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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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決着
安弗列克东北的丘陵地带。
亚克西亚城浮在头顶,四只暴君在地上展开大乱斗。野战车比黎明前前进得更远,将人类的战车部队逼向安弗列克的方向。遭到破坏的魔动战车残骸被弃置在原地,周围一带弥漫着烧焦味和血腥味。
「该死的克隆人……战斗欲望居然丝毫没有衰减!」
马德卡特在暴君改的驾驶座上咒骂道。
从头部的驾驶座可以将战场一览无遗。已经没有战车部队能跟在暴君改的前面了。虽然并非马德卡特的本意,但他现在的位置就像是在殿后一样。
一台量产型暴君抓住了暴君改的左臂。
马德卡特为了甩开量产型,让第二心脏全力跳动。
突然,他的右胸渗出了血。
左臂被抓住的暴君改,这次被另一台量产型用巨大的拳头殴打。由于马德卡特没有提供魔力,暴君改的拳头直接打在脸上。脸上的装甲粉碎,量产型的拳头逼近驾驶座上的马德卡特。
不幸中的万幸是,量产型的拳头在马德卡特的鼻尖前停了下来。暴君改一瞬间后仰,随后便跪在地上垂下了头。与此同时,马德卡特的身体从暴君改的驾驶座上被甩了出去。
马德卡特反射性地用暴君改的右手接住了自己。
然而,他的集中力也就到此为止了。
暴君改失去了魔力供给和行动指示,陷入了沉默——马德卡特的身体也被甩到了地面上。他的后背狠狠地撞在地上,差点失去了意识。就算想对暴君改下达命令,他的大脑也像蒙上了一层雾霭一样无法集中。
魔力和体力……都已经到达极限了吗。
一台量产型暴君为了踩扁马德卡特而向前迈出了一步。
仰面倒下的马德卡特的视野,被量产型的脚掌彻底遮蔽了。
天空仿佛要坠落下来。
巨大的铁块撕裂空气的声音传入耳中。
就在这时,一台战车猛地冲到了他的身边。
「——我不会让你死的!」
冲过来的是一台纯白的中战车。
那是曾经和RABBIT号一起击败暴君的PIGEON号。
而从炮塔中探出上半身的——正是马德卡特的女儿,爱丽丝。
爱丽丝将双手伸向天空,集中精神。
紧接着,量产型的行动便如同被念力所控制一般停了下来。即便它们想要踩扁马德卡特和爱丽丝,也仿佛踩到了某种透明的坚硬物体。然而,爱丽丝并没有展开魔力防壁。
「你这家伙,是怎么让那家伙停下动作的!?」
「我将意识与被当作暴君零件的流浪战车连接了。如果只是第二世代型的话,我也能控制流浪战车。请趁现在抓紧PIGEON号的车体。我马上撤退!」
剩下的两台量产型也向PIGEON号逼近。
爱丽丝能用魔力压制的量产型只有一台。
马德卡特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积累的疲劳,已经让他耗尽了体力。他没有余力抓住PIGEON号的车体。最重要的是,他本人也摆出一副“要杀就杀”的态度,丝毫没有想要逃离死亡的迹象。
「你居然连杀父仇人都想救,我真是越来越无法理解你了……」
「即便如此,我也要救他。我必须救他!」
「真是个倔强的小丫头。为了他人而让自己陷入险境,这不就只是在保护自己的自尊心吗?这正是你内心贫弱的证据」
「你想说的就这些吗!」
两台量产型的踩踏攻击向马德卡特他们逼近。
现在没有时间让马德卡特坐上PIGEON号了。除了舍弃他逃跑以外别无他法。然而,爱丽丝却为了阻止量产型而持续集中着意识,PIGEON号也坚持留在原地不动。
钢铁的集合体遮天蔽日地落了下来。
就在这一刹那——
「妮娜酱。大家——」
就在一切都即将放弃的时候,量产型暴君突然停止了动作。
不,不止是量产型。
战场上所有的流浪战车都停止了活动。
管风琴的动作也完全停止了。由于魔力母体被破坏,从墙壁中裸露出来的机械也停止了运作。再过不久,新型克隆体们也会和流浪战车一样停止活动吧。
奇奇和莫妮卡先一步下了RABBIT号。奇奇负责监视海蒂玛丽,莫妮卡则以原卫生兵的身份确认桃乐丝的伤势。就她所见,桃乐丝的伤势并不严重。
妮娜,爱尔纱,克儿三人留在RABBIT号内。因为不知道阿克西斯城什么时候会失去浮力,所以她们必须做好随时都能出发的准备。新型克隆体说不定会再次袭击过来,所以妮娜负责警戒周围。希尔维娅的身体状况也让人担心。
「……我,有帮上海蒂玛丽的忙吗?」
要说谁伤得最重,那肯定是希尔维娅的克隆体。
魔力母体被破坏后,与之紧密相连的克隆体少女肉体也连锁性地开始崩坏。肌肤上出现陶器般的裂纹,已经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你这个废物,根本没帮上任何忙!」
海蒂玛丽对逐渐崩坏的克隆体少女破口大骂。
她被奇奇按住,双手已经被绑在背后。
「你明明被制造得完美无缺!为什么无视我的命令!?守护王座比我的性命更重要!连命令的优先级都判断不了,连义务都无法履行的你,怎么可能帮上我的忙!」
克隆少女的喉咙出现巨大的裂纹。
她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代替我——」
