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妮娜与兔子与魔法战车 第4卷

上一章:[4] 动力手的缺席

[5] 艾尔莎·阿德拉巴尔特的故事

本章 13,699 字 约 34 分钟

[5] 艾尔莎·阿德拉巴尔特的故事

没有大碍——这是医生对醉倒的爱丽丝做出的诊断。

虽然过量摄取酒精很危险,不过爱丽丝似乎顺利避开了危机。爱尔纱和小樱被医生训了一顿,带着睡着的爱丽丝回家。

回到群兔事务所后,桃乐丝等战车班也回来了,她们先一步庆祝胜利。她们的支援奏效,帮助了陷入劣势的其他部队,成功击退了野战车。

刚才的吵架暂且不提……现场的气氛是这样,所以爱尔纱也参加了庆功宴。说起来,她别说是喝酒,连晚餐都吃到一半就跑出来了。就算刚才那么生气,心情那么差,肚子还是会饿。

不过爱尔纱还是不想喝酒。当时也在现场的小樱也一样,两人看着吵吵闹闹的同伴,吃着吉恩做的芝士锅。芝士锅好吃到让人脸颊都要融化了。

吃饱喝足之后,爱尔纱实在受不了醉鬼们的气氛,于是先去洗澡了。她洗掉全身的汗,吹干头发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楼下客厅还传来大人们聊天的声音。

爱尔纱躺在床上,等待困意的到来。

但是,她想的事情太多,完全没有困意。

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她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克儿回到国立学园复学了。然后,为了需要自己的艾米莉亚,她去帮忙艾米莉亚的研究。虽然她好像打算回群兔事务所一趟,但那只是为了拿书而已。

自己和克儿之间有一堵高墙。

而且正如爱丽丝所说,爱尔纱还没有赌上自己的全部。反正克儿会回到艾米莉亚身边吧——她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只是虚张声势来保住自己的面子。然后,因为这种敷衍的闹剧,现在群兔的所有人都很困扰。

既然如此,现在去接她回来就好。

如果能轻松做出这个决定,该有多轻松啊……。

敲门声响起。

「……爱尔纱,你还没睡吗?」

「妮娜?」

爱尔纱坐起身,看向房门。

「进来吧」

妮娜推开门,穿着睡衣走进爱尔纱的房间。

她双手拿着马克杯。窗外的月光照进房间,马克杯的表面冒着淡淡的热气。热气中飘来淡淡的甜味。

「小樱帮我热了牛奶」

「睡前喝热牛奶,感觉像小孩子一样……」

爱尔纱从妮娜手中接过马克杯,招手让她坐在床边。妮娜坐到床边,头发散发出柔和的洗发水香味,她似乎刚洗完澡。

妮娜喝着热牛奶,动作很僵硬。

爱尔纱也喝了一口,然后问她。

「难道是桃乐丝让你来的?」

噗!

妮娜差点把嘴里的牛奶喷出来,她在最后一刻忍住了。

爱尔纱很喜欢她这种完全不会说谎的性格。

「不用那么紧张。爱丽丝已经把大致的情况都告诉我了」

「哎?」

妮娜从马克杯上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牛奶。

爱尔纱递出一条手帕,让她擦擦嘴角。

「如果想让克儿回来,就老老实实说出来。不要半吊子,要全心全意地传达给她。爱丽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还有,她还大肆炫耀了妮娜一番」

「小爱丽丝……喝醉了就会说些不得了的话呢」

「被她那么直接地一说,我也只能承认了。我想让克儿回来。就因为没能传达出这个想法,才伤害了克儿,给大家添了麻烦」

爱尔纱放下马克杯,转头看向妮娜。

「我也得向妮娜道歉……对不起」

「爱尔纱小姐」

妮娜的表情突然变得明朗,仿佛被太阳照耀了一般。

「既然如此,我们赶紧去接克儿小姐吧」

「……这个」

爱尔纱下意识地用力握住马克杯的把手。

即便爱尔纱没有继续说下去,妮娜也察觉到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为什么,不去接她回来呢……」

「我不能去接她」

爱尔纱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妮娜猛地凑近爱尔纱,牛奶都快从杯子里洒出来了。

「克儿小姐是重要的成员……克儿小姐不在的话我会很寂寞!爱尔纱小姐也是这么想的吧?因为,克儿小姐是爱尔纱小姐最好的朋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就像姐妹一样——」

「才不是那样!」

爱尔纱下意识地提高了音量。

妮娜被吓得后仰,爱尔纱连忙小声补充道。

「我们的关系,不是那种程度的词语就能表达的……」

妮娜的话确实没有错。

自己和克儿是最好的朋友。虽然也会吵架,但只要有时间就会在一起。不可思议的是,这样能让自己冷静下来。就算彼此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只要悠闲地待在一起就很幸福。

而且,克儿毫无疑问是值得信赖的战友。她会默默地持续注入魔力。在她的魔力支持下,爱尔纱才能操纵群兔号。虽然一起战斗了好几年,但爱尔纱不记得克儿有因为魔力不足而引发过问题。

