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野兽磨利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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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野兽磨利獠牙
side:夏加德
「哎呀,这不是夏加德殿下吗?」
父亲和情妇阿妮塔,以及妾生的艾莎和伊斯迈尔,都住在里安布尔的王宫。
祖父身为国王,每天都很忙碌,根本无暇顾及王宫内的纷争。而且基于国王的立场,他也不能公开袒护我们。阿妮塔就是看准了这一点,经常跑来找我。
「夏加德殿下,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她露出慈爱的微笑,眼神中却带着嘲笑。
「可怜的殿下。都是因为王子妃大人犯下的罪,您才会这么痛苦。」
阿妮塔说着,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指甲都陷进肉里了。没有人会来救我。
在王宫里,艾莎和伊斯迈尔都被当成妾生的孩子,但贵族们都在私下议论纷纷,说我也可能是母亲不贞所生的孩子。
如果我真的是母亲不贞所生的孩子,那么继承了父亲王族血脉的艾莎和伊斯迈尔,就更具有正统性。
而如果真是那样,最受父亲宠爱的阿妮塔大人就会成为下一任王妃。只要还有这种可能性,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夏加德殿下,没事的。不管您是谁的孩子,我都把您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
「……」
「因为我是拉希姆的妻子啊。就算真相并非如此,您姑且也算是拉希姆的孩子,所以身为他妻子的我,当然要把您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被母亲抛弃的可怜的夏加德殿下」
看到我身体一僵,阿妮塔的微笑更深了。
「要是没有你,母亲大人就不会被赶出王宫了。你的存在把母亲大人逼入了绝境。因为你的存在,母亲大人的不贞行为才暴露了。卑鄙的夏哈尔纳兹大人。把一切都推给只是出生了的你,一个人逃出了王宫」
阿妮塔说:「一切都是你出生的罪过,所以你必须接受惩罚」。她把我带进空无一人的房间,踩在我的背上。
阿妮塔开心地看着因疼痛而呻吟的我。
没有人会来救我。没有人会向身为国王的祖父报告现状。因为,他们还不知道跟随谁才是上策。
我也无法向祖父说些什么。因为,我太没用了。我无法反驳。
因为我怀疑母亲,怀疑自己的出身。我不想让祖父知道我是个无法相信母亲的软弱之人。
「夏加德,陪我练剑」
阿妮塔的折磨结束后,这次轮到伊斯迈尔和艾莎。
「听说哥哥有剑术的才能。你也让哥哥教你吧?被说成是下任国王,你就会明白自己有多自大了」
艾莎这样说着,嘻嘻地笑了。
「这是个好主意」
伊斯迈尔带我去练武场。
「呃」
「怎么了?只是接招的话,算不上练习哦」
伊斯迈尔毫不留情地挥下沉重的剑,光是接招,手和手臂就会发麻,逐渐失去感觉。
「呃」
我集中精神在挥下的剑上,一不小心就会被击飞,这时伊斯迈尔咧嘴一笑。紧接着,我的腹部被踢了一脚。
在剑术练习中使用踢技,这不仅不合常理,也违反了骑士道精神。但这并不是剑术练习,只是在发泄不满。
艾莎在远处看着蹲在地上的我,开心地笑着。
「快站起来,还没结束呢」
他们一定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吧。因为两人的立场和出身,有很多贵族会挖苦他们。
我必须一直挨打,直到他们满意为止。
我到底做了什么?全都是我的错吗?
因为我的出生,母亲离开了。
『我想变得幸福』
有我在,母亲就无法幸福吗?我不知道事实。
但是,母亲是这么判断的。所以她才丢下我,为了自己的幸福。
†††
『所以你也选择吧』
她这么说道。她身上散发着圣女般的清廉气息,却说出了与慈悲心完全相反的残酷现实。
「……介入他人的人生,决定其未来也是强者的特权」
我拿出祖父传给我的国宝——红宝石胸针,反复回味着她的话。
塞蕾娜・威尔利特公爵千金。
第一次见到她时,我被她的美貌和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然后我这么想。
啊啊,她是为了杀我而从天界派来的死神。我从她的眼眸深处,看到了让我不得不这么想的冰冷与昏暗。
虽然艾幡殿下说她是我的护卫,但老实说我不相信。我认为父亲和这个国家的国王之间有过什么交易,我终于被抛弃,要被抹消了。
一切都无所谓了。
每天,每天,都在祖父看不到的地方被义兄妹的跟班和义母施加暴力和谩骂,我已经受够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国王。义弟希望得到王位,父亲也希望让义弟继承王位。虽然只有一半,但我身上也流着王家的血。这并非不可能吧。
『你的母亲或许地位比我的母亲大人还高。不过,那又如何?她抛弃你和男人私奔了。不就是个淫乱的母亲吗?』
伊斯迈尔这么说着,往我的腹部踢了一脚。伊斯迈尔的同学嘲笑被踢得喘不过气的我,听从伊斯迈尔的指示对我施暴。
不管是自己国家还是其他国家,不管去到哪里都一样。我根本没有容身之处。
『只不过是正妃的孩子,凭什么!明明是被母亲抛弃的孤儿。明明不被任何人所爱,明明不被任何人所期望!』
没有反驳的余地。全都是事实。