说话的是从炮塔探出上半身的希尔维娅。妮娜,爱尔纱,克儿三人从下方支撑着无法自由活动的她。三人合力把希尔维娅虚弱的身体抬起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谢谢你代替我陪在海蒂玛丽身边」
克隆少女没有回答希尔维娅的话。
她的肉体化为白色灰烬,散落在蓝色的绒毯上。
象征王族的琉璃色头发,也化为灰烬的一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克西斯城很快就会失去浮力坠落。到时候,散落在蓝色绒毯上的灰烬也会混入瓦砾中。这样一来,克隆少女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痕迹就会消失。
「从今往后,我会陪在海蒂玛丽的身边。辛苦了,另一个我。不用在意自己的职责,安心地睡吧……」
「——你要陪在我身边!?」
海蒂玛丽对希尔维娅怒吼。
奇奇从背后压制住她。莫妮卡正试图为她的右膝止血,但因为对方不停挣扎,所以止血并不顺利。莫妮卡露出“反正不会危及性命,就放着不管吧”的表情。
「没能成为优良人种的你,待在我身边又能做什么!是想报复我抛弃你吗?那也行。反正我们今后都要在收容所度过余生!你要是能快点杀了我,我倒还感激不尽!」
「不,我不会复仇。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而已。」
希尔维娅对海蒂玛丽说道。
「你想要女王索菲娅这样的理想形象。我想要一个像母亲一样能接受我的存在。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女王索菲娅,而我则在你身上看到了母亲。我们只要两个人一起玩过家家,不要把周围的人卷进来就好了。」
「别说傻话了!我可是为了帝国人民的幸福——」
「慢慢考虑吧。正如你所说,暂时……说不定一辈子,你都无法自由地在外面走动。但是,我也会陪着你,所以不用担心。毕竟你已经无法再制造克隆人了……」
海蒂玛丽咂了咂嘴。
然后瞪着桃乐丝。
「我应该会受到死刑判决吧。但是,只要我掌握着协助者和魔法技术的情报,就不会轻易被处死。就像那个马德卡特一样……我一定会成功复兴帝国。而你这个障碍,我也会杀了你。」
然而,桃乐丝却露出莫名平静的表情。
尽管被宣告一辈子都要跟着她……
桃乐丝轻轻按住接受过急救的右胸。
「……坦率一点吧,海蒂玛丽。」
「你说什么!?」
「像你这样优秀的军人,为什么没有射杀希尔维亚?不,是你无法射杀她。虽然你可能无法偿还所有的罪孽,但至少和希尔维亚的关系可以重新来过。」
「怎么会,我……」
海蒂玛丽蜷缩着身子,摇了摇头。
希尔维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桃乐丝背对着两人。
「……奇奇,之后就拜托你了。」
「明白,桃乐丝小姐。」
奇奇扶起海蒂玛丽,往她的腹部打了一拳。然后抱起和莫妮卡一起昏过去的海蒂玛丽,把她塞进群兔号裸露在外的书库。用绳子把她的身体固定在内壁上。
然后,奇奇跑回桃乐丝身边。
「……站得起来吗?」
桃乐丝扶着奇奇的肩膀站了起来。
紧贴在一起的两人,久违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谢谢你,奇奇。第一个来的人果然是你……」
「怎么会,我……一直以为桃乐丝小姐已经死了,变得自暴自弃,差点离开群兔,刚才也只敢躲在战车里……」
「——即使如此,最后还是像这样陪在我身边,不是吗?」
桃乐丝脚步踉跄,奇奇抱住她的身体。
在奇奇的怀里,桃乐丝继续说道:
「我相信同伴会来,所以才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多亏了奇奇。因为从战争时期开始,奇奇就一直在我身边。」
「……以、以后也会在一起哦,桃乐丝小姐!」
奇奇脸红,视线从桃乐丝身上移开。
就在此时,整座王宫开始剧烈摇晃。激烈程度让人想起阿榭立亚城浮起时。浮起魔法的效果终于开始失效了吧。天花板和墙壁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莫妮卡在RABBIT号的炮塔上拍手。
「感动的重逢就到此为止,赶快逃出去吧。」
妮娜她们也帮忙,把桃乐丝拉进RABBIT号的车内。
然后,拉进来是拉进来了……但是找不到她能坐的地方。唯一人类能坐的地方有希尔维娅。她也是伤患,不能勉强她让开。几乎空无一物的书库,放着昏倒的海蒂玛丽。
「……座位明显不够坐。虽然这是战车用的尺寸,不过还剩下一个备用降落伞。有人想自己一个人跳伞吗?」
莫妮卡询问同伴们。
就算知道是开玩笑,这个选项还是让人吓得面无血色。
这时桃乐丝灵光一闪。
「我坐炮手座位。」
「哎哎!?」
桃乐丝坐到炮手座位上,妮娜站起来。
从阿榭立亚城回来的时候,也是坐在RABBIT号上跳伞。就算有爱尔纱和克儿用魔法缓和冲击,着地时的冲击力还是相当大。不坐稳座位,用安全带固定身体的话会很危险。
妮娜正想着这些事,桃乐丝拉起她的手。
「然后,妮娜坐到我腿上。」
「啊哇哇……」
妮娜被桃乐丝拉着手,和她一起坐到炮手座位上。
这样简直就像自己害怕,所以请桃乐丝陪坐一样。
用安全带固定身体之后,桃乐丝从背后抱住妮娜。
「……啊啊,好累。好想直接睡着。」
「我不是抱枕哦……」