「姐妹……吗」

说不定,这个说法是最接近的。

但是,光是这样还不够。

甚至可以说,能够表达她们关系的词语,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

「呐,妮娜。你能听我说说往事吗?」

「往事吗」

「我加入群兔,和克儿相遇,然后关系变好的往事。我和克儿的关系无法用一句话表达。所以,我想从最初开始寻找。说不定能找到正确的词语……」

爱尔纱轻轻吸了口气。

马克杯里飘出的牛奶香味,开始将她的思考引向过去。

自己和克儿相遇的故事。

开端——果然还是从阿德拉巴尔特家的终结开始吧。

×

阿德拉巴尔特家被灭门,是在世界大战刚开始的时候。

独裁政权的策略,让首都的国民们沉浸在战争的氛围中。这种氛围逐渐侵蚀到地方,阿德拉巴尔特家也被迫选择是否要协助政府。治理地方的贵族们,拥有和中央政府同等的权限。如果在这里屈服,连国家的法律都会被改变……所有人都会成为独裁政权的傀儡。

大部分的贵族都立刻选择加入政府。他们害怕被武力镇压,或是想讨好独裁政权。像罗森阿尔特家这样,带着坚定信念服从政府的贵族,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父母不适合当贵族——爱尔纱现在是这么想的。无论好坏,他们都是温柔的人,爱尔纱甚至没有被父母骂过的记忆。领民们似乎都因为父母的温柔而受益,但另一方面,爱尔纱也被父母宠坏了。

不顺从独裁政权,坚决反对侵略行为。

这是过于温柔的父母得出的结论。

他们认为,通过对话是可以解决问题的。但是独裁政权不可能会耐心地坐下来谈。不顺从者不是国民——这就是他们的回答。为了掌握世界霸权,他们制定了这样的方针。

当时,爱尔纱对父母的决定没有任何疑问。不仅如此,她甚至觉得……爸爸和妈妈会想办法解决的。战争是遥远的国家的士兵们在做的事,和身为贵族的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政府的暗杀部队是在深夜来的。侍奉阿德拉巴尔特家的骑士们也应战了,但这边的武器和魔法板都是旧式的,战斗训练的熟练度也相差悬殊——别说保护宅邸了,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爱尔纱的父母没有逃跑。但是,他们决定让重要的独生女逃到领地之外。父母让负责教育的安妮・穆勒陪着爱尔纱和安妮,前往只有族人才知道的隐藏通道。在关闭隐藏通道的门之前,她看到了父母被暗杀部队枪杀的剪影。

爱尔纱记得,她当时哭得很大声,不想和父母分开。她一直以为自己比平民要伟大得多,从一开始就被赋予了幸福。但是这些幻想都崩塌了。其实她多少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但是她没能做到。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被杀。在小山丘上,爱尔纱被雨淋着,俯视着阿德拉巴尔特家的宅邸。宅邸被放了火,一想到家人和佣人们还在里面,她就感到胸口一阵刺痛。

爱尔纱和安妮逃出领地,越过国境逃到了邻国——菲奎西欧共和国。

没有家人,没有钱,连自己的家都没有的生活,让爱尔纱感到非常不安。混在平民里住旅馆,实在是太寒酸了,她无法忍受。每当她抱怨的时候,安妮就会用严厉的语气训斥她。

安妮利用在阿德拉巴尔特家工作的经验,找到了在富裕家庭里包吃包住的工作。爱尔纱也隐藏身份,作为那个家庭的佣人工作。做饭和洗衣服之类的事情她从来没有做过,这些杂事比所谓的学习更难学。

住在狭窄的阁楼里,穿着佣人的衣服,看着自己的手变得越来越粗糙,这样的生活对她来说只有痛苦。尽管父母已经不在身边,安妮也没有放松对爱尔纱的教育。反而比以前更加严格地教导她贵族的知识。

但是,这些话并没有传入爱尔纱的耳中。不习惯的佣人生活,没有家人的不安,对未来的不安,只是个装饰品的贵族过去——这些全部压垮了年幼的爱尔纱。

「正因为父母已经去世,所以才更需要让爱尔纱大小姐学会贵族的教养。直到一族复兴的那一天到来为止,大小姐没有时间停下脚步,流泪哀叹。」

既然如此,无法保护领民的贵族还有什么价值?

如果只是存在于此受苦,为什么还要继续挂着贵族的招牌?

