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戦死者
本章 20,709 字 约 52 分钟
[4] 戦死者
隔天。
妮娜被桃乐丝带着,再次造访南瓜商会。妮娜不太清楚联合作战是什么,但是桃乐丝说「看了就知道」,所以她没有特别发问,坐上吉普车。
两人一抵达酒馆,立刻被带到二楼。和有吧台与桌席的一楼不同,二楼分成好几个房间。尽头的门上挂着「会议室」的牌子,从里面传来实在不像在开会的笑声。
妮娜立刻想要进房间。
「好痛……好痛痛痛!」
「怎么了,妮娜?」
妮娜抬起手想要握住门把的瞬间,右胸——第二颗心脏突然痛了起来。
第二颗心脏并不是以脏器的形式存在,所以正确来说是右边肺部附近。那里传来像是被手指用力按压的闷痛。
「那是魔力疲劳。」
桃乐丝扶着妮娜的身体说。
「平时没有训练,临时上阵当炮手,第二颗心脏就会痛。炮手和其他乘组员相比,瞬间使用的魔力非常多……不过,居然过了一天才开始痛,简直就像运动不足的大叔。」
「……我真没用。」
「没办法。因为太突然了。」
桃乐丝打开门。
随即飘来呛鼻的酒精味,宛如婚礼的续摊。忍耐一下很快就会习惯,但妮娜还是忍不住板起脸。
「大、大家都好爱喝酒。我也稍微喝一点比较好吗?」
「不不不,用不着勉强。要是在战斗前因为酒精死掉,可不是闹着玩的。」
妮娜跟在桃乐丝后面进入会议室。
会议室里粗估聚集了将近二十人。
虽然准备了桌椅,却都像立食派对般单手拿着玻璃杯站着(话虽如此,大半不是玻璃杯而是啤酒杯)。酒似乎已经喝开了,不少人满脸通红。姑且还是没有……因为喝太多而瘫在地上的醉汉。
「大家都是战车队的队长。虽然其中也有从其他城镇来的人,不过几乎都住在安佛列克。」
「哦,人数挺多的呢。」
战车长有二十人——也就是说,安佛列克有二十组战车队。假如所有部队都和RABBIT一样,一个战车队有五人……粗估镇上住了百名战车驾驶员。
妮娜对战斗人员比想象中多感到佩服。
乍看之下,聚集的人几乎都是女性,只有几名男性。
这是很自然的事。女性的魔力本来就比男性强(马多格鲁德这种例外另当别论)。有男性加入的战车队,恐怕是采用后期型的手动式战车吧。
一看到桃乐丝,会议室四处传来「无头RABBIT来了!」的声音。
无头。
听到有点可怕的单词,妮娜害怕地抬头看桃乐丝。不过,她似乎因为听到怀念的绰号,露出开心的表情。
回想起来,第一次遇见鸽子女二人组时,她们也叫桃乐丝无头RABBIT。而且,妮娜记得那时琪琪的表情并不坏。
说不定,无头不是可怕的意思……妮娜如此思考时,鸽子女的辛西亚和莫妮卡抢先其他人冲过来。
今天的两人穿着舞者般华丽的礼服,依然化着完美的妆,展现美貌。礼服的背部大大敞开,妮娜的视线也不禁移向那里。
「来来来,桃乐丝妹妹。啤酒哦!」
「谢谢。」
从辛西亚手中接过啤酒杯,桃乐丝一口气喝光。
看着她光明正大的喝法——
「妮娜妹妹喝这个。」
莫妮卡递给她一杯柳橙汁。
「我最喜欢柳橙汁了!」
妮娜忍不住拿起杯子喝,模仿桃乐丝一口气喝光。
「顺便一提,那杯有一半是酒哦。」
「!」
她将含在嘴里的果汁直接吐回杯子里。
妮娜将杯子推回去后,这次是其他战车队的人拿饮料过来。闻了闻味道,这次似乎是百分之百的柳橙汁。她用果汁冲掉酒精独特的刺鼻味。
「只是喝了一口就满脸通红。」
「妮娜妹妹真的很可爱呢。」
「好想捉弄她。」
「对呀,对呀。」
尽管被鸽子女双胞胎捉弄,妮娜总算松了一口气。不过,这次是其他战车队的队长走过来,递出装满炸薯条的盘子。结果,她还来不及喘气就接过盘子吃了一口。
咖喱风味,太棒了。
在炸薯条提供者自我介绍「我是私立战车队FROG的——」的期间,又有其他人端料理过来。
「我是多炮塔战车爱好会的——」
「我是室内战车队・朗读少女队的——」
「我是特攻少女Q小队的——」
「呀呀呀,那个,我是以RABBIT炮手身份参加的妮娜。」
妮娜一边喝着别人给的饮料,吃着别人给的食物,一边勉强自我介绍。虽然她一次记不住二十个人,但还是设法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结结巴巴)。
在这些人当中,有不少人得知妮娜是炮手后都吓了一跳。根据听到的说法,自己似乎是这个圈子中最年轻的战车手。如果自己说「其实我从七岁就开始驾驶了」,会有什么结果呢……妮娜虽然想象了一下,但因为怕别人担心,所以还是作罢。
当妮娜独自担心时,绕了室内一圈的鸽子女双胞胎回来了。
因为两人的皮肤都很白,所以泛红的脸颊很显眼。这更加突显了两人的性感。
「嗯——妮娜妹妹也喝了吗?不如说要不要喝?用嘴对嘴的方式。」
「不用了。」
「辛西亚真是强硬呢。来,妮娜妹妹,和我分一半香肠吧。我从这边开始吃,妮娜妹妹就从那边开始吃吧。」
「哎呀呀,我最喜欢香肠了——不,不用了。」
莫妮卡咬着香肠的一端等待,但知道妮娜不理会自己后,就直接把整根香肠吃掉。然后她把另一根香肠连同盘子一起递出去,因为酒意而有些泛红的脸露出笑容。
「我们捉弄过头了吗?」
「我不擅长应付这种事。」
双胞胎因为妮娜的反应而一起沮丧。
接着桃乐丝像是要介入两人之间般探出头。她的手上握着装有新啤酒的啤酒杯。
「看来你们完全猜错了呢,鸽子们。这场庆祝的宴会……不管是饮料还是料理,全都是你们准备的吧?」
「咦——」
妮娜看向手边的柳橙汁。
「这也是两位准备的吗?」
「这、这个嘛——」「不、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辛西亚和莫妮卡试图蒙混过去……但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两人在说谎。
不过,还是不晓得她们为何要准备宴会。
妮娜正为了这个解不开的谜烦恼时,桃乐丝突然开口。
「这全都是为了你哦。」
「咦?」
妮娜惊讶地睁大眼睛。
桃乐丝把啤酒杯放到桌上,看向辛西亚和莫妮卡。
「她就是这种孩子。如果担心妮娜,下次就直接告诉她『我担心你』吧……虽然食物好像很有效。」
「我、我有好好享用香肠!柳橙汁和炸薯条也吃了很多。真的很好吃!」
妮娜自己说完后更加害羞,身体缩成一团。
「我们真是大失败。」「是啊,是啊。」辛西亚和莫妮卡互看彼此,互相点头。两人的脸颊因为酒精以外的原因而变得通红。
桃乐丝像是要对两人落井下石般,继续说出正确答案。
「妮娜有时候会畏缩吧?这对战车兵来说是相当致命的缺点。战车通常会四到五人搭乘,大规模作战时,以百人为单位行动也不稀奇。如果无法和周围的人沟通,之后肯定会很困扰。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她看向酒和料理,表示这就是防止的方法。