妮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觉得不坏。
不管是被紧紧抱住,还是紧紧抱住别人,她都很喜欢。
「……欢迎回来,桃乐丝小姐」
「嗯,我回来了……让大家担心了」
爱尔纱回头说道。
「别在逃跑的时候打瞌睡啊。着地的时候可能会咬到舌头」
「安全带系在腰上比较好。系在肚子上的话,着地的时候会勒进去」
克儿一脸得意地分享自己的失败经验。
桃乐丝露出自然的笑容,仿佛忘记了伤痛。
「谢谢你们」
然后,爱尔纱和克儿合力让群兔号再次出发。
行驶中,桃乐丝和希尔维娅面面相觑。虽然两人都受了伤,但达成一个目标之后,心情轻松了不少。身体状况也比刚才好转许多。
希尔维娅直直地看着桃乐丝。
「……桃乐丝・克罗泽尔,我必须向你道歉。我曾经想要你的命。还让群兔的各位受苦了。非常抱歉。我以个人的身份向你谢罪,而不是以公主的身份」
沉默降临。
「无法完全清算过去。」
桃乐丝稍微思考之后说。
「我的情况,是害死你的母亲……你的情况,是想要我的命——今后一辈子,都要一边后悔一边活下去。过去发生的事情,无法从现在开始改变。或许会在不经意的瞬间想起来,或是梦见而痛苦吧。或许会变得讨厌活着。」
她打算说可能性吧。
但是,从桃乐丝的话中,可以感受到实际上就是如此的切实。
「尽管如此,还是能够缓和那种痛苦。所以,我想要原谅你做过的事。虽然无法当作没发生过一发子弹,但是为了想要阻止海蒂玛莉行凶的你……」
「……感谢你,桃乐丝・克罗泽尔。」
希尔维娅深深低头。
然后,她问桃乐丝。
「着陆之后,可以告诉我……你和母亲之间,实际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了之后,你或许会后悔。」
桃乐丝犹豫。
但是,就连这个反应都和至今为止明显不同。没有提出因为要先和海蒂玛莉战斗,或是因为和女王苏菲亚的约定等,这些不讲的理由。桃乐丝始终是在向希尔维娅本人确认。
希尔维娅的心情没有改变。
「我已经后悔够了。现在的话,无论是什么样的事实,我都会接受。而且……我也是这么想的,桃乐丝・克罗泽尔。如果听到了所有事实,或许就能原谅你……」
「就像我原谅你一样?」
希尔维娅对桃乐丝的话大大点头。
于是,桃乐丝也同样点头。
「……我知道了,等到了地上,我会全部告诉你。」
这时,RABBIT号正好抵达浮游的阿凯西亚城边缘。
RABBIT号从悬崖边缘跳下去一样,开始用降落伞降落。
×
用降落伞降落的途中,从RABBIT号上可以眺望战斗结束的地上风景。
最引人注目的是合计四只的铁巨人暴君。
四只暴君全都停止了机能。三只量产型之所以动弹不得,是因为魔力母体被破坏了。在内部操纵的新型克隆体,现在也化为了灰烬。就算没有化为灰烬,迟早也会崩坏。
RABBIT号平安降落在安弗里克东北部的丘陵地带。
降落伞正常运作,爱尔纱和克儿的魔法也减轻了冲击。甚至比降落在阿凯西亚城时还要轻松。平安回到地面的安心感,让妮娜和同伴们一起放松了身体。
阿凯西亚城掉落在丘陵地带,几乎和RABBIT号着陆同时。因为浮空魔法慢慢消失,所以着陆时就像有人在操纵一样平稳。话虽如此,着陆后还是扬起了大量的尘土。
「幸好没有突然失去浮力,头朝下坠落呢」
尘土落定后,莫妮卡打开了炮塔顶部的舱门。
爱尔纱和克儿也从各部位的专用舱门探出头。
她们看到同伴们正朝着RABBIT号跑来。
「大家!妮娜!」
「喂,队长。大家都平安无事吗!?」
在最前面的是纯白的中战车鸽子号。
爱丽丝和吉恩从炮塔的舱门探出身子。
两人都用力挥舞着双手,从丹田发出声音。
在鸽子号之后,小镇防卫队的运输车也靠近了。
「桃乐丝小姐,你没事吧!?」
小樱从后座的窗户探出头来,朝这边喊道。
驾驶运输车的是镇长医生。
副驾驶座上也能看到秘书贝雅莉洁的身影。
在维持和平军的战车上也能看到贞德的身影。
不过,共和国军和维持和平军大部分都在忙着治疗和搬运伤员。虽说抓住了元凶海蒂玛丽,但这次战斗的牺牲者绝对不少。贞德似乎也无法单纯地为胜利而高兴,从她的表情中可以感受到复杂的心情。
『——我是贞德。群兔,你们没受伤吧?』
群兔号收到无线电联络,奇奇立刻回答。
「虽然多少受了点伤,但大家都没事。我们平安救出了桃乐丝小姐。海蒂玛丽也活捉了。希尔维娅的身体状况也不差。」
『……是吗,太好了』
无线电里传来安心的叹息。
然后,战场上传来了与之不相称的燃料汽车引擎声。
卡莲驾驶的跑车以非同寻常的速度从安弗雷克飞驰而来。驾驶席上的卡莲表情神采奕奕,副驾驶席上的柯尔诺则是一副随时都会死掉的表情。后座上的尤里和艾蜜丽亚则拼命抓着扶手,忍受着上下左右的摇晃。
其他还有许多熟悉的私立战车队,不分城镇内外都聚集了过来。他们是听说了电磁炮作战和群兔的危机,才赶来这里的。虽然能看到严重损坏的战车,但搭乘者们全都一脸清爽。
妮娜对同伴们说。
「我们也出去吧!」
「是啊。得让小樱和爱丽丝她们看看我们平安无事的样子……」
桃乐丝点头。
群兔的同伴们从各处的舱门,或是从全开状态的车体后部走出车外。帮桃乐丝和希尔维娅下车,最后把终于恢复意识的海蒂玛丽带了出来。
维持和平军队的医疗班到达,将海蒂玛丽的身体移到担架上。
在被运进装甲车之前,她的视线一瞬间追着桃乐丝。
「她也是个笨拙的女人啊……」
桃乐丝喃喃自语。
