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No one lives 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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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No one lives forever
「你心情不错啊,塞蕾娜」
「黎科,从明天开始,按照计划,里安布尔来的客人全部交给夏加德处理」
训练后,我让夏加德有了第一次实战经验,回到房间后,黎科在等着我回来。
「保护夏加德是你的工作。没问题吗?」
「我会监视他,让他不要死的」
「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你是最清楚的吧」
「『No one lives forever』」
「那是什么?」
「我一个老朋友说的话」
好像是前世师父喜欢唱的歌的歌词?
不过,他本人也经常在暗杀对象和看不顺眼的家伙被杀之前,讽刺地嘟囔着。
「没听过这种语言啊」
那是当然的。因为那是我前世生活的世界的语言。
「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永远活着」
今晚是个好夜晚。打开窗户,拂过脸颊的风很舒服。虽然我也喜欢月夜,但我最喜欢朔夜。
我喜欢这个烦人的光芒从世界上消失的时间。
「那么,什么时候在哪里死都差不多吧。而且,如果被这种程度的暗杀者杀死,那就说明他没有成为王的器量」
黎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次的任务在王命中也是最重要的案件。他大概是在判断能相信我到什么程度,能交给我到什么程度吧。
因为我完全没有忠诚心。既没有侍奉王的器量,也没有那个资格。只要命令我杀,无论是谁我都会杀。无论现在还是过去,我都是个暗杀者。
「那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命令吧。无论是谁,都一样没有价值」
「这不是能笑着说出来的话啊」
黎科判断对我进行说教是没用的,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如果总有一天会死的话,那么无论何时,无论在哪里死,或许确实没什么区别。但是啊,如果死的时间和地点不对的话,麻烦事就会增加。虽然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心血来潮才和夏加德殿下一起训练的,但还是适可而止吧」
黎科翻过窗户回去了。
「您要休息了吗?」
「嗯。明天也要上学」
「我来帮您」
提格尔解开我的头发,用梳子梳着。
从作为战斗部族发挥出罕见战斗力的他身上,无法想象出如此温柔的手法。
夏加德・里安布尔,我的第一个学生。
看到接受训练的人发挥出训练的成果,比想象中更让我高兴。我的师父也是这种心情吗?
「您看起来很开心呢」
「我看起来很开心吗?」
「是的」
开心吗。转生之后,我总是体验到第一次的感觉。
「看到塞蕾娜大人开心,我也很高兴」
「是吗」
「是的」
我透过镜子看着提格尔。
突然想起了捡到他的地牢。
如果是转生前的我,会怎么对待这家伙呢。一定会把他当成弱者舍弃吧。我根本不会想到要捡他,也不会有这种思维。
我之所以一时兴起,不,之所以能一时兴起,是因为现在的我有余力。
夏加德那件事也是。
我根本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样。
因为弱小,所以要我训练他?因为想变强,所以要我教他战斗方法?听到这种话,当时的我一定会嗤之以鼻吧。
「我也变了很多呢」
「塞蕾娜大人?」
「没什么」
†††
「威尔利特公爵千金。早上好」
「……早上好,阿拉邦子爵少爷」
看来他真的很不喜欢被人用姓氏称呼。不,与其说是姓氏,不如说是“子爵家的公子”吧。但就算这样,也不用每次都要做出反应吧。
「叫我伊斯迈尔就行了。」
不过,他似乎不想让周围的人察觉到自己对自己的血统和出身感到自卑。真是麻烦的性格。
不管继承了谁的血统,只要成为胜利者,就能将自己的正当性正当化,让对手闭嘴。根本没必要感到自卑。
会感到自卑的,只有知道自己无能到无法成为胜利者的人。那么,伊斯迈尔应该也是这样吧。