「在开始严肃的作战会议之前,先用宴会炒热气氛吧。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然后请大家喝酒,直到现在。
「虽然很丢脸,但你说得完全没错……」
莫妮卡满脸通红地承认。
然后辛西亚苦笑着对妮娜说:
「抱歉,我们做了这么强硬的事。但是,我们想和妮娜好好相处。就算没办法一次和大家好好相处,至少和我们成为朋友好吗?」
莫妮卡也点头同意。
「不是性方面的意思。」「没错没错,没有奇怪的意思。」
「请、请不要重复强调!会让人在意的!」
「那么,作为亲近的证明——」
桃乐丝举起手。
「你们两个教妮娜炮手的工作吧。从单纯的射击方法,到有效率的魔力提升方法,还有正确的瞄准方法……」
妮娜也想学这些技巧。毕竟,她现在处于隔了一天就会感到疲累的状态。就算只是临阵磨枪,也得学习炮手的技术,不然在联合作战时就会出现障碍吧。
「妮娜不介意的话,明天就来鸽子们那边吧。」「来嘛来嘛,我们会教你很多事的。」
妮娜没有迷惘。
「——好的!」
妮娜用自己能做到的最棒笑容做出回应。
昨天在两人面前无法露出笑容,可是,现在她能好好地露出笑容了。她觉得在这个城镇能露出笑容的场所变多了。她想更喜欢这个城镇,她想跟住在这个城镇的人们变得更要好。
所以,妮娜也这样想。
绝对……不想失去这个地方。
「——注意!」
是何时过来的呢?身穿白袍的医生站在设置在西侧墙壁的黑板前方。在他旁边是秘书贝亚特丽丝,她抱着装有粉笔的小箱子,还有大大的一叠纸。
瞬间,所有战车驾驶都注视着他。酒和食物被放到桌上。大家各自坐到附近的椅子上,会议室在转眼间安静下来。直到刚才为止的吵闹就像骗人的一样,瞬间开始飘散着认真的气氛。
妮娜也仿效大家,坐到比自己背部稍微大一点的椅子上。突然开始露出认真表情的大人们,让她感到有些压迫。的确,如果没有一开始的热闹酒会,她的心情肯定会变得更紧张。
「首先,我想对今天表明参加的勇敢战车驾驶们道谢。真的很谢谢你们,愿意过来这里。」
信鸽的两人回以「不客气~」的回应。
现场稍微和缓下来。
医生也稍微放松了僵硬的表情。
「那么,关于这次的作战,光靠警备队的话,人手会非常不足。为了解决这个状况,用微薄的薪水雇用各位工作,让我感到非常心痛。不过,这也是为了守护城镇的和平,希望各位能够理解这件事。然后,我有一件事必须道歉……妮娜。」
突然被指名,妮娜小小地跳了一下。
「……把年纪还小的你送上战场,还有,用原本应该用来整顿学校制度的预算,来营运这次的作战。这两件事我想先向你道歉。」
医生深深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撞到桌子。
「真的很对不起。」
「啊,不,是……」
妮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感到很困惑。
「那个,我喜欢搭乘战车,呃……现在也没有考虑上学的事,所以,没问题的。我会加油,为了镇上的大家加油。」
「谢谢你。」
医生露出腼腆的表情。不过,他只笑了一下子,立刻又露出认真的表情。跟昨天听到马多古鲁德逃走的新闻时,是同样的表情。
「贝特莉卡,那个就拜托你了。」
接到指示后,贝特莉卡摊开夹在腋下的纸。
用磁铁贴上去后,发现那张纸大到几乎要填满整面黑板。看来那似乎是地图,不过妮娜看不懂地图,所以无法看出上面写着什么情报。唯一知道的是,中心稍微上面一点的地方,有个写着「J」的建筑物。
「我想应该有人知道,这次我们要攻击的地点是J点。」
医生指着地图说明。
「J点,也就是旧第六沿岸基地,位于安佛列格中心地往西两小时路程的地方。原本是为了准备登陆战而建造的基地,现在则成了野战车的巢穴。那里位于突出的海岬岩石后方,不只有用来迎击登陆敌人的战车,还配置了许多对舰炮和自走炮等远距离武器。」
对舰炮和自走炮。
妮娜虽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不过既然说是远距离武器,她推测应该是从远处攻击的武器。而且,那些武器一定也像野战车一样,经过反复改造。她害怕战车会进化到什么地步,另一方面也感到很有兴趣。
「如各位所知,最近野战车的袭击事件已经平息,变得相当安分。进入这个月后,我们已经攻下三个巢穴。相反的,J点的攻击次数,上上个月、上个月,都以倍数增加。再这样下去,附近的村庄恐怕会毁灭,事态刻不容缓。」
妮娜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边境的村庄。这个城镇附近也有同样受苦的村庄。光是这么想,她的心脏就揪紧。
「我们镇上警备队的五台战车,各位私立战车队的二十二台战车,以及遭受袭击的村庄的三台战车。合计三十台战车编成六支小队,全体命名为安佛列克特别中队。中队由身为指挥官的我指挥,一周后破坏J点的魔力母体。」
周围发出声音。
没有异议!
妮娜看向身旁的桃乐丝。
她注意到妮娜的视线,把手绕到妮娜肩上鼓励她。实际上,有人碰触她,她就能冷静下来。这也是来到安佛列克后——更重要的是,自从和RABBIT的成员一起生活后改变的事情。
辛西亚和莫妮卡拖着椅子靠近。
「医生非常有干劲。」
「毕竟是久违的大作战,当然会干劲十足。」
刚才的醉鬼上哪去了?两人用锁定猎物般的眼神看着黑板上的地图。
妮娜环顾四周,大家都露出同样的表情。所有人都露出战士的眼神。与战争本身战斗的人们,用坚定的眼神注视着现在负责指挥的医生。
「我会努力练习当炮手。绝对要打赢这场战斗。」
「当然了,妮娜。」「胜利才配得上我们美少女。」
辛西亚和莫妮卡把手叠在一起说道。
为了战斗的作战会议。
医生喘了口气,继续进行会议。
×
前一天抵达现场的安佛列克特别中队在附近的村庄过了一晚,隔天早上开始布阵。
流浪战车的魔力是由战车巢穴中名为『魔力母体』的东西供给。只要不破坏那个,敌方的流浪战车就能无限使用魔法。夜间战斗经常需要夜视能力良好的魔法,因此魔力量绝对不足的人类会很不利。因此,期望的是白刃战。
「战斗结束后回家,正好是美味的啤酒在等待我的时候吗?」
坐在炮塔上的艾莎似乎完全不把败北放在眼里,咧嘴一笑。
今天包括艾莎和妮娜等人在内,RABBIT的成员都穿着被称为『战斗服』的服装。这是桃乐丝自己设计的(裁缝是交给樱),也就是原创的军服。对私立战车队来说,就像拥有自己的战车一样,制作原创的制服也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RABBIT的战斗服是以黑色为基调,特征是像领带一样系着的白色缎带,以及画着白兔的手章。下半身是裙子,靴子也都是同一种款式。
穿上和大家一样的制服,妮娜感觉自己好像变强了。不是普通的妮娜,而是担任RABBIT炮手的妮娜。因为得到制服,感觉自己的实力得到了认可。