随后,小樱从运输车下来,朝她飞扑过去。
「桃乐丝小姐,欢迎回来!」
「好痛痛痛痛,伤口!还没拆线的伤口!」
「对、对不起!我全身都洋溢着喜悦……」
小樱慌张地离开桃乐丝的身体。
桃乐丝摇摇晃晃,勉强被背后的奇奇接住。
妮娜眺望着这幅光景。
「——妮娜!」
爱丽丝从停下的鸽子号跳下来,全力奔跑朝这边冲过来。
妮娜想要接住她,但不敌势头倒在草地上。
虽说太阳升起,但还是隆冬的清晨。空气冷得刺骨。因此,被爱丽丝从上面覆盖,简直就像裹着羽绒被一样温暖。正好妮娜也累了,感觉会就这样睡着。
「谢谢你,妮娜。多亏你救出了桃乐丝!」
「啊哈哈,嗯……其实是我们被救了」
「哎,这是怎么回事?」
要是爱丽丝知道桃乐丝的活跃表现,肯定会惊讶得跳起来吧……。
妮娜想象着爱丽丝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
紧接着,或许是被接连不断的重逢触动了,
「也接住我!」
克儿突然朝爱尔纱扑过去。
爱尔纱冷静地躲开,顺势把克儿摔在草地上。
「好、好过分。这不是人干的事……」
「你该感谢脚下不是泥沼」
克儿不情愿地站起来,拍掉衣服上的杂草碎片。
群兔的同伴们为生还和重逢而喜悦,
「——欢迎回来!」
贞德从维持和平军队的战车下来。
她和桃乐丝击掌,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确认彼此平安无事后,转向希尔维娅。她正好被抬上担架,接受医护兵的检查。从紧张感中解放,她的脸色也恢复了。
「……能稍微等我一下吗?」
希尔维娅拜托医护兵,当场站起身。
桃乐丝和她面对面,周围的人也自然地安静下来。除了群兔成员和代理战车长莫妮卡,没有人知道两人姑且已经和解。虽然双方都是伤患,但气氛依然紧张。
在众人的注目下,桃乐丝先开口。
「女王索菲亚——和你的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会全部告诉你。」
「……嗯,拜托你了。请把一切告诉我。」
周围的气氛顿时改变。
战争即将结束的气味,开始弥漫在妮娜等人周围。
桃乐丝的回忆追溯到战争时期——在王座厅的战斗。
为了确保女王索菲亚,她和奇奇抵达了王座厅。桃乐丝要求索菲亚同行,奇奇牵制躲在柱子后面的海蒂玛丽。海蒂玛丽的直属部队由义勇军的同伴们拖住。
只要控制住女王,战争就结束了。
但是,索菲亚的愿望让桃乐丝冻结了。
「克罗杰尔小姐,能不能请你夺走我的性命呢?」
桃乐丝无法无视她的愿望。
如果女王索菲亚不是幕后黑手,战争责任将全部由帝国人民承担。战后,帝国人民将被全世界视为歧视人种而受到蔑视。自称优良人种的他们,将转眼间变成劣等人种而受到歧视。
不只是帝国人民,开始歧视的一方也会心灵严重扭曲。
只想避免最糟糕的事态——这是女王索菲亚的想法。
如果索菲亚被联盟方抓住,就会被发现她只是被利用了。为了防止这点,只能趁她被认为是元凶的时候被杀掉。自杀不行。联盟方需要证人。
「怎,怎么这样……我做不到那种事!」
即使桃乐丝作为军人很优秀,这个任务也太沉重了。
然后,在她烦恼的时候,时间也在流逝。
「……桃乐丝小姐,保护女王!请优先保护女王!」
「从索菲亚大人身边滚开,劣等人种!」
海蒂玛丽趁奇奇不备,对她开枪。射出的子弹擦过奇奇的耳边,强烈的耳鸣暂时夺走了她的听力。奇奇摇摇晃晃,但还是应战,继续牵制海蒂玛丽。
联合国军直接闯入王宫。联合国军和桃乐丝不同,不会听索菲亚的请求吧。联合国的国家不只在财政方面,精神方面也处于饥饿状态。应该会想把亚尔切西亚帝国变成可以尽情打击的对手。
但是,桃乐丝无法下决定。
或许能靠索菲亚一个人的牺牲,阻止世界倾斜。但是,如果接受这点,就和以前的自己一样了。接受牺牲较少的选项,不真正尽到最大的努力——桃乐丝不想变回那样的自己。
「……女王,我还是做不到。」
桃乐丝摇头。
但是,索菲亚认真的眼神没有改变。
「求你了,克罗泽尔小姐。这不只是为了国民,为了世界。」
「如果不是为了国家和世界,身为一国女王的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牺牲生命呢?」
桃乐丝问道。
索菲亚的话让桃乐丝打从心底感到惊讶。
如果是自己国家的未来也就罢了,担心世界的未来已经超越了一国女王的范畴。虽说是女王,但也是人。这不是一个女人能承担的问题。而且,索菲亚还说不是为了国民,也不是为了世界。桃乐丝无法想象,她究竟想要守护多么巨大的东西。
索菲亚回答。
「——牺牲生命的原因,是为了我的女儿希尔维娅。」
她的回答颠覆了桃乐丝的预想。
但是,这是身为一个母亲理所当然的愿望吧。
「如果我不收拾这个事态,全世界就会留下巨大的歧视和偏见。我不希望希尔维娅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我没能为那孩子做任何母亲该做的事。所以,最后能不能让我做点母亲该做的事呢?」
索菲亚纯粹的眼神刺痛了桃乐丝。
谁又能无视母亲珍视女儿的心情呢。
「……吗,女王。既然你为女儿着想,那你不应该活下去吗?」
桃乐丝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自己已经快要被说服了。
「我希望希尔维娅不是作为王族,而是作为普通的少女生活」
