防空炮正瞄准着Rabbit号。有海蒂玛丽的部下手动瞄准的,也有野战车化自动瞄准的——两种防空炮同时开始炮击。
莫妮卡同时展开防壁。
瞬间,球形的魔力防壁将Rabbit号包裹在内。
通常来说,魔力防壁最多只能展开成半球形。如果展开成更大的形状,防壁会变得过于稀薄,无法发挥防御力。尽可能缩小范围,集中保护重点部位,这是展开防壁的诀窍。
然而莫妮卡展开的魔力防壁,却从全方位保护了Rabbit号。
野战车化后得到强化的防空炮击袭来。
炮弹命中魔力防壁——但是防壁却毫发无伤。
「这可真厉害!手感完全不一样!」
莫妮卡甚至摆出了小小的胜利姿势。
魔法板的尺寸和使用的材料都与平时无异。但是,为了获得远超平时的效力,作为代价,收纳在数据库中的魔力防壁魔法板已经开始冒出白烟。
「哼哼哼……区区防空炮击,根本无法阻挡Rabbit号的势头——」
防空炮击突然停止了。
「咦,咦?」
「——是反坦克炮!反坦克炮瞄准了我们!」
希尔维娅察觉到状况,向众人发出警告。
但是,对策早已准备好了。
「拜托你了,妮娜!尽情地干吧!」
奇奇握紧了拳头。
「明白了!」
妮娜旋转炮塔,往波动弹的魔法板输送魔力。
主炮转到正后方的时候,魔法板对魔力起了反应,开始冒出白烟。
妮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手感。输送的魔力量明明和平时一样,但填充的魔力却剧烈地冲击着她的右胸——也就是第二心脏。为了不让魔法爆发,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压制住。
代理战车长莫妮卡发号施令。
「——波动弹,发射!」
反坦克炮发射激光光束的炮击,也是在同一时间。
妮娜释放了魔法板填充的魔力。魔力沿着线路流入主炮,化作威力比平时强上数倍的波动弹发射出去。耀眼的光芒充斥车内,伙伴们同时眯起了眼睛。
炮击的反作用力让Rabbit号加速。
它改变了落下的轨道,华丽地躲开了反坦克炮的激光光束。
但是,激光光束无法捕捉到在空中跳跃的Rabbit号。
爱尔纱用力拉下装饰杆。
「……能看到王宫的前庭了!我要展开吸收冲击的魔法,克儿也把魔力输送过来!奇奇,机关应该能正常运作吧!?」
克儿默默点头。
身为动力手的她输送魔力,操纵手爱尔纱才能操纵Rabbit号,还能对车轮施加魔法。魔力量多的克儿,操作能力优秀的爱尔纱——两人合力才能让Rabbit号发挥出机动性。
「机关能不能正常运作,你去问制造它的柯鲁诺吧!」
奇奇拉下新安装的操纵杆。
于是,从裸露的车体后部放出巨大的降落伞。
打开的降落伞在空中减速。
爱尔纱和克儿展开吸收冲击的魔法,Rabbit号顺利在王宫的前庭着陆。不需要的降落伞也立刻丢弃。城墙上的士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头顶飞过的Rabbit号。
另一方面,车内的成员们虽然人数减半,但还是受到了着陆的冲击。
「好痛痛痛……」
妮娜揉了揉不由自主浮起来的屁股。
没有撞到天花板已经算不错了吧。
当这个想法闪过脑海时,车体后部飘来一股烧焦的味道。
收纳在书库里的魔法板……其中魔力防壁和波动弹的两块已经烧得焦黑。
解除限制器后,魔法的效力会急剧上升的咒语——艾蜜莉亚开发的新技术,被安装在书库里的所有魔法板上。结果,魔法板的威力虽然大幅提升,但只能使用一次。
「分离系统,启动!」
奇奇高声说道。
她把烧焦的魔法板上的线路,重新连接到新的魔法板上。然后,用力踢了烧焦的魔法板一脚。于是,不需要的魔法板从裸露的书库被踢到车外。
波动弹和魔力防壁——大量搭载两种魔法板,用完后就踢到车外丢弃。
这就是柯鲁诺宣称自己开发的分离系统。
由于搭载的魔法板种类有限,攻击的种类也相应减少。但是,压倒性的攻击力和防御力弥补了战力的不足。光是能与搭载了新型克隆人的野战车势均力敌,就已经是万幸了。
「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什么系统,而是单纯的暴力啊」
奇奇苦笑着,但看起来却有些开心。
确认到一辆野战车从王宫后门冲出来后,妮娜立刻旋转炮塔,用主炮瞄准了目标。
第二发波动弹发射!