现在,包括RABBIT在内的特别中队,在山坡前建造的阵地待命。地面像大瘤一样隆起,前方是最适合隐藏战车的地方。通过小山丘后就是一整片上坡,草也很矮,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悬崖两侧是广阔的森林,如果要隐藏行踪进军的话,应该要通过那里,但移动速度会大幅下降。不管选择哪边都各有利弊。
博士说,现在正派出无人侦察车。
野战车的车体很大,数量也多,魔法也很强大,但另一方面,缺乏人类的思考能力。附近村庄的受害情况也是,比起自走炮的远距离炮击,野战车没有完全发挥车种特性,单纯用身体冲撞造成的损害要多得多。
派出侦察车的目的,是为了故意让野战车发现。一旦发现敌影,野战车就会大摇大摆地追过来。像这样把它们引过来,然后依序迎击,在削弱对方的战力后进军。
但是,这个作战也不是万能的。远距离操作物体需要大量的魔力,使用的魔法板也很昂贵。因此,人类不管过多久都只能搭乘战车,远距离操作的侦察车价格昂贵,却完全没有战斗能力。
侦察车什么时候会回来……或者说,会不会被击毁而回不来。妮娜对此在意得不得了。既然目标是迎击,对方不攻过来的话,战斗就永远无法开始。
三十辆战车在低矮的草原上一字排开,闲得发慌的战车兵们各自打发时间。有人忙着整备战车,有人则找同伴玩扑克牌,简直就像在野餐。
妮娜也听着带来的收音机。
收音机今天也播放着马多格的演说。
逃亡事件被公开后已经过了一周,但马多格至今仍未被逮捕。根据传闻,他似乎躲在南泰兰大陆,或是被极东诸国邀请……甚至有人说他在菲古西欧共和国。毕竟,全世界都有人目击到他。而那些目击情报几乎都是谣言或看错。
『我已经和强大的力量接触了。你们不用多久就会知道我的真正意图。你们可以骂我是钢铁恶魔。我会粉碎反抗者、漠不关心者,甚至是纯朴的人。不战斗的人没有未来!』
一有空闲,妮娜就会打开收音机,聆听马多格的声音。
自己不能忘记这家伙的恶行。妮娜一边听着那家伙的破锣嗓子浑身颤抖,一边将自己该打倒的对手刻在心中。她还留着刊登那家伙照片的报纸。睡前她会看着报纸,以免忘记他的长相。
如果,真的能遇到他……到时候——
「你在听什么郁闷的东西啊?我对罪犯说的话没兴趣,听了很刺耳。」
艾莎轻巧地从炮塔上跳下来,关掉收音机的电源。马多格的演说被中断,宛如野餐的悠闲气氛又回来了。
妮娜看向其他成员。
已经进入队长模式的桃乐丝,正专心地为Rabbit号做最后检查。虽然抵达现场后琪琪已经做过整备,但她似乎还是想在最后亲眼确认。另外,她还一边沉吟一边思考是否该搭载新的魔法板。
库搬来自己的床垫,正在草原正中央优雅地睡午觉。她也穿着原创战斗服,但看起来并不难受,还发出可爱的鼾声。
如果妮娜的记忆没错,她来这里的途中应该也在战车里睡着了。她就像婴儿含着奶嘴一样咬着咬嘴,边睡边持续供给魔力。
「……呜呜,我得去上布里塔尼亚语的课。」
库突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某个方向走去。
「库、库小姐,你要去哪里!」
妮娜大声叫住她,但似乎没有传到她耳中。
——得追上去才行——正当妮娜这么想,艾莎已经先冲了出去。她抓住库,拉着她的手回到床垫那边。好不容易让库躺下后,艾莎还陪她一起睡,哄她入睡。
「来,你睡觉的地方在这里。知道吗?不知道的话就打醒你。」
「老、老师,不是的。我一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过了提交期限。」
「……嗯,那我就打醒你。咬紧牙关。」
妮娜有种两人又要开始吵架的预感,于是放弃担心她们,看向其他地方。
接着,她看见琪琪坐在大岩石上。她表情十分严肃,似乎在拼命忍耐着什么痛楚。她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才一个人待在别的地方吗……可是,她额头冒出的汗珠却无法掩饰。
妮娜靠近她,想跟她说话。不过,琪琪先一步注意到她,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水,转头看向她。
「你又在听收音机了。」
「呃,是啊……」
妮娜回答得模棱两可。
还是别在别人面前听收音机了——她这么想。虽然大家对她亲切是好事,但她不希望让大家担心。而且,她开始觉得这样是在强迫大家接受自己的想法。
「那是恶魔说的话。」
「恶魔吗?」
回想起来,马多格在收音机里称自己为「钢铁恶魔」。从上下文推测,那应该不是自称,而是通称。虽然听起来不怎么光荣,但马多格本人却喜欢用这个词。
琪琪似乎还是很痛苦,眯起眼睛。
「钢铁恶魔是很久以前实际存在的魔法师的名字。虽然只是传说中的人物,但据说他带着金属制成的野兽袭击人们。不仅如此,他还会用魔法炸飞一座城镇,或是引发地震、让昼夜颠倒,世界各地都留有他的逸闻。」
「听起来好可怕……」
「是很可怕。现在,钢铁恶魔已经成了拥有强大魔力的魔法师的代名词。历史上,被这么称呼的魔法师很少,但大多都爬上了很高的地位。他们头脑聪明,也很会说话。」
很高的地位。
妮娜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艾莎虽然说她很讨厌他,但你最好也抱持着这种程度的厌恶感。因为被恶魔挑衅,被拉上战场的人有多少——好痛。」
琪琪像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最后终于痛得皱起眉头。她抱着肚子,缩起身体。
妮娜灵光一闪,问琪琪:
「你该不会是生理痛吧?」
琪琪点点头。
「我本来想说一堆话蒙混过去,但看来是没办法了。」
「既、既然这样,你可以说出来啊……如果是桃乐丝小姐,大概已经在生气了。毕竟她说过,伤脑筋是战车长的工作。」
生理期来,魔力就会衰退。妮娜也亲身体验过,非常清楚这件事。
对战斗中的魔女而言,生理期是攸关生死的问题。对于人员不足就难以运用的战车而言,一个人的身体状况不佳,影响非常大。
基本上,有保险措施因应有人身体不适的情况。有一种称为魔力蓄管的特殊金属制管子,只要尽可能多装一些,就能应付一天左右的战斗。但是,那种管子很贵又很重,输出功率也很低,身为战车手,实在不想依靠那种东西。
「但是,我的情况没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呢?」
琪琪难得露出客套的笑容。那是为了忍耐疼痛,不得已摆出的表情。
「我几乎……不对,我完全不会用魔法。」
她从胸前口袋取出俗称打火机的小小魔法板。一般会和香烟一起叼在嘴里的那个东西,琪琪单独含在嘴里,皱起眉头(恐怕是在对第二心脏使力),但完全没冒出火。
「这是借给桃乐丝小姐的,我只是拿着而已。」
得知她真的没有魔力,妮娜发出「哎呀呀」的惊呼。