战争结束后,生活也没有改变。阿凯西亚帝国被分割成东西两部分,出入境受到严格的限制。没有钱回到领地,就算回去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这是她疏于学习贵族知识的报应。这一点她无法否认。

实际上,爱尔纱除了贵族这个头衔以外,对其他东西都失去了兴趣。

沉重的责任压在身上,需要努力到扼杀自我,而且努力了也不一定能得到幸福。恢复以前的生活这个目标,太过遥远,只像是空想。

爱尔纱只想着一件事。

脱离佣人的生活,赶紧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方式。

于是,爱尔纱抛弃了安妮。

她没有留下字条,只带着微薄的薪水,孑然一身地踏上旅途。在旅途中,她最大的幸运是刚离开小镇就遭到野战车袭击,然后被私立战车队群兔所救。

桃乐丝收留了爱尔纱,让她寄住在群兔的事务所。除了队长桃乐丝以外,当时就加入的成员只有奇奇。其他还有和药店老板结婚的菲妮,现在有很多人已经退队。她记得当时成员都是和桃乐丝同龄,或者比她年长的人。

前辈们劝爱尔纱找份工作……但是她没有那个心情。她至今为止每天都在工作,而且待在群兔事务所,什么都不用做就有食物吃。做饭和洗衣都有女仆帮忙。爱尔纱半认真地认为,自己是贵族,让下人干活就行了。

明明是你自己抛弃贵族身份的?

对于这个巨大的矛盾,爱尔纱没有深入思考。现在的生活比当佣人的时候要轻松多了。什么都不用想,每天悠闲地过日子,非常开心。

比爱尔纱晚一个月——克儿来到了群兔事务所。

和自己一样被捡回来的少女——克丽丝汀娜・奥尔良。

爱尔纱不喜欢克儿。虽然她穿着高级的学生制服,但是全身都散发着异味。那是浑身泥巴的乡下人的味道。一个土里土气的平民,穿着只有贵族才能穿的制服……光是这样就让爱尔纱很不爽。

爱尔纱一说自己是贵族,克儿就明显地表现出轻蔑。她断言贵族只会欺负下人,自己不工作,只会摆架子,一点用处都没有。

爱尔纱平静地反驳。

「……我可是贵族哦?监视平民有没有好好工作,就是我的职责。我会好好监视你们,不让你们偷懒。所以你也赶紧去找份工作吧。别老是打瞌睡」

爱尔纱不想工作,所以基本上都待在家里。另一方面,克儿拼命地找工作,但是因为体质的关系,她经常突然犯困,很难找到一份固定的工作。两人一见面就会吵架,甚至发展成互殴。

即便如此,爱尔纱也不打算和克儿和解。和当佣人的时候不同,现在只要当个贵族就行了。只要摆架子就行了。这样就能保证衣食住,不需要更多的奢望。

每次看到克儿,她都会想。

平民出身的废物。

就是因为有这种人,我这个贵族才能轻松地生活。

但是,她反抗的态度让人不爽。有必要再彻底教育她一次。

爱尔纱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让克儿屈服。

转机发生在两人相遇后半个月左右。

那天,桃乐丝拜托爱尔纱和克儿去买东西。当然,爱尔纱不想做跑腿的工作,更不想和克儿一起去。和平民做同样的工作,对她来说是一种屈辱。

但是,她有无法拒绝的正当理由。毕竟,那天是一年一度的圣诞祭,只有两个人能去取预订的蛋糕。爱尔纱也想吃蛋糕。

她们坐吉普车到镇上,然后拿着地图步行。桃乐丝和奇奇等大人组,直接坐吉普车去买食材。蛋糕店在错综复杂的巷子深处,车子进不去。

从蛋糕店取回预订的圣诞树干蛋糕后,爱尔纱把装蛋糕的纸箱塞给克儿。她只是来监视克儿有没有偷懒,自己根本不可能提重物。

两人走在狭窄昏暗的小巷里——结果迷路了。克儿完全依赖爱尔纱带路。另一方面,爱尔纱看不懂地图,也不怎么出门,所以对地理位置不熟,而且她觉得承认自己是路痴很丢脸。

两人一边吵架,一边在同一条路上打转。

就在她们走累了的时候,一个壮汉路过,肩膀撞到了她们。

壮汉手里的红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红酒像血泊一样在石板地上扩散开来。

壮汉笑嘻嘻地逼近爱尔纱和克儿,仿佛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喂喂,难得的圣诞祭,你们把好酒给打翻了啊。小姐们,你们要怎么负责啊?」

这种人根本没必要理会。

爱尔纱对壮汉的态度嗤之以鼻。

「你在说什么啊?该道歉的是你才对——」

被壮汉打了一巴掌的瞬间,爱尔纱的腰腿就软了。

被成年男性威胁,被施加暴力……爱尔纱奇迹般地没有遭遇过这种危险。但是,第一次遇到危机她就明白了。自己非常不擅长应对这种危险,也没有处理危险的能力。

壮汉靠近克儿,抢走了她手里的蛋糕盒。然后,他把盒子扔到地上,用鞋底反复踩踏。在蛋糕店看起来非常美味的树桩蛋糕,被踩得稀烂,变得跟泥巴一样。

然后,颤抖的克儿指着爱尔纱说道。

「这,这孩子是贵族,不,不快点道歉的话会吃苦头的。她会召集族人,对你进行报复。真,真的会——」

「嚯……那也就是说,这孩子会负责吗?真想看看她会用什么可爱的手段报复我啊」

壮汉再次转向爱尔纱。

为什么,只有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把自己当成贵族,爱尔纱的脑袋已经陷入恐慌状态。壮汉抓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小巷深处,她看到克儿一脸苍白,装作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爱尔纱终于想起来了。