波动弹贯穿了展开的魔力防壁,将野战车的炮塔打了个半残。
从野战车的炮塔中,可以看到因冲击而失去意识的新型克隆人。即便拥有与马德卡特相同的魔力,肉体本身也与人类无异。就算没有彻底破坏野战车,车内的新型克隆人也有可能失去行动能力。
「看来,即便对手是新型克隆人,这招也有效呢」
莫妮卡得意地笑了。
奇奇拿起无线对讲机,与设置了电磁炮的运动场取得联系。
「这里是RABBIT号。已经抵达亚克西亚城了。接下来将发起突击!」
安弗雷克的运动场里没有平民的身影。
在敌军逼近的当下,留在现场的大多是镇立防卫队,共和国军,和平维持军等能够战斗的大人们。他们聚集在帐篷下,倾听着从放在桌上的无线电传来的信息。
着陆成功。
听到这个令人高兴的报告,在场的人们沸腾了起来。
「——好!到达王宫了!」
医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和旁边的贝雅莉洁情不自禁地握住了对方的手。
「成功了呢,医生!」
军人们也互相看着对方,拍手分享喜悦。无论艾米莉亚和柯诺两人再怎么主张电磁炮能够打到亚克西亚城,但直到实际发射之前,果然还是无法安心。
爱丽丝也混在大人们之中,听着奇奇传来的作战报告。
她和旁边的樱抱在一起,开心地蹦蹦跳跳。
「好,好厉害啊,小樱!真的飞起来了!」
「啊啊,真是的,我一直在担心RABBIT号会不会被击落,手心都出汗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这时,艾蜜莉亚和柯诺也跑了过来。
两人的白大褂和工作服都被飞扬的尘土弄得脏兮兮的。
「哎呀,就算没有事先演练,也总算是成功了呢!」
「头脑中的计算是正确的。现实世界也一样会成功。」
爱丽丝被天才们的发言吓得直冒冷汗。
她们两人刚才还在处理电磁炮发射后的善后工作。
电磁炮的本体和魔法回路使用的魔法板都是用完即丢的。群兔号发射出去后,魔法板就烧成焦炭,连配线都烧断了。必须尽快处理漏电的配线。
现在善后工作总算告一段落,协助她们的人们也顺利避难了。不只是从北部来访的难民,就连安芙列夫的居民也必须离开城镇。
『这里是最前线。医生,听得见吗?』
这次从无线电传来的是珍妮的声音。
医生立刻回答。
「这里是运动场的临时指挥部。群兔号抵达亚克西亚城了!」
『我们也在下面看到了。你利用炮击的反作用力躲过了反坦克炮的光束呢。多亏了你,我方的士气也变得非常高涨……不过,状况依然很严峻。马德卡特那边也在努力奋战……』
「从运动场这边也看得到哦」
爱丽丝看向东北方,确认到了暴走的暴君。
铁巨人暴君实在是太过巨大了。耸立的漆黑身躯与蓝天融为一体,看上去有些模糊。虽然这幅光景看上去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但真实的轰鸣声和震动却传到了运动场这边。
马德卡特在三对一的劣势下依然在努力支撑着。不过克隆体们也逐渐学会了与同型机的战斗方式。虽然一开始是马德卡特占上风,但现在光是防御量产型的猛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话虽如此,马德卡特能帮忙对付量产型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但是,我方的战车部队不得不独自与新型克隆体战斗。光凭我们的力量无法打破野战车的魔力屏障。虽然很丢脸,但我们只能一味防守』
「……至少,能不能防止野战车涌进城镇里?」
『我们会努力的。我也会转告共和国军的指挥官』
通讯结束。
前线的战况似乎不容乐观。
直到刚才还充满喜悦的运动场,此刻却笼罩着一股阴郁的氛围。
爱丽丝不禁担心起闯入亚榭奇亚城的妮娜等人。同伴们正在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浴血奋战。她希望等大家回来时,安弗雷克城不要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但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爱丽丝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大路上传来一阵轻快而有力的引擎声。
一辆鲜红色的跑车……花怜的爱车突然冲进了运动场。它在运动场的中心华丽地甩尾后停了下来。
从跑车上下来的正是花怜和尤莉。
「久等了,我们来接你们了!」
「……我们走吧,柯诺。我已经和隔壁镇的工厂谈好了。就算去避难也能继续工作。」
为了帮助爱丽丝、小樱、艾米莉亚和柯诺——这四位非战斗人员避难,花怜在电磁炮发射后就去取车了。
「虽然很想等克莉丝回来,但也没办法……」
艾米莉亚无奈地答应了。
柯诺似乎也没有异议,但还是向尤莉提出了一个疑问。
「……跑车怎么坐得下六个人?」
「花怜坐驾驶座,我坐副驾驶座,三个女生坐后座,你坐后备箱」
「把我当行李!?」
尤莉拉着柯诺催促她快点上车。
「我们也走吧,爱丽丝小姐」
小樱牵着爱丽丝的手,邀请她坐上红色跑车。
在大家努力奋战的时候,我也要找到自己能做的事……。
我向妮娜承诺过。
不能就这样逃到安全的地方!
爱丽丝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小樱小姐。我要留在这里」
「怎,怎么这样!?为什么——」
「我向妮娜承诺过,要找到自己能做的事。但是,刚才启动电磁炮的时候,我几乎无法输送魔力……」
她松开小樱的手,转身面向大家。
爱丽丝举起左手,手腕上戴着“魔力检测仪”。
只要她戴着魔力检测仪,就无法使用强力的魔法。想要控制第二世代型的野战车,也必须接近到极近的距离。刚才她也没能向电磁炮输送足够的魔力。
医生试图劝阻她。
「……我能理解你懊悔的心情,但是——」
「拜托了,医生。请把我的魔力检测仪拿下来!」
爱丽丝毫不犹豫地请求。
她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只要拿掉这个魔力检测仪,虽然只能控制第二世代型,但我可以夺取野战车的控制权。应该能帮上陷入苦战的战车部队。如果有什么规则上的问题,就当作是我擅自拿掉装置的吧。」