「果然不会用魔法就……」
「我是连接手。工作是背下数据库的内容,更换衔片的插头。不需要魔力。」
连接手的工作确实不需要魔力。妮娜在边境村庄驾驶战车时,连接手也是由缺乏魔力的男性担任。除非情况非常紧急,否则不会拜托连接手使用魔法。
「你有吃药吗?」
「双胞胎给我的。再过一会儿药效就会发挥。」
她指着的前方,是鸽子的名产姐妹。
鸽子的成员都是女性,身穿给人清洁感的纯白裙装军服。她们一察觉到这边的视线,就一齐挥手。那群人就像鸽子一样。
其中,辛西亚朝妮娜招手。
妮娜靠过去,她笑咪咪地拿出急救箱。
「下巴的情况如何?」
被这么一问,妮娜摸摸贴着贴布的下巴。
从第一次参加会议到前一天为止,妮娜都请辛西亚与莫妮卡陪同,进行炮击的特训。她前往镇上的演习场,在那边不断击发各种各样的魔法。
多亏如此,她总算能避免魔力使用过度导致胸口疼痛的情况。身体变得能承受魔力的爆发,也能避免浪费体力。只不过,因为猛烈的特训,下巴变得很痛……
「要换吗?」
「麻烦你了。」
包括给奇奇吃药在内,她包扎伤口的手法真的很俐落。
妮娜坦率地感到佩服。
「我跟莫妮卡原本都隶属于欧尼奥尔军的救护班。话虽如此,因为只有在战争结束前的一年,所以没学会医疗魔法这种高难度的技巧。」
「啊啊,所以才穿白色吗?」
重新一看,她们穿的军服看起来也像是护士服。感觉像是把军服跟护士服加起来除以二,不由分说地追求性感。爱机鸽子号也涂成纯白色,高举红底白鸽的旗帜。
贴布更换完毕。
「没错。鸽子号是救护班出身的护士战车队。不过,今天似乎有优秀的医疗人员在待命,应该不会需要我们做已经忘了一半的救护工作……但还是小心为上。」
辛西亚难得说出正经话,莫妮卡无视她,笑嘻嘻地跑过来。明明接下来就要战斗,她却像是在等待电影上映时间般兴奋不已。
「比起那个,妮娜。你跟大家说合体技的事了吗?」
「啊、啊——」
妮娜露出「我完全忘了」的表情。
「是发出信号,同时炮击同一个敌人的那个吧?」
「没错没错。虽然需要队伍之间的合作,但只要我们跟RABBIT联手——」
这时她停顿下来。
因为传令兵从搭在阵地的总部帐篷跑过来。
「侦察车回来了!各小队的队长请到总部帐篷集合!」
之后不到五分钟,各战车长就接到小队长的通知。
RABBIT的战车长桃乐丝一回来,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计划有变。正午时进攻。」
靠在RABBIT号上,或是坐在上面等待的RABBIT们同时大吃一惊。
其中最惊讶的是妮娜,但其他成员立刻点头表示理解。
其他战车队的人们,接连坐进自己的战车。
「进攻吗?……咦,不是要迎击吗?」
「那些家伙不在。」
「什么?」
难道战车会出门吗?想象成群结队出门野餐的野战车,妮娜不禁愣住。
「就是那个难道。」
桃乐丝帮妮娜戴上RABBIT特制的头盔。
「野战车有类似回到魔力母体的归巢本能。但是,偶尔也会被其他魔力母体吸引。安佛列克周边有很多野战车的巢穴。地点J的野战车很有可能移动到其他地方。」
一行人坐进RABBIT号。
「没有野战车躲起来的可能性吗?」
「没有。」
桃乐丝断言。
「就像之前说明的,野战车很笨。就算看到敌方战车,也看不见脚下的沼泽。即使魔力母体供给魔力,它们也不会张开防壁或进行索敌,它们就是这么笨。」
妮娜想起在地点F战斗过的野战车。反过来说,如果野战车不笨,我方就没有胜算。
「野战车从来没有伏击或诱导的例子。只要光明正大地派出诱饵,它们就会傻傻地追过来。侦察机平安回来了,所以这里没有野战车。」
「如果侦察机在途中回来——」
「离地点J最近的其他魔力母体,就算说近也得花将近一小时移动。与其在这里想破头,不如迅速进攻,危险性还比较小。」
所有人都坐到位子上。艾莎和库衔住吹嘴,已经做好出发的准备。桃乐丝坐在敞开的舱门上,对周围使眼色。
这次包含RABBIT号在内的所有战车都搭载了无线通讯机。由动力手的多脚电缆线驱动的无线机,由唯一能自由开口的琪琪负责。她拿起无线机,联络指挥官博士和秘书贝特亚丽切所在的总部。
「这里是RABBIT号。出发准备完成。」
『这里是总部的贝特亚丽切。出发准备确认。』
以RABBIT号为开端,准备完成的报告陆续传来。
最后的最后,从无线机传来辛西亚的声音。
『这里是PIGEON号。出发准备完成。还有,合体技的事就拜托了。合体……呵呵,多么美妙的发音啊。』
艾莎疑惑地反问:「合体技?」
发音确实很帅气……或许吧。
但是,妮娜完全不知道那是否实用,所以有点难以启齿。
「开、开玩笑的啦。我是说,两个人同时炮击,或许很帅气。」
「唔喵,或许不错哦。」
说话的是桃乐丝。
她从舱门爬下炮塔内部。
「复数的魔法使同时进行单一魔法,或是发射魔法后互相配合,这是常有的事。在大战中,制作了许多单凭一个人类无法驱动的魔法板。俗称魔法阵——」
「借一下无线。」她从琪琪手中接过麦克风。
『RABBIT向指挥官进言。为了以防万一,应该进行视野扩张以搜索敌人。有伏兵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妮娜立刻察觉,这是在帮无法消除不安的新人打圆场。因为自己任性的要求而让同伴们疲惫。这样想而保持沉默,反而会让对方担心。
「谢、谢谢。」
「没什么大不了的。」
桃乐丝再次回到舱门上。
无线传来沙沙的噪音,这次传来的是博士的声音。
『所有车辆,以视野扩张警戒周围。不惜耗费一些劳力搜索敌人。』
得到博士的许可,三十辆战车开始搜索敌人。当然,RABBIT的桃乐丝也参加搜索。
结果,果然无法在森林中确认到野战车。将视野扩张到相当于地点J中枢的旧第六沿岸基地,基地周边也连一台战车都没发现。
桃乐丝擦去额头的汗水,咯咯地笑了。
「这样就能安心前进了。」
接着艾莎也露出笑容。
「虽然有点扫兴,但能轻松破坏魔力母体的话,我也没有怨言。只要摧毁这里,附近的村庄暂时也不会被野战车袭击。我们的损失为零。防卫费也能回馈到学校营运费上。」
「我来翻译艾莎语……免费的酒真好喝。」
「别胡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了!小心我把你丢进铁处女里!」
妮娜身后的琪琪咯咯地笑了。
看来从PIGONZ双胞胎那里拿到的药很有效。她没有捂着肚子,额头的汗水也干了。
无线电再次传来噪音。
听见的是博士的号令。
『——各位,出击。』
透过无线电传来了解的声音。
「动力,填充完毕。随时可以行动。」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库的语气像是在打拍子。
桃乐丝接到报告后,朝前方挥下手臂。
「RABBIT号,前进!」
「不用那么大声我也知道。」
艾莎接到指示,将两侧的装饰杆往前推。