「……公主还年幼,你去世之后,她也不会被要求代替女王承担责任。改名,染掉琉璃色的头发,作为别人度过人生——这是保护她生命最好的方法」
对联合国来说,也不能一辈子藏匿战败国的公主。消除王女希尔维娅的存在,对索菲亚和联合国来说都是合理的……话虽如此,这个选择也有很大的问题。
「优良改革党的余党们一定会要求公主成为新的女王吧」
他们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首先毫无疑问,他们一定会试图夺取希尔维娅,让她成为复兴帝国的关键。
即便如此,女王索菲亚的觉悟也没有改变。
她拿起藏在王座下的火药手枪,把它交给了桃乐丝。
「那么,请暂时让那孩子在不引人注目的地方避难。然后,等到确认安全的时候——希望你能让希尔维娅自由。不是作为希尔维娅・阿切尔,而是作为一位少女……」
装饰华丽的火药手枪沉甸甸的,仿佛在表达索菲亚生命的重量。
索菲亚担心女儿未来的感情——我不想白费。
桃乐丝面前有两个选择。
抓住索菲亚,或者夺走她的生命。
两个选择都无法接受。话虽如此,也没有余力思考第三个选项。但是,不存在不选的选项。不选就是逃避责任。桃乐丝至今为止,一直通过选择拯救同伴。只有这一点,从刚成为军人的时候开始就一直不变。
她不再根据牺牲人数和成功率来选择。
那么,至少现在想选择感觉想法更强烈的一方。
桃乐丝把火药手枪对准索菲亚。
「我明白了,女王。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让你的女儿自由。然后,我今天将是最后一次为了别人而夺走他人的生命。因为我不想再做这么悲伤的事情了……」
「……谢谢你,库洛杰尔小姐。」
是因为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吗,索菲亚的表情温柔地放松。
那是仿佛在守望女儿成长的充满慈爱的表情。
桃乐丝没有闭上眼睛,也没有移开视线,笔直地扣动了扳机。
之后的动向,妮娜她们也大致知道。
希尔维亚在战后,被新设立的和平维持军保护了。这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世间的眼光,以及优良改革党的残党所害。桃乐丝的请求,让贞德爽快地接受了。只不过,她也没能将女王索菲亚的真正意图传达给贞德。
桃乐丝当初也打算参加和平维持军。她有义务保护希尔维亚。但是,就在她疗养被海蒂玛丽打伤的伤势时,野生战车开始出现在全世界。在桃乐丝心中萌芽的正义感,让她无法放任那些折磨人们的无人兵器不管。
提议成立私立战车队的也是贞德。她以和平维持军的司令官身份,接下了保护希尔维亚和搜索海蒂玛丽的任务。桃乐丝一边继续担任私立战车队的队长,一边定期与贞德联络,确认事态的进展。
桃乐丝说完了真相。
在王座之间发生的事,就连离得最近的奇奇都不知道。保护希尔维亚的贞德,以及希尔维亚本人当然也不知道……而这些事,现在终于在同伴们面前说出来了。
妮娜也无法判断。
该选择哪个选项才好,是否存在第三个选项……。
唯一能理解的,只有女王确实拥有作为母亲的爱。
「我想,如果你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对母亲的死感到责任。因为女王是出色的人物,这一点就连初次见面的我也能明白。她的死很可惜。我能为她做的,只有像女王作为万恶之源死去一样,我也成为杀死她的恶人……事实上,夺走她的生命是不变的事实」
桃乐丝最后说道。
「所以,如果被你杀死的话——我也觉得没关系」
希尔维娅摇摇头。
她的眼中浮现出泪水。
「我被母亲……还有你保护着呢。真想早点知道这件事。但是,就算比现在更早知道,以前的我也无法理解吧。想要复仇的心情一定不会改变」
「没能让你自由,真是抱歉」
「……不,我已经自由了」
希尔维娅否定桃乐丝的话。
「我今后,打算以自己的意志陪伴在海蒂玛丽身边。我们不是作为协助者的关系,而是作为尊敬同一位女性的人,今后需要重新互相理解……」
希尔维娅除了代替女王之外,找不到其他生存的意义。
海蒂玛丽除了把自己和女王重叠之外,找不到其他存在的价值。
两人互相理解,直到填补自己欠缺的部分为止,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吧。对海蒂玛丽的调查会稳步进行,执行刑罚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但是,至少在那之前,希尔维娅可以和海蒂玛丽一直聊到满意为止吧。
希尔维娅的脸颊上流下一行泪水。
「我作为女王索菲娅的女儿——公主希尔维娅,向桃乐丝・克罗泽尔宣告。你遵守了和母亲的约定,我打从心底感谢你。从这个瞬间开始,解除你的任务。请不要被过去所束缚,自由地生活吧」
「……我明白了,公主殿下」
桃乐丝回答。
然后,希尔维娅乘坐的担架和海蒂玛丽一起被抬上装甲车。车门关上后,装甲车朝着安弗雷克驶去。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镇上的医院见到她。但是,如果她和海蒂玛丽一起前往收容所,桃乐丝就无法轻易见到她了。
妮娜思考着,她们两人能够互相理解吗?