「——我们会带你到前线的!」
一行人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辆魔动战车——中战车白鸽号从大马路驶入运动场。
代理战车长的吉恩从炮塔上部的舱口探出身子。
白鸽号的伙伴们也陆续从各处的舱口探出头来。
「大家都在战斗,只有你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太可怜了!」
他们投来期待的目光。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贝雅莉洁,你去事务所拿专用工具过来」
「可以吗!?」
「我来负责。毕竟现在是连马德卡特的帮忙都得接受的紧急事态」
「我,我明白了!」
贝雅莉洁将驾驶工作交给防卫队员,自己坐上了停在旁边的运输车。
运输车以飞快的速度驶出了运动场。
爱丽丝和医生互相做好了觉悟,面对面说道。
「对现在的爱丽丝来说,战场的伤痕或许还过于残酷。如果无法忍受那凄惨的景象,一定要回到我们身边。毕竟在离开马德卡特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士兵了」
「我明白了。如果大家回来的时候发现同伴少了一个,就等于打破了群兔的铁则。所以,我绝对会活着回来!」
爱丽丝回过头,发现小樱正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她双手交握在胸前的模样,仿佛是在向神明祈祷。
又或者,她是在强忍着想要伸出手的冲动。
「小樱……我走了」
「爱丽丝小姐,一定要平安回来哦。我和卡莲小姐她们会去城外避难。不过,如果大家能平安回来,我一定会拿出看家本领,为大家做一顿美味的饭菜。到时候,大家再一起开开心心地开派对吧」
小樱努力挤出笑容。
爱丽丝将小樱的话铭记于心,走向吉恩他们所在的鸽子号。
群兔号在前庭着陆后,顺势冲向王宫的正门。
妮娜发射波动弹——将紧闭的正门炸得粉碎。即便门是坚固的钢铁制,但在艾米莉亚式咒语强化过的波动弹面前,也是不堪一击。门就像被台风吹飞的铁皮屋顶一样,被炸飞了。
「海德玛莉用克隆人加强了城内的防守」
希尔维娅对群兔的同伴们说道。
「普通人类只被配置在城墙。海德玛莉已经只把克隆人当做战力了。不过,这样正好……我们不用担心误射到活人」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可以放心冲进去了!」
爱尔纱驾驶群兔号冲进入口。
刚才发射的波动弹贯穿了正门,甚至让大厅尽头的第二扇门都出现了裂痕。经过强化的波动弹果然威力十足。不过,这下又有一块魔法板被烧焦了。
「敌人从上方瞄准我们!」
希尔维娅提出忠告。
在入口大厅迎接Rabbit号的不是漂亮的彩绘玻璃,也不是豪华的吊灯,而是从圆形天花板上俯视着我们的机关炮。机关炮从全方位瞄准了Rabbit号。
莫妮卡做出判断。
「没关系,就这样冲过去!」
「了解,交给我吧!」
爱尔纱自信满满地回答,然后把装饰杆推到底,将油门踩到最底。
Rabbit号刚到大厅中央的瞬间,天花板上设置的无数自动机枪同时开火。宛如锐利长枪的波动弹,以暴雨般的密度向Rabbit号倾泻而下。
嘎嘎嘎,金属之间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
Rabbit号不顾一切地冲向大厅尽头的门。
好不容易到达了「青绒毯之间」,收纳在数据库里的魔力防壁魔法板立刻冒出了黑烟。因为刚刚突破了波动弹的暴雨,魔法板一下子承受了巨大的负荷。
奇奇重新接好线路,把烧焦的魔法板踢出车外。从数据库的缝隙中可以看到车外的风景。随着魔法板的消耗,缝隙越来越多,感觉就像装甲一片片被剥下来一样。
青绒毯之间正如其名,走廊从头到尾都铺着蓝色的地毯。尽头可以看到通往「王座之间」的门。然后,有一台野战车守在门前。
「哇,好恶心……」
克儿扭动着身体,倒在动力手座位上。
入口大厅还残留着庄严的王宫氛围。但是,这个房间的墙壁却露出了内部的机械。金属管,传动轴,齿轮,曲柄……这些东西像生命体一样蠢蠢欲动。
在走廊上等待的野战车,被从墙壁上伸出的无数配线缠住。王宫内置的防卫兵器,看上去随时都会将野战车吞没。这幅光景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些机械都拥有生命。
「……不,恐怕事实正好相反」
希尔维娅分析道。
「王宫的防卫装置不仅能自动运作,还能从外部进行操作。野战车应该是夺取了系统,同时发动了攻击」
野战车上肯定搭载了新型克隆体。
Rabbit号已经落入了新型克隆体的手中。
又或者,是落入了它的胃袋之中……
野战车立刻向这边开炮。释放出的波动弹笔直飞来,却被莫妮卡展开的魔力防壁弹开。偏离轨道的波动弹在墙壁和天花板上开了个大洞。从洞中可以窥见逐渐变亮的天空。
又一片魔法板被扔出车外。
妮娜瞄准野战车,打算趁它开炮后的空隙还以颜色。
然而,在开炮之前,炮塔却擅自旋转起来。
准心偏移了。
妮娜释放的波动弹击中了地面。
「发生什么事了!?」
莫妮卡打开顶部舱门,把头探出车外。
她很快就明白了这不可思议现象的原因。大量的钢索刺穿地面,缠住了Rabbit号的炮身和车体。由于炮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炮塔被强行旋转了。
奇奇立刻反应过来。
「是趁着连接的间隙下手的吗!」
由于奇奇将魔法板用作一次性道具,她需要频繁地切换魔法板的连接。在重新连接配线的期间,无论如何都会产生无法展开魔力防壁的时间。新型克隆体就是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破绽,用钢索缠住了Rabbit号。
妮娜试图旋转炮塔,但无论注入多少魔力,炮塔都纹丝不动。
这样下去会被瞄准射击的。
就在不安闪过脑海的时候,图书馆传来了咔嚓一声。那是奇奇切换魔法板的声音。当妮娜意识到她想到了什么的瞬间,她没有去考虑细节,而是开始向魔法板注入魔力。
