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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娜与兔子与魔法战车 第8卷

上一章:[3] 打開策

[4] 告白

本章 24,449 字 约 61 分钟

[4] 告白

时间是太阳即将西沉的时刻。

从安弗列克往东北前进的前方——放眼望去尽是丘陵地带,如今仍持续着激烈的战斗。攻防战不断重复。只是,遗憾的是只有其中一方受到伤害。野战车不仅没有减少,数量还越来越多。

菲可西利雅共和国军与维安军被迫进行防御战。战场已经远离国境。泰兰合众国军虽然一起战斗到途中,但防卫线已经退到阿凯西共和国那一侧。

在前线减少战力,退下防卫线与后续部队会合。

这样的过程重复了好几次,士兵们明显地疲惫不堪。

不管再怎么努力,也只能争取时间……如此严苛的现实,比肉体更消耗他们的精神。

珍妮身为维安军的司令官,来到能看见最前线的位置。

从战争时期到现在,她经历过全世界的各种战场。阿凯西共和国的最新式战车部队、反政府势力的游击部队、无数袭来的野战车……无论对手是谁,她都一路战斗过来。

但是,常识外的魔力,战术、战略都不管用。

珍妮已经下达了所有有效的指示。

她从战车的炮塔探出上半身,瞪着激烈闪光交错的最前线。

维持和平军与共和国军集结战车部队,将魔力防壁合体,专心防御。不只是战车长,炮手,有些车辆甚至连接手都尽全力展开魔力防壁。

已经没有余力将魔力注入反击。就算集中炮火攻击野战车,顶多也只能勉强破坏魔力防壁。就算车体受损,也会立刻修复。

而且,就算专心防御——

『——上空有炮击要来了!撤退!战车部队,撤退!』

飘浮的阿凯西城有特大号的反战车炮。

反战车炮发射的时间,是战车部队停止合体魔力防壁,开始后退之后。

高密度收束的能量化为红色激光光线,击中大地。激光光线扫过附近一带,地面喷出火柱。战车部队刚才布阵的场所,瞬间化为火海。

野战车穿过火柱,从容地接近。

『——再次合体魔力防壁!反战车炮正在填充魔力与冷却炮身!在下一次对地炮击之前,死守现在的防卫线!现在,安弗列克正在准备突击作战!别让那些家伙靠近城镇!』

突击作战。

对于在前线战斗的士兵们来说,那正是心灵的支柱。

只要在这里拼死战斗,就能保护人们的性命……保护居住的场所。而且,还能争取更多时间,直到反攻作战开始。战斗的理由增加,只要看见胜利的可能性,力量就会从身体深处涌现。

但是,新型克隆体与野战车的攻击,也削弱了强韧的精神。

『——呜啊啊!来不及撤退的战车又有一辆被干掉了!』

『——车体被劈成两半,被高温烧得融化!』

『——队员们勉强从车内逃了出来!谁都可以,快去回收他们!』

简直是人间地狱。

珍妮也听见了最前线的士兵传来的泣不成声的通讯。

『——司令官,援军呢!援军还没来吗!?』

「就快了!就快了,一定会来的!」

她对着紧握的通讯机大喊。

野战车再次对共和国军与维持和平军的战车部队进行炮击。已经超越波动弹领域的物理能量团块,将合体的魔力防壁削去一大块,勉强弹向了外侧。

变成流弹的波动弹,击中了放置在草原中央的无人教会。教会被炸得粉碎,连地下室都裸露了出来。如果有人躲在地下室,应该会连同教会一起被炸成碎片吧。

如果搭载了新型克隆体的野战车袭击城镇,就算躲在地下室或避难所里也逃不掉。那些家伙的攻击,会将这个世界的「安全场所」全部消灭。它们会从地面与空中两个方向,毫不留情地射穿抵抗的人类。

「援军马上就会——」

珍妮这时察觉了异变。

地面就像亚榭尔凯迪斯城浮起时一样,开始摇晃起来。

共和国军的通讯传遍了所有部队。

『——反战车炮要来了!快退后!全军退后!』

『不,没有那个必要。』

这时,一道声音否定了生存所需的命令。

从并排在前线的战车部队背后,越过山丘,浮现出巨大的剪影。

那巨大的程度简直无法形容。光是履带上的车轮,就比重战车的车体还要大得多。漆黑的车体上涂着血色迷彩,看上去十分不祥,甚至让人怀疑它是不是友军。

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存在一般,一道雷鸣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中轰然响起。

那是拥有战场支配兵器之名的魔动战车。

陆上战舰『风暴呼唤者』出现在了最前线。

『——为,为什么!?这家伙不是已经被破坏了吗!?』

士兵们的声音中夹杂着惊讶,疑问,动摇——各种各样的感情。

破坏了风暴呼唤者的不是别人,正是群兔。

研究召唤魔法的艾蜜丽亚,在研究的最后召唤出了风暴呼唤者……为了拯救召唤的关键人物克儿,群兔和艾蜜丽亚合作,好不容易才成功打倒了风暴呼唤者。

但是,它并没有被完全破坏。

过去在亚尔切西亚帝国开发的风暴呼唤者使用了先进的技术。甚至可以说对世界而言,那是未知的技术也不为过。残骸被移送到菲克西欧共和国军的军事研究所,搭载的魔法板也尽可能地进行了修复。

反坦克炮从上空瞄准了前线的坦克部队。

瞬间,风暴呼唤者巨大的船体接近——在周围展开了特殊的防壁。那是将靠近的东西粉碎的风之壁。那道墙壁包裹住了坦克部队,承受着从上空释放的强烈激光光。

在承受的同时将其抹消。

不断卷起的暴风之壁,将集中的能量扩散了。

『你们不要离开风暴呼唤者的身边。要是敢跑到我制造的防壁外侧……不用等敌人射杀,你们就会被防壁的暴风卷入,连同车体一起被撕碎。全军,给我老实听我的话。』

马德卡特的声音传到了各部队的魔动无线机。

他独自一人操纵着复活的风暴呼唤者。

重新利用风暴呼唤者——这是马德卡特的提案。

即使修复了零件和魔法板,也无法完全恢复原状。但是,马德卡特通过组装几台野战坦克,成功将风暴呼唤者复活到了实用水平。

『虽然失去了主炮,不过嘛……对付杂鱼已经足够了』

马德卡特身处舰内,从外面无法看到他的身影。

但是,不难想象他此刻正一脸愉悦。

「你终于来了啊,马德卡特!」

贞德尝试进行通讯。

马德卡特则一如既往地露出了笑容。

『……真是痛快啊,贞德。唯一不满的就是能用这家伙蹂躏的对手仅限克隆人。真想和人类战斗啊』

风暴呼唤者甲板上的副炮,以及船体侧面的副炮都瞄准了野战坦克。

瞬间,波动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毫无间隙的弹雨,将野战坦克展开的魔力防壁破坏殆尽。当弹雨停歇之后,留下的只有千疮百孔的地面,以及失去了魔力防壁的野战坦克。

贞德开始分析。

马德卡特和新型克隆体——魔力强度应该不相上下。即便如此,副炮的扫射还是击碎了魔力防壁,这说明了风暴唤者和野战坦克之间有着压倒性的性能差距。如今野战坦克无法发挥新型克隆体的性能,正是大好时机。

『我准备进行第二轮扫射。没有防壁的野战坦克,用你们那贫弱的波动弹也能打倒吧?要是打不倒的话马上就会被修复。给我拼死命地打穿它们!』

『——现在就是机会,一口气压制住它们!』

『——别输给马德卡特!让他们见识见识军队的骨气!』

勇气和对抗心油然而生。

战车部队重振旗鼓,向魔力防壁被破坏的野战坦克发起炮击。

他们仔细而彻底地用波动弹进行扫射,直到修复现象不再发生为止。

装甲被击穿,黑烟喷涌而出。

结果,联军终于成功击破了搭载新型克隆体的野战坦克。

从连接的无线电中传来了士兵们的欢呼声。

贞德差点忘记自己还在炮塔上,差点高兴得跳起来。

「干得好,各位!就这样把野战坦克破坏掉!」

『不过,看来对方也不会坐以待毙……』

马德卡特发出了不祥的宣言。

半毁的两台野战坦克像是在求助一般互相靠近。紧接着,两台坦克之间发生了修复现象——车体和零件扭曲变形,两台坦克合二为一,变成了新的野战坦克。虽然想法很单纯,但这样一来魔法的输出就变成了两倍。

新型克隆体至今为止从未用过这种修复方式。

难道是察觉到风暴唤者里埋藏着多台野战坦克,所以学到了同样的手法吗?