自己为什么舍弃了贵族身份——那是因为自己没有成为贵族的能力。但是,对爱尔纱来说,贵族身份是她唯一的自我认同。如果没有贵族身份,她就一无所有了。所以,当她找到群兔这个容身之处,就顺理成章地开始滥用贵族的招牌。

但是,那只是没有内涵的空壳。群兔的大家都是大人,既温柔又有生活能力,所以才没有责备她幼稚的行为。但是,当她面对真正的危机时,她才打从心底明白自己的无能。

她只能通过轻视克儿,来确认自己的存在。

被暴徒袭击,就是她自作自受的报应吧。

群兔的同伴们来找她,是在她即将放弃一切的瞬间。

以桃乐丝和奇奇为首的同伴们,立刻赶走了男人。她们没有因为蛋糕被踩烂而生气。大家只是单纯地为两个年纪小的食客平安无事感到高兴。

但是,桃乐丝对两人说道。

「你们两个和好吧。派对要等你们和好再开」

现在回想起来,桃乐丝她们可能从半路就看到了。

总之,桃乐丝的话推了她一把,爱尔纱把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

自己很无力。

舍弃贵族身份逃了出来。

除了轻视克儿,她没有其他方法能保持自我。

然后,克儿也抽泣着把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

她跟不上学校的课程,被退学了。

因为被贵族欺负,所以现在也对贵族恨之入骨。

但是,她又羡慕得不得了,因为自己一辈子都得不到「贵族」这个身份。

听到克儿的想法,爱尔纱很吃惊。

自己和她居然在想同一件事,简直吓了她一跳。自己没有任何能力,连活着的理由都不明确,不伤害别人就无法生存。爱尔纱轻视克儿,克儿嫉妒爱尔纱,她们就这样过着危险的每一天。

「但是,从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

在开始下雪的夜晚城镇里,桃乐丝对两人说道。

「爱尔纱和克儿……你们两个合二为一。你们已经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你们不用再害怕他人,也不用再羞耻于自己。你们两个一起寻找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或许你们会找不到,但到时候你们互相鼓励就行了。因为你们比任何人都要深刻地理解对方受到了怎样的伤害!」

从那天起,爱尔纱和克儿的关系变得十分亲密。那是种无法用言语表达,非常不可思议的关系。她们互相依靠着对方,从残酷的现实中守护着彼此脆弱的心灵。

桃乐丝所说的「自己能做到的事」,爱尔纱很快就找到了。那就是私立战车队的工作。爱尔纱适合当操纵手,克儿适合当动力手。或许是因为小时候为了取悦父母,热衷于练习魔法的关系——爱尔纱是这么想的。

前辈们结婚离职,或是回到故乡,爱尔纱和克儿很快就成为了主要成员。两人不光是在日常生活中,在战场上也互相帮助。魔力的相性也十分完美,克儿在身边的话,爱尔纱也能更轻松地操纵。

我跟克儿是最强的组合……她甚至这么想过。

另一方面,爱尔纱有一件挂心的事。

那就是被群兔事务所收留之前,被她丢下的安涅。

爱尔纱和克儿一起寻找新自我的时候,安涅依然作为亚德勒瓦特家的人活着。这个事实给爱尔纱心中蒙上了一层阴影。

其实她应该去见安涅的。之所以没有去见她……之所以没有被她见到,肯定是因为她太爱和克儿一起得到的新世界,回首过去会让她感到痛苦。她应该迈出这一步的。她之所以和克儿一起努力,是为了寻找活下去的未来,同时也是为了获得面对过去的勇气。

×

「……果然,用普通的话语无法表达出来」

回忆完与爱尔纱的相遇,爱尔纱心中感受到深深的黑暗,她喃喃自语道。

马克杯里的热牛奶早就凉了。不过,这个温度正好用来润润说累了的喉咙。她把牛奶含在嘴里喝下去,激动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双手拿着马克杯,旁边的妮娜还在倾听。

「朋友这种关系只是温柔而已。但是,战友这种关系只是并肩作战而已。姐妹这种关系只是有上下之分而已。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就像是在面对自己一样」

但是,她们分开了。

不,是爱尔纱自己把克儿赶走的。

克儿的容身之处只有自己身边。因为这么想,所以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在她眼里只是侵略者。然后,为了保护克儿而和艾米莉亚战斗——不知不觉间,她开始拿空洞的自己和优秀的艾米莉亚比较,为了保护自己单薄的自尊心而一个人暴走。

最后伤害了克儿。和刚见面的时候一样,她想通过轻视克儿来满足自己的自尊心。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她把世界上唯一的克儿推开。