希尔维娅和桃乐丝一样,因为试图夺取人命而能够理解她相同的痛苦。但是,世界上也有对暴力和杀人不以为意的人。对于这种人,只能给予惩罚,让他们赎罪。海蒂玛丽究竟是怎样的人,今后通过交谈应该就能知道了……。
但是,希尔维娅和桃乐丝互相原谅了彼此,那么她一定能够填补海蒂玛丽内心的空隙吧。即使她不是优良人种的象征,而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少女……。
载着两人的装甲车已经看不见了。
奇奇跑向桃乐丝。
「……这样一来,终于能回群兔了呢。」
「嗯,是啊。不过得先治好伤才行——」
就在这时,士兵们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妮娜她们回过头去——
「—— 还 没 结 束 呢 ! 小 女 人 们 !」
马德卡特推开卫生兵,怒气冲冲地瞪着这边。
他似乎正在接受应急治疗,裸露的上半身缠了好几层绷带。大概是暴君改的驾驶舱被破坏时,被飞溅的铁片击中了吧……他全身上下都是伤。
视线从战兔号周围移开,眼前还残留着战场的惨状。被炮击破坏的魔动战车,失去魔力的野战车,以及随时都会化为白灰的克隆体们的肉体……金属烧焦的味道也令人无法忽视。
完好无损的士兵们举起武器,向马德卡特开火。
然而,本应沉默的野战车们却开始行动了。它们恐怕不是阿凯西亚城的管风琴,而是属于其他魔力母体的机体。野战车展开魔力防壁,保护马德卡特不受军人们的攻击。
几台野战车聚集起来,围在马德卡特的周围。
军人们坐上魔动战车,妮娜她们也迅速躲到拉比乌斯号的阴影处。
珍妮向马德卡特怒吼。
「不要再做无谓的战斗行为了!就算你能操纵野战车,战力差距也是显而易见……你自己也已经没有战斗的力量了。放着伤势不管的话你会死的。再继续战斗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说过了。和海蒂玛丽的战斗结束后,就轮到我发动战争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会继续战斗。你们不用废话,和我战斗就是了。有什么好犹豫的?」
马德卡特挑衅周围的人。
虽说负伤了,但对手可是马德卡特。如果不全力战斗的话,说不定会出现死伤者。
「无法避免战斗吗……」
珍妮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就在这时。
「——这家伙由我们来对付。」
桃乐丝说出了意想不到的话。
奇奇对她的发言做出反应。
「桃乐丝小姐,你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我知道。但是,如果就这样放任马德卡特自由行动,只会徒增无谓的伤亡。所以,为了不让伤亡继续增加,就由我们和他一对一决胜负吧」
听到两人的对话,马德卡特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如果能和你们战斗,我求之不得」
「什——」
珍妮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身为和平维持军的司令官,她无法轻易同意。
「桃乐丝,你们没必要特地去战斗……」
「我讨厌互相残杀的结局。群兔要阻止这种事发生」
桃乐丝坚定地说道。
珍妮陷入了沉默。
她也明白桃乐丝的心情。虽然在真正的战争中无法说三道四,但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在不出现任何死伤的情况下分出胜负。如果是群兔的话,说不定就能实现这个愿望。
「我来代替桃乐丝小姐担任战车长!」
这时,爱丽丝举起了手。
「如果只是现在的话,我可以自由使用魔法。如果只是展开魔力防壁的话,我应该也能做到。只要让桃乐丝小姐在群兔号外面用无线电下达指示,说不定就能勉强战斗了」
小樱向奇奇发问。
「但是,群兔号装备的魔法板都是用完即丢的吧?现在还剩下多少?没有魔法板的话,再怎么说也打不了仗吧……」
「魔法板还剩——」
奇奇看向群兔号的数据库。
「……波动弹三枚,魔力防壁一枚」
「三枚!」
妮娜不由得惊呼。
考虑到波动弹只能再发射三次,现在的状况极为严峻。但是,如果把三枚魔法板都装上,就能使用至今为止从未用过的战术。虽然会对肉体造成巨大负担,但至少理论上是可行的。
妮娜对这个灵光一闪的战术感到惊讶。
爱尔纱半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想到对策了呢」
「虽然不知道是否可行,但我觉得值得一试……」
听到妮娜自信满满的发言,
「……我也赞成桃乐丝和妮娜的意见」
克儿轻轻举起手。
「马德卡特根本不把死亡当一回事。所以才不能放任他不管」
「看着就让人不爽。就按照群兔的规矩,干掉他吧」
爱尔纱敲了敲群兔号受损的车体。
虽然炮塔有一部分被削掉,但群兔号的行动本身没有问题。
奇奇再次说出群兔的铁则。
「……我们是私立战车队,没有制裁罪恶的立场。就算是坏人也不能杀,也不能见死不救。而且,如果对方再次做坏事,不管多少次都要打倒打倒再打倒。」
正是因为遵守铁则,希尔维亚和海蒂玛莉才能活下来。
这是无论何时都不会改变的事情。
「我明白了,桃乐丝小姐。就做到最后吧。」
「谢谢你,奇奇。那么……小樱觉得如何?」
桃乐丝问道。
小樱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脸颊。
「……因为是桃乐丝小姐说的,所以我会相信,但乱来的事情仅限这一次哦?」
然后,她温柔地握住爱丽丝的双手。
「爱丽丝小姐还不习惯战场,如果遇到困难,请依靠同伴。」