马德卡特发出了笑声。

『看来克隆体也不是单纯的复制呢。越来越有趣了』

「啧,现在可不是享受的时候……战车部队,不要进行半吊子的攻击!会给予破损的野战坦克合体的机会。要破坏就要彻底破坏,如果觉得无法破坏就干脆放着不管。攻击的机会还会不断出现!」

贞德下达了指示。

橙色的太阳即将沉入西方的地平线。

接下来必须坚守一整晚,直到第二天的黎明。

自军的反击开始的同时,真正的防卫战也才刚刚开始。

×

时间缓慢而确实地流逝着。

安弗里克西侧的草原被夜色笼罩,头顶上挂着一轮明月。

以Rabbit号和Pigeon号为首,各种私立战车队的战车正盯着西边的森林。虽然刚才还在战斗,但夜色已深,野战车的活动也减弱了。没能解决的野战车也慢吞吞地回到森林里。

然后,Rabbit号的车内也充满了疲惫感。

「总算撑过了今天的袭击——是这样吗?」

爱尔纱放开装饰杆,身体沉入驾驶座。

「唔——手臂抬不起来了……」

因为是用魔法操纵,所以设置的操纵杆是用来创造操纵的印象。不过,有操纵杆和没有操纵杆的状态下,操纵的难易度会有很大的差异,所以爱尔纱也不由得用力握紧操纵杆。

「我也是。」

奇奇说着,右手晃了晃。

「握力完全消失了。」

连接员的工作——切换魔法板,是通过重新夹住电线尖端的大型夹子来完成的。为了防止震动或冲击导致夹子松脱,这个夹子的咬合力非常强。

莫妮卡从炮塔上部问道。

「……现在开始,要不要换成用螺丝把电线固定住?你只有一只手能用,还是不要勉强自己比较好」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而且比起螺丝,用夹子切换魔法板的速度更快。连接员的工作最重视的就是速度」

奇奇露出笑容,右手握拳又张开。

这时,她身边传来一声动物的叫声。

妮娜知道声音的来源是自己,立刻用双手遮住肚子。

「现在才遮也太迟了,所有人都听到了哦?」

头顶上的莫妮卡坏笑道。

妮娜在炮手座位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好,好丢脸……」

「平时的话,现在早就吃完晚饭了。这也没办法」

奇奇拍了拍她的肩膀。

爱尔纱「嗯啊——」地伸了个懒腰,伸展狭窄车内的四肢。

「明天要在天亮前开始作战,所以我想趁现在吃晚饭休息。我可不想在最终决战的时候睡眠不足」

这家伙看起来跟睡眠不足无缘就是了。

爱尔纱说着,用手指戳了戳在动力手座位上睡着的克儿的脸颊。

「……呜,山羊用角刺我」

「这孩子做的梦也太有针对性了吧」

「连牛,连牛都用角刺我……」

就在大家听着克儿的梦话时,

『喂——刚才运动场那边发来联络了——』

吉恩驾驶鸽子号,用魔动无线机发来联络。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厌烦的氛围。

『运动场那边在做晚饭,让我们去吃』

「了解,这边也准备移动」

莫妮卡回答道。

爱尔纱双手无力地垂着,驾驶着兔子号跟在鸽子号后面。她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干劲,兔子号的速度慢到感觉用走的还比较快。

即便如此,兔子号还是勉强回到了镇上。

来到运动场旁边,就能看到路上停着的大量魔动战车。

私立战车队,镇立防卫队,共和国军,维持和平军。

各种各样的战车聚集在一起,简直就像在开展会一样。

兔子号停好车后,妮娜她们也中途下车步行前往运动场。

「真,真的好冷啊……」

呼出的气息是白色的。

妮娜她们在战斗服外面披着大衣,但身体还是逐渐变冷。

白天阴沉的天空现在也放晴了,可以眺望美丽的夜空和月亮。但是,厚厚的云层消失后,白天多少变暖的空气也散去了。气温只会越来越低。

要是有什么能暖和身体的东西……。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正好闻到了一股美味的香味。

进入运动场的用地后,发现白鸽的队员们已经先到了。她们右手拿着勺子,左手拿着金属制的勺子。勺子里冒着暖和的热气。

「这边这边!」

吉恩一边嚼着嘴一边挥手。

妮娜她们跑过去一看,发现白鸽的同伴们正在吃炖菜。在寒冷的天空下吃热乎乎的炖菜……总觉得光是这个场景就让食欲倍增。

「哇,看起来好好吃!」

妮娜的眼睛闪闪发光,吉恩指着运动场角落的帐篷。

「那边的帐篷在发食物,大家最好去一趟。」

帐篷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排队的有安芙列夫的居民,私立战车队的队员,维持和平军和共和国军的军人,还有从北部过来避难的人们,各种各样。温暖的食物是万人共通的依靠。

妮娜她们立刻排进了分发炖菜的队伍。

沿着外围栅栏排队,可以环顾整个运动场。

运动场的中心正在进行装置的组装。现在还在组装底座部分,还看不到整体的样子。必要的零件正在加紧制造中。听说连菲可斯共和国最厉害的魔法板工匠都来到了这个小镇。

排了几分钟后,轮到了妮娜她们。

「……啊,妮娜!」

「大家,辛苦了!」

在帐篷下分发炖菜的是……爱丽丝和小樱两人。

赈济活动有大量在医生手下工作的女仆们参加。爱丽丝也是其中一人。小樱是家政妇协会的人,虽然所属不同,但因为穿着女仆装,所以很适应赈济现场的氛围。

两人依次将装着炖菜的金属勺子递给我们。

「我们也该换班了,一起吃吧」

小樱带着爱丽丝绕过帐篷,来到了妮娜她们身边。

因为同伴们到齐了,于是我们回到了先一步开吃的吉恩他们那里。

有人靠在围栏上,有人坐在长椅上,有人站着眺望星空……大家以各自喜欢的姿势吃着热乎乎的炖菜。

妮娜也一边看着组装中的装置,一边将炖菜送入口中。

柔和的美味在口中扩散开来。炖菜里放着大块的蔬菜,吃起来非常有嚼劲。从战车上下来后变冷的身体也逐渐暖和了起来。好久没有觉得吃饭是这么美味的一件事了。

「妮娜,消灭流浪战车的情况怎么样?」

被爱丽丝这么一问,妮娜回想起了下午那慌乱的时光。

「打倒了很多……吧?虽然和白鸽一起战斗,但中途就不记得打倒了几台了。因为太集中了。小爱丽丝你们那边的工作怎么样?」

「妮娜你们出动之后,我们马上开始准备晚饭。中途小樱小姐也来帮忙了……啊,对了。贝雅莉洁小姐说希望我们能住在女仆宿舍。她说希望我们在明天的作战开始前好好休息」

「那可得好好谢谢她!」

运动场和女仆宿舍徒步走过去用不了五分钟。群兔事务所离市中心很远,而且现在不知道流浪战车会从哪里发动袭击。能在市中心的女仆宿舍休息就安心了。

妮娜和爱丽丝很快吃完炖菜,把餐具放回原处。

两人回来后,发现奇奇和莫妮卡正在和共和国军的士兵站着聊天。

妮娜本想问她们在聊什么,但看她们聊得很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扰。

小樱向妮娜和爱丽丝招手。

两人跑向小樱,爱尔纱和克儿也在一起。

「她们好像在聊最前线的情况」

小樱先一步收拾好餐具,听到了奇奇她们的对话。

虽然听说贞德已经前往最前线,但妮娜她们一直都在专心对付流浪战车,所以并不清楚那边的状况。从安弗雷克没有对浮出水面的阿凯西亚城发动炮击来看,应该成功让它的注意力从这个小镇上转移开了……。

「最前线那边没问题吗?」

「军人说的话应该不会是假的,」

爱尔纱有些兴奋地回答道。

「马德卡特似乎打倒了不少流浪战车」

「是,是这样吗!?」

妮娜惊讶地叫出声来。

虽然自己和马德卡特联手了,但直到最后她都还是担心着「会不会马上就被背叛?」。再加上对方是马德卡特量产的克隆体,数量上很有可能会输。

「他们好像把死神之镰给修好了」

「连这个都……」

听了爱尔纱的说明,妮娜再次吃了一惊。

确实,如果对手是风暴制造者,就算流浪战车再怎么强化,也无法轻易将其打倒。群兔在战斗时也是奇迹般地满足了多个条件,才终于将其打倒。

这时克儿喃喃说道。

「只要他们还是同伴,那就好。但是,如果真的要战斗的话——」

如果马德卡特背叛了她们,或者这场战斗结束后……。

不管哪种情况,她们都不愿去想。

前者是发生最糟糕的情况。后者则是她们还没有余力去考虑。

爱丽丝露出复杂的表情,视线看向地面。

对她来说,马德卡特是血缘上的父亲,同时也是杀害了养育自己的亲生母亲和养父的仇人。爱丽丝自己也在军事研究设施里遭受了残酷的对待。但是,现在她们需要马德卡特的协助来打破僵局。