「我和克儿分开了。明明比任何人都要近,现在却连彼此的声音都听不到。虽然坐火车就能去见她,但是我们之间的距离,一定就像天空中的星星一样遥远」

这就是把另一半推开的下场。

爱尔纱紧紧抓住睡衣的胸口。

「克儿肯定讨厌我了。我不但说她喜欢的前辈的坏话,还对克儿说了过分的话。所以,我害怕得不得了。要是我去见克儿,求她回来,结果被拒绝的话……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因为,她会失去自己的另一半。

而且,永远无法挽回。

「……到时候,」

但是,妮娜像往常一样开朗地鼓励她。

「我们会成为爱尔纱小姐的支柱。绝对会帮助你的。群兔的大家既温柔又可靠,绝对不会离开爱尔纱小姐的身边。我也被爱尔纱小姐帮助过好几次。所以,到时候请让我来鼓励你」

「妮娜……」

她直率的想法传达到爱尔纱的心里。

这份感情太过直率,对现在的爱尔纱来说有点刺痛。

但是,这份痛楚并不痛苦。而是感受到自己身体还活着的痛楚。

「而且,克儿小姐肯定也想见爱尔纱小姐」

「骗人的吧,怎么可能!」

心里想的事情,无法控制地脱口而出。

然后,妮娜握紧拳头,热情地开始讲述。

「克儿小姐的信上写着,她会回事务所一趟」

「那,那只是,为了拿书而已……」

「不对!为了防止事务所被野战车袭击,克儿小姐把书的内容都记住了吧?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特地回来拿书呢?肯定是为了和大家见面才回来的」

——桃乐丝小姐和奇奇小姐是这么说的。

她的讲述以虎头蛇尾的感觉收尾。

爱尔纱摇了摇头。

「但是,我们分开得那么不愉快……她在信上也写着最讨厌我了」

「相信克儿小姐吧!」

自己一旦停下脚步就会变得消极。

相对的,妮娜就算跌倒了也会继续向前奔跑。

「克儿小姐喜欢爱尔纱小姐。就算受到很深的伤害,她也一定不会讨厌你。爱尔纱小姐必须相信这一点。你就是因为相信克儿小姐,才会把她当成另一个自己吧?」

爱尔纱没有点头。

但是,那是因为她感到害羞。

就算克儿回来了,她也不认为克儿真的会回来——要是这么说的话,又会伤害到她。应该告诉她,自己相信克儿绝对会回来。

因为,就算是去迎接的爱尔纱,

『我相信爱尔纱一定会来!』

……也希望克儿能对自己这么说。

只要自己强烈地思念对方,对方也会以同样的思念回应。

只要相信对方绝对会回来,对方就绝对会回来。

这也许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愿望。也许只是少女想要的魔法。

「——我决定了,妮娜」

但是,这份思念的强度是货真价实的。

「我要去接克儿。我有很多必须道歉……必须传达的事情」

「艾,爱尔纱小——」

就在妮娜的表情如日出般明亮的瞬间,

「喂,桃乐丝小姐,你推得太用力了!」

「是小樱从后面推我——」

「不是啊,因为不贴在门上就听不到声音嘛——」

门承受不住重量,三个大人都挤在房间里。她们应该是钻进被窝后,因为太在意而睡不着……的感觉吧。三人都穿着睡衣,小樱的肩膀上还披着毛毯。

奇奇露出帅气的笑容,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害羞。

「你终于下定决心了,艾尔莎。」

「……被垫在下面的人这么说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这次轮到最上面受害最少的小樱微笑。

「你终于坦率起来了!」

「我、我可不是对小樱你敞开心扉哦!?」

接着,正中央的桃乐丝平静地问道:

「明天就出发吗?」

「嗯……」

艾尔莎点点头。

然后,她望向窗外的春季星空。

「我一定会去见克儿。不过,我得先去见一个人。对不起,各位。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说了那么过分的话,虽然还要让你们等一阵子,但我绝对会去见克儿。」

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她心想。

那颗星星位于伸手无法触及的遥远之处,但艾尔莎和安妮一定也在看着那颗星星。即使身处异地,即使心灵无法相通,她们一定也在仰望同一颗星星。我们总是在某处联系在一起。

「我绝对会去……」

艾尔莎看着自己映在窗户上的脸,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有露出笑容了。

×

去见克儿——也就意味着要去见艾米莉亚。

爱尔纱知道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远比自己优秀。她和自己这个没落贵族,没有教养,没有钱的人完全不同。如果正面比较的话,自己肯定相形见绌。但是,现在不是拿这些当借口的时候。自己对克儿的需要,绝对不会输给艾米莉亚。

只是,有一件事还是让她很在意。

罗森阿尔特家的秘密。

艾米莉亚从哥哥那里继承的研究。

那个研究需要克儿协助的理由。

这并非纯粹出于兴趣。当然,如果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也可以拿来作为交涉的筹码。虽然她不认为用这种要挟的手段能让克儿回来,但总之爱尔纱已经拼尽全力了。除了相信的心意,她也想具备说服对方的力量。