我和从树上俯视我的钴蓝色眼眸对上了视线。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是毫无感情地俯视着我。
她是什么人呢?她身上散发出和其他贵族千金不同的氛围。
虽然她是高阶贵族,但没有人想和她亲近,也没有人想讨好她。
在她周围的人有两种。一种是本能地察觉到她是危险的存在,试图排除她的人,另一种是仿佛在说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远远地围观她的人。好像有一个例外就是了。
但是,这两种人都有一个共通点。
那就是无法将她从视野中排除。不知是因为她身上散发出的异样氛围,还是她自己散发出的气场,让人无法不去在意她。
『你不是王族,只是个卑贱的孤儿。你的母亲和男人一起逃走了。那么你身上是否流着王家的血都值得怀疑。祖父大人也只是因为王家的面子和同情心才把你当作正统的王位继承人对待。他内心其实很鄙视你。连这种事都察觉不到的蠢货,还想在我面前摆架子到什么时候。快点给我消失吧。』
伊斯迈尔的憎恨倾注在我身上。
对于自尊心极高的他来说,这是无法原谅的吧。明明流着王家的血,却被当作情妇的孩子对待。
我听过好几次他的母亲对他说『你是正统的王位继承人』。
他的母亲并不是真心爱着我的父亲。她想要的是王妃的地位。然后想通过让自己的儿子登上王位,将最高的地位和权力据为己有。
啊,是这样啊。
想到这里,我终于理解了她的话。
『只有强大且运气好的家伙才能选择幸福的未来』。
就连笼络下级贵族,对我使用暴力的他,对他父母来说也是弱者。孩子是弱者。是被大人摆布,即使人生被搞得一团糟也不能抱怨的弱者。
这么一想,伊斯迈尔和艾莎都挺可怜的。
被大人的想法所生,被强迫过着只有地狱的王宫生活,被只会成为枷锁的王家血脉所摆布。
为了实现母亲想要得到最高地位的愿望,以妾生的身份觊觎王位,为了想要和爱妻的孩子一起生活的父亲,即使受到侮辱,即使受到轻蔑的眼神,也要在王宫里生活。
因为他们很弱,所以无法拒绝。只能表现得像是自己希望那样,只能服从,只能容许。他们和我都是弱者。
那么,她就是强者吗?
宛如不让任何人靠近的孤高野兽的塞蕾娜・威尔利特。她总有一天也会成为某人的所有物吗?
「……无法想象啊。」
感觉就算她把某人变成自己的所有物,她自己也不会成为某人的所有物。
†††
「数量真多啊。」
「因为事前调查和处理很麻烦,所以全部交给我们了。他们自己也安排了相当多的护卫,好像很辛苦。」
听到提格尔的话,我想到应该在前方的人物,不禁发出「杀了他」的认真杀气。
「……要是杀了他,之后会很麻烦的。」
「的确。就算是我,要与黎科为敌也很难受。」
夜晚的王城,与月光下美丽的外观不相称,但又符合王城特性的景象,在我与提格尔的眼前乱舞。
脚边躺着好几具尸体,飞舞在空中的鲜血也染红了我们。
这或许可以说是世上最美的景象。
他们是伊斯迈尔与艾莎的父母派来夏加德的刺客。虽说是父母,但父亲明明与夏加德有血缘关系,却打算杀害亲生儿子吗?
「拉希姆虽然是王子,但又不是王子呢。」
「他只是被剥夺了继承权,姑且还是王族。他依然是现任国王的儿子。黎科说过,他之所以没被赶出王宫,表面上是出于父母的同情,但与其让他离开王宫,做出多余的事,不如让他待在视线范围内,由自己操控他自取灭亡,这样造成的伤害与影响会比较小。」
「而结果就是我们如此严苛的劳动状况吗?」
提格尔的声音中带着疲惫。这也难怪。
因为连日连夜都在驱逐被派来的刺客。
而且白天还要担任夏加德的护卫。
他们是不是误以为我和提格尔是不死之身的兵器啊?
「小型枪的使用感如何?」
「还不错。不过,一想到这是作为这次严酷劳动的报酬而提前拿到的,心情就有点复杂。」
我扣动扳机杀死远处的敌人,同时用爱用的匕首砍杀眼前的敌人。
原本只能进行近战的我,因为黎科给的枪而变得也能进行中距离战斗。拜此所赐,即使对手数量很多,战斗时间也比以前短。尽管如此,疲劳还是会不断累积。
「……我在前世也没杀过这么多人。」
「您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
那是当然的。前世的工作是暗杀,对象基本上是一个人。
不过现在的工作是护卫。也就是排除敌人。
我都不知道。护卫竟然比暗杀者杀的人还要多。
和我同归于尽的骑士也陷入过好几次现在的我这样的状况,然后学会了杀人的技术吗?只为了守护一位君主。
为了他人而活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可恶,不就两个人吗?」
「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女人。为什么对付这种对手会这么棘手啊!」
因为人数上压倒性有利,所以没有看透对手力量的三流暗杀者们开始抱怨起来。
和我前世的国家相比,这个国家的暗杀者和其他国家的暗杀者水平都很差。这说明这里很和平吧。
「你们和我们的水平不一样」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枪口对准男人。男人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我。面对死亡的恐惧,他似乎连抵抗都做不到。
我看着这样的男人,内心感到惊讶,明明是暗杀者,却害怕“死亡”吗?我扣动了扳机。
「可恶,把那个女人的武器抢过来」
「怎么可能啊!?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外伤也很轻微。可是,可是,回过神来大家都死了!」
是对未知的恐惧吗?