她不知道自己该对马德卡特抱有怎样的感情。

即使发誓不再复仇,爱丽丝的烦恼也依然没有结束。

「……差不多该回女仆宿舍了吧?」

爱丽丝说着抬起头。

奇奇和莫妮卡似乎也谈完了,她们跑向妮娜她们。

莫妮卡对群兔的同伴们说道。

「我要回白鸽的队员那边去了。在作战开始之前我会再来的。我们事务所就在附近,不用担心我会睡过头迟到」

「要是你睡过头了,我会去接你的」

奇奇微微一笑。

莫妮卡和吉恩他们,白鸽的同伴们一起离开了运动场。

从逐渐远去的她们那边,传来了愉快的交谈声。就算在消灭流浪战车后感到疲惫,白鸽的吵闹依旧健在。话虽如此,她们坐上白鸽号后,就听不到说话声了。

履带的声音逐渐远离运动场。

取而代之的,是燃料二轮车独特的引擎声。

因为是听惯了的声音,妮娜立刻做出了反应。

「……这是医生的摩托车的声音!?」

医生在镇上最大的综合医院里,为希尔维娅做手术。

手术是从中午过后开始的,所以应该早就结束了。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一辆摩托车冲进了运动场。

摩托车撞上了路障,骑手被猛地甩了出去。

妮娜她们一齐接住了在空中翻了一圈的骑手。

就像是在接住被抛起来的人一样。

「啊哇哇,吓了我一跳……」

接住之后才发现,骑着摩托车的人是贝雅莉洁。

妮娜她们慢慢地将她放到了地上。

撞上路障的摩托车发出嘎吱声,倒在了一边。

「怎,怎么了,贝雅莉洁小姐!?」

「我有件事想尽快告诉各位,所以就从医生那里借了摩托车。虽然我从来没有骑过,但我想着这和自行车差不多,直接上手应该也能骑……」

「顺便问一下,你骑过自行车吗?」

「不,没有……」

回想起来,我确实没有见过贝雅莉洁驾驶交通工具的样子。她要去哪里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和医生一起骑摩托车。看来那并不是为了和医生一起骑车而采取的行动。

话说回来,明明不会骑却还是去挑战的胆量。

感觉和小樱有几分相似。

「不,比起这个——」

贝雅莉洁突然脸色大变,对群兔的成员说道。

「就在刚才,希尔维亚小姐醒过来了!」

「不愧是公主殿下……事情就这么简单吗?」

爱尔纱半开玩笑地说道,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克儿则是一脸苦涩,似乎有些害怕。

「……她可能想回海蒂玛丽那里。」

「不,这个——」

贝雅莉洁一时语塞。

就连知道内情的她,也无法抑制心中的困惑。

「她一醒来,就说想和群兔的各位谈谈……」

「和,和我们……吗?」

妮娜她们一直想和希尔维亚谈谈。但没想到希尔维亚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她已经完成了复仇。只要不阻碍海蒂玛丽,应该没必要对群兔保持警惕。

话虽如此,她肯定有什么想法。她受了重伤,和马德卡特一起来到安芙列夫的理由也令人在意。到头来,马德卡特还是没有说出和希尔维亚一起行动的理由。

妮娜环视同伴们,大家似乎都已下定决心。

奇奇代表大家回答。

「我们想和她谈谈。或许能得知什么重要的情报。」

「我明白了。那我带你们过去。」

贝雅莉洁转过身去。

映入她眼帘的,是前轮脱落无法动弹的摩托车。

结果,听说贝雅莉洁骑着摩托车冲出去后,医生立刻派车过来迎接。妮娜她们坐上迎接的车,立刻前往镇上最大的综合医院。上次来到综合医院,是来为歌姬莉迪亚・塞西娜送行的时候。

抵达综合医院后,除了大厅以外的地方几乎都没有开灯。别说探病时间,就连就寝时间都过了。但是医生和护士们在走廊上忙碌地小跑着,检查室和手术室的使用灯都亮着。

妮娜她们来到最上层最里面的房间。

来到房间前,医生打开门来到走廊上。

「情况如何?」

贝雅莉洁问道,医生露出安心的表情回答。

「手臂被手枪击中了。不过,子弹没有伤到大血管和神经,所以伤势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她运气很好,因此恢复意识的速度也很快。不过,还是要注意她的身体状况」

「……当然,医生」

奇奇把手放在病房的门上。

推开房门,妮娜她们走进了希尔维娅的病房。

病房是综合医院里最大的一间。以前这里是军医院的时候,这间病房似乎是专门用来给军官住的。就算群兔的同伴们,还有医生和贝雅莉洁都待在房间里,也完全不会觉得拥挤。

希尔维娅躺在窗边的床上。被击中的手臂缠着绷带,另一只手臂上挂着点滴。点滴液从玻璃容器中不断减少,看上去反而像是在削减她的生命。

「闯进仇敌的病房,感觉我们不是私人战车队,而是黑手党了……」

爱尔纱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妮娜和爱丽丝,爱尔纱和克儿这群群兔的小孩组站在床边。

奇奇和小樱这群群兔的大人组站在她们身后,像是在守望她们一样。

医生和贝雅莉洁两人在希尔维娅的身旁待命,以便应对病情的变化。

希尔维娅察觉到访客,醒了过来。

她想要自己起身,却皱起了眉头。

「还不可以动,伤口会裂开的」

医生劝说希尔维娅,让她勉强躺回了床上。

她勉强起身的时候,藏在毛毯下的头发露了出来。

证明她是亚克西亚王室血脉的琉璃色头发,被她自己的血染成了红黑色。她连坐起身都做不到。就算能帮她擦头发,也实在没办法帮她洗头发。

「……各位,你们来了啊」

希尔维娅的声音很微弱。

「请放心,希尔维娅小姐」

妮娜想要鼓励身受重伤的她。

妮娜怀着纯粹的心情对希尔维娅说道。

「我们决定作为私立战车队重新出发。失去桃乐丝小姐虽然很悲伤,很痛苦,但我们不会因此就向你复仇。这场战斗结束后,我们会接受应有的处置——这就是我们所期望的」

「这样啊……」

希尔维娅闭上眼睛,像是在细细品味妮娜的话。

「我也有话想告诉你们。」

她看向妮娜等人。

「……海蒂玛莉已经把我当成叛徒了。」

「叛徒?」

同伴们面面相觑。

希尔维娅是阿凯西亚王室的后裔,同时也是优良人种的样本。没有她,海蒂玛莉就无法复兴帝国。如果失去了国家的象征,一度崩坏的帝国就不可能再次团结一心。

对希尔维娅来说,海蒂玛莉是唯一认同自己存在的人。所以,即使身为优良人种的象征让母亲饱受折磨,希尔维娅也决心走上同样的道路。

两人互相合作——不,说是互相依存也不为过。正因为两人在一起,才能站稳脚步,才能向前迈进。如果缺少了其中一方,今后的行动肯定会受到影响。

「这么说来,你被手枪击中是因为……」

奇奇最先察觉。

「难道……」妮娜问道。

「……难道,你是被海蒂玛莉开枪打伤的吗!?」

希尔维娅没有回答。

只是垂下眼帘,微微点了点头。

她和海蒂玛莉两人是一体的。正可谓一心同体。无论有什么样的内情,被对方当成叛徒对待,肯定很痛苦。更何况还是被手枪击中,比起肉体的伤痛,内心更是被撕裂得支离破碎。

「所以,对于军队和你们抓捕海蒂玛莉这件事——我已经不打算阻止了。我也没有资格阻止。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活下去,以及,将一个重大的事实告诉你们……」

重大的事实。

听到这句话,在病房里集合的同伴们屏住了呼吸。

我们已经被逼入绝境。能够对抗新型克隆人的只有马德卡特。如果战斗拖得太久,先进诸国甚至有可能使用魔力炸弹。如果她的情报能够帮助我们战胜海蒂玛莉,那我们可是求之不得。

希尔维娅要告诉我们的事实,究竟是希望还是绝望。

妮娜侧耳倾听。

「——桃乐丝・克罗泽尔,还活着。」

希尔维娅开口说道。

这是群兔的同伴们,与海蒂玛莉战斗的她们,最开始放弃的可能性。

桃乐丝・克罗泽尔还活着。

我们能够救出她。

要不是这里是深夜的医院,她们恨不得立刻欢呼起来。

妮娜和爱丽丝同时看向对方。

两人想要分享喜悦的心情不谋而合,她们立刻牵起对方的手。

爱丽丝手掌的温度,也传递到了妮娜身上。

爱尔纱和克儿两人,也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一样,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或许是这样还不够,爱尔纱为了以防万一,用手指捏了捏克儿的脸颊。

然后,克儿眼角泛泪喊道「好,好痛……」。

爱尔纱担心她会直接哭出来,立刻拿出手帕,擦掉克儿眼角的泪水。

「……奇奇小姐。」

小樱似乎害怕坦率相信,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奇奇。

奇奇在这种时候依然冷静,她沉着地询问希尔维娅。

「桃乐丝小姐真的还活着吗?」

「是的,她还活着……是海蒂玛莉让她活下来的」

希尔维娅用尽全力回答。

「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然后,我有件事想拜托大家。我不会请求大家原谅。但是,等我说完一切之后……希望大家能考虑一下」