当奇奇发出指示的时候,
「——立刻开火!」
妮娜同时从主炮中释放出了魔法。
Rabbit号的主炮迸发出强烈的闪光。那道光芒比波动弹还要耀眼,妮娜她们不由自主地别过了脸。几乎同时传来的爆炸声,带来了仿佛被锤子殴打一般的物理冲击。妮娜她们立刻联想到了一个画面。
是雷。
奇奇连接的魔法板——那是电击弹。但是,其威力已经超越了电击的范畴。其威力足以让人联想到自然现象中的雷电,它既能在乌云中锐利地驰骋,也能落在地上轰飞大树。
从主炮中释放出的电击弹,传导到了缠绕在炮身上的钢索上。从钢索到地板下,再到裸露在外的防卫系统,然后通过配线到达了野战车。下一刻,野战车的车体喷出了黑烟。
妮娜感受到了攻击奏效的明确手感。野战车的内部应该已经烧焦了吧。操纵它的新型克隆体也无法再动弹了。虽然与防卫系统合作是个不错的主意,但一体化也产生了新的弱点。
奇奇把电击弹的魔法板踢出车外。
「我本来想只用波动弹和魔力防壁,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带上了电击弹。虽然没料到对方会用钢索缠住我们……还有,妮娜的反应非常棒。」
「谢,谢谢夸奖!」
妮娜的右胸——第二心脏在剧烈跳动。
今天的状态绝佳。
希尔维娅对同伴们说。
「穿过下一扇门就是『王座之间』。海蒂玛丽和我的克隆体……还有魔力母体都在那里等着我们。要想前往桃乐丝・克罗泽尔被监禁的地方,就只能突破这个房间。」
「也就是最终决战呢。」
爱尔纱的额头渗出汗水。
为了吸收着地的冲击,她也消耗了不少魔力。但是从爱尔纱的表情上看不出疲惫。反而神清气爽——和妮娜一样,身体处于恰到好处的温热状态。可以期待她发挥出最棒的操纵技术。
「只能祈祷接下来的风景不会变得更恶心了……」
克儿的魔力看起来还很充裕。
奇奇为了让右手恢复,缓缓地张开手掌又握紧。
要是待得太久,王宫外的流浪坦克就会追上来。
但是,要是急着冲进王座之间结果遭到反击,那可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就在这时,魔动无线电机传来了通讯。
『——请回答,RABBIT号。』
传入耳中的是医生的声音。
奇奇的右手还在休息,莫妮卡代替她拿起了无线电机的话筒。
「这里是RABBIT号。作战很顺利。」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这边为了阻止流浪坦克的进攻,爱丽丝已经卸下魔力测量仪上了战场。她正在妨碍第二世代型的流浪坦克。白鸽把她送到了前线。』
「爱丽丝酱!?」
妮娜惊叫出声。
她从莫妮卡手中接过了无线电机的话筒。
医生坚定地对妮娜说道。
『她不会有事的。在海蒂玛丽的秘密基地里,她不是也保护了你吗?白鸽也在她身边。爱丽丝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妮娜,你能相信她吗?』
「自己能做的事……」
妮娜回想起从综合医院回家的路上。
寻找自己能做的事——爱丽丝遵守了约定。然后,为了做自己能做的事,她面对了自己的心理创伤。那就是爱丽丝成长的部分,也是她内心的坚强吧。
妮娜在空中,爱丽丝在地上,各自挑战自己该做的事。
即使分隔两地,彼此也都在战斗。
「……医生,我也想试着相信爱丽丝酱」
『谢谢你,妮娜。我会转告她的。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通信到此结束。
魔动无线电机也不再发出噪音。
奇奇温柔地搭话。
「结束一切,大家一起回到地上吧……」
「是啊。大家一起,桃乐丝也一起!」
妮娜用力点头。
然后,将RABBIT号的主炮对准正面。
填充魔力之后,全力发射强化过的波动弹。
波动弹弹飞了挡路的流浪坦克,直接粉碎了第三扇门。又一片魔法板被排出RABBIT号车外。经过如走钢丝般的较量,终于打开了通往王座之间的道路。
×
第三扇门被破坏,『王座之间』的景象终于显露出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王座上的克隆少女。
她确实和希尔维亚长得一模一样。证明其拥有亚克西亚王家血统的琉璃色头发,比装饰豪华的王座更加美丽闪耀。由于王宫内部化为流浪坦克,王座之间也变得像生物内脏一样令人毛骨悚然。怪诞的背景更加凸显了琉璃色头发的光辉。
从克隆少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对于RABBIT号破坏门扉一事,她甚至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一般来说,至少会感到恐惧或紧张,但她的眼神却像是在凝视着远方。
海蒂玛莉在王座旁露出焦躁的表情。
让亚克西亚城浮空的魔法是被封印的技术。开发这个魔法的人已经不存在,应该也不会出现能够自行发明相同技术的人。正因为如此,她才选择这座亚克西亚城作为复兴帝国的据点。
但是,虽说只有一辆魔动战车,却以完全出乎意料的方法让敌人入侵了。而且,闯入的还是宿敌桃乐丝的同伴们。她肯定觉得这些家伙真是纠缠不休吧。
然后,两人周围有几名新型克隆人待命。恐怕是护卫吧,但不知为何没有携带魔法板或火药武器。他们戴着全罩式面罩,还戴了护目镜,所以就另一种意义上无法读取表情,跟克隆少女不一样。
以虚假的王女为中心创造的异形空间。
没有半点被称作艺术作品的王宫的影子。裸露的机械蠢动,简直就像心脏跳动,血管脉动的声音传入耳中。红色灯光闪烁,仿佛被黑暗中的野兽瞪着一样,令人毛骨悚然。
在所有东西都扭曲的王座之间,可以说唯一保留原形的就是管风琴。管风琴拥有长到直达天花板的管子,仿佛显示女王的权威般坐镇在王座背后。尽管从终战后长期被放置不管,白银闪耀的管子却看不到半点锈蚀。
RABBIT号冲进王座之间。
「——波动弹,炮射!」
在莫妮卡的号令下,妮娜释放出全力的波动弹。
蓝色的闪光从RABBIT号的炮身中射出。
波动弹笔直地飞去,就在即将越过克隆少女头顶的时候——突然展开的魔力防壁将波动弹弹开了。
就连新型克隆人展开的魔力防壁,妮娜释放的强化波动弹都能击穿。
那么,为什么会被弹开呢?