「是,当然!」
爱丽丝精神饱满地回答。
「……就是这样,贞德。让我们来吧。」
在所有同伴的意见一致后,桃乐丝再次说道。
片刻之后,贞德向周围的人们宣告。
「群兔和马德卡特即将决出胜负!严禁在战斗中出手干涉。但是,如果群兔落败……到时候就由我们来收拾残局。桃乐丝你们和马德卡特,都能接受这个条件吧?」
「……谢谢你,贞德」
桃乐丝道谢之后,跑向停在一旁的一辆装甲车。她借用装甲车上的无线对讲机,确认对讲机是否正常工作。桃乐丝向众人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后,妮娜她们开始坐进群兔号。
「胜负分晓之后,你们想怎么做都行」
马德卡特也瞥了贞德一眼,然后拖着受伤的身体坐进一辆野战车。
「自由的斗争,正是我所期望的……」
他控制着野战车,暂时与群兔号拉开距离。
除了他所乘坐的机体以外,其他野战车都突然安静了下来。如果只是向野战车发出命令还好,但要亲自控制的话就需要集中精神。马德卡特不仅肉体,就连精神也已经濒临极限。
妮娜她们坐好之后,车外的桃乐丝用无线电联络她们。
『——我们也离远点吧。流弹打到周围的人就危险了』
「明白,我们开始移动」
爱尔纱回答之后,让群兔号从着陆点移动。
妮娜利用移动的时间,向同伴们传达对付马德卡特的作战计划。作战计划非常简单,不需要复杂的说明。要说哪里有难度,那就是全看妮娜自己的技术了。
「马德卡特似乎也疲惫不堪,我想他会采取速战速决的战术」
妮娜向同伴们讲述自己的预测。
周围散落着无数的战车残骸。一般来说不会正面交火,而是争夺侧面和背后的位置。但是那样太花时间了。妮娜她们和马德卡特都没有多少余力。
「胜负取决于谁先开枪……如果一枪定胜负的话,就会演变成互相射击。但是,就算用强化过的波动弹,也不一定能彻底破坏野战车。而且马德卡特说不定会用魔法击落魔法」
但是,作战计划就是以此为前提制定的。
『……这会给妮娜的身体带来很大的负担』
无线电的扬声器中,传来桃乐丝担心的声音。
『但是,我认为现在的你完全可以做到。这个作战计划的时机也很重要。我会用无线电下达指示,你看到信号就对野战车开炮』
然后,她向车内的同伴们下达指示。
『如果作战失败,至少要挡住对方的第一发攻击。爱丽丝,就靠你的魔力防壁了。把魔力集中在正面,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Rabbit号』
「明白了!」
『炮击结束的瞬间,爱尔纱就让Rabbit号退避。克儿用魔力辅助爱尔纱。先躲到左后方的野战车残骸里』
「明白!」
「……交给我吧」
Rabbit号和马德卡特的野战车拉开距离,彼此对峙。
魔动战车和野战车,再加上暴君的残骸,这个地方俨然成了决战之地。逐渐崩坏的克隆体们,仿佛在邀请她们赴死。但是,在残骸的另一侧,可以看到小樱和珍妮等同伴的身影。桃乐丝也在。被现场的气氛吞没是最糟糕的。
「连接,完毕」
奇奇用无线电报告。
她为了作战,对魔法板进行了特殊的连接。
桃乐丝回应。
『……了解。妮娜,准备炮击』
「是!」
妮娜回答,从咬紧的口衔开始输送魔力。
第二心脏产生的魔力,通过线路流向魔法库的魔法板。魔力填充后,魔力的反作用力也同时提高。如果不以强烈的意志压制住,魔力就会逆流,无法释放强力的魔法。
爱尔纱握紧装饰杆,配合克儿的呼吸,以便随时可以出发。
爱丽丝展开魔力防壁,重点保护Rabbit号的正面。
马德卡特乘坐的野战车也笔直地瞄准了Rabbit号。虽说妮娜已经疲惫不堪,但展开的魔力防壁依旧十分出色。就算用强化过的波动弹命中,能否击毁野战车的车体都还是个问题。
妮娜看向主炮的瞄准镜。
她直觉到射线即将交错。
心脏开始剧烈跳动。极度的紧张感令呼吸变得急促,但妮娜还是用集中力勉强压制住了。她并没有感到恐惧。自从发誓再次驾驶战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要承担起无法战斗的人们的恐惧。所以,自己感受到的恐惧早已被她收进了内心深处。
最重要的是,现在桃乐丝就在身边。
沙沙,魔动无线机传来了噪音。
『——这次也打算不杀我,而是活捉我吗?』
紧接着,马德卡特沙哑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
『需要我能力的人可不止海蒂玛丽一个。就算再次把我关进收容所,总有一天也会被放出来吧。演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同样的战斗却一直重复着。你不觉得空虚吗?』
「……我不会被你挑衅的」
妮娜斩钉截铁地说道。
「赶紧结束吧,马德卡特」
马德卡特是怎么理解妮娜的话的,无从得知。
只是,马德卡特的通讯到此为止。
Rabbit号和野战车互相瞪视。
炮击的准备已经完成。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最佳时机。
周围一片寂静,就连微风的声响都能传到车内。伙伴们都在守望着这场胜负的结局……即便听不到声音和话语,妮娜也能切身感受到。
野战车的炮身开始发光。
紧接着,桃乐丝大喊道。
『——三连波动弹,炮射!』

妮娜释放了被压制住的魔力。
瞬间,填充在三块魔法板中的魔力开始沿着线路逆流。
这就是妮娜的作战计划。
Rabbit号搭载了三块波动弹的魔法板。通过线路将它们连接在一起,就能一次填充魔力,准备三发波动弹。消耗的魔力是平时的三倍。一个不小心,大量的魔力可能会相互干涉,导致魔法在车内爆炸。
但是,妮娜有一招绝技。
将一发波动弹的魔力分成三份进行连射的技术——快速射击。
通过细腻的魔力控制,以一次炮击的速度进行三连射!