然后,满身疮痍的她开始讲述。

桃乐丝还活着的理由,她离开海蒂玛莉身边的理由。

在妮娜她们振作起来之前,在阿榭西亚城发生的另一个故事……。

×

时间回溯到秘密基地的战斗。

海蒂玛莉引爆了安装的炸药,整个秘密基地开始崩塌。群兔为了不被崩塌的设施卷入,已经从克隆培养装置林立的研究室撤离。

希尔维娅手中握着还带有余温的火药手枪。

自从被海蒂玛莉救出来之后,希尔维娅接受过好几次使用手枪的训练。比起枪声和冲击的强度,更让她惊讶的是自己也能使用手枪的事实。手枪明明是杀人武器,不是军人的自己也能轻易扣下扳机。

但是,实际射击人类的触感,和射击标靶时完全不同。

桃乐丝趴倒在金属地板上。

从伤口溢出的血液,即将形成一大滩血泊。

开枪时,仿佛直接用拳头殴打对方的冲击传了过来。子弹贯穿肉体的瞬间,感觉就像自己的手指挖开对方的肉。现在也一样,自己的双手是不是沾满了血……这种感觉袭向希尔维娅。

「——公主殿下!」

蹲在桃乐丝身边的亲信抬起头。

「还活着!桃乐丝・克罗泽尔还有呼吸!」

「什……」

这对希尔维娅来说是难以置信的事。

射击桃乐丝时的触感十分惊人。自己终于杀了人——甚至让她深深体会到这一点。尽管如此,她还没死吗?是桃乐丝自身的执念,还是没有瞄准好呢……。

不管怎样,希尔维娅必须夺走桃乐丝的性命。如果让她活着回去,她一定会复活,成为海蒂玛莉的威胁。至少不能把她丢在这里,以防万一。

但是,希尔维娅有无法接受的地方。

桃乐丝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她承认自己的说法,但关于她自己的想法却绝口不提。奇奇所说的话——为了牺牲女王苏菲亚,桃乐丝对她下手了,这未必是谎言。桃乐丝试图阻止奇奇说下去,但奇奇说完后,她又再次闭口不言。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桃乐丝已经身受重伤。

她应该连走路都走不好了。肉体的自由等同于被我方夺走了。

如果桃乐丝什么都不说,那就把她拘束起来,直到她开口为止……。

「——把桃乐丝・克罗泽尔搬到气球上」

听到希尔维娅的话,近臣们面露困惑。

「但,但是,这样就违背海德拉大人的意向……」

「要避免被海蒂玛莉发现。我有事想从她口中问出来。但是,如果海蒂玛莉知道桃乐丝・克罗泽尔还活着,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她吧。所以,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但是,他们无法违抗王女的命令。

近臣们把受伤的桃乐丝扛了起来。

希尔维娅一行人使用避难通道,来到秘密基地所在的山的背面,坐上了事先准备好的武装气球。海蒂玛莉和马德卡特已经先一步乘坐别的武装气球起飞了。现在正是幸运女神眷顾的时机。

在乘坐武装气球移动的过程中,希尔维娅让自己的专属医师为桃乐丝进行治疗。这位医师从战争时期开始就负责诊治希尔维娅,是值得信赖的人。他老实地听从命令,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为桃乐丝进行治疗。

希尔维娅到达阿榭立亚城之后,让桃乐丝混在卸货的人群中,从武装气球中运了出来。王宫内部有好几个只有王家的人才知道的隐藏房间。她决定把桃乐丝藏在那里,继续为她治疗。

桃乐丝的病情在几天后稳定了下来。

虽然担心在如同废墟的阿榭立亚城中能否照顾好她,但是到达的第二天就收到了充足的粮食和医药品。海蒂玛莉说服的旧帝国贵族们,和过去的领民们一起送来了支援物资。

另一方面,希尔维娅则是一天天被逼入绝境。

在阿榭立亚城凯旋的那天深夜,她决定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就寝。房间被近臣们收拾到姑且能睡的程度,把带来的被褥铺在附有顶棚的床上。希尔维娅的房间天花板和墙壁没有损坏,所以即使从终战后经过了不算短的岁月,设备也没有太大的劣化。

暖炉里烧着废材,火红的火焰在燃烧。士兵们也寻找设备完好的房间,在那里取暖吧。冰冷刺骨的空气渐渐变暖,希尔维娅的意识渐渐落入梦乡。

但是,等待着她的却是恶梦。

「——公主殿下请躲在这里!」

她听见海蒂玛莉的声音。

希尔维娅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躲在柱子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在她眼前展开的,是母亲被桃乐丝亲手杀死的瞬间。桃乐丝举起装饰过的火药手枪,抵住女王苏菲亚的头。尖锐的枪声响起,同时喷出鲜红的血沫。这幅光景一次又一次地倒带,然后重复。

「住手!不要开枪!不要杀我的妈妈!」

希尔维娅拼命地喊叫。

但是,她的愿望没有实现,母亲被枪杀了。被枪杀后又复活,然后同样的场景再次重复。在这期间,希尔维娅只能躲在柱子的阴影里看着。她不想看,于是闭上眼睛。结果,烙印在视网膜上的光景在黑暗中重复。

「——住手!!」

希尔维娅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的惨叫响彻了千疮百孔的王宫。

在别的房间休息的海蒂玛莉很快就赶了过来。

「希尔维娅,发生什么事了!?」

海蒂玛莉单手拿着烛台,朝希尔维娅走来。

希尔维娅很久没看到她穿睡衣的样子了,光是这样就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海蒂玛莉将烛台放在地上,坐在床边,紧紧地抱住希尔维娅。她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抑制希尔维娅的颤抖。她紧紧地抱着希尔维娅,不让她再次被拖进恶梦之中。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妈妈被杀的瞬间……」

「这样啊……你一定很难受吧。过去的创伤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克服的。就让我们两人,还有所有同伴一起慢慢变强吧。你总有一天要率领新的国民,所以今天就跟我一起睡吧。虽然回到了老巢,但一个人睡还是有点寂寞呢。」

「……谢谢你,海蒂玛莉。」

多亏海蒂玛莉陪她一起睡,希尔维娅总算没有再做恶梦。

但是,从第二天开始,她又再次被恶梦所折磨。

女王索菲亚的死状,在恶梦中变得更加鲜明。

桃乐丝没有死。但是,复仇已经算是成功了。希尔维亚的手上至今仍残留着击中她时的触感。甚至在不经意的瞬间,她仿佛能看见缠绕在双手上的血迹。明明都残留着如此强烈的杀戮感了……还有什么不足的吗?

海蒂玛莉热情地反复劝说。复仇已经成功了。过去的创伤也正在逐渐恢复。但是,希尔维亚甚至感觉不到任何预兆。不仅如此,恶梦还试图将她拖入更深的深渊。

希尔维亚那天也身处恶梦之中。

她又在柱子的阴影中目睹了母亲的死——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右手突然感受到一股沉重的金属质感。希尔维亚握着火药手枪。即使想要放手,身体也不听使唤,她只能任由自己举起火药手枪。

坐在王座上的是桃乐丝。

火药手枪的枪口对准了她的眉间。

希尔维亚的手指用力。

桃乐丝的身影和索菲亚重叠。她感觉这把火药手枪一旦射出子弹,桃乐丝和自己的母亲都会一起死去。不可能有这种事,希尔维亚在心中摇头。

开枪。

从伤口溅出的血点点沾在希尔维亚的脸颊上。

杀死了桃乐丝。

这次真的杀死了。

明明如此确信——回过神来,索菲亚在王座上流着血死去了。

自己亲手杀死了母亲。

「————!」

醒来的时候,希尔维亚甚至无法发出惨叫。

明明是盛夏却全身是汗,心脏像全力跑上坡道一样剧烈跳动。因为掀开了被子,全身被冷空气冷却。暖炉的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

希尔维亚反刍着梦中的行为。

想要射击桃乐丝的瞬间,自己毫无疑问地犹豫了。因为犹豫,所以才会看到那样的幻觉吧。不可能因为杀死桃乐丝,连女王索菲亚都死掉。意义不明的关联。

但是,这时希尔维亚的脑中闪过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自己后悔射杀了桃乐丝?