实际上指示是从吹嘴传到魔法板,从那里产生的魔法驱动战车的履带。但是,对于没有驾驶经验的妮娜而言,看起来就像是双手的杆子在驱动魔动战车。
「一旦坐过某种交通工具,没有杆子或方向盘就会静不下心呢。」
库侧眼看着妮娜,抿嘴一笑。
「交通工具是什么?三轮车?」
「当然是马啊!骑马是贵族的嗜好!」
「什么嘛,是马啊……三角?」
「呵呵呵,库才想坐三角形的东西吧?」
车内气氛既轻松又沉重。
妮娜心想,根据笑的是哪句话,被瞪的会是两人之中的哪一方呢……
「来,这边。」
头上的桃乐丝朝她招手。
妮娜也跟着她从舱门探出头。
瞬间,全身发毛。
第一次看到战车中队的行进,有着非比寻常的重量感。在蓝天底下发出钝重光辉的铁群,光是履带在地面挖出的痕迹就足以成为凶器。战车群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生物,一想到自己也是其中一部分,优越感就从心脏深处不断涌出。不是战车……举例来说,没错,就像坐在巨龙背上的感觉。
妮娜不喜欢暴力,却喜欢战车。她不会否定坐在铁块上时的兴奋感。
「好厉害哦,桃乐丝小姐!」
桃乐丝也笑得像是自己的功劳。
「对吧,妮娜?把这么帅气的车子用在战争上太可惜了!」
由五辆战车组成的小队共有六组,它们刚好组成楔形的编队。拉比的所属小队在最左翼。小队中也组成楔形,拉比兔号的位置是左边数来第二个。
小队前方是重战车・灰狼号。左翼是突击战车・莱诺号,中战车・青蛙号。然后右翼配置了跟拉比兔号一样是中战车的鸽子号。
巧合的是所有人都跟动物有关,所以这个小队被取了「ZOO」这个昵称。
中队的前头越过小山丘。从这里开始是笔直的上坡路,照这个速度前进的话,不到十分钟就能抵达基地。接下来就不是中战车的工作,而是将战力集中在前头的重战车的工作。
魔力母体寄宿的对象大多是兵器。基本上,战车巢穴一带最大的兵器就是魔力母体。其中也有中战车程度的火力完全无法抗衡的对手。
「哼,真扫兴。这样胜利的美酒也会变难喝呢。」
库的左直拳刺向不谨慎地抱怨的艾莎的侧腹。
「好痛!」
「跟我们换手吧,懒惰贵族?虽然回程要花两小时。」
好和平。
明明这么光明正大地行军,却完全没有野战车来袭的迹象。虽然从侦察战车平安归来时就知道了,看来野战车真的不在巢穴里。
妮娜心不在焉地思考回去之后的事情。首先是香肠,有胡椒就更好了。其实应该不要因为战胜而得意忘形,要努力朴素节约才对……虽然跟鸽子们训练时也是这样,但坐上战车后就是会想大吃一顿。尤其想吃肉想到受不了。
兔子号出动的期间,樱小姐看起来会很闲呢。
就在妮娜浮现这种念头的时候。
「趴下——」
桃乐丝察觉到危险。
但是,即使如此也太迟了。
只有重战车跑在前头的小队,突然发生大爆炸被炸飞了。
巨响摇晃兔子号的车体,妮娜的头差点撞到墙壁。就是有这么强烈的振动袭来。与前头小队的距离将近五十米。即使考虑到这点,摇晃还是很大,推测爆炸威力恐怕在F点的野生战车魔法之上。
「怎、怎么了?是炮击吗?」
「不,不对——」
桃乐丝从头盔底下拼命分析状况。
重战车的车体浮在半空中,轻易地被翻了过来。不是从正面或两侧受到攻击,而是地面涌出火柱与烟雾。虽说是拥有厚实装甲的重战车,但也不是连底盘都做得坚固。重战车有如玩具般遭到破坏的光景,痛切地烙印在妮娜的双眼中。
金属爆裂飞散的声音,足以摇晃头盖骨的振动,粗糙的黑烟,刺鼻的火药味,有如玩具般遭到破坏的战车。突然来袭的战争,让妮娜的五感在一瞬间差点被带走。
「妮娜,振作点。」
琪琪的声音让妮娜回过神。
现在不是像没有勇气也没有武器的小孩那样,膝盖发抖的时候。
桃乐丝有如难以置信似地发出声音。
「反战车地雷吗?」
「对方是野生战车哦,不可能有这种智慧!」
脚底下的耶尔札德用几乎要弄掉口辔的力道大声叫道。
库拉了拉耶尔札德的袖子,要她面向前方。
「这个距离……简直像是看穿了侦察车辆的行动范围。」
「怎么可能,可是——」
耶尔札德嘴上否定库的话语,却似乎在思考同样的事,所以她闭上了嘴。
医生立刻传来联络。
『全军停止!接下来救护班会过去,一边在中央空出道路一边后退!』
桃乐丝把妮娜的身体塞进去,关上舱门回到炮塔。她用潜望镜确认周围。用不着等桃乐丝下达指示,艾莎已经让Rabbit号后退了。琪琪也已经把桃乐丝的口辔连接到防御用的魔法板上。
透过潜望镜观察的桃乐丝喃道:
「……森林里有东西。」
下个瞬间,传来与地雷不同种类的爆炸声。
不可能。三十架机体用视野扩张魔法搜索过,明明如此,却有人在森林里出现开始攻击。这个战场有哪里不对劲。
爆炸声敲击妮娜的鼓膜,告知她着弹点相当接近。妮娜的脑浆摇晃,如果不是咬紧牙根,就算没被击中也会失去意识。
『——这里是Frog号。』
无线电朝ZOO小队发出信息。
『似乎有人从森林里炮击,Pigeon号被直接命中了!』
×
安弗瑞克特别中队乱了阵脚。
在前方前进的重战车小队踩到地雷严重损毁。在停下脚步打算后退的瞬间,从左右的森林受到自走炮的攻击。用视野扩张的魔法索敌时,森林里确实没有野战车的身影。
但是,现在连肉眼都能确认到野战车的身影。数量不只十几二十辆。看向左右的森林,无数车体反射着从树叶间洒落的阳光。
总部的博士微微皱起眉头。就任安弗克镇的镇长后过了四年半,他模仿军师在许多战斗中担任指挥,但还是第一次被野战车摆了一道。不只这个城镇,以世界规模来说也没有前例。
陷阱、伏兵、夹击。
陷入混乱的战车团接连传来焦急的声音。
他久违地感到惊讶。那些野战车有智慧,跟至今的敌人不同。虽然不知道理由,但那些家伙拟定了作战,让中队完全中了陷阱。
「各位,恢复冷静,重整队列。」
在女性们握着无线电的声音中,响起博士格外低沉的声音。
于是,原本焦急不已的队员们的声音,像被泼了水般安静下来。
因为炮击终于飞到山丘前,包含指挥官博士和秘书碧翠丝在内的总部组不得不后退。一行人坐上移动到这里的卡车,张开防壁脱离炮击范围。
博士自己驾驶卡车,同时试图看清战况。
副驾驶座的碧翠丝咬着口衔,用视野扩张的魔法俯瞰战场。
「关于战况……」
她摊开这一带的地图,用钢笔指着开始说明。
「出现的敌机相当多,两侧的森林少说各三十台。远距离兵器偏多,作为部队的平衡性不佳,但数量上是我们不利。」
持续使用视野扩张魔法的碧翠丝,看见陷入苦战的安弗克特别中队。受到来自左右的集中炮火,中队慢了一拍开始张开魔力防壁。
确实如博士所说,自走炮的攻击没有直接造成伤害。呈抛物线飞来的波动弹威力相当低。但是,防壁被左右攻击打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博士拿起卡车的无线电,联络所有部队。
『全军,冲进西侧森林。中战车带头,重战车守在背后!』
心脏好痛。
妮娜把手放在胸口,紧紧握住军服。
鸽子号遭到敌弹直击。
来得及张开防壁吗?战车还能动吗?没有人受伤吗?