「提格尔,你知道把“怪物”换成别的说法是什么吗?」
「?是怪兽吗?」
「没错,就是怪兽。这个词的语源似乎是“虽然不知道真面目,但能感觉到其存在的人或事”」
提格尔看向对“枪”这种未知的武器感到恐惧,陷入混乱的暗杀者。
「对他们来说,那个武器就是“怪物”」
「是啊。那么,使用那个武器的我,在他们眼里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我将枪口对准完全失去战意,甚至不再是敌人的暗杀者,扣动了扳机。直到他的身体完全倒在地上。
†††
「哇,麻烦死了」这句话在前世是理所当然的用语,但现在不能用了。不管内在如何,我都是公爵家的大小姐。
我笑着把这句话咽了下去。身为暗杀者,无论陷入何种状况,都应该避免做出放弃自己角色的愚蠢行为。
没错,我是一流的暗杀者。我对此感到自豪,也有作为专业人士的尊严。
「夏加德殿下,您刚才说了什么?」
一定是累了吧。所以才会听到奇怪的幻听。
没错。肯定是这样,所以请说“我听错了”,收回刚才的话吧。
「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师傅」
拜托了,不要再增加我的工作了。
「我只是一介贵族千金。没有什么可以教殿下的」
「我需要你」
不知为何,站在身后的提格尔突然抖了一下。
我试着集中精神观察周围,但这里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人。它到底是对什么起了反应?
我试着看向提格尔,但它什么也没说。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吧。
比起这个,问题在于这个男人。
「你不是普通的千金小姐。你比我认识的任何骑士都要强。」
骑士和暗杀者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论。
「我需要生存的手段,战斗的手段。」
「如果你纯粹是追求强大,那要不要向艾幡殿下寻求协助呢?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介绍最棒的老师给你吧。」
因为还能卖里安布尔一个人情,所以没有理由拒绝。
阿斯特拉所警戒的是,如果现任里安布尔国王在现在这个状况下驾崩,无能之辈就会登上王位。
昏庸的王不仅会毁灭自己的国家,还会将周边诸国卷入其中,内外腐败。我在前世见过这样的国家灭亡。
无论多么强大的国家,都不知道会因为什么契机而灭亡。正因为如此,这次才会协助里安布尔王吧。
「我想要的不是作为骑士的强大。」
他盯着我看的眼神,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恶寒?畏惧?不,不对。这是预感。
为了给一成不变的日常增添色彩的调味料。这样的预感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我会用剑。祖父,里安布尔国王为我安排了讲师,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剑术,对自己的本领很有自信。但是,光是这样是无法生存下去的。作为骑士的战斗方式有其极限。所以我想要知道。我想向你请教。请教骑士无法教我的战斗方式,暗杀者的战斗方式」
我用一只手制止了想要行动的提格尔,看向夏加德。
他也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靠近了他,但他既没有害怕也没有逃跑。
我触摸他的脸颊,靠近他。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碰到他的嘴唇的距离。
虽然周围没有人的气息,但为了能听到他的低语,我小心翼翼地靠近。而且这样更能让他动摇,引出他的真心话。
「只要不是笨蛋,应该都能预测到公爵千金有护卫的时候,就会产生某种怀疑。你已经得出我是要杀你的暗杀者的结论了吗?如果真是这样,你难道没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我杀掉吗?」
「我、我有想过。」
她连耳朵都红了,移开视线的样子,很符合她的年龄,非常可爱。因为她太过动摇,让我对她给我添麻烦这件事的不满也消散了。
「但、但是,我想赌一把。我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既然不知道敌人潜伏在哪里,我需要的就不是别人安排的人,而是自己亲眼确认过,能够信赖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我的护卫。但是,我觉得你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他们派来的暗杀者。你身上散发的氛围和我至今对峙过的暗杀者们性质相同,却锐利冰冷好几倍,但你的杀意不是针对我。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比他们强太多了。」
原来如此。就算艾幡和这个国家的国王,自己的祖父准备的人,只要无法读心,就无法信任。让得到信赖的人背叛,正是策略的最高手段。
所以他依靠自己多次被盯上性命却活下来的经验和直觉,判断至少在目前我并非敌人,然后寻求我的强大。
『人是会背叛的生物。因此不能轻易相信。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磨练的力量。』
久违地想起前世赋予我暗杀这种生存方式的师父的口头禅,是因为和师父相遇时的自己身影与夏加德重叠了吗?