而且……这也是为了做个了断。

曾经是阿德拉巴特家专属教育员的安妮·穆勒。

必须和她见一面。然后,再一次面对空虚的自己。抛弃安妮逃走的过去,让爱尔纱失去了自信。事到如今,虽然无法改变事实,但可以接受这个错误。如果一直不去面对,去迎接克儿的时候,自己也没法好好看着她的脸。

于是,下定决心的第二天。

爱尔纱来到了安弗雷克的邻镇。

和野战车灾害频发的安弗雷克不同,这里没有高耸的石墙,也没有到处乱跑的战车,是个非常和平的小城镇。和平的氛围是这个城镇的卖点,最近以富裕阶层为中心,作为育儿城镇而繁荣起来。

她依靠信上的寄件人地址来到这里。但是,她没有读信的内容。毕竟,信件的量不是一晚上能读完的。而且读信的过程中,决心可能会变弱。她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

她到达的地方,是座如同安弗雷克镇公所一样的大宅邸。

红砖和铁栅栏围成的院子,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人工池塘,绿色的屋顶和奶油色的墙壁组成的宅邸——原阿德拉巴鲁特家的专属教育员,住在这里应该算是及格吧。

站在高耸的正门前,爱尔纱抱着手提包僵住了。

她姑且穿了身上最好的衣服。因为没有手提包,所以她花了一半的存款刚刚买了一个(不愧是富裕阶层聚集的城镇,有卖好东西)。她还带着从旅行商人那里,用比酒量赢来的,刻有阿德拉巴鲁特家纹章的小刀。

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完全不知道怎么拜访大宅邸了。

回想起来,小时候她和父母一起乘坐马车,从打开的正门进入宅邸是很正常的事。但是,她现在是擅自来访,也不能断言自己是贵族。那么,就像佣人的时候一样,从正门旁边的小门进出就好了吧。果然没有预约是不行的吗……。

就在爱尔纱烦恼的时候,佣人进出的门突然打开了。

从门里探出头的,是一位穿着高级西装,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性。

她留着像妹妹头一样朴素的发型,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眼镜下是一双仿佛在说没有学习意愿的人就是蠢货的眼神——不管怎么看,都是和几年前一样没变的安妮·穆勒。

「……哎呀,这不是大小姐吗。虽然早就习惯了,但你这副傻样还是没变啊」

「好,好久不见,这是你对主人的第一句话吗?」

爱尔纱的脸不由得抽搐起来。

安妮「嗯……」了一声,嘴角下弯,用指尖推了推眼镜。

「我早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今天」

「哈哈哈……我完全输给你了」

爱尔纱露出开心的苦笑,向安妮低头行礼。

安妮向宅邸的主人和夫人说明了情况。像安妮这样的人曾经教过的学生,肯定是出身良好的大小姐吧——主人和夫人如此判断,便将突然来访的爱尔纱迎进了宅邸。也许是察觉到了爱尔纱有什么隐情,主人和夫人没有多问,直接将她带到了安妮的房间。

房间位于宅邸一楼的角落。旁边就是儿童房,能听到年幼的少年少女们热闹的声音。这间房间原本是书库,生活空间被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书架包围着。

两人隔着桌子,坐在圆椅子上。

宅邸的佣人端来两人份的红茶,然后离开了房间。

安妮没有铺垫,直接开口问道。

「所以,为什么事到如今才回来?」

面对无法回避的问题,

「总,总之先来道歉……」

爱尔纱用病人般的声音回答道。

安妮没有碰佣人端来的红茶,而是用杀人般的锐利眼神盯着爱尔纱。

「虽然我相信大小姐会回来,但这段期间我可没有说过自己不难受。毕竟一族的继承人连夜逃跑了。这打击可不是一般的巨大,我差点就像小时候的大小姐一样,一边做白日梦一边尿床」

「我才没有做过那么羞耻的事情!」

「开玩笑的。不过,每当教会的屋顶被雷击中,你就会尿床吧?」

「不要把那么久以前的事情翻出来啊……」

讨厌的回忆在脑内鲜明地再现。

阿德拉巴特家旁边建有一座气派的教会。教会的外观就像古城一样气派,屋顶上还坐镇着巨大的十字架。恐怕是因为那个十字架起到了避雷针的作用……每当天气变坏,教会的屋顶就会被雷击中。

虽然现在已经克服了对雷声的恐惧,但小时候每次听到雷声都会吓到腿软。

爱尔纱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之所以和佣人处不好,毫无疑问是受到了你的影响」

「不不不,是大小姐的器量还太小了。请您赶紧在精神上成长起来,然后把阿德拉巴特家重新振兴起来吧」

如果眼前的人不是前主人的话,安妮肯定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吧。

安妮的态度让爱尔纱有些扫兴。

不管是要和解还是要闹翻,她都做好了会引发相当骚动的心理准备。毕竟自己把安妮丢下不管,也没有联络她,更没有回信。如果安妮能狠狠地发火,或者哭得稀里哗啦的话,反而会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如果这就是侍奉贵族的人的精神力,那回应仆从期待的主人,到底要完美到什么程度才行啊……。