「到处都有燕子。我不能因为奇怪的谣言而给其他国家的留学生添麻烦。」
「……感谢您的关心。」
对伊斯迈尔来说,谣言传开应该是万万岁吧。虽然他好像还有其他贵族千金在追,但反应都不太好。
这也是当然的。他看上的高阶贵族千金不是有未婚夫,就是艾幡的未婚妻人选之一。
就算他脱离了这个框架,也没有贵族会想和立场不明确,而且因为继承了王族的血脉而可能成为火种的危险存在扯上关系。
「话说回来,威尔利特公爵千金,您最近和夏加德殿下似乎相当亲密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是公爵千金,也是艾幡殿下的未婚妻候选人,所以如果夏加德殿下允许我做出不敬的发言,那我和他多少算是亲近。或许是因为这样,我们彼此都很容易说出自己的烦恼。而且夏加德殿下在立场上,不会传出他成为我的小白脸这种愚蠢的谣言,所以没有任何问题。」
小白脸有两种。
一种是散布不可能的谣言,让他人破灭的小白脸,另一种是地位低的男性被地位高的女性养着,也就是俗称的小白脸。
结合刚才的话和现在的话,我对伊斯迈尔这么说。
『我不打算把伊斯迈尔当成小白脸养』,以及『夏加德和伊斯迈尔的立场不同,给我有点自觉』。
对于身为子爵公子,却因为继承了王族血脉而有着奇怪自尊心的伊斯迈尔来说,自己被当成小白脸对待,应该是难以忍受的屈辱吧。
他其实很想对我怒吼「你太不敬了!」吧。
黎科给我的情报中提到,伊斯迈尔的个性是在自己国家遇到不顺心的事,就会立刻迁怒他人或物品。
但是现在,他不能这么做。因为这里不是自己的国家。
虽然在自己国家不受国王认可,但他似乎还是以继承了王族血脉者的身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听说他对高阶贵族的态度也相当强硬。
但是要是在他国这么做,掉脑袋的不是对方,而是自己。因为就算继承了王族的血脉,他的身份也只是子爵公子。
「对我来说,你不是小白脸,而是想成为野兽。」
虽然理解自己的立场,但还是不忘展现雄性的魅力,这点倒是值得称赞。
「不只是伊斯迈尔阁下哦。」
艾幡从后方挤进我和伊斯迈尔之间。虽然这种行为相当无礼,但因为对方是艾幡,伊斯迈尔只是皱起眉头。
「男人都是野兽。特别是对你,很难保持绅士风度」
艾幡不知为何说着,从我头发上摘下一根头发,吻了一下。就像是故意做给伊斯迈尔看的。
周围无关的大小姐们发出尖叫,同时对我投来敌意。
这下麻烦事又增加了。
就像我挑衅伊斯迈尔一样,艾幡也以这种行为作为表演,但说实话,我希望他能采取稍微不同的方法。最好是和我无关的方法。
我若无其事地拨开艾幡的手。
艾幡似乎预测到了我的行动,只是耸耸肩苦笑。
「艾幡殿下,早上好」
吵闹的人又增加了。
大声跑过来的艾莎,抱住了艾幡的手臂。
周围的大小姐们立刻对她投来敌意。
「淑女发出这么大的声音,真是不像样」
「看,像那样触碰未婚的异性。这里什么时候变成妓院了?」
「会弄脏眼睛,我不想看」
「区区子爵千金,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就是因为这样,没有教养的下级贵族才」
虽然听到了这样的对话,但艾莎似乎并不在意。不仅如此,她还用丰满的胸部压在艾幡的手臂上,对我露出胜利的笑容。
她似乎把这里误认为是妓院了。但是,她应该无法成为妓女吧。至少无法成为高级妓女。
虽然大多数贵族都瞧不起妓女,但她们必须机灵才能生存下去。作为处世之道,她们也需要礼仪和教养。如果让贵族感到不快,就会轻易地被夺去工作和生命。
相比之下,艾莎对自己的身份和立场毫无自觉。她只是有自信让任何男人都迷上自己,才会未经许可就触碰身为王族的艾幡吧。
在这个国家的身份社会中,只要艾幡以不敬为由发怒,就能轻易地砍下她的头,这就是艾莎在里安布尔以外的世界所受到的不当保护。
「阿拉邦子爵千金,可以请你放开我吗?」
「咦~我还想多跟你在一起~」
艾莎比刚才更用力地抱住艾幡的手臂。她压在艾幡手臂上的胸部完全被压扁了。真亏她能做这种事。
如果是普通男人,应该会露出下流的表情,但艾幡只是像往常一样露出清爽的微笑。
「你既不是我的未婚妻,也不是未婚妻候选人」
所以不要随便碰我,虽然他的话里带着这样的意思,但艾莎的态度并没有改变。
不仅如此,看到艾莎更加随意的态度,我甚至怀疑她是不是想自杀。
「请不要说这么寂寞的话,艾幡殿下。我想和你变得更要好」
「我觉得你有比我更应该搞好关系的对象」
「当然,我也想和威尔利特公爵千金搞好关系,但是」
她偏离主题的回答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威尔利特公爵千金,有什么好笑的吗?」