师父也和现在的我有同样的想法吗?师父经常说,磨练眼前的原石,有种和暗杀不同的兴奋感。
把我培养成独当一面的暗杀者,似乎是他引以为傲的事。
我因为师父的手而堕入黑暗。这次会和师父做同样的事吗?对这个王子。
『无论有什么理由,学会杀人技术的人,总有一天都会陷入泥沼。』
这也是师父的话。师父接着说:
『即便如此,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在腐败的世界里,人无法正常地生活。所以大家才会堕落。深深地,深深地,直到最底层』
那么,这个男人也会堕落吗?明明是王子,却和贫民窟的小鬼一样。
「……那也挺有趣的」
「?」
「好吧。如你所愿,我会教你的」
杀人之术。
「谢谢!啊」
大概是觉得不由自主地高兴,兴奋的样子很丢脸,夏加德清了清嗓子,然后再次向我伸出手。
「今后请多指教,威尔利特老师」
「叫我塞蕾娜就好」
「好的,塞蕾娜」
学会杀人之术的这个男人会如何改变呢?我想看看那两个人被自己一直认为是弱者的人践踏时的样子。
对于一直认为自己对他人不感兴趣的自己所涌出的感情很新鲜,我答应了教夏加德暗杀术。
因为想避免训练的情况被其他人知道,我和夏加德决定在深夜使用我以前使用的山,然后和他分别了。
「不服吗?」
在我和夏加德交谈的时候,提格尔一直沉默不语,表情也没有变化。但是,他大概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想法吧。他的视线一直扎在我的背上,仿佛在说他很不满。
夏加德离开之后,我转过头去,提格尔立刻把脸转向一旁,躲开了我的视线。
简直就像闹别扭时的布鲁斯。不过,那条狗和提格尔不同,它对我好像总是有什么不满。
「……我怎么可能对塞蕾娜大人决定的事情有意见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似乎无法接受。
「如果他能自己应付,夜间警备的工作也会轻松许多。」
「我并不觉得辛苦……而且这是能和你两人独处的宝贵时间。」
最后那句话我没听清楚,不过我知道提格尔是个热爱工作的人。
他是战斗部落的幸存者。
他本人对部落的人没什么好印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对杀人也抱有排斥感。
但是,现在他却喜欢杀人工作。果然血缘是无法抗拒的吗?
提格尔强行咽下自己心中的不满,像是要让自己接受一样叹了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了某样东西。
「这是?」
提格尔把前端有蝴蝶装饰,颜色和他眼睛一样的红色棒子拿给我看,然后说了句「失礼了」,把它插到了我的头上。
「这叫作发簪。是异国的发饰,我之前在市场找到的。前端是尖的,紧急的时候可以拿来用。」
「你是说用来刺人?」
「是的。就算很难做到杀人,至少也能吓唬对方。我看到黎科大人把铁扇交给您,就想到这件事。这次有很多场合都会限制武器,所以我想说如果有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就好了。」
「所以才选了发簪吗?」
「是的。」
每个家伙都想给我杀伤力高的东西。如果我忍不住对客人使用了,那该怎么办?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在担心这种事吗?
我之所以没有把平时随身携带的匕首带在身上,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发生。而且……
「杀伤力吗……」
「塞蕾娜大人?」
提格尔还不明白生命是什么。
「提格尔,你记好了。杀人不需要用到剑,匕首,或是黎科准备的枪。只需要用到笔就够了」
「笔?用来写字的那个?」
「嗯,没错。就是那个笔。只需要一支笔就够了」
我摸了摸提格尔的脖子。这是颈动脉的位置。也许是生物的本能让他感到了恐惧,提格尔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里,提格尔。用笔刺这里」
提格尔像是在确认位置一样,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我摸着他脖子的手上。
「这样人就会死吗?就因为这样?」
「嗯,会死。人总是会因为别人觉得『就因为这样?』的事情而丧命」
明明如此,却有哪个笨蛋说出了『生命很沉重』这种话。真是让人无语的台词。如果真的那么沉重,人又怎么可能会去夺走呢。
「我只需要一支笔就能杀人」
「塞蕾娜大人,那您什么时候会杀了我?」
提格尔抬起我摸着他脖子的手,吻了上去。
「我总有一天会死在某个人手里吧。杀过很多人的人都会死在别人手里。既然如此,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前世的我也是被人杀死的。而今生虽然身为千金小姐,但也是个暗杀者。那么正如提格尔所说,我最终的下场应该也是一样的。
「如果有一天,那个时刻来临了,请你杀了我。然后,如果你有什么万一,也请让我杀了你。我不想让任何人杀死你。这样一来,无论是我的心,还是你的心,都会深深地刻下彼此的存在。」
「那是什么意思?」
提格尔说了奇怪的话。我感到傻眼,而提格尔只是对我微笑。
「不。」
「「不?」」
「不健全!」
满脸通红的艾幡慌忙地跑过来,把我跟提格尔分开。
「你、你们是那种关系,让我有点,不对,是相当……非常震惊。」
「你在说什么?」
「不过,如果塞蕾娜能幸福的话……虽然不可能,但我支持你……不对,我会努力让你能实现。不过,就算再怎么没有人的气息,这里也是学校的校地内。」
「艾幡,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
他满脸通红地说着支离破碎的话,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表面是贵公子的王太子。
「你、你问我在说什么,就是,那个,这种地方不知道会被谁看到。」
难道说他看到我和夏加德的对话了?
如果这是事实,那我的真实身份就暴露了。
怎么办?杀掉他?杀掉王太子果然还是不太好吧。
和我有联系的黎科是国家的暗部,艾幡总有一天也会成为黎科的使用者。这样一来,我的身份迟早会被他发现。那现在暴露了也没问题吗?