怎么可能,不可能有这种事。

母亲——女王索菲亚是应该活下去的人。应该活下去的人被杀了,那么杀了她的犯人就必须受到惩罚。为了代替死去的人,活下来的人必须完成复仇。

海蒂玛丽说过。

复仇不需要正当性,人类只会根据罪行的大小受到制裁。

桃乐丝的罪行实在太大了。

希尔维亚知道。

女王索菲亚是自己根本无法相比的优秀人物。

在战争中……从希尔维亚还小的时候就明白了。

希尔维亚从小就被施加英才教育,以成为优良人种的模范为目标。

世界最优秀的人种——其象征索菲亚也是人类。有可能被卷入不幸的事故,或是罹患重病而丧命。即使不是这样,寿命也是绝对无法克服的。

教育继承人是当务之急。因此,索菲亚的独生女希尔维亚备受期待。她作为索菲亚的继承人,被期待能与她同等……不,是比她更活跃。

年幼的她被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教育方法。

为了学习世界主要语言,从先进各国选出了教育负责人。活跃于第一线的音乐家、美术家也被招聘为讲师。为了学习魔法,优秀的军人和魔法学者也对她进行了启蒙。

但是,期待落空了。

希尔维亚是个极为平凡的孩子。

她当时还处于应该上幼儿园的年龄。就像同龄的孩子们在沙坑玩耍、敲响响板、阅读绘本一样,希尔维亚也拥有与年龄相符的智力和学习能力。从社会的角度来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特别的是索菲亚。

她最初发挥的是语言才能。

索菲亚在学会说话后,很快就学会了多种语言。她只需要听日常对话,就能轻松记住异国语言。这不需要特别的训练。

特别优秀的是音乐和艺术领域。

在进入初等学级的时候,索菲亚已经开始作曲了。她成为了王族中第一位——不,是阿凯西亚帝国历史上第一位在年龄不到十岁的时候就举办钢琴音乐会的少女。音乐会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国民,所有人都称赞着她的音乐。

索菲亚所画的画也深受国民的喜爱,同时受到了世界各国专家的高度评价。如果她没有被女王的公务占用时间的话,她一定会成为代表本世纪的画家……很多人都这么说。

随着她的成长,她的才能也一个接一个地开花结果。

她天生就拥有准魔法师级别的魔力,如果成为军人的话,她的水平足以在一线活跃。她还精通魔法学,据说她给女王直属的研究者们提供了很多建议。索菲亚的话语抓住了国民的心,她的演讲能力也得到了很高的评价。她精通世界各国的文化,在外交活动中一定会让对方露出笑容。

而且,她的许多才能在幼年时期就崭露头角。

希尔维亚周围的人们,都亲眼目睹了索菲亚的才能。女王的独生女会发挥出怎样的才能呢……他们的期待在不知不觉中高涨,最后却落空了。

周围的人们只能感到失望。

希尔维亚自己也十分清楚这一点。虽然她没有任何才能,但对这种糟糕的气氛却比别人敏感一倍。为了不让周围的人们更加失望,她幼小的心灵发誓,自己不会做无用功。

年幼的希尔维亚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在王宫深处悄悄生活,不暴露自己的无能。

如果知道女王索菲亚的独生女只有这种程度的话,连国民们都会失望吧。优良人种的象征只要有一个就够了。在索菲亚健在的现在,没有人需要希尔维亚的存在。

尽管如此,索菲亚还是鼓励了希尔维亚。

希尔维亚能和母亲对话的时间非常有限。在战争时期,索菲亚作为优良人种的样本,被掌握政权的优良改革党利用了。为了洗脑国民,女王索菲亚充满真心的话语被扭曲了意义。尽管如此,她还是希望自己的真正想法能传达给希尔维亚,只能将自己的心情化为语言。

「……我和母亲大人不一样」

在王宫的后院。

希尔维亚和索菲亚时隔几个月再次见面。

「今天也有很多老师来教我学习。但是,我一点都记不住。老师们都很失望,说母亲大人明明不是这样的。昨天也是,之前也是,一直在说同样的事情……」

能让她诉苦的对象只有母亲。

明明很久没见了,却只能说这种话,希尔维亚感到很悲伤。

「……希尔维亚,过来这边」

索菲亚坐在草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希尔维亚顺从地坐在母亲的膝盖上。

从她们所在的地方,可以眺望后院的广阔森林。这座森林里住着小动物,有时还能看到松鼠。希尔维亚很喜欢这个地方,有空的时候就会一只手拿着树果寻找松鼠的身影。

母亲的膝盖上非常舒适。被温暖的东西包裹着,能切实感受到自己被保护着。她也喜欢母亲的头发。颜色比自己的头发稍微沉稳一些,用指尖缠绕着,琉璃色的头发就会闪闪发光。

索菲亚说道。

「每个人一定都有某个地方很优秀」

「但是,母亲大人……我什么都没有」

「那是因为现在是战争时期」

希尔维亚被她的发言吓了一跳。

自己没有优秀的地方,是因为自己没有才能……她一直这么认为。

「现在是战争时期,所以大人们想教希尔维亚的东西大致上都是固定的。外语,帝国的历史,礼仪,艺术,魔法,打动国民心灵的方法……但是,战争结束后情况也会改变。会有更多学习其他东西的余地」

「其他东西?」

「比如说……对了,松鼠的生态之类的,感觉很有趣吧?听说松鼠把树果埋在地里藏起来,睡觉的时候就会忘记埋在哪里了」

「是吗!?」

希尔维亚第一次听说这个信息。

松鼠的生态什么的,周围的大人谁也没教过她。

索菲亚对惊讶的她微微一笑。

「战争结束后,和我一起寻找自己喜欢的东西吧。说不定希尔维亚成为松鼠博士的日子也不远了。所以,现在就算找不到自己优秀的地方也不用担心……」

希尔维亚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段短暂而充实的时光。

因为有母亲的话,自己才能在紧要关头不气馁。她能在心中发誓,直到有一天战争结束,能够自由地学习自己喜欢的东西为止,自己绝不会输。

然后,正因为对未来有着强烈的愿望,

「我会保护公主殿下。所以请不要担心」

希尔维亚对海蒂玛莉的话感到高兴。

她出现在希尔维亚面前,是在义勇军和联合国军即将攻入王宫的时候。海蒂玛莉为了保护女王索菲亚——以及王女希尔维亚而来到王宫。

「女王陛下……是啊,要说的话,她也是我的母亲。如果没有女王陛下,就没有现在的我。所以,公主殿下对我来说就是妹妹。姐姐要对妹妹温柔,遇到危险的时候要保护妹妹。」

希尔维亚立刻明白,海蒂玛莉是打从心底仰慕着索菲亚。

希尔维亚很高兴。

海蒂玛莉没有被优良改革党的扭曲形象所迷惑,而是坦率地接受了母亲的话。母亲不是只被利用,她的心意确实传达给了国民。

「你愿意……保护什么也做不到的我吗?」

希尔维亚问道。

然后,海蒂玛莉这样回答。

「不,没有人是无能为力的。因为我们都是平等的优秀。你是女王陛下的女儿——光是这样,你就值得我赌上性命保护。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你……」

这句话也让她无比开心。

「所以,万一有什么事……请代替索菲亚大人陪在我们身边。有很多人需要希尔维娅殿下。只有您能继承索菲亚大人的职责。」

「……好、好的!」

希尔维娅恢复了笑容。

除了索菲亚以外,还有人关心自己。自己和母亲并不是孤身一人,也不是孤军奋战。有两个人支持着自己和母亲……希尔维娅立刻喜欢上了海蒂玛莉。

然而,三人的离别来得非常快。

索菲亚被桃乐丝夺去了性命,希尔维娅也被义勇军囚禁,海蒂玛莉也不得不败退。一发子弹让三人各奔东西。失去心灵支柱的两人,希尔维娅无法不憎恨桃乐丝。

「公主殿下!我一定会去接您……所以,请您一定要平安无事!」

希尔维娅相信海蒂玛莉的话,一直等待着。

自从被幽禁在深山的设施以来,自称帝国残党的人来接触希尔维娅好几次。但是,一知道是和海蒂玛莉无关的人,希尔维娅就立刻赶走他们。每次她都想起桃乐丝的存在。

如果桃乐丝没有扣下扳机的话……。

她不知道重复多少次想要向桃乐丝复仇的想象。

希尔维娅就是抱持着如此的恨意。

所以,她没有因为射杀桃乐丝而产生「自己成功复仇了!」的成就感,这很奇怪。

但是,凯旋回到王宫之后的恶梦是什么?

这是想要杀人的自己应该背负的罪业吗!

希尔维娅一有时间,就会去探望躺在隐藏房间里的桃乐丝。她还是一样没有醒来的迹象,但是伤势开始一点一点地痊愈。虽然总有一天会醒来,但是等待的时间非常令人焦急。

希尔维娅想问桃乐丝的事情变多了。

她也背负着想要杀人……杀人的罪业吗?

希尔维娅在旁边等待,但是躺在床上的桃乐丝没有要回答的迹象。

但是,就算不特意提问,答案也已经知道了。毕竟,想要杀人的自己就是这副模样。桃乐丝实际上杀了人。对象不只是苏菲亚。她作为军人参与战争,为了胜利、为了生存,杀了许多人。

这是所有参与战争的人平等背负的罪业。

没什么特别的。

放眼世界,到处都有经历过战场的人。

他们、她们有几成在战场上杀了人。然后,为了不和被杀的人的家人、朋友碰面而活着。在大多数情况下,战死的人是谁杀的不会被特定出来。所以,能够设法回归日常生活。

但是,希尔维娅和桃乐丝的关系是决定性的。

希尔维娅至少无法无视桃乐丝的存在。

如果杀害自己母亲的人是不知道是谁的士兵,就不会产生复仇心吧。但是,希尔维娅认识桃乐丝。虽然年幼,却记住了长相和名字。

自从开始作恶梦之后,就连白天也有瞬间感到心悸。

自己不应该复仇吗?