艾幡在我旁边露出无奈的表情。当然,是对艾莎。
但是,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的艾莎并没有注意到艾幡的无奈,也没有注意到他为什么无奈。
「你愿意和我搞好关系,我应该感到荣幸吗?但是呢,子爵千金小姐,我不知道你的国家是什么情况,但在这里,阿斯特拉,和身份相符的人交流才是主流。当然,也有跨越身份壁垒建立的友情,但即使是这种情况,也一定要分清彼此的身份」
「用身份来歧视别人是不对的。那样的话,王族的艾幡殿下不就交不到朋友,一直孤独下去了吗?那也太可怜了」
批判身份制度就相当于批判王权制度,这无异于高声宣布自己有叛逆的意志。
而且,提出这种主张的还是流着王家的血,却得不到王家认可,只能得到子爵千金身份的艾莎,这可不是一句不学无术就能解决的问题。
艾莎当然没有这种打算。应该说,她连这种想法都没有。
当然,她也不是真心希望废除身份歧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听说她在自己的国家,甚至是在阿斯特拉,都仗着王家的威势,做出傲慢的行为。
这种人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用身份来歧视别人是不对的」。
「这可不是你能决定的」
她大概是想表现自己是个不被身份束缚的好孩子,但这是个错误。
如果她是个地位比较高的贵族,我或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按照她的想法去理解。
但是,以子爵家的身份说出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她是个没有教养和礼仪,爱做梦的大小姐。
为了尽快得到后盾成为艾幡的未婚妻,她应该先考虑如何不触怒高阶贵族。
「我觉得嫉妒很丑陋。艾幡殿下,威尔利特公爵千金好可怕」
艾莎说着,依偎在艾幡身上,周围的千金们杀气大增。
艾莎似乎有着能让人情绪激动的才能,无论好坏。
「嫉妒?」
我捧腹大笑。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笑得太过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喂,笑出来很失礼哦」
吵死了。在别人心情好的时候泼冷水,可以理解为是允许杀掉你的信号吗?
啊,我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准备的。
我取出铁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脖子,也就是颈动脉所在的位置。
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某首诗的其中一段。
『擦身而过的女人
在眼前染上鲜血
白昼的幻想』
这是什么来着?
啊,记得是师父喜欢的书中所记载的。
师父读过各种国家,各种语言的书籍。
这是来自我前世所在世界的东方的诗集,也是师父最喜欢的书。
「怎、怎么了?」
我不知道作者是以怎样的感情写下这首诗的,但肯定不是正常的精神状态。至少在周围随处可见的凡人眼中是如此。
而喜欢读这本书的师父也一样。
我现在的眼神,大概也和那两人一样充满猎奇吧。明明没有散发出杀气,艾莎却显得很害怕。
「我不会嫉妒像小兔子一样只会害怕的弱者。面对连自己的力量都不知道,不分对象地乱咬乱吠的愚蠢之人,我只会感到怜悯。」
不过,我并没有抱持着那种善良的感情。如果我有感情的话,那只会是想排除烦人之人的杀意。
「艾莎・阿拉邦,你给我听好了。在里安布尔或许可以为所欲为,就算做出蠢事也不会有人指责你愚蠢,或是嘲笑你。但这里不是里安布尔。而且,你现在面对的不是男爵千金,而是阿斯特拉王国的公爵千金。」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那又怎样!」。即使我话说得这么重,她还是认为自己流有王族的血统,所以立场比对方更强。她就是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没用,才会跑来这种地方吧。
「要抹消一个子爵千金,对我来说轻而易举。所以,你说话最好小心点。」
我微微一笑,不知为何,周围的围观群众都红着脸开始议论纷纷。他们应该听不见我们的对话,这是怎么回事?