……不,等等。为什么我要找理由让自己不用杀掉艾幡呢。
杀掉目击者。这是暗杀的铁则……要杀掉他吗。
「我没有和塞蕾娜大人接吻哦,殿下」
「哎,是吗?」
「你到底是怎么看成那样的」
从艾幡对提格尔的指摘的反应来看,他似乎不是在演戏。
知道艾幡的误会是错的,我感到很惊讶,但另一方面,我也松了一口气。
「不,因为你们互相接触,距离也很近」
「就算我们是会做那种事的关系,也不会在这种地方做吧」
「我、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变成那种关系啊!」
提格尔有时会像这样戏弄艾幡。
他不是对谁都会这么做。只对艾幡。他们一定很合得来吧。
「你们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才不是在玩!」
「才不是在玩」
这不是异口同声了吗。
「回教室吧」
†††
在黑暗笼罩世界的时间,我按照约定陪夏加德训练。
首先为了看清他的实力,我让他和提格尔战斗。当然,我事先指示提格尔要手下留情。
从他和提格尔的战斗方式来看,夏加德现在也相当强。看得出他有好好锻炼。
「作为骑士无可挑剔」
虽然我不是骑士,但因为前世的职业,我很熟悉骑士的战斗方式。
今世的骑士和前世的骑士的战斗方式一样。骑士只用很漂亮的方式战斗,甚至让人想问骑士是不是万国共通。
堂堂正正地报上名号,不耍小伎俩,只靠自己的剑技取胜。正因如此,才会被揶揄为『漂亮的方式』。
无论是战斗还是守护,终点都只有杀死对方。
明明身上沾满他人的血,却讴歌骑士道精神,夸耀自己是高洁的存在,这是多么愚蠢啊。
「骑士道,吗」
前世最后战斗的护卫骑士,是光是和他对峙就能明白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的对手。他不仅作为骑士挥剑,也用过恶毒的战斗方式。本来,战斗就是这样的东西。
因为夏加德集中精神对付提格尔,我便隐藏气息从他身后袭击。
夏加德被铁扇从侧面殴打而踉跄了几步,提格尔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倒。
从刚才的对打来看,提格尔也按照我的命令手下留情。但是,他毫不留情。
看来提格尔讨厌夏加德。他们应该没有密切到会讨厌对方,但就是有生理上合不来的人。对提格尔来说,夏加德就是那种人吧。
「不要集中对付一个敌人。对手是复数的情况下,没有人会傻到一对一战斗。就算眼前的敌人只有一个,也有可能有同伴潜伏在某处。要警戒周围的一切,集中精神。如果做不到,如果疏忽了,那不是输,而是死。」
「是。」
我殴打他时似乎划破了他的嘴角。
夏加德用袖子擦掉流出的血,再次架起剑。
他很有毅力。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继续下去。
「提格尔,继续。」
「是。」
提格尔和夏加德的战斗再次开始。
对于只知道骑士战斗方式的夏加德来说,提格尔是个难对付的对手吧。提格尔用的是和我一样的匕首。他用右手的匕首砍过去。就算挡住了,左手也有匕首。在防御右手的匕首时,左手的匕首已经到达他的要害。
当然,目的不是杀害。这终究只是训练。所以夏加德不会被提格尔杀死。
即使头脑明白,但要害被瞄准好几次的话,人就会感到恐惧。然后恐惧会让人动作僵硬,结果导致死亡。
「不要害怕死亡。害怕的人会先死。」
我的话应该传到他的耳里了,但不是被说就能马上做到的事。只有这个只能靠自己克服。
我指示提格尔重点瞄准要害。他不仅按照指示行动,释放出的杀气还锐利到让我感到焦急,接近真货。应该说,是真货?
提格尔,你明白不能杀死他吧?
「这次躲开了吗?但是」
夏加德虽然只是慢慢地,但已经能应对提格尔从双手随机发出的攻击了。
但是,即使双手的攻击被挡住了,提格尔也完全不慌张,而是用脚扫倒了他。倒在地上的夏加德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眼睛眨个不停。
「这不是训练,而是实战。来夺取人命的人不会像骑士那样用固定的战斗方式。就算拿着剑,也不一定就会用剑来杀你。要警戒一切,怀疑一切。来,站起来。你没有休息的时间」
「是」
夏加德多次向提格尔发起挑战,多次倒在地上,多次被刀尖对准要害。衣服和脸都被泥土和汗水弄脏了。
「继续」
「是」
夏加德的呼吸急促,体力已经到极限了吧。脚不听使唤而摔倒的次数也增加了。
「继续」
「是」
夏加德用摇摇晃晃的脚踏住地面,勉强把剑对准提格尔。相对的,提格尔的呼吸没有紊乱。
虽然不至于说要赢,但只要能和提格尔对打,一般的暗杀者应该就不是他的对手了。不过,如果来的是相当厉害的高手,胜算就比较低了。
「已经不行了吗?」
夏加德虽然想站起来,但似乎连体力都没有了。他的脚使不上力,膝盖无法离开地面。
「倒下的瞬间,放开剑的瞬间就是你的死期。明天也在同样的时间进行同样的训练。」
夏加德已经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因为他是护卫对象,不能丢下他不管,所以就让提格尔把他扛回王宫了。
「明明来几次都一样,真是学不乖。」