要我忘记桃乐丝,认为母亲是死于不幸的事故?

不,只有这点是不对的。

有希望作为邪恶女王死去的苏菲亚,有为了实现她的愿望而扣下扳机的桃乐丝,有感叹应该有其他解决方法的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强烈地认为,自己想要接受。

她以为完成复仇就能接受。但是,实际上并非如此。

需要的不是夺走仇人的性命。

世界上充满复仇。一定有人能够借由完成复仇,彻底消除所有负面情绪。但是,至少希尔维娅不是那种人。

什么也无法消除。

只是,复仇会带来新的复仇。

群兔的成员们认为桃乐丝死了。她心中重要的队长消失了。说不定,这会招致她们高举的铁则崩坏。为了不造成同伴牺牲,为了不夺走对方的性命而战斗到底……群兔的方针本身非常清新。

但是,如果她们舍弃铁则呢?

群兔的同伴们,会赌上性命向希尔维娅复仇吧。就像苏菲亚是希尔维娅的心灵支柱一样,桃乐丝也是群兔同伴们的心灵支柱。桃乐丝打倒许多野战车,是想将世界导向和平的值得尊敬的人。对许多人来说,桃乐丝是应该活下去的人。

正义会随着立场而改变——这也是海蒂玛丽说过的话。

那么,这次轮到群兔的正义来索求希尔维娅的性命了。

「……我们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呢,桃乐丝・克罗泽尔。」

希尔维娅握住沉睡的桃乐丝的手。

她的手温暖到不像是伤患。

还是希尔维娅的手冷得像死人一样呢……

「这次如果轮到我被群兔的同伴们射杀,一切就结束了吗?」

桃乐丝还是没有回答。

在有机会和她对话之前,群兔的同伴们真的会让自己活下去吗?

事态开始变化,是在凯旋回到王宫后过了一周多的某天。

清晨,亚克西亚城内所有的人类都被召集到了王宫前庭。海蒂玛丽背对着王宫的正门而立,部下们则面向着她排成整齐的队伍。希尔维娅和马德卡特也不例外,两人站在海蒂玛丽的身旁等待着她的发言。

周围还能看到几台流浪战车。应该是马德卡特为了警戒周围而召集过来的吧。亚克西亚城位于化为流浪战车巢穴的帝都中心,即便如此,还是小心为上。

希尔维娅注意到海蒂玛丽身旁站着一名少女。

少女穿着一件附有兜帽的外套。虽然她的脸被兜帽遮住看不清楚,但因为穿着裙子,所以希尔维娅知道她是个女孩子。如果希尔维娅没记错的话,那是优良改革党的下级组织——少年少女团的制服。

自从凯旋回到帝都之后,分散在各地的帝国军残党们便陆续集结到了这里。话虽如此,却没有人会带着孩子过来。但希尔维娅也不认为她是克隆人幸存者。因为没有理由要特别带着她过来。

希尔维娅本想询问海蒂玛丽。

但是,今天的她却格外沉默寡言。就连在吃早餐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换作是平时,她都会担心希尔维娅有没有做恶梦。希尔维娅昨晚也做了恶梦,她原本还希望海蒂玛丽能安慰自己几句,哪怕只是说些安慰的话也好……

希尔维娅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

就在希尔维娅这么想的时候,海蒂玛丽终于开口了。

「我们终于开发出新的战力……新型克隆人了!」

海蒂玛丽话音刚落,聚集在前庭的士兵们便开始议论纷纷。包含希尔维娅在内,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正在开发新型克隆人。想必是海蒂玛丽信赖的几名魔法学者,在王宫的地下研究所里秘密进行开发的吧。

王宫的正门开启,一群身穿优良改革党战斗服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们个个身材高大,身高将近两米,脸上戴着覆盖整张脸的面具和护目镜,遮住了长相。和以月之子们为基础的旧型克隆人相比,他们看起来更强壮……而且散发出冰冷的压迫感。

排成一列的新型克隆人数量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他们不可能在回到阿凯西亚城之后就立刻进入量产阶段。这个地方从终战之后就闲置了将近六年。新型克隆人的生产速度简直快得可怕。

「海蒂玛丽,你又在制造克隆人——」

「首先,新型克隆人的寿命就和旧型截然不同」

海蒂玛丽打断了希尔维娅的话,开始说明。

「新型克隆人的魔力远超旧型。由于魔力恢复的速度也很快,因此不会因为魔力枯竭而化为灰烬。那么,如此优秀的基因数据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不用问,希尔维娅她们也已经察觉到了。

因为这里就有一个和新型克隆人有着相同体格的人。

仿佛在对答案一般,一名新型克隆人摘下了面具和护目镜。

从面具下出现的——是和马德卡特一模一样的脸。

希尔维娅,马德卡特,聚集于此的部下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理解了海蒂玛丽的意图。无论是袭击收容所解放马德卡特,还是夺回如今极为不便的阿凯西亚城,又或是不再生产旧型克隆人,全都是为了生产马德卡特的克隆人。

「你可真是做了件无聊的事啊,海蒂玛丽・海德拉……」

马德卡特的反应并不乐观。

另一方面,聚集于此的士兵们却极为兴奋。

因为他们得到了大量和马德卡特拥有相同魔力,而且又听话的克隆人。

到头来,对克隆人抱有怀疑的只有希尔维娅和马德卡特两人。

而他们两人的想法也截然不同。

这并非克隆人是优于人类,还是劣于人类的单纯问题。

「海蒂玛丽,你——」

「——希尔维娅啊。你在这里也打算顶撞我吗?」

海蒂玛丽的语气十分冷淡。

希尔维娅不禁困惑。

海蒂玛丽至今虽然有过傻眼的时候,但从未如此明显地表现出厌恶。然而,她的眼神却无比冰冷,简直就像在瞪着被她蔑视为劣等种族的对象。

「我并没有顶撞您,我只是……」

「我已经不打算听你的意见了!」

海蒂玛丽明确地表现出敌意。

发生了什么事?我犯了什么错吗?

「带过来。」

海蒂玛丽对某人下达命令。

接着,几名士兵穿过王宫正面大门走了出来。

希尔维娅瞪大了双眼。

那些士兵全都是希尔维娅的亲信。

在亲信们之后,连她一直以来信赖的专属医师都现身了。

而他们带来的——

「真亏你有办法隐瞒到现在……」

是意识朦胧的桃乐丝・克洛威尔。

桃乐丝的身体被扔到海蒂玛丽面前。她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但没有力气自行起身。她虽然想勉强站起来,却马上又倒在地上。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希尔维娅难掩惊讶。

答案显而易见。

是亲信们和专属医师泄露了秘密。

「泄露秘密——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海蒂玛丽纠正错误。

「最初怠慢义务的是你,希尔维娅。我叫你杀了桃乐丝,但是桃乐丝却像这样活了下来。我答应过你,会等到你克服过去。但是,如果你连最低限度的义务都无法遵守,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举起取出的火药手枪。

「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认为你是优良人种的榜样!」

「怎么会,骗人——」

「既然你无法代替索菲娅大人,那你就没有用处了。和劣等人种一样……不,是比劣等人种更低等的垃圾。你的部下并没有泄露秘密,而是正确地向我报告了叛徒的存在。只不过,你的判断太迟了」

突然,海蒂玛丽的火药手枪喷出了火光。

专属医师的脑袋被子弹贯穿,倒在地上。

亲信们害怕地想要逃跑,但马上就被周围的士兵们抓住了。他们没有解释的余地,一个接一个被射杀。而士兵们也已经不把死去的他们当作同伴了。

「我还没有接受」

希尔维娅诉说道。

「只是尝试对桃乐丝・克罗泽尔复仇,无法消除过去。我察觉到,必须以不同的形式寻找答案。所以,我决定让她活下去。你不能理解吗,海蒂玛丽」

「我不理解。叛徒说的话我听不懂」

「……你要杀了我吗?」

希尔维娅问道。

海蒂玛丽用力点头。

「因为,再把你留在身边也没有意义了」

「优良人种模型不在的话,海蒂玛丽也会很困扰吧?你今后要以谁为象征?没有象征,国民就无法团结。没有象征的优良人种这个概念……谁会抱有希望!」

「替代品的话——不,本尊就在这里」

海蒂玛丽走近身旁的少女。

然后,她缓缓地摘下少女戴着的兜帽。

冷风吹过王宫的前庭。

这时,少女的琉璃色头发鲜艳地飘动。

拥有琉璃色头发的少女——和希尔维娅有着相同脸庞的少女看向这边。

她脸上没有表情,仿佛在看着路边的石头一样。

「我的……克隆人?」

「是克隆人没错,但她比你优秀多了」

海蒂玛丽将克隆人少女抱在怀里,用手胡乱地揉着她的头发。

就像在疼爱一只小猫一样。

「这家伙的基因经过了改造,和马德卡特一样拥有强大的魔力,寿命也得到了大幅延长。最重要的是她会忠实执行我的命令,不会像你一样放弃身为优良人种的义务。没错吧?」

海蒂玛丽向克隆人少女问道。

随后,克隆人少女点了点头。

「……我身为优良人种的模范,会尽到自己的义务。只要能成为象征,我会听从海蒂玛丽的命令。」

声音确实和希尔维亚一样,但听起来却像是把每一句话都分开录音,再重新排列播放,有种不协调感。克隆少女没有表情,声音中也没有感情。

希尔维亚内心深受打击。

这样根本是用完就丢。对海蒂玛丽来说,优良人种的象征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心灵支柱。然而一旦情况不对,她就会准备替代品,让自己过得更舒服。