小时候,安妮对自己施加的教育和压力,爱尔纱一直觉得有些夸张。没有时间驻足,流泪,叹息——这句话是真的。这是理所当然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妥协的余地。

「……对不起,安妮。我没能成为回应你期待的主人」

爱尔纱低下头。

然后,安妮微微眯起眼睛。

「我知道大小姐的活跃。大小姐学到了和我教育不同的东西。那些经验,今后一定会派上用场。不管大小姐是否要再次以复兴家族为目标……」

「我——」

必须说点什么。

安妮把食指轻轻放在焦急的爱尔纱嘴边。

「过去,我对大小姐采取了严厉的态度。虽然这导致大小姐离我远去,但也像这样再次让我和大小姐重逢。所以,今后我也会继续相信大小姐」

食指从嘴唇上离开。

明明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但那触感却深深留在了爱尔纱的肌肤上。

「所以,没有必要着急。我相信大小姐一定会回来。我会一直等着大小姐。大小姐不用着急,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可以了」

「嗯,谢谢你……」

温暖的心情让爱尔纱有些难为情。

在自己无法相信自己的时候,有人对自己说「我相信你」。在迷失前进的道路,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的时候,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话了。不是道理,不是利害,这个世界存在着纯粹的信赖关系。

这样就能毫无顾虑地去迎接另一个自己了。

但是,在那之前还有必须要确认的事情。

「……所以,对了,我今天来是有事想问你。这是和朋友和好的必要条件」

安妮窥视着爱尔纱的胸口。

「你和男朋友吵架了吗?如果能揉的话,胸部就最好了,不过看你的样子,感觉是个遗憾的贵族呢」

「才不是恋人呢!还有遗憾的贵族是什么啊!?」

反正和艾米莉亚相比,我的身材就是很寒酸啦!

……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身材的时候。

「我想问的是,罗森阿尔特家有没有什么秘密。比如偷偷研究魔法之类的——」

「啊,是这件事啊。」

安妮把这么重大的秘密当成小事。

但是,她随后就露出了阴沉的表情。

「……这个情报在应该告诉大小姐的清单里。但是,我不记得有说过详细情况。真亏你能注意到罗森阿尔特家有魔法相关的秘密呢。」

「那个,我必须和好的朋友,好像在和罗森阿尔特家的人一起做某种研究。罗森阿尔特家是魔法名门,那个人也在大学研究魔法,所以——」

「是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吧?」

不愧是代代侍奉阿德拉巴鲁特家的教育人员的后裔。

虽然离开了领土,暂时失去了主人,但她对这方面的情报绝对不陌生。

「没错。那个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除了大学的研究之外,还带了一个魔法学的外行人……进行某种研究。这个状况太不自然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爱尔纱只是觉得有点在意,安妮却说有不好的预感。

话题越来越沉重了。

「说到底,包括阿德拉巴鲁特家和罗森阿尔特家在内的边境七大贵族,都各自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统治着地方,拥有和中央政府对等的权力,不可能只靠光明正大的手段存活下来」

「嗯,是啊……」

这点爱尔纱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虽然爱尔纱的父母为人温和,但是她祖父母在生前似乎很受领民和贵族的敬畏。阿德拉巴鲁特家=对领民宽大——这是爱尔纱的父母营造出来的形象,至于她的祖父母都干了什么,她并不清楚。

「但是,这次的秘密是另一种方向」

「什么意思?」

「边境七大贵族各自在进行魔法研究。七大贵族会互相交换情报,所以大致上知道谁在做什么研究。但是,他们不会把详细情况告诉别人。这些详细情况就是秘密」

「……你这说法过去式用得真多。曾经是秘密?」

安妮疲惫地回答道。

「因为是中世纪的魔法热潮带动的研究,所以研究内容都是些不可能实现的东西。阿德拉巴鲁特家也在中途放弃了研究。但是,认真研究那种东西实在太丢人了,根本说不出口……所以现在研究的详细内容还是秘密」

「那种东西是指?」

「停止时间的魔法。想要停止时间潜入妇女的寝室……根据古文献的记载,他们就是为此才开始研究的。我记得书名是《吾辈的妄想日记》」

爱尔纱,无语。

那家伙毫无疑问是阿德拉巴鲁特家史上,最差劲的人渣。

统治地方的边境七大贵族居然都干过这种蠢事,我可不想承认!话说,自己身上也流着妄想停止时间的混蛋的血!?我越来越想舍弃贵族的身份了。

「阿德拉巴鲁特家不是魔法名门,只是跟风研究而已,所以也没办法。虽然性癖是无法原谅的」

安妮说着,脸上浮现出最冷淡的表情。

「——但是,罗森阿尔特家不一样」

安妮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罗森阿尔特家研究召唤魔法,终于快要完成研究了」

「什么!?」

爱尔纱发出一声怪叫。

实用化的魔法中有很多荒唐的东西。但是,召唤魔法是那些东西无法比拟的惊人魔法。毕竟,召唤魔法只在幻想小说中出现过。与其说是魔法学者,不如说是文学家在研究吧?