在送他回去的路上,顺便把新派来的暗杀者也收拾掉了。
第二天,夏加德在同样的时间,来到同样的地方。
昨天的训练应该相当辛苦。所以老实说,我有想过他可能不会来。
「明明是个小少爷,却很有毅力呢。」
不过,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要做的事和昨天一样。提格尔,开始吧。」
「是。」
就算昨天进行了相当严格的训练,也不代表今天就会突然变强。所以结果还是一样。
「不要打乱呼吸。要时刻注意保持一定的呼吸。呼吸一旦紊乱,攻击就容易被看穿。来杀你的人是不会放过这种破绽的」
「是」
我从夏加德和提格尔战斗的死角扔出小石子。
小石子命中了夏加德的侧头部。命中的瞬间,夏加德的意识从提格尔身上移开了。提格尔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咕」
提格尔踢向夏加德的腹部。这一击似乎相当强劲,夏加德被踢飞到后面,背部重重地撞在地上。
……真是毫不留情啊。
「不要过于依赖视觉信息。不知道攻击会从哪里来。要时刻注意气息。敌人不一定在前面,也不一定总是会露出身影。当然,也不会像训练一样,摆出容易看穿的架势」
我走近站起来的夏加德。自然地,就像只是路过那里的人一样。然后在通过的瞬间,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
「!」
「这就是真正的暗杀。杀人者会装成无害的路人靠近,然后杀人。而且暗杀者不一定都是成年人」
「?」
「暗杀者中也有未成年的孩子。你信吗?这并不稀奇。贫穷,被抛弃的孩子只能这样活下去。即便如此,你也必须做出让自己活下去的选择。没有慈悲。当你产生这种想法的时候,你就注定会死」
我收起匕首,回到能清楚看到两人战斗的地方。
「夏加德殿下,不是“打倒”,而是“杀死”。而且,在你面前的不是“敌人”,而是“人类”。杀人而活下来。这就是实战的胜利。想活下来就去杀。不想死就不要犹豫。杀掉然后活下去。这就是你选择的道路」
这是为了活下去而向我求教的你的选择。
「做好杀人的觉悟。做好活下来的觉悟。没有觉悟的胆小鬼,只会死得凄惨又难看。来,继续吧」
夏加德再次与提格尔战斗。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僵硬。大概是对我的话感到困惑吧。
但这是事实。如果在实战中才理解到这一点,那就太迟了。
如果在实战中才理解到这一点,就会因为犹豫和动摇而无法做出正常的判断。那样就等于在说“杀了我吧”。
暗杀者不会犹豫。不管对方是大人还是小孩。就算是婴儿,只要接到“杀了他”的命令,就只能动手。没有善恶之分。因为任务的失败就意味着自己的死亡。
如果杀不了对方,就会被组织杀死。失败是不被允许的。
「不要犹豫,带着杀意上」
「!」
即使动作僵硬,即使因为我的话而动摇,夏加德也没有放弃战斗。
他一次又一次地挑战提格尔,一次又一次地输给提格尔,全身都是瘀伤和擦伤。
衣服和脸都被泥土弄脏,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因为不站起来就会死。
花费了这样的日子,他终于可以和提格尔长时间地对峙,虽然还不到势均力敌的程度。
「进入下一个训练。接下来是提高察觉气息的能力。用这个蒙住眼睛」
我用黑布蒙住夏加德的眼睛,遮住他的视野。
「在这个状态下走到山脚下。如果能顺利走下来,就进入下一个训练」
为了以防万一,我和提格尔隐藏着气息跟在后面。但是,只要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就只是在一旁看着。
夏加德被小石头绊倒,脸撞到树枝,伤口不断增加。从作为训练场的山上下来花了三个小时。
「从明天开始,我要你在蒙住眼睛的状态下登山,然后下山。一直重复这个过程。当然,到了训练场后,我会让你和提格尔战斗。能不能确保睡眠时间取决于你」
「……是」
视觉被剥夺会带来相当大的压力。就连普通的道路都会感到恐惧,需要更加集中精神。夏加德应该会非常疲惫吧。但是,如果他因为这种程度就叫苦,那就麻烦了。
如果真的发生战斗,不管多累都不能休息。
无论在什么状态下都要集中精神,如果不能应对所有的攻击,就无法生存。
暗杀者是杀人的专家。消除气息是基本中的基本。虽然现在还只有粗糙的三流暗杀者,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老练的暗杀者被派来。现在的夏加德无法应对。
提高体力,集中力,察觉气息的能力,以便应对任何情况。这就是训练的目的。
†††
side:夏加德
「!」
这个叫提格尔的男人,遵从塞蕾娜的命令手下留情了。但是,通过交锋的剑传来的力道毫不留情。
只要稍微放松,剑就会被击落。而且,如果一直正面接下他的剑,手会麻痹。
再加上他向我释放的杀气是货真价实的。老实说,相当可怕。
我感受到比阿妮塔和父亲派来的暗杀者更浓密的杀气。
「我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吗?」
「我讨厌所有随意接近那位大人的家伙,所以并不是特别讨厌你。」
这应该高兴吗?