我将视线从艾莎身上移开,正想确认情况,艾幡却清了清喉咙,阻止我这么做。
「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魔性之女。」
我只是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非得被他这么说。
不过,艾幡似乎无意解释,催促我进入校舍。他丢下因愤怒而握紧拳头的艾莎。
那么,她会如何行动呢?
「我是不是挑衅过头了?」
艾幡看向站在背后的艾莎。他的视线不仅看向艾莎,也看向周围的大小姐们。
艾幡很清楚自己的立场和容貌会对周围造成怎样的影响。他应该也预测到艾莎和自己走得太近,周围的大小姐们会对艾莎采取某些行动。
当然,他也知道艾莎是不听别人忠告的人。而且艾幡也预测到她对我挑衅会有什么感觉,会采取什么行动,所以才没有阻止我。不仅如此,他还故意和我走得太近,让她认为自己特别的人只有我。
……真是麻烦。
「应该没问题吧。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是她自作自受。」
无法意识到自己是弱者,滥用不存在的力量,装成强者的样子,这种愚蠢的行为只会被嘲笑,不会有人可怜她。
因为温柔的世界并不存在。
「弱者总是注定会被强者淘汰。」
错的是没有生存能力的弱者。该恨的是自己的无能。
「是吗?」
艾幡用他那直率的眼神看着我。那是知道人的愚蠢,贪婪,丑陋,但还是想尽可能地拯救他人,认为应该拯救他人的眼神。那傲慢的眼神让我感到不快。
「贵族的义务」
啊,这是世界上最讨厌的词。
「所以呢?」
我回看着艾幡的眼睛。
「弱者就应该被拯救?」
贵族的义务?那是贵族自己擅自给自己定下的东西。可以说是傲慢的象征。
「我认为有能力拯救的话就应该去拯救。而王族和贵族都有这种能力」
「但是,不可能拯救所有人。应该拯救谁是由谁来判断的?贵族和王族根据自己的喜好来选择要拯救的人吗?真是傲慢」
那么,前世的我就是被排除在那个选择之外的吧。所以只准备了昏暗的道路。只有那条路。
『为了保护这位大人,即使与您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那么,杀了前世的我的,那个和你很像的骑士是被选中的存在吗?
所以,为了别人而献出了生命吗?
是救济者让他这么做的吗?救济者是为了这个才去拯救人的吗?
我和那个骑士的差别在哪里呢? 一定没什么大不了的差别吧。
只是往右走还是往左走,仅此而已。仅仅如此,生存的道路就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
但是,那个骑士和我生存的道路,世界都不同,只有末路是一样的。
那么我不被选中也无所谓。我不会为了别人而牺牲生命。因为我的本性现在也是个暗杀者。
「塞蕾娜,你说的没错。我无法拯救所有人。我一定会面临选择。不,正如你所说,拯救某人就是经常在做选择。我不认为自己能拯救所有人。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可以抛弃一切。我不想让这个国家变得如此残酷」
「是吗。你真温柔」
「……塞蕾娜,我也想拯救你」
那时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呢。我想应该是笑着的。
因为,艾幡说了奇怪的话。
我对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后悔。即使只有那条路可走,选择的也是我。无论转生多少次,被逼迫做出多少次同样的选择,我一定也会选择同样的道路。
「我被你拯救了」
作为随从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的提格尔这样说道。
我杀了他作为奴隶的主人,把他带回宅邸,让他走上和我一样的暗杀者之路。
「我并没有拯救你」
「是的。我知道塞蕾娜大人并没有那个意思」
只是心血来潮。就像师父对前世的我做的那样,我也对他做了同样的事。如果这能称为拯救的话,那我和师父都相当傲慢。
「即便如此,我现在能待在你身边,也是因为那时你选择了我。能选择你真是太好了」
提格尔平静地笑着,即使听不到谈话内容,远远围观的女学生们也发出了尖叫声。
也许是被她们的声音拉回了现实,艾幡苦笑着说「这不是在学校该说的话」,谈话就此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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