「把象征用完就丢,根本无法带给国民幸福。」

希尔维亚一边走近,一边拼命诉说。

「人人都是平等的优秀存在。你对这句话的解释错了。难道你想说,不优秀的人连人都不算吗?难道你想说,只要犯了错,就连象征都能用克隆人来替换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

海蒂玛丽嘲笑。

她把克隆少女藏在背后,与走近的希尔维亚面对面。

她手上还握着火药手枪。

「克隆人可以进行基因改良。为了成为苏菲亚大人的替代品,我可以重复改良几十次、几百次。国民们也会很高兴吧。因为他们所相信的东西会越来越接近完美。」

「这才是错误的,海蒂玛丽。象征所追求的不是什么可以改良,或是不会犯错。我的母亲……女王苏菲亚也是人类。她的话鼓励了很多人,但最后还是无法逃离独裁政权的暴政。值得尊敬的人物和完美不一定——」

「你这个废物别谈论苏菲亚大人!」

海蒂玛丽情绪激动,把希尔维娅推倒在地。

就连在王宫被疏远的时候,希尔维娅也没有被人施暴过。被维持和平军抓住之后也一样。

「连最低限度的事都做不到的废物!你这种劣等人种以下的家伙怎么可能代替苏菲亚大人!既然连义务都无法尽到,就别让我们一开始抱有希望!」

海蒂玛丽一边骂着一边用脚踢希尔维娅。

希尔维娅只能缩成一团,忍受着疼痛。

士兵们看向希尔维娅的视线也很冷淡。他们也认为希尔维娅是没能尽到义务的叛徒吧。对士兵们来说,优良人种的典范已经切换成克隆少女了。没有人站在希尔维娅这边。

「……住,手。」

希尔维娅这么想着。

但是,有人伸手抓住了海蒂玛丽的脚。

那是连自己站起来都做不到的桃乐丝・克罗泽尔。

她应该是想阻止海蒂玛丽的暴力行为吧。但是,她的手完全使不上力。光是保持意识清醒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不出所料,桃乐丝的手马上就被甩开了。

「就算变成这副破抹布的样子,也还是想反抗我……所以我才说一定要杀了这家伙。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海蒂玛丽踢了桃乐丝的身体。

然后,她毫不留情地踩在桃乐丝仰面朝天的胸口——正在愈合的伤口上。

「咕……」

「但是,这副身体看来是无法再妨碍我了。我实在无法相信这女人曾经让我吃尽了苦头。你原本是个更强大的女人啊,桃乐丝。我虽然恨你入骨,但内心某处却也对你有着强烈的渴望」

海蒂玛丽对发出呻吟的桃乐丝说道。

「……对了。把你克隆出来怎么样?你也来协助我复兴帝国吧。这比直接被杀掉要更加屈辱吧。在克隆完成之前,我会让你活下去的。你就尽情享受剩下的日子吧」

「——闹剧我已经听腻了」

马德卡特一口回绝。

他将头上的优良改革党的制服帽扔了出去。

「我所期望的是人类之间的战争。由武力决定一切的简单世界构造……克隆人太碍事了。我本想等你复活帝国,但我要在此退出」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理由挽留你。但是,你以为我会让你活着回去——」

他大概从一开始就看准了时机吧。

突然,周围待机的野战车们开始用主炮和机关炮胡乱扫射。

海蒂玛丽和克隆少女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士兵们保护,逃过一劫。相对的,有数名士兵被机关炮的波动弹击中负伤,甚至死亡。海蒂玛丽迫不得已,从正门逃进了王宫。

「夺取新型克隆人和野战车的控制!」

接到海蒂玛丽的指示,新型克隆人们立刻开始集中意识。

于是,开始暴动的野战车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是,这也是为了吸引新型克隆人们的注意而设下的陷阱。

一台以装甲车为基础的野战车,已经冲到了马德卡特的身边。

希尔维娅还留在枪林弹雨之中。

正前方是海蒂玛丽和克隆少女……以及被士兵们拖着走的桃乐丝・克罗泽尔。背后是正准备坐上野战车的马德卡特。她能够选择其中一方。

这时,她和几乎失去意识的桃乐丝对上了视线。

「…………」

由于现场太过吵闹,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是,桃乐丝的视线强有力地诉说着。她的眼神确实空洞,意识随时可能被拖入黑暗之中。但是,她的眼瞳却闪耀着强烈的光芒。虽然她的肉体受到了严重的伤害,但是她的心灵却丝毫没有失去坚强。

快去吧!

接收到桃乐丝的信息,希尔维娅一溜烟地跑了过去。

马德卡特正准备关上野战车的侧面舱门。

希尔维娅对他喊道。

「请带上我吧!」

马德卡特露出一副“随你便”的表情。

海蒂玛丽从正面的车门探出身子,用火药手枪瞄准了希尔维娅。

「别想逃!」

就在她开枪的同时,希尔维娅跳进了野战车的车内。

手臂被贯穿的冲击。

希尔维娅滚倒在野战车的后座上,感受到灼烧般的疼痛。海蒂玛丽射出的子弹贯穿了她的手臂。血液从被子弹贯穿的伤口中汩汩流出。

舱门关闭后,马德卡特的装甲车型野战车开始行驶。装甲车型的机动性非常优秀。虽然新型克隆人们驾驶着好几辆野战车追了上去,但因为机体笨重,所以没能追上。

摆脱了野战车的追踪后,希尔维娅终于放下心来,意识也逐渐模糊。因此,她并没有看到阿可西斯城浮上天空的瞬间,以及城门上的反坦克炮喷出火光的瞬间。

当她终于醒来的时候,野战车已经停了下来。

希尔维娅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因为失血过多,她的神经变得迟钝。她勉强活动着无力的四肢,打开了野战车侧面的舱门,从缝隙中探出身体。

自己现在到底在哪里?说不定已经被马德卡特抛弃了。如果附近有民宅就好了。至少,她不认为马德卡特会在海蒂玛丽支配的领域内抛弃野战车。

希尔维娅从野战车里滚了出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在大人们的叫喊声中,妮娜率先冲了过来的身影。

「你这家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至今为止一直瞒着她!」

「是她自己擅自闯进来的,跟我无关。」

马德卡特和一位眼熟的女性正在争吵。

希尔维娅心想,我们大概会被抓住吧。

不,说不定还没被抓住就结束了。

希尔维娅注意到了,复仇并不是她所追求的答案。她想救出拼上性命教会她这一点的桃乐丝。但是,她大概不会得到这个机会吧。因为希尔维娅已经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

群兔大概希望复仇吧。希尔维娅和海蒂玛丽的关系已经迎来了终结。这是切断复仇连锁的绝佳机会。虽然没能告诉她们桃乐丝还活着很遗憾,但希尔维娅觉得就算当场被杀也无所谓。

但是,妮娜的回答却不一样。

她温柔地握住了希尔维娅的手。

即使是夺走重要之人的性命的仇人,只要对方受伤,她就会伸出援手鼓励对方。

这就是妮娜……群兔得出的答案。

希尔维娅想起母亲。不管自己说多少丧气话,不管自己倾诉多少烦恼,母亲都会全部接受,母亲就是如此温柔——如此充满爱。在女王苏菲亚去世后,希尔维娅向海蒂玛丽寻求那份温柔。但是,她终究没能和海蒂玛丽互相理解。

但是,没想到眼前的少女竟然和母亲有同样的感觉……

希尔维娅被担架抬走的同时,

「桃乐丝・克罗泽尔……」

她勉强说出名字之后,再次失去意识。

×

希尔维娅的话迎来结束。

聚集在病房的妮娜等人非常安静地倾听她的话。希尔维娅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竭尽全力把话说到最后。可以感受到她想要前进的意志。她相信在说完话的时候,一定会有所进展。

希尔维娅在最后补充。

「……我夺走了你们重要的东西。但是,只有这点希望你们相信。桃乐丝・克罗泽尔还活着。我想和她对话。请务必让我协助救出作战。」

短暂的沉默。

「——希尔维娅的话未必是谎言。」

最先开口的是奇奇。

知道桃乐丝还活着,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她。但是,奇奇的冷静判断力不允许她轻易相信。希尔维娅的话是真是假,首先必须确认真伪。