「那个召唤魔法,是从异世界召唤出召唤兽——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完全正确」

安妮没有开玩笑的余地,她肯定地回答道。

「大小姐知道『钢铁恶魔』的传说吗?」

爱尔纱当然知道。

在机械尚未发明,人们用剑和铠甲战斗的时代,出现了一位强大的魔法使。那家伙率领着一群拥有钢铁身体的野兽,作为最强的存在而受到恐惧。不仅如此,他还把大海一分为二,召唤流星……拥有许多非同寻常的轶事。

现在也有人会把超强力的魔法使称为“钢铁恶魔”。近年来的代表人物就是亚德里欧・马德卡特,以及他的女儿爱丽丝・马德卡特。

安妮像是在解读古书一样娓娓道来。

「……有一种假说认为,那些钢铁野兽就是从异世界召唤而来的怪物。比如说龙的鳞片很坚硬,怪物的皮肤也很厚实,所以才用钢铁来形容」

「那也就是说,异世界真的存在吗!?」

「那倒不是」

安妮干脆利落的回答,让爱尔纱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说实话,她有种“都说到这份上了,结果却不是那样吗”的感觉。

安妮一脸无奈,终于伸手去拿被她放着不管的红茶。

「大小姐,魔法可是有学术性研究的哦?它不是什么奇幻又不可思议的力量。说到底,魔法只是遵循自然法则的现象。在不久的将来,魔法的原理被弄清楚之后,就会成为科学的一部分吧」

课程结束。

「……您应该明白,异世界这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吧?龙也好,天马也好,狮鹫也好,都不存在。有的只是人类脆弱的梦想」

「现在还是不要深究比较好。感觉和幽灵争论差不多」

「明智的选择……总而言之,罗森阿尔特家的召唤魔法已经基本完成了。既然异世界不存在,那这个魔法就称不上是召唤魔法,但总之已经接近完成」

但是,罗森阿尔特家放弃了研究。

安妮双手合十放在额头上,闭上眼睛祈祷。

「据说,他们是因为需要进行人体实验才放弃研究的」

刹那间,爱尔纱的脑海里浮现出在恩德市发生的事件。

年仅十七岁的少女市长——蒂欧多莱・雷本迈亚,试图制造魔法金属奥里哈钢。

奥里哈钢可以储存无限的魔力,治疗任何伤病,但完成它需要人类的生命。同时,这也是蒂欧多莱为了得到抛弃自己的家族认同而发起的战斗……总之,这不能成为榨取人命的理由。

我不想看到悲伤的结局。

「为了完成召唤魔法,必须以人命为代价——罗森阿尔特家之所以会公开这件事,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以此为戒,不再进行研究……」

「但是,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正在研究什么。说不定,克儿——我的朋友会被当成人体实验的白老鼠。她对魔法学并不精通……只是个方便的实验品」

但是,我确实无法释怀。

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

魔法名门,华丽地从世界大战中幸存,拒绝人体实验的罗森阿尔特家的女儿。跳级从菲奎欧共和国国立学园毕业,在成年前取得博士学位,现在的大天才。因其美貌和领袖气质,受到许多人的仰慕。

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会去研究召唤魔法?

「……对了。艾米莉亚说过,她继承了哥哥的研究」

我想起克儿寄来的信的内容。

安妮对此做出了反应。

「我记得他叫腓特烈。比艾米莉亚小姐大五到六岁,应该和她一样在国立学园上学……」

「但是,现在好像不在学园里」

为了平复急速运转的思考,爱尔纱用拇指用力揉着太阳穴。

先一步研究召唤魔法的人不是艾米莉亚,而是她的哥哥腓特烈。是哥哥失败了,然后妹妹接手了研究吗?但是,罗森阿尔特家并没有落魄到需要召唤魔法这种不确定的成果。倒不如说,战后的阿凯西亚前帝国里,就数罗森阿尔特家最有活力。

是对魔法研究的纯粹兴趣吗?

如果这是理由的话,艾米莉亚・罗森阿尔特——我绝对不会原谅你。但是,艾米莉亚拯救了在学园里孤身一人的克儿。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不认为她会因为无聊的理由犯罪。

难道说,我和克儿大吵一架,引发了更大的灾难?

说不定,事情不是和克儿和好就能解决的。

「……谢谢你,安妮。之后我会去向本人确认」

爱尔纱从圆椅上站起身。

安妮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只能送您到正门,之后还要给少爷们上课」

她现在不是阿德拉巴特家的专属教师,而是寄宿在这个家里的家庭教师。

什么时候才能让安妮和她的子孙永远为我工作呢?

但是,我不会放弃……爱尔纱带着这份决心叮嘱安妮。

「你要像教育我一样严格教育他们哦,安妮」

「怎么会!」

安妮露出了今天最灿烂的笑容。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再爱别人了」

本章完

点赞0

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