该不会粉碎了吧……
小队ZOO遵照博士的指示,开始往左边的森林移动。
森林深处并排着一整排自走炮。那些家伙轮流射击,注入魔力,不让敌人有机可乘。宛如雨点般落下的波动弹,多亏桃乐丝张开防壁才勉强挡下。
从背后射来的波动弹,由守在中战车后面的重战车吸引。多亏如此,桃乐丝他们这些操纵中战车的乘组员,能够将防壁集中在前方。小队ZOO除了鸽子号以外,几乎毫发无伤地冲进森林里。
森林里并排着高约十米的针叶树。树木之间的间隔很宽,中战车程度的话,要选择道路并不怎么费力。柔软的落叶堆积在地面,因为树根埋在土里,所以前进的感觉和几乎平坦的道路没什么两样。
「——喂喂?听得见吗?」
琪琪突然提高音量。
或许是想要回答她,从无线电传来混杂着粗鲁杂音的女性声音。妮娜也知道那是辛西亚或莫妮卡其中之一,但是杂音实在太大,无法听懂内容。
琪琪抬头看桃乐丝,向她报告。
「有回应……但是,对方的无线电似乎坏了。」
如果受到足以破坏无线电的冲击,人类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这个报告对妮娜她们来说也很刺耳。
「进入自走炮的射程内侧了。琪琪,解除上方的防壁,专心防御前方。」
「了解。」
桃乐丝将魔法板的连接交给琪琪,用潜望镜确认后方。
「……舱门好像被炸飞了,总之鸽子号没有脱离小队。」
「太、太好了!」
妮娜发出安心的声音。
「那些家伙很顽强,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
这句话虽然给了妮娜很大的鼓励,但当然不能松懈。虽说只是舱门被炸飞,但还是被击中了。
而且,迎击小队ZOO的不只是伤害鸽子号的自走炮。前方还有一辆重战车,仿佛保镖般坐镇在那里,将沉重巨大的炮身对准这边。
在能够确认的范围内,敌机的数量和小队ZOO几乎相同。但是,对方是重战车,而己方是中战车。战力差距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目了然。
「那些家伙,连防壁都张开了!」
艾莎虽然惊讶,但前进的速度丝毫没有减慢。
桃乐丝应该也看到了野战车,她不屑地说:「真嚣张。」
「不,正因为如此才值得一战。」
妮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厚重的装甲。为了保护前方而展开的防壁。不像野战车的智慧。透过瞄准镜窥视的妮娜,感觉和正面的野战车对上了眼。
「被、被瞄准了。」
「不会让你得逞!」
艾莎大吼。
她让RABBIT号紧急回旋,瞬间转换方向。
一秒后,野战车开炮。重新调整角度发射的炮击,被挡在RABBIT号和野战车之间的大树阻挡,没有命中。大树的树干被挖掉一半以上,缓缓地发出痛苦的嘎吱声倒下。
「艾莎小姐好厉害!」
「哼,你以为我是谁?我是安弗里克第一的驾驶员,艾莎・阿德拉巴特。迟钝的大炮怎么可能射中如天使般的我!」
之后艾莎也和桃乐丝合作,一边以大树为盾,一边缩短和野战车的距离。
「琪琪,装填鼹鼠弹。」
「了解。」
琪琪将妮娜咬住的电线连接到魔法板上。
对方是张开防壁的重战车。除非高穿透力的突击战车逼近,否则无法轻易打倒——但是,对策在作战会议中就拟定了。
「准备发射——」
妮娜启动第二颗心脏,将所有魔力送进连接的魔法板。以前填充一发魔力需要三十秒左右,现在多亏和鸽子的特训,连十秒都不用。
「鼹鼠弹,炮射!」
配合桃乐丝的号令,妮娜加速第二颗心脏。
炮身朝下,发射制造出来的魔法。化为物理能量的魔力块,一边挖开落叶堆积的柔软地面一边前进。鼹鼠弹一边喷洒落叶,一边钻进野战车的车体下方——爆炸。
和踩到地雷的战车一样,野战车的车体猛然浮起。虽然没有翻车,但野战车一击就沉默了。因为安装在车体底部的机动板被贯穿了。
「野战车小弟,你张开防壁的方式是外行人的做法。」
桃乐丝咧嘴一笑。
艾莎见状发出佩服的声音。
「那种搞笑般的魔法居然管用……」
「根据状况,那不是搞笑。」
旁边的库陈述见解。
「鼹鼠弹确实是鲜少活跃的冷门魔法。因为性质和波动弹相同,所以一旦撞到坚硬物体就会失去力道。不过,如果是柔软的地面就不会失去力道……像是沙漠或是落叶上。」
「完美。」桃乐丝称赞她的解说。
「GOOD JOB。」库对妮娜比赞。
妮娜进入状况,接二连三击破野战车。每次发射主炮,就有种像是被第二心脏殴打的冲击窜过全身。不过,现在连那种感觉都很舒服。这是特训的成果。自己变得相当耐打了。
其他中战车——鸽子号和青蛙号收拾了大部分的野战车。每辆野战车都是被鼹鼠弹打穿车体底部。此外,突击战车的莱诺号接近自走炮,将它们的车体一一打穿。过了一会儿,负责后方支援的重战车灰狼号也赶了过来。
灰狼号传来无线电通讯。是沙哑的女性声音。
『东侧的战车打算冲进森林。本机和莱诺号会阻止它们,剩下三辆前往基地!ZOO的指挥由鸽子号——』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无线电中断了。
琪琪抬起头,向桃乐丝请求指示。
「本队前往压制基地。琪琪,联络同伴。」
琪琪听从指示,将内容告知青蛙号和鸽子号。不过,鸽子号果然没有回应。
尽管如此,拉比特号一打头阵,鸽子号也跟在后面。它们似乎在判断状况后,采取了适当的行动。
ZOO将野战车交给其他小队处理,笔直地前往旧第六沿岸基地——地点J。途中,他们看到因为没有准备鼹鼠弹而陷入苦战的同伴。虽然也可以由ZOO负责驱逐,让其他战车前往基地……但现在时间宝贵。
总部——现在在卡车驾驶座上的博士传来联络。
『你们正前往基地吧,小队ZOO?』
「马上就要进入肉眼可见的范围了。」
小队ZOO已经大幅甩开后续的战车,进入单独作战。
『只要破坏魔力母体,野战车的炮击就会平息。一旦供给的魔力中断,它们就会以生存为优先,而不是攻击。一旦野战车开始被吸引到其他巢穴,它们就只是个靶子。』
琪琪对着无线电询问:
「博士,您认为魔力母体果然是对舰炮吗?」
『恐怕是吧。除非虚构共和国军偷偷藏匿了战舰,否则对舰炮是地点J最大的武器。』
妮娜突然在脑海中描绘出对舰炮的模样。
「对舰炮是朝海面攻击的武器对吧?」
「哼哼,我们已经绕到魔力母体的背后了吗?」
「背后攻击,真好赚。」
兔子号的儿童组——妮娜、艾莎、库三人之间弥漫着安心的气氛。
但是——
『旧第六沿岸基地可没那么容易对付哦。』
就在博士如此忠告的瞬间。
「糟糕!」
艾莎发出惊呼,强行改变兔子号的行进方向。
桃乐丝发出警告的下一瞬间——
「所有人抓紧车体——」
一股巨大的波动连根吹飞树木,冲了过来。
兔子号仿佛被海啸吞没般摇晃。车体一边刨开地面一边滑行,在差点翻车的时候勉强稳住。爆炸声引起耳鸣,出乎意料的纵向摇晃引发恶心感。
透过瞄准镜看着外面的妮娜也看见了。但是,她和艾莎及桃乐丝不一样,无法做出反应。
「妮娜,没事吧?」
听到琪琪的声音,妮娜才发觉自己被她抱紧了。
看来在桃乐丝说「抓紧车体!」的时候,她不是抓住车体,而是抓住琪琪。
「哼、哼,妮娜意外地胆小呢……」
「危、危、危机时会抱住别人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
「……你们两位虽然这么说,但不也互相抱着吗?」
本来以为是开玩笑,但似乎不是那样。
妮娜指出这点后,艾莎和库以像是要把对方推开的气势离开彼此的身体。
「只、只是拿来挡子弹而已!要是我的脸受伤就糟了。」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我自认艾莎的存在就等同于安全气囊。」
但是,大概是吓破了胆,她们没有发展成扭打成一团的吵架。