野战坦克的炮身射出了波动弹。
妮娜故意让它先开火。
如果我方先开火,马德卡特采取了回避行动的话,就会浪费一块魔法板。魔法板只有三块,一次炮击就会消耗掉全部三块,所以必须准确命中第一击。只有在炮击的瞬间,才能确实地阻止对手的行动。
Rabbit号的主炮晚了一瞬间,射出了三发强化波动弹。
第一发——与马德卡特射出的波动弹在空中相抵。
第二发——直接命中,破坏了魔力屏障。
第三发——破坏了野战坦克的主炮,夺走了马德卡特的战斗力。
炮塔的装甲朝着天空飞去。
紧接着,炮击的魔力反噬向妮娜袭来。右胸传来一阵剧痛,一股温热的感觉在战斗服内侧扩散开来。这是过度使用第二心脏导致的出血。瞬间处理了三发全力的波动弹——其反噬绝非通常的三倍可以比拟。
「呜……」
妮娜用力咬紧了衔片,强忍着疼痛。
右胸残留着被桩子刺入一般的疼痛。
「你,你没事吧,妮娜酱!?」
「爱丽丝酱,等等!」
妮娜勉强挤出声音,制止了想要跳下来的爱丽丝。
「……他可能还会做什么。」
胜负尚未分晓。
根据马德卡特的余力,野战坦克可能会发生修复现象。要是主炮复活了,对方应该还会再次发动攻击。如果他打算修复坦克,那就算用Rabbit号撞上去也必须阻止他。
马德卡特从被破坏的炮塔中爬了出来。
他刚把手搭在炮塔上的大洞,就从车体上滚落到了地面。即便如此,他似乎还是没有放弃战斗的念头,浑身是血地想要站起来。然而,他却只能单膝跪地,无法凭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
「……真是可悲啊」
奇奇喃喃道。
「不过,这次算是分出胜负了吧」
群兔的同伴们终于从群兔号上走了下来。
妮娜的右胸虽然很痛,但多亏了爱丽丝的搀扶,她还是能站起身来。
众人慎重地缩短与马德卡特的距离。
每当他试图站起来,插在身上的铁片就会渗出鲜血。流出的血液在脚下形成了一滩黑色的血泊。再继续出血下去会很危险。必须尽快进行应急处理,然后把他送到医院去。
「得赶紧抓住他……」
妮娜忘记了自己受伤的事,下意识地冲了出去。
然而,胸口传来的剧痛让她蹲了下来。
于是,搀扶着她的爱丽丝也一起停下了脚步。
「别勉强自己,妮娜酱。抓捕就交给军方的人——」
爱丽丝绕到妮娜的身前,警戒着试图起身的马德卡特。
就在这时。
马德卡特的身后出现了一道人影。
毫无感情的双眸,干裂的苍白肌肤——是骑乘暴君的新型克隆体幸存者。不知道他是装死等待攻击的机会,还是被眼前的战斗所刺激,使用了最后的魔力。
总之,还有意识的新型克隆体只会做一件事。
新型克隆体捡起了掉在脚边的步枪。虽然他的肉体在这期间也逐渐化为白灰,但他看上去并没有感到疼痛。他用步枪瞄准了近处的敌人——马德卡特。
举起步枪的瞬间,新型克隆体的双臂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妮娜察觉到了最糟糕的事态。无论是蹲在地上的妮娜,还是为了保护她而挡在身前的爱丽丝,都进入了步枪的射线。如果马德卡特当场趴下,步枪的子弹就会朝她们飞来。
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感觉就像慢动作一样。
爱尔纱,克儿,奇奇……三名同伴冲向妮娜和爱丽丝身边。明明她们自己也有可能被射中,却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不远处,桃乐丝,珍妮还有军人们也跑了过来。
枪声响起两声。
马德卡特没有躲避步枪的瞄准。他挤出最后的力气站起身,转身拔出藏在身上的火药手枪。然后,马德卡特和新型克隆体同时开枪。
双方的子弹命中对方。
一发子弹就足以将新型克隆体打成碎片。他全身出现巨大的裂痕,像沙子堆成的城堡一样崩塌。细小的碎片也失去凝聚力,转眼间就化为纯白的灰烬。
马德卡特也没能全身而退。火药手枪和步枪的威力相差悬殊。在极近距离射出的子弹命中了他的左胸。血液和肉片飞溅,身体上开了个洞。他仰面倒下,地上形成一大滩血泊。
爱丽丝率先冲了出去。
她摇晃着马德卡特的肩膀,他的眼神空洞无神。马德卡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意识,他将视线转向爱丽丝。然而,他左胸上的大洞正不断涌出鲜血——显然已经来不及救治了。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保护我……」
「在你看来……是这样吗……」
马德卡特咳了一声,嘴角滴下暗红色的血液。
「你想这么认为的话……就随你……便吧……」
新型克隆体已经濒临崩溃。只要躲过第一次射击,新型克隆体的肉体就会因为反作用力而崩溃。马德卡特这样的男人不可能会放过胜利的机会。更何况,他还是为了保护爱丽丝……。
「为这个世界……带来新的战斗……」
马德卡特的话到此中断。
他那微弱的呼吸也完全停止了。
爱丽丝的眼中泛起泪光。
「怎么会……」
她的声音已经无法传达给对方了。
对方是杀害了自己父母的男人。爱丽丝被关在军事设施里,每天过着与死亡为邻的生活。魔力炸弹夺去了无数人的生命,如今世界也充斥着野战车。作为群兔的一员,爱丽丝已经和马德卡特彻底诀别了。
即便如此,他依然是爱丽丝的亲生父亲。
「……他一定是想保护小爱丽丝你吧」
妮娜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爱丽丝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
「是这样……吗?」
「一定是这样的」
妮娜满怀希望地说道。
「我想,小爱丽丝你的心意一定是传达到了」
「……谢谢你,妮娜」
爱丽丝看向了长眠的马德卡特。
大颗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
也许他是在保护自己。
也许他在最后的最后改过自新了。
只要这么想,内心就会变得温柔。温柔不一定会有回报。有时也会被无视,被背叛,甚至会换来痛苦。但是,即便如此,为了能积极地活下去,还是需要这份温柔。
「永别了,爸爸……」
爱丽丝向父亲告别。
随着马德卡特的死,海蒂玛莉引发的一连串事件也落下了帷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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