真相非常简单……因为魔法板的规模相差太大了。
「希尔维娅,启动吧。」
海蒂玛莉向克隆少女说道。
克隆少女闭上眼睛,集中意识。
突然间,伫立在王座背后的管风琴开始动了起来。几十根笔直朝向天花板的管子,宛如魔动战车的炮身一般瞄准了RABBIT号。同时,管风琴庄严的音色响彻了整个王宫。
「真是意想不到啊。」
奇奇喃喃自语。
「没想到管风琴竟然会成为魔力母体……」
她曾经来过一次王座之间。但是,女王索菲娅为了向桃乐丝托付愿望,故意没有启动管风琴。要不是希尔维娅告诉她们,谁都不会注意到魔力母体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无数的线路像鞭子一样伸了过来。
奇奇立刻将魔法板的连接切换成电击弹。
用钢丝和线路束缚的攻击,她们已经做好了对策。
「妮娜,故意让它们缠住再用电击——」
但是,像鞭子一样伸过来的线路没有瞄准RABBIT号。
线路缠住的对象,是站在海蒂玛莉她们周围的新型克隆人。被五花大绑的新型克隆人,就这样被机械裸露的墙壁吞没。那正是机械野兽吞噬人类的景象。
「为了获得更多的魔力,吸收了新型克隆人!?」
可怕的念头让妮娜的背脊发凉。
在吞噬了新型克隆人之后,化为管风琴主炮的管子开始发光。
「——爱尔纱,克儿。站稳脚步,不要被推走了!」
莫妮卡一边下达指示,一边将魔力注入展开魔力防壁。
「知道了!」
「……交给我吧」
两人为了配合呼吸,手牵着手。
克儿的魔力通过机动板增幅。爱尔纱一边在心里默念「站稳!」,一边往操纵板输送魔力,借助克儿增幅的魔力,RABBIT号的履带紧紧咬住地面。
化为炮身的银白色管子,一齐向RABBIT号发射魔法。弹种大概是波动弹,但是像城墙配备的反坦克炮一样,激光般集中在一起。激光雨向RABBIT号倾泻而下。
激光的光芒太过耀眼,视野被染成一片白色。
一瞬间,妮娜感受到一股向后坠落的冲击。
身体被安全带勒紧。
视野恢复的时候,RABBIT号被推回了『青毛毯之间』的中间位置。
距离超过一百米。
说是被瞬间移动了,还比较容易让人接受。但是,地板上留下了履带的摩擦痕迹,可以肯定RABBIT号是被冲击力推出了王座之间。魔力防壁能勉强撑住,也让人感到惊讶。
「……不,没有完全撑住」
莫妮卡痛苦地按住右胸。
妮娜注意到。
管风琴发射的波动弹,贯穿了魔力防壁和RABBIT号的装甲……炮塔的一部分被消灭了,仿佛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炮塔的断面十分平整,甚至让人误以为是用锉刀打磨过。
要是被这种东西打中人体会怎么样呢……。
爱尔纱不甘心地咂舌。
「可恶,我本来是打算死守那个位置的……」
「没有被推回入口大厅,或许已经算不错了」
克儿嘟囔道。
奇奇把烧焦的魔法板踢出车外。
然后,她立刻开始分析状况。
「刚才的距离下发射的波动弹,也没能打破管风琴展开的魔力防壁。在这种距离下互射,我们没有胜算。要想办法,先考虑接近对方的手段……」
「爱尔纱,把战车开到墙边!」
接到莫妮卡的指示,爱尔纱把RABBIT号开到墙边。
激光光线般的波动弹,从王座之间源源不断地射过来。就算展开魔力防壁,防壁也会在进入射线的瞬间被打破。然后,我们就会被射成蜂窝。
然后,不出所料——一辆流浪坦克从入口大厅的方向驶来。
妮娜旋转炮塔,立刻发射强化波动弹。
强化波动弹命中了流浪坦克,但流浪坦克发射的波动弹也击中了RABBIT号的魔力防壁。虽然勉强让流浪坦克无法行动……但我们这边也失去了波动弹和魔力防壁的魔法板。
搭载在书库里的魔法板已经所剩无几。再这样和流浪坦克进行无谓的战斗,魔法板就会用完,无法进行攻击和防御。相对的,海蒂玛莉那边没有强行进攻的必要。只要交给新型克隆人,对手就会自己消耗……。
在我们战斗的时候,安弗雷克正在接近亚克西亚城。
从上空看到自己的城市被破坏的瞬间,也只是时间问题。
「干脆从战车里出来,也是一种手段……」
奇奇向希尔维娅提问。
「除了从正面的出入口闯入,没有其他进入王座大厅的方法吗?海蒂玛莉在战争期间应该利用过隐藏通道逃到城外。从那里绕过去应该可行吧?」
「……很遗憾,隐藏通道无法使用。」
希尔维娅摇了摇头。
「柱子阴影下的隐藏通道连接着地下研究室和逃生口。但是,由于阿凯西亚城浮上空中,连接逃生口的通道在中途被切断了。从地下研究室开始,通道也变成了死路。」
众人陷入沉默。
这次的作战计划,奇袭是关键所在。海蒂玛莉对新型克隆人和浮空的阿凯西亚城有着绝对的信心,她肯定没想到魔动战车会飞上天空闯入。趁对方不备,一口气突破——这是唯一的可能性。
沙沙沙,魔动无线电机传来噪声。
『——在那里的是群兔吗?』
传来的是海蒂玛莉的声音。
她应该是插进了通讯的频率吧。
奇奇拿起无线电机的麦克风。
「……对了,海蒂玛莉。我们是来阻止你的暴行的。还有,把桃乐丝小姐还给我们。她是我们重要的战车长。」
『你们知道桃乐丝还活着……看来冒牌货已经到你们那里了。那家伙怎么了?只问出情报就杀掉了吗?』
海蒂玛莉的发言让妮娜她们怒不可遏。
她和希尔维娅的关系已经超越了同伴。她们的存在支撑着彼此的生存意义——正因为两人在一起,才会有活下去的希望。
现在却变成现在这样。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对自己的另一半做出如此残酷的对待……