毕竟她们被只是从附近经过,就会让人头痛的兵器瞄准了。没办法从容不迫。

这时无线电传来信息。
『这里是Frog号。虽然闪开了,履带却断了!』
履带——也就是履带的金属带部分。
那是战车众多弱点之中,防御力特别低的部位。
「明明闪开了,履带却断了,那是什么破坏力啊……」
艾莎脸色苍白地说。
桃乐丝轻轻点头,琪琪发出无线电信息。
「Frog号,放弃战车脱离!」
留下无法动弹的Frog号,Rabbit号它们朝波动飞来的方向,呈同心圆移动。在不知何时会被攻击的状态下,不能悠哉地停车。
大约经过一分钟,被弃置的Frog号再度遭到炮击。
桃乐丝发出宛如看到鬼的颤抖声音。
「那就是对舰炮……」
在开会时,大家就已经知道基地配备对舰炮。
但是,对舰炮终究是为了攻击战舰而制造的武器。大炮是朝向大海,不是朝向森林。炮塔根本就不是设计成能够旋转到那种程度。
但是,那家伙却占据海岬前端,瞄准只剩下两辆战车的小队ZOO。
半身埋在地面的球体。涂成黑色,突出同色的炮身。其尺寸不是重战车可以比拟的。毕竟是为了击沉战舰而制造的兵器。战车这种东西,就像玩具一样可以破坏。
「咦,是像烟囱一样的大炮呢……好像可以让人进去。」
「如果是烟囱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桃乐丝从舱门探出头,用对舰炮观察。
「发射间隔大约一分钟。但是,已经过了一分钟以上,却没有开炮。」
「是没子弹了吗?」
琪琪回答妮娜的问题。
「恐怕是在瞄准吧。我们只要稍微放慢速度就会被击中。」
到时候可不会只有粉身碎骨而已吧,妮娜战战兢兢地想。
对舰炮的炮击不只扫倒好几棵树木,明明没有擦到却破坏了战车的履带。如果直接命中的话……
心脏「啾」地缩紧。
但是,妮娜知道不能在心情上认输。
「不能放弃。一定有获胜的方法!」
驾驶座的艾莎用平常的调调撩起头发。
「当然咯。用不着你说。」
「但是,那个……我想说。」
然后,琪琪摸了妮娜的头。
「尽管说吧。那样心情也会比较平静。」
妮娜忽然仰望桃乐丝的身影。
她瞪着对舰炮,思考击破的方法。
「想要掉头就会被击中。就算持续移动,撞到海岬前端也得折返才行。就算张开防壁也会被打破。前进或等待都会被瞄准射击。」
但是,与说出的尽是负面要素的话语相反,桃乐丝不改好胜的表情。仿佛在说那正是战车长的工作……
打破沉默的是来自博士的无线电联络。
『……听得见吗,无头兔?接下来要传达作战。』
×
衔着衔片的是琪琪。从衔片延伸的电线,当然连接到收纳在书库的魔法板。许久没被使用过的金属板,看起来像是渴望魔力闪闪发亮。
「居然要我每天擦拭这种没机会用到的魔法板……桃乐丝是魔鬼。」
对于艾莎的叹息,桃乐丝骄傲地回答:「这是为了以防万一。」
从无线电传来的是人在总部的贝亚特丽切的声音。她和传达作战内容的博士交换,以秘书——更正,以指挥官助理的身份传达指示。
『琪琪小姐,你咬住衔片了吗?』
「咬住了。」
『听好了,琪琪小姐。请回想你能够使用魔法的那一天。你终究只是天线的角色。虽然不需要魔力本身,但需要让魔力通过的柔软血管。』
琪琪闭上眼睛。她双手交握,祈祷般地垂下头。
那对她而言,是最能放松的姿势吧……一旁的妮娜咽下口水,祈祷她的魔法能够成功。
与琪琪连接的魔法板开始发热。魔力的提供者是贝亚特丽切。她以操作无人侦察机的要领,将魔力传送到直线距离将近一公里远的RABBIT号。
博士所说的作战,需要RABBIT号与PIGEON号的联手。但是,既然PIGEON号的无线电坏了,剩下的手段只有透过魔法通讯。虽然RABBIT号搭载了魔法板,但若非相当熟练的人,很难运用自如。
因此想到的手段,就是透过贝亚特丽切进行通讯。从她能够持续进行视野扩张这点来看,就能知道她的实力非比寻常。通讯魔法本身仰赖她的实力,琪琪则专心担任天线的角色。在想得到的手段之中,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
『开始通讯。』
贝亚特丽切发出信号。
在她说完的同时——
「啊……」
琪琪发出小小的悲鸣,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妮娜看得出来——她无法忍受魔力通过自己身体的感觉。
虽然差点弄掉衔片,但琪琪勉强用手压住。或许是渐渐习惯久违的感觉,她再次摆出祈祷的姿势。
「PIGEON号,听到请回答!PIGEON号!」
桃乐丝对着代替无线电的琪琪喊话。为了确实传达声音,同时听清楚对方的声音,她爬下炮塔,紧紧贴在琪琪身上。
琪琪眼神空洞,身体不时像被搔痒般颤抖。那副模样与其说是魔法师,更像是被某种魔法附身——感觉很接近灵媒师。
她缓缓开口。
『等等,这是什么……桃乐丝的声音直接传到我脑中……』
连上了。
妮娜判断这恐怕是莫妮卡的声音。经过一星期的特训,她变得能够分辨双胞胎的声调。
「抱歉,现在没时间说明。总之,现在能请你听从我们的指示吗?」
对方隔了一拍才做出反应。
『……我知道了。尽管说吧。』
为了让声音更清楚地传达,桃乐丝将琪琪的脸拉向自己。
代替无线电的琪琪稍微扭动身体。额头浮现豆大的汗珠,看得出她相当勉强。
对话的莫妮卡应该也和琪琪一样担任天线,但对方说话时很平静,这边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一眼就能看出把这项工作交给琪琪是强人所难。
但是,为了让作战成功,只能拜托她。
「听好了,莫妮卡。现在立刻朝对舰炮张设防壁魔法。最少两人。尽可能增加人员,将魔力送进防壁。一有信号就全力后退。最后,防御结束后以最快速度攻击。」
『……了解。你终于有心要合体了呢。』
桃乐丝咬住吹嘴,妮娜也跟着这样做。
两人的管线前端都连接在同一个魔法板上。跟对鸽子号发出的指示一样,是平常使用的防御魔法。基本上只要有一人份的魔力就能充分发挥机能,不过得到两人份的魔力后,就能产生足以覆盖整个车体的防御壁。而且库还把刚才一起使用的无线电上的一条管线转到防御壁那边。
如此一来,兔子的防御壁成员就有三人了。
艾尔莎从专用舱口探出脸庞,一边确认外面的状况一边操纵车子。
桃乐丝很抱歉地低喃:
「抱歉呢,艾尔莎。让你把脸露出来。」
「我不介意哦。毕竟要接近到车体会撞在一起的地步,到头来还是只能直接用眼睛看或是扩张视野才行。」
艾尔莎一边用手肘撑住上半身,一边用双腿操作装饰把手。兔子号与鸽子号渐渐缩短距离,展开的防御壁互相干涉。防御壁有如波浪般摇动,然后失去境界合而为一。
妮娜感受到类似手感的感觉。
感觉就像某人的体温从略微远离自己的地方流进这边似的。
「桃乐丝,结束了。」
在艾尔莎报告的同时,桃乐丝瞪大眼睛。
她朝琦琦倒数计时。
「3、2、1……」
妮娜大大吸了一口气,让第二心脏加速到几乎要烧焦的地步。
「作战开始!」
胜负只在一瞬间,而且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鸽子号配合信号后退,同时兔子号全速前进。防御壁在车体之间被斜向拉长,试图守护前后拉开的两台车子。
「咕——」
防御壁被拉长的冲击,也透过第二心脏传向妮娜这边。感觉就像被大手一把抓住胸部,身体也被拉向那边似的。如果现在停止供给魔力,防御壁就会在两台车子之间裂成两半。只有这件事非避免不可——不,应该说需要足以让防御壁变厚的魔力。
刹那间,对舰炮击发了。
一击就能击沉战舰的能量,试图将兔子号与鸽子号一起葬送。大炮的威力实在太过强大,就算两人合力张开防御壁,车体也会被粉碎成木屑,而且还不只如此,连大树都会一棵棵被折断吧。炮击会穿越森林,穿越草原,甚至抵达位于山丘另一侧的总部。
要挡住——这一击!