「海蒂玛丽没有理由送她过来。除非希尔维娅的克隆体成为王女的代理人。桃乐丝小姐还活着这点应该没错。就像新型克隆体出现需要时间一样,基因解析也需要几天时间」

奇奇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认为可以相信她的发言」

既然她这么判断,妮娜她们也可以放心相信希尔维娅的话。

妮娜松了一口气,说道。

「谢谢你,希尔维娅小姐。知道桃乐丝小姐还活着,我们就能亲手救出她。如果没听到这件事,就算我们攻入阿榭立亚城,也不会去找桃乐丝小姐」

「没必要感谢我」

爱尔纱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接受了希尔维娅的话,但似乎还是在警戒着她。

「你射杀了桃乐丝。但是,中途改变主意逃走了。当然会报告桃乐丝还活着这件事。不过,幸好你理解我们的方针」

「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希尔维娅在床上点了点头。

「我发自内心地协助海蒂玛丽是事实。我不认为请求你们原谅,就能清算所有的罪孽。但是,在我作为主谋之一被拘捕之前……请让我协助你们」

爱尔纱咧嘴一笑,说道:「你有这份心就好」。

克儿在她旁边歪着头。

「……但是,明明受伤了,还要协助?」

「作为医生,我不能轻易点头」

医生用严厉的语气说道。

小樱向他问道:

「伤势有多严重?」

「希望她能静养一周。体力也下降了很多」

「——我想我能帮上大家的忙」

希尔维娅打断医生的话,气势汹汹地说道。

「刚才,妮娜小姐说要冲进阿榭立亚城。既然如此,优先目标就是海蒂玛丽本人,以及魔力母体这两者吧?我知道魔力母体的真面目。对城内也很熟悉!」

「但是,可是……」

医生无法许可。

带希尔维娅去的确很可靠。应该也能猜到桃乐丝被关押的地点。但是,果然还是会在意她的伤势。无法在战场临机应变行动是扣分,但即使如此,还是应该关心希尔维娅的身体状况吧。

就在意见即将统整起来的时候。

「……请带希尔维娅小姐一起去。」

爱丽丝向同伴们强烈主张。

「这次的作战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也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但是,正因为如此,现在才是最重要的时刻吧。如果错过现在,希尔维娅小姐为了阻止海蒂玛丽、为了救桃乐丝小姐而行动的机会,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了。」

妮娜也知道,这并不是或许的程度。

作战失败的话,群兔就没有下次了。要么在冲进阿榭立亚城的途中被打倒,要么在城内被打倒……或者被抓住。不管怎样,毫无疑问都无法活着回到地面上。

爱丽丝继续诉说。

「……接下来是我的任性。其实我想驾驶群兔号,想去救桃乐丝小姐。但是,我能控制的野战车只有第二世代型,我不认为在城内能派上用场。所以,代替派不上用场的我……请让希尔维娅小姐驾驶群兔号!」

「爱丽丝小姐……」

希尔维娅露出惊讶和喜悦交织的表情。

医生烦恼到最后,终于做出判断。

「……我知道了。我会跟共和国军和维和军说一声。但是,在群兔号里要保持安静。群兔的各位,这样可以吗?」

妮娜等人各自点头回应。

她们知道想要帮助某人,却无法触及对方的悔恨。既然希尔维娅提出协助,她们也乐意接受。爱丽丝的心情她们也很明白。她能发挥能力的状况有限,虽然身为群兔的一员,却无法站上战场。最痛切感受到自己不中用的人就是她。

医生开口。

「……那么,我先从希尔维娅口中听取重要的情报。我不想对她的身体造成负担,所以长话短说。群兔也回女仆宿舍休息,为明天的作战做准备。贝雅莉洁为了保险起见,麻烦你做笔记。」

「我知道了。」

贝雅莉洁从套装口袋取出钢笔。

听取希尔维娅的证词交给两人,妮娜等人离开病房。

得知桃乐丝还活着的兴奋感似乎还残留着,同伴们的脚步变得稍微快了一点。她们迫不及待想执行作战。当然,就算走得快,时间也不会前进得比较快……

「……呐,爱丽丝。」

妮娜走在昏暗的走廊上,向爱丽丝搭话。

然后,原本低着头的爱丽丝抬起头来。

或许是因为竭尽全力说服医生的反作用力,突然感到疲惫。

「虽然我很高兴你帮忙说服了医生,但是果然不能说自己没用哦。虽然我明白小爱丽丝的心情,但是总觉得听着听着就变得悲伤起来。」

「……谢谢你,妮娜酱。鼓励我。」

爱丽丝看向走廊的窗户。

整个城镇都沉静地睡着,只有运动场周围像大白天一样明亮。艾蜜莉亚和柯诺她们正在组装我们的秘密武器。作业是彻夜进行。不能错过现在,她们竭尽全力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在大家努力的时候,我也会试着寻找自己能做的事哦……」

爱丽丝说出决心。

决战前一晚静静地,依照场所不同地更深夜阑。

同一时刻。

桃乐丝突然醒来,想要爬起来。

但是,她的行动被剧痛和拘束阻止。

被火药手枪击中的胸口伤势尚未痊愈。而且因为被海蒂玛丽踩踏,伤口快要裂开了。双手双脚被枷锁束缚。从枷锁延伸出来的锁链,连接着桃乐丝躺着的简陋床铺。

桃乐丝在脑中整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被火药手枪击中之后,不知为何没有被补上最后一击。她断断续续记得希尔维亚照顾自己的事情。从她和医师的对话,得知这里是亚克西亚城。但是,看来希尔维亚和海蒂玛丽的意见似乎有分歧。不知道希尔维亚是否设法逃出去了……。

桃乐丝在可能范围内观察周围。

墙壁和地板是石造,宛如古城的地牢。但是,一整面墙壁排列着复杂的魔法回路和巨大玻璃管。和海蒂玛丽的秘密基地也有克隆培养装置,是类似的东西。

穿着白衣的研究者们操作魔法回路和装置。恐怕是在生产新型克隆吧。因为专心投入作业,所以没发觉桃乐丝醒来。看起来相当有活力这点很诡异。

……这里是战时就传闻存在的地下研究室吗?

沙沙,传来踩踏沙子的声音。

桃乐丝扭动身体,总算能看见房间的出入口。

「——哦,醒了吗?」

海蒂玛丽进入地下研究室。

她的身旁有希尔维亚的克隆人少女。

研究者们停下作业,迎接两人。

「辛苦了,你们。不用管我们,继续工作吧。」

海蒂玛丽慰劳道。

她走到桃乐丝身旁,缓缓坐在床边。

「感觉如何,桃乐丝?正好在解析你的基因数据。几天之内就能生产你的克隆人。那样的话,你这个原版就没用了。」

海蒂玛丽想看桃乐丝动摇的样子吧。

桃乐丝绷紧神经,心想怎么能如她所愿。

「……同伴们一定会来救我。」

「那是不可能的。阿榭立亚城已经浮起来了。上升到了连对空战车的炮击都打不到的高度。就算用武装气球也不可能进入这里。击落气球比打死蚊子还容易」

这话让人一时难以置信。

但是,桃乐丝也知道阿榭立亚帝国的魔法学极为进步。在世界大战中制造的魔动兵器,几乎都是模仿阿榭立亚帝国的技术。他们很有可能隐藏了未知的技术。

「即便如此,应该也不可能开发出航空战车」

「……我到现在也还不敢相信」

海蒂玛丽露出自嘲的微笑。

「专家们也很吃惊哦。现在正在解析被封印在地下研究室的技术。除了让阿榭立亚城浮起来的系统以外,这里还沉睡着无数魔法」

虽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桃乐丝因为不甘心而咬紧牙关。

如果让阿榭立亚城浮起来的魔法被解析出来,海蒂玛丽就能从空中支配全世界。而且,这里似乎还隐藏着好几种同样危险的技术。阿榭立亚王家封印技术是明智的判断。

这座城必须攻陷。

或许是领悟到桃乐丝的眼中没有绝望的色彩,海蒂玛丽的表情中显露出些许愤怒。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安弗雷克也会进入阿榭立亚城的射程内吧。马上就会开始攻击。就让你看看城镇被破坏的决定性瞬间吧。那样的话,你的倔强说不定也会稍微好一点」

海蒂玛丽转身,走出地下研究室。

克隆少女一言不发地追在她身后。

等到听不见两人的脚步声后,桃乐丝终于把视线从研究室的出入口移开。

她仰面朝天,以轻松的姿势休息。

或许是因为紧张缓解了,她注意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桃乐丝也明白。

自己处于绝望的状况。不管再怎么逞强,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即使相信同伴会来救自己,也无法想象出手段。甚至觉得颤抖的手在对自己说,放弃吧。

然后,还有一点。

桃乐丝也注意到了左胸的异物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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