爱尔纱叹了口气。
「海蒂玛莉追求的终究只是女王苏菲亚的替身,只要能完成这个任务,里面是人类还是克隆人都无所谓。看来公主殿下似乎不是这样想的……」
「——海蒂玛莉,请你住手。」
希尔维娅用痛苦的声音呼唤。
光是待在魔动战车的车内,就会因为剧烈的震动而消耗体力。
海蒂玛莉嗤之以鼻。
『你这落魄的冒牌货……都到这一步了,你还想做什么?』
「我是为了救桃乐丝・克罗泽尔而来的,海蒂玛莉。我必须和她再谈一次。如果你要妨碍我,就像你判断我是敌人一样,我也会判断你是敌人。」
『怠慢了优良人种义务的家伙在说什么……你作为王女希尔维亚,参与了我的计划。群兔那群愚蠢的家伙,没有对你复仇吧。但是,你认为事到如今还能摆出正义的嘴脸吗?』
在两人对话期间,野战车也不断从入口大厅攻入。如果冲到蓝绒毯之间中央,就会被王座之间的管风琴瞄准射击。群兔号只能把车体靠在墙边,当场应战。
魔法板逐渐减少,以及所剩时间。
海蒂玛莉继续辱骂希尔维亚。
『你之所以失去王女的立场,是因为你连理所当然能做到的事都做不到。被克隆人取代也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在失去立场的瞬间,你却倒戈向敌人,攻击我们。你难道没有信念吗?』
「……你说信念!?」
『没错。你为了复兴帝国,以成为优良人种的象征为目标。既然你的立场被克隆人夺走,你就应该接受自己已经没有用处的事实,在那里自尽。你掌握着几项重要情报。如果你有信念,你应该会意识到为了复兴帝国,自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无法完成使命,就自尽。
如果活着,就会把情报交给敌人。
简直就像对间谍下达的命令一样,妮娜回想起这件事。
海蒂玛莉的语气更加严厉。
『战后的帝国人民也一样。他们被联合国的花言巧语所骗,主张自己是受害者。他们说,自己是被女王玩弄的受害者。为了确保安全的立场,他们甚至抛弃了敬爱的女王……那些家伙,这次可别以为还能倒戈……』
「那是母亲——女王索菲亚所期望的,海蒂玛莉。」
希尔维娅毫不畏惧地继续反驳。
「如果你真的敬爱我的母亲……如果你真的有信念,海蒂玛莉,你不应该和帝国共存亡吗?我至今仍然希望母亲能活下来。但是,母亲的决定确实拯救了许多国民。」
事实上,女王索菲亚所担心的,也就是前帝国人民遭到全世界歧视的事态,并没有发生。如果她没有以万恶根源的身份选择死亡,战争的责任恐怕会波及所有国民。虽然无法确认那是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确实守护了国民的和平……守护了世界的和平。
即使没有优良人种的象征,过去曾是帝国人民的人们依然继续生活。
虽然令人寂寞,但这是事实。
「……海蒂玛莉,我们一定是一样的吧。我们只是想要一个不会背叛自己的对象。所以,你才会制造我的克隆人。因为克隆人不会违背你的命令。」
『不对!需要优良人种象征的不是只有我!那些无法感受到自身才能,对生活失去希望的人们也需要!我们需要像索菲娅女王那样的存在——』
「我的克隆人无法代替母亲!」
『……可以的!我就是为此而制造的!』
两人的对话没有交集。
奇奇击破了不知第几台的野战车,将魔法板踢出RABBIT号车外。
车内充满了焦臭味。
随后,希尔维娅剧烈咳嗽。
「你没事吧!?」
妮娜担心地轻抚她的背。
与对话开始前相比,希尔维娅的脸色明显变差了。
「要和海蒂玛莉对话,等战斗结束后也可以。所以,请你现在不要过度消耗体力。医生也说不要勉强自己……」
妮娜说着说着,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发言感到厌恶。
现在是说战斗结束之后这种悠哉话的时候吗?
在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的状态下……
「……管风琴没有自律功能。」
希尔维娅脸色苍白地说。
「王座就是操纵席。只要能从王座上把我的克隆人拽下来,就算不破坏管风琴本体,应该也能阻止它行动」
「我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了,但是这个状态……」
莫妮卡按着右胸。
她一直在过度使用第二心脏。什么时候出血都不奇怪。虽然还有魔力防壁的魔法板,但是再这样下去,魔力有可能会先耗尽。新型克隆人的炮击,一发就能削减大量的魔力。
克隆少女坐在王座上,现在也还在集中精神操作管风琴。
她的表情平静得就像在鉴赏音乐。不用担心她魔力耗尽。她只需要瞄准进入射线的敌人射击就好。时限也不远了。剩下的时间最多只有几分钟。
「那个克隆公主,就算被枪击中也完全不会害怕呢……」
爱尔纱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奇奇点头表示同意。
「……克隆人似乎没有感情。没有喜悦和愤怒,也没有恐惧和悲伤。说不定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所以,不管任务多么危险,不管自己会受伤,不管同伴会牺牲,克隆人都会试图完成被赋予的命令。因为没有紧张和动摇,所以不会犯人类那样的错误。判断总是正确而合理。
真的是这样吗?
人工制造的生命体,真的不存在活着的喜悦和痛苦吗?