我稍微看向塞蕾娜,提格尔的匕首擦过我的颈动脉。如果没躲开的话,肯定会被砍中。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的表情冷淡到面无表情。但是,其中潜藏着不容许轻易触碰的激情。
眼前的人不是和自己一样的人类。
「简直就像受伤的野兽。」
与其说是贵族千金,更适合当厉害的暗杀者的塞蕾娜的随从,和她一样不适合当随从。包括散发的氛围,以及对主人抱持的感情。
我觉得她们是非常有趣的人。我想更了解她们。
「!」
我太专注于和提格尔的战斗,不知不觉间塞蕾娜已经接近我,我被她打中了。
相当强力的一击。
「不要只关注一个敌人。如果对手有好几个,没有人会傻到一对一挑起战斗。就算眼前的敌人只有一个,也有可能有同伴潜伏在某处。要警戒周围的一切。让所有神经都保持敏锐。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如果懈怠了,那不是会输,而是会死。」
「是。」
我必须一边和提格尔对峙,一边应对不知何时会来的塞蕾娜的攻击。说实话,相当吃力。不仅是体力,精神上也更加疲惫。
如果一直警戒着塞蕾娜的攻击,对提格尔的警戒就会松懈,然后被攻击。她们两个是父亲派来的暗杀者无法比拟的熟练暗杀者。如果她们来杀我,我应该会来不及应对就被杀掉吧。我越来越觉得她们不是敌人真是太好了。
「呜!」
提格尔使用暗器。我被他从哪里射出的攻击打中好几次,偶尔会侥幸躲开。
「这不是训练,是实战。来杀你的人不会像骑士那样用固定的战斗方式。就算拿着剑,也不一定会用剑来杀你。要警戒一切,怀疑一切。来,站起来。你没有时间休息了」
「是」
我把塞蕾娜的忠告铭记于心,再次向提格尔发起挑战。
「只用骑士那样干净的战斗方式是赢不了的。对方是认真地来杀你。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就算拿着刀具,也不一定会用刀具来杀你。要警戒一切,怀疑一切。进入眼中的信息不一定就是事实」
塞蕾娜果然很熟悉暗杀者。他们的战斗方式,他们的思考方式。简直就像自己是暗杀者一样。
说起来,公爵家的大小姐能战斗到这种程度才更奇怪。
我得到的情报是她是艾幡殿下的未婚妻候选人,阿斯特拉国王很中意她。她自己肯定也是处于被暗杀者盯上的立场吧。
虽然说贵族的血统很尊贵,但没有比贵族的生命更轻的东西了。因为贵族的生命很容易被欲望和大义夺走。
塞蕾娜不强就无法生存下来吗?这么一想,我就无法纯粹地羡慕她的强大。
†††
「果然很累啊」
晚上要和塞蕾娜还有提格尔训练,而且相当不留情。然后白天还要上学。睡眠时间完全不够,体力和精神力的恢复也不够。
「在学校也要训练吗?」
「今天是用对战形式训练」
为了能保护自己,课程中加入了最低限度的剑术训练。
明明在塞蕾娜的训练开始前,为了恢复体力,我想稍微休息一下的。
「那么,开始吧。夏加德殿下」
「是啊,伊斯迈尔」
这种时候,伊斯迈尔总是想率先当我的对手。因为可以让我出丑,可以欺负我。
在训练中,就算让我受点伤也没问题,也不能有问题。因为如果我把它当成问题,受伤的一方就会被嘲笑说「因为这种程度就大惊小怪,真丢脸」。
「那么,开始!」
讲师发出信号后,伊斯迈尔立刻上前。他冲过来的速度相当快。如果是普通的学生,就会来不及应对而被弹飞。
「哦,你接住了啊」
要不是有塞蕾娜的锻炼,要不是有和提格尔每天晚上对练,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接下刚才那一击。
「你这个吊车尾还这么嚣张!」
臂力还有差距。这样下去的话,我会输在力量上。
『不要硬接,要架开。面对力量比自己强的对手,怎么可以用力量去对抗!』
我遵从塞蕾娜浮现在脑海中的这句话,架开了伊斯迈尔的剑。伊斯迈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立刻对剑被架开而失去平衡,身体向前倾的他发动攻击。但是,伊斯迈尔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反转剑身,挡住了我的攻击。
「你好像稍微有点本事了。但是,你是赢不了我的。成为王的人是我」
「呃」
剑被弹开了。下一击要来了。我得快点调整好姿势。冷静,不要着急。
「呃」
结果,这次的课程,我被击飞到背后,输掉了。不过,因为没有硬接伊斯迈尔的攻击,而是架开,所以没有受伤。
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很高兴。因为我能感受到每天晚上的努力开花结果了。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啊」
虽然课程的练习结束了,但伊斯迈尔还没有满足。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塞蕾娜在训练前保存体力,或者说恢复体力,但已经不可能了。因为塞蕾娜被伊斯迈尔和他的跟班抓住了。
「喂,吊车尾」
虽然在训练中也和他交过手,但接下来的话让我明白,他还有更让我看不顺眼的地方。
「你刚才和威尔利特公爵千金很亲密地在说话吧?」
伊斯迈尔看上了塞蕾娜。她的美貌自不必说,家世也无可挑剔。
虽然公爵夫妇不太积极地参与国内的社交活动,所以在社交界的地位并不是很高,但开展了许多事业的威尔利特家财力雄厚,而且当家在外国也很吃得开。
对于虽然流着王族的血,但不是王族而是被当作子爵公子对待的伊斯迈尔来说,塞蕾娜是提高自己地位的必要道具,也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好的装饰品吧。
虽然她不是伊斯迈尔这种人能高攀的,而且那条可怕的看门狗也不会允许。
因为就连只是请她训练的我,都被它虎视眈眈地窥探着破绽,想要咬死我。
「威尔利特公爵千金很温柔的。她只是在可怜你这种废物而已」
「伊斯迈尔大人说得没错」
「你这种连有没有王族血统都值得怀疑的人,配不上公爵家的大小姐」
塞蕾娜很温柔?