两台车子之间产生的合体防御壁。兔子号前进,鸽子号后退,所以埋住中间的防御壁有着相当大的倾斜。不只产生左右的宽度,而且因为要爬上斜坡之故,所以也产生了高低差,让防御壁变得更锐利。
然后,巨大波动弹被弹开了。
波动弹有如滑行般改变路线,一边削去防御壁一边飞向天空的另一端。
连战舰都能击碎的对舰炮被战车防御壁化解了。
「准备波动弹!」
桃乐丝大喊。
如果对舰炮有感情的话,它一定会吓得缩成一团吧。
结束天线任务的奇奇迅速更换妮娜的配线。她将回形针从防御用的魔法板移向攻击用的魔法板,妮娜的魔力也同时流入。
最快炮击。
从兔子号与鸽子号释放的波动弹在轨道上合体,成长为一个巨大的冲击波。从不同角度突入的波动弹产生螺旋,有如长枪,又像是钻头一边回转一边突进。时机完全一致。
弹种・螺旋波动弹。
「穿 过 吧 !」
妮娜大吼。
命中的瞬间,对舰炮的圆形头部留下基座一口气被轰飞。对舰炮的头部有如拔掉软木塞,又像是在施放烟火般描绘出漂亮的抛物线。
然后,它的身影消失在海中。
亡灵又有一个被葬送了。
背后不断传来炮击声,但过了一阵子后就听不见了。
战斗结束后,妮娜一口气感到疲累,所以她深深坐进座位里。
全身热得像是在燃烧。感觉起来就像泡在水里,而且会就这样变成热水一样。妮娜立刻想脱掉衣服。不管将多少氧气送入肺部都无法变轻松,她想飞奔至外面的冲动强烈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好……好热哦……」
「大家都很热,忍耐一下。」
琪琪跟平常一样试图维持纪律,但她却因为身体状况不佳,以及不习惯的魔力传导而感到疲弊,所以话刚说完就摇摇晃晃了起来。
「琪琪,你可以瘫着没关系。别勉强。」
如此说道的桃乐丝也瘫着。打开上面的舱门应该会稍微凉快一点,但她似乎连这样做都嫌麻烦。
打破沉默的,果然还是从无线电传来的声音。
『野战车开始撤退了。也就是说,你们破坏了魔力母体吧,小队ZOO?打倒的话至少报告一下。』
「……Yes sir。」
桃乐丝做出感觉不到干劲的回应。
妮娜再次实际感受到刚才的对舰炮就是魔力母体。
不只对舰炮附近,打倒魔力母体后,所有野战车都开始逃走了。要追击也行,不穷追猛打直接放着不管也行。总之,可以确定的是危害人类的可能性减少了。
『所有部队,返回总部。有伤患的部队,或是车辆无法行驶的部队请联络。医疗班跟替换车辆立刻过去。』
无线电切断了。
「幸好ZOO小队没受什么重伤呢……」
桃乐丝叹了一口气,这句话成为导火线,艾莎开始吵闹。
「好热!热死人了!」
「慢着,小不点贵族。现在还不到度假的时候。」
艾莎不顾库的制止,以猛烈的气势脱掉战斗服。她脱掉上衣跟裙子后,打开专用舱门探出身子。要是被男性队员看到的话——她似乎没有这种担忧,脑中充满贵族精神。
库以危险的手势逼近艾莎时,终于爬起来的桃乐丝打开上方舱门。
「让她去吧,只有现在。」
「只有现在是什么意思——」
妮娜的发问被吹进来的凉爽空气带走。
驾驶舱门与上方舱门连结在一起,形成通风道。难以想象不久前才进行过激战,森林特有的冷空气滋润了Rabbit号的车内。
为了尽可能吸入凉爽空气,妮娜也解开上衣的所有钮扣。反正又没有人在看,在Rabbit号的期间,不管打扮成什么样子都没关系。
妮娜躺下来后,正上方刚好是舱门。从Rabbit号的空洞洞口,细碎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落。每当阳光变强,妮娜就眯起眼睛,玩了一会儿。
「确定要在村子住一晚了。」
大家都不得不点头同意桃乐丝的感想。现在的气氛实在不适合花两小时返回安佛列格。首先想补充水分,然后冲澡,吃完饭后想睡得像烂泥一样。
忽然间,Rabbit号的履带发出喀锵声。
「踩到什么了吗?」
艾莎问道,桃乐丝回答:「野战车的残骸。」
妮娜心想,自己做了坏事。
虽说是为了守护人类的生活,但制造兵器的本来就是人类。果然无法逃离存在于其中的空虚感。但是,既不能放缓攻击,也无法共存……所以,至少不要把它们当成眼中钉吧。
这是无可奈何的战斗。
明亮的光线突然从舱门射进来。Rabbit号穿过森林了。
万里无云的蓝天,光是眺望就感觉身体好像要被吸进去。魔力耗尽的虚脱感,助长了仿佛体重消失的舒适感。气氛就像持续陷入即将睡着的状态。
车体的倾斜变平——回到阵地了。
桃乐丝大大探出身子,朝博士搭话。
自己也想看看外面的状况。
妮娜挤出最后的力气,爬上顶部舱门。
然后——
「妮娜,停下来!」
「不可以看外面!」
「快回来,妮娜!」
在疲惫不堪的同伴们勉强制止她的时候——
「咦?」
妮娜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一片战车与人类的残骸。
血腥味扑鼻而来。
坏掉的战车光是双手手指都数不完。从履带断裂的,到车体破洞的,炮塔半毁的都有。甚至还有气派的炮身从根部断成两截的。
与清爽相差甚远的地狱景象。
自己是从何时开始,认为自己与同伴们是无敌的存在呢?展开防壁,用鼹鼠弹击沉重战车。连反鉴炮的攻击都能弹开。最后,只靠两辆中战车就成功破坏了魔力母体。
自己与同伴们或许能骁勇善战,但并非所有战车都能像这样战斗。
不知不觉间,自己误以为所有战车都能像这样战斗。
医疗人员们在被战车挖开的地面上来回奔走。在帐篷下的医生,正在为痛苦的战车驾驶员打针。到处都是伤患,哭声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叽叽叽,后方的鸽子号发出不祥的声音停了下来。
妮娜不禁回头。
她们两人没事吧?虽然在第一击时舱门被炸飞,但她们还是有好好参加作战。炮手莫妮卡负责操作天线……一开始负责无线电的辛西亚,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辛西亚小姐!莫妮卡小姐!」
妮娜朝鸽子号大喊。
然后,肩膀被血染红的莫妮卡,从坏掉的上部舱门中探出头来。
她背着的人是辛西亚。
辛西亚的太阳穴附近流着血,闭着眼睛沉默不语。
「……妮娜。」
莫妮卡背着辛西亚的身体,勉强从炮塔爬出来。因为激战的疲劳,她摇摇晃晃,就在这个瞬间,她背着的辛西亚身体往后仰。
突然,辛西亚的鼻子流出颜色暗沉的血液。
「怎么办……」
不断涌出的泪水,让莫妮卡美丽的表情彻底崩溃。
「辛西亚……辛西亚死了。」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