「要说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克儿眼神寂寞地喃喃自语。
「或许只要有人对自己下令,克隆人就会感到高兴。因为如果没有人对自己下令,就不知道自己出生的意义。话虽如此,克隆人会不会思考这种事也很难说……」
「难道,只能在这里等待城市被破坏吗……」
奇奇用拳头敲打内壁。
就像被关在没有窗户,没有门的密闭空间一样,有种闭塞感。
走投无路,束手无策。
「不,还剩一个人……」
希尔维娅虽然表情空虚,却坚定地说道。
「还剩最后一个人……」
但是,她已经无法再继续说下去了。她终于到达了极限。光是坐在战车上就已经很辛苦了,还进行了那样激烈的舌战,不仅消耗了体力,还消耗了精神力。如果勉强她导致病情恶化就糟糕了。
紧接着,
「——坐在王座上的人,你听得到吗!」
妮娜反射性地握住了无线对讲机的话筒。
同伴们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妮娜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正在做多么鲁莽的事情。
但是,妮娜想把希望赌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请现在立刻停止攻击!再这样下去,我们居住的城镇会被破坏!也会有数不清的人死去!也许你是多亏了海蒂玛丽才出生的……但是,拜托了。如果你也有心的话,请听我说!」
突然,海蒂玛丽开始捧腹大笑。
克隆人没有感情,身为生母的她比谁都清楚。她亲眼目睹过克隆人们毫无怨言地在战场上死去的模样。不出所料,王座上的克隆少女也毫无反应。
『还以为你们已经无计可施了,没想到竟然想说服克隆人!难道这家伙就是能拯救你们的最后一个人吗!?』
海蒂玛丽粗暴地抓着克隆少女的头。
虽然动作十分粗鲁,但克隆少女当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
『劣等人种的话怎么可能传进这家伙的耳里!希尔维亚是优良人种的象征!和你们这种满是缺陷的生物完全不同!她是完全没有心灵脆弱这种东西的完美存在!』
接着,海蒂玛丽紧紧抱住克隆少女的身体。从她身上可以感受到一股「绝不交给任何人」的强烈意志。即使对方是亲人或恋人,也看不到如此激烈的爱情表现。
『啊啊,希尔维亚!我打心底为和你一样是优良人种而感到自豪!我……我们帝国国民绝不是劣等人种!和你一样美丽,完美,拥有坚强的心灵!来吧,是炮击安弗雷克的时候了!和我一起见证群兔想要守护的城镇被粉碎的瞬间吧——』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火药手枪,而是魔法板手枪。
海蒂玛丽单膝跪在蓝色地毯上。
回过神来,她的右膝已经被魔法射穿。
枪伤处喷出鲜血,将蓝色地毯染成红黑色。
海蒂玛丽拿起挂在腰间的火药手枪,慢了一拍才回过头。
『——最后一个人在这里!』
从墙边的柱子阴影处——隐藏通道中,一名女性冲了出来。
那是嘴里叼着魔法板手枪的桃乐丝。

时间回溯到RABBIT号在阿凯西亚城着陆之后。
桃乐丝因为剧烈摇晃而醒来。
盖在身上的毛毯滑落到地板上。
昨晚,跟海蒂玛丽交谈几句之后,她一直被囚禁在王宫地下的研究室。双手双脚现在也还被枷锁铐住。虽然床很硬睡起来不舒服,但毕竟体力耗尽,所以能够像沉入泥巴里一样睡着。
从天花板的另一侧,传来沉重的炮击声。从声音可以判断不是对空炮击,而是战车的主炮。桃乐丝确信有人闯入浮上空中的阿凯西亚城。
是谁?
说到会做这种事的战车部队,答案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不是吗?
周围没有研究者们的身影。他们这些非战斗人员已经去避难了吧。克隆人的培养装置也没有在运作。看来还没有发展到要制造自己的克隆人。应该是在分析基因资料的途中吧。
扭动身体确认出入口。
门是钢铁制的,但可以从内侧上锁。自己这边可以轻易打开。问题是,要怎么解开双手双脚的枷锁……吧。枷锁被粗大的螺丝固定着。比起破坏枷锁本身,切断连接到床上的锁链似乎更简单。
不想就这样被抓住。海蒂玛丽是不择手段的女人。就算要抓人质也会若无其事地去做。如果自己被抓去当人质,群兔的同伴们一定会犹豫吧。但是,为了来到这里的她们,不想轻易做出牺牲自己的选择。更别说是自杀了。
炮击声再次响起。
研究室上下摇晃,震动也传到躺在床上的桃乐丝身上。
这时,肩膀附近传来喀哒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突然,左胸附近变得轻盈起来。
跟海蒂玛丽对话之后,桃乐丝注意到左胸的异物感。但是,她以为那是希尔维娅开枪射伤自己的缘故。她以为是自己没有好好准备手术的环境,导致子弹残留在体内……
桃乐丝扭动身体,确认左肩附近。
仔细一看,一张小小的魔法板掉在床上。
是手枪的魔法板。
原本应该是藏在衬衫的胸前口袋里。因为刚才的震动而滑落。自己身上穿的衬衫,是在桃乐丝接受治疗时被换上的。既然如此,让桃乐丝带着这个魔法板的人,就只有一人。
希尔维娅・阿凯西亚。
昨天因为意识朦胧,所以不确定。但是,桃乐丝现在可以确信。希尔维娅不是因为目击自己的克隆人而害怕逃走。她对自己的行动抱持疑问。而且,她想要阻止海蒂玛丽的暴行。让希尔维娅逃走是正确的选择。
桃乐丝扭动身体,勉强用嘴叼住手枪的魔法板。
她抬起右手,拉起连接手铐的锁链,然后将意识集中在第二心脏,将魔力送入魔法板。
突然,她的胸口传来一阵剧痛。是接受治疗的伤口裂开了。让希尔维娅逃走时,被海蒂玛丽踩到的伤,现在才开始作痛。剧痛让桃乐丝冒出冷汗。
她将第一发波动弹射向右手手铐的锁链。反作用力从咬紧的魔法板传到胸口的伤口,让伤口作痛。她用理性压抑疼痛,用第二发波动弹破坏左手手铐的锁链。双手恢复自由后,她撑起上半身,用第三发、第四发射击破坏脚镣的锁链。