这和她太不相称的形容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伊斯迈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明明几乎没被她搭理过,却说得好像很了解她一样」
「!」
被戳到痛处的伊斯迈尔涨红了脸,抡起了拳头。
啊,要挨揍了。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他的拳头打在自己的脸上。之所以一切都看起来像慢动作,大概是因为每天的训练吧。
他那用力挥下的拳头似乎打伤了我的口腔,鼻子和嘴巴里都流出了血。
虽然很痛,但也仅此而已。塞蕾娜和提格尔的攻击比这要痛好几倍。那两个人真的毫不留情啊。
我抓住了伊斯迈尔想要继续挥下的拳头。我决定只挨他一拳。
至今为止一直任由别人施暴的我,第一次主动采取了回避攻击的行动,这让伊斯迈尔感到困惑。
「你最好别太小看王族。伊斯迈尔,你只是个子爵的儿子,如果让我这个王族受伤,你可是会被斩首的」
「!父,父亲大人不可能允许这种事」
「伊斯迈尔,你这话可真奇怪。你不是说你不是王,却有权利推翻处刑的决定吗?」
「他也是你的父亲啊」
伊斯迈尔的脸色很难看。他还是第一次对我感到害怕。
「我可不认识那个违抗王命,被剥夺了继承权的蠢货」
「什么」
对方应该也不认为我是他的儿子吧。
先抛弃我的是他们。因为不需要我而抛弃了我,所以我也同样抛弃了他们。这道理应该说得通。
我可没有幼稚到会一直向不爱自己的人寻求爱。
「还有,塞蕾娜不需要可怜我」
「你叫她塞蕾娜?」
「公爵千金和王子关系亲密到用名字称呼对方也不奇怪吧?」
我对他微微一笑,但其中带有一些逞强。因为,我从本应躲在暗处保护我的提格尔身上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气。
……他是我的护卫吧。不是来暗杀我的吧。
我有时真的会怀疑,塞蕾娜居然会把这种人放在身边,还让他来使唤我。
「塞蕾娜不会可怜我,也不会可怜你」
对她来说,所有人都和路边的石头一样。
「所以你还是别想利用自己的境遇来博取她的同情了。这是下策」
伊斯迈尔握紧了愤怒的拳头,狠狠地瞪着我。我转身离开了那里。
今晚她也会来玩弄我,所以我想尽可能地保存体力。
「明天晚上休息」
和伊斯迈尔起冲突的那天晚上,训练结束后她这么对我说。
「……我知道了」
比起因为严酷的训练休息而感到高兴,我更担心休息一晚后会不会变回那个软弱的自己,以及见不到她的寂寞。
我好像已经深陷其中了。
我好羡慕总是能和她在一起的提格尔。不过这种话撕了我的嘴我也不会说。我还想活命。
然后到了第二天晚上,平时是和塞蕾娜训练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身体已经习惯了,我迟迟无法入睡,想着塞蕾娜在这个时间都在做什么。
这时,阳台上传来了“咔嗒”的一声。
我紧张得全身僵硬,握紧了放在床上的剑,靠近阳台。
从气息上可以感觉到有几个人在阳台上。
自从来到阿斯特拉后,明明就再也没遇见过暗杀者。为什么偏偏在和塞蕾娜训练休息的这一天来了呢。
难道说,和塞蕾娜训练的事暴露了吗?所以塞蕾娜才取消了今晚的训练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真是对不起她了。明明这事和她无关。
「呜哇」
「可恶,为什么还醒着」
「赶紧杀了他」
我确认了躲在窗帘后面进来的家伙们是暗杀者后,毫不犹豫地挥剑刺了过去。
为了不让动摇,失去控制的他们有喘息的机会,我毫不停歇地发动攻击。头脑清醒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暗杀者就算再怎么熟练也不是骑士。他们的本分是不让目标察觉到就将其排除。很多人不擅长正面战斗。一旦进入战斗,你就赢了一半。不要大意,只要不给对方冷静判断的时间,你肯定能赢。”
没错,这是塞蕾娜教我的。
虽然当时听她这么说的时候我还不太明白,但实际对峙后我完全理解了。不过,也是因为和她训练过,我才能理解。
「我可没听说你这么强」
是阿妮塔,还是父亲派来的?他们比至今为止遇到的暗杀者都要强。如果是不久前的我,可能已经被杀了吧。不过,就算问已经变成尸体的对手,也不会得到回答。
「虽然有危险,但总之打倒了,所以及格了」
「……塞蕾娜」
塞蕾娜带着提格尔,像是看准了我打倒所有暗杀者的时间点,走了进来。
塞蕾娜带来的黑衣男们,默默地把被我杀死的暗杀者的尸体搬出房间。
被血弄脏的地毯也换成了新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切都被收拾干净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暗杀者是塞蕾娜准备的吗?」
「别说得那么难听。我不会用那种劣质品」
意思是如果要用的话,会用更优秀的家伙吗?我可是差点死掉啊。
「至今为止派去暗杀你的暗杀者,都是由我这边排除的。今晚只是没有清理暗杀者而已。能积累实战经验真是太好了呢」
「……实战经验」
「就算在训练中能做出多么灵活的动作,实战中不能动的话就没有意义了。从明天开始以实战为中心。至今为止由我这边挡下的暗杀者,就由你一个人来应对。没问题吧。全都是你父亲准备的劣质品。太好了呢,你的父亲很穷」
塞蕾娜笑了。因为很少看到她笑,所以我很惊讶。
真可爱。再多笑一点就好了。
「如果你的父亲有钱的话,派来更熟练的暗杀者,要秒杀你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
说的话完全不可爱。是正常运转的塞蕾娜呢。
而且从明天开始,她为我准备的教材就是他人的生命。
她简直就像把生命当成路边的小石子一样随意对待,随意舍弃。对此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的她,让我觉得有点可怕。
总有一天,我的生命也会像那样被舍弃吗?然后连自己的生命也是。
「塞蕾娜不适合当老师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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