多亏咬紧魔法板,才没有咬到舌头。
魔法板铿啷一声掉到地上。
桃乐丝在床上调整呼吸。
全身发热。钝痛久久不退。
她勉强下床,但是膝盖使不上力,倒在地上。她扶着床再次站起来,靠着墙壁走向门。回过神来,发现衬衫的胸口渗血。
如果被当成人质时有自杀的觉悟,活着时能做的事情就很多。有死亡的觉悟,就包含对生命的放弃。这种些微的放弃,会毁掉最后的最后剩下的余力与可能性。
既然有同样的觉悟,就该有活到最后的觉悟。
对索菲娅・阿克西斯下手的时候,桃乐丝在心中如此发誓。虽然在面对希尔维娅时差点迷失自我,但是多亏妮娜她们……群兔的同伴们,才让她想起这件事。
桃乐丝像是要倒下一般推开门。
研究室外头,是一条没有半点照明的漫长上楼阶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海蒂玛莉明显动摇了。
对方是右胸被子弹贯穿,徘徊在生死边缘一周的人。即使清醒之后,也无法靠自己站起来。更别说全力奔跑。就算她藏有魔法板,身体状况也不允许她使用魔法。
妮娜也抱持相同想法。
她从希尔维娅口中得知桃乐丝的状态。就算让她拿着魔法板,也不认为她能靠自己逃脱。常识上来说,切断拘束器具,或是从那里逃出来都是不可能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然而,这是妮娜她们剩下的最后一条路。
桃乐丝可能不会来。但是,如果她能到达这个地方,如果能分散海蒂玛莉的注意力,情况应该会变得有利。隐藏通道的出入口位于管风琴展开的魔力防壁内侧。能冲进王座之间的人,只剩下桃乐丝了。
「桃乐丝小姐,请把克隆少女赶下王座!」
妮娜竭尽全力喊道。
海蒂玛莉插进无线电。
兔号车内的声音,肯定也传到了桃乐丝那里。
『——交给我!』
魔动无线机传来桃乐丝的回应。
海蒂玛莉站起身,忍着痛楚拔出枪套里的火药手枪。
『休想得逞!』
相对的,桃乐丝一边跑一边发射手枪的魔法。射出的小型波动弹,将海蒂玛莉举起的火药手枪弹飞到远处。但是,射击的反作用力和疼痛,让桃乐丝咬在嘴里的魔法板掉了下来。
双方都没有时间捡起掉落的手枪。
海蒂玛莉试图拔出挂在腰间的军刀。
桃乐丝以不像伤患的猛冲速度——
『怎能眼睁睁看着城镇被破坏!!』
右直拳打在海蒂玛莉的脸上。
全力奔跑之后的一击似乎相当有效,海蒂玛莉从刀鞘中拔出的军刀掉落在地。她膝盖着地,差点倒下,但用应该被击中的右脚站稳,立刻反击桃乐丝。
『给我适可而止,劣等人种!你到底要妨碍我到什么程度才满意!』
『直到你放弃为止!玩人偶也该有个限度!』
桃乐丝被揍倒,两人开始扭打。骑在对方身上想揍对方,被趁机翻倒的连续动作。桃乐丝的右胸伤口,海蒂玛莉的右膝枪伤都在出血。双方都没有力气一击让对方无法战斗。
克隆少女从王座看着两人扭打。
妮娜对着无线电再次喊道:
「桃乐丝小姐,拜托你!只要让克隆离开王座,就能用RABBIT号的炮击破坏魔力母体!我们只能依靠桃乐丝小姐了!」
「桃乐丝,你听得见吗!?」
莫妮卡也用魔动无线机呼唤。
「我现在正坐在群兔号上!我来代替你了!群兔的成员们绝对不会气馁。我们没有放弃,一路走到这里。只差一步了。大家一起回去吧!」
车内的伙伴们探出身子,聚集在无线电周围。
从扬声器中,传来两人扭打在一起的粗重喘息声。
爱尔纱拿起无线电的麦克风。
「现在是关键时刻,桃乐丝。只要让克隆公主退下,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就算这里是飞天城,我们也会把你送到地上……送到安斐尔!小樱和爱丽丝在下面等你哦!」
「队长,不要输!」
克儿对着爱尔纱手中的麦克风,努力传达自己的心情。
「艾蜜莉亚前辈,柯鲁诺,卡莲,医生和珍妮,还有镇上的人们……大家都在一起努力!我们也会加油的,所以不要输!」
然后,最后麦克风交回奇奇手上。
奇奇面对无线电,沉默不语。
她用颤抖的声音,忍住快要溢出的泪水说道。
「对不起,桃乐丝小姐。连这种时候,都只能交给你。我明明发誓要保护桃乐丝小姐,却只能在战车里等待。为什么,每次都是在这么重要的时候……」
『——不要说丧气话,奇奇!』
桃乐丝骑在海蒂玛丽身上,抓住她的衣领,把她的身体压在地板上。海蒂玛丽想要逃走,抓住桃乐丝的手臂,但是被骑在身上的姿势,无法充分地推开桃乐丝。
『不好意思,你稍微睡一下吧!』
桃乐丝举起拳头。
海蒂玛丽对克隆少女喊道。
『瞄准Rabbit号!就算破坏墙壁也要集中炮火!只要能杀死那些家伙,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行!不管是让新型克隆人突击,还是让野战车自爆,还是把这座城堡整个破坏掉!所以……希尔维亚,杀了那些家伙!』
桃乐丝的拳头挥下。
在那之前。
『——不要对海蒂玛丽动粗。』
克隆少女离开王座,扑向桃乐丝举起的右臂。
海蒂玛丽仿佛看到难以置信的东西,僵住了。
『Rabbit号,突击!』
听到桃乐丝号令的瞬间,爱尔纱反射性地让Rabbit号前进。
王座上没有克隆少女的身影。
魔力防壁消失,管风琴变得像普通的乐器一样安静。
妮娜迅速将魔力送入魔法板。
心脏剧烈跳动的同时,第二心脏也全力运转产生魔力。
桃乐丝再次大喊。
『——波动弹,炮射!』
瞬间,妮娜释放出蓄力的魔力。
Rabbit号的主炮发出光芒,特大号的波动弹以猛烈的势头发射出去。爆炸声和震动摇晃着妮娜她们的全身。紧接着,金属被粉碎的声音响起,命中目标时的手感传到了妮娜的身体。
波动弹的残渣在空中闪闪发光。
卷起的白烟飘进了蓝色的绒毯之间。
然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中间开了个大洞的管风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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