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是野兽中最傲慢的生物,因此足以成为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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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是野兽中最傲慢的生物,因此足以成为强者。
「……」
艾莎和她的跟班们就站在我面前,似乎聊得正开心。
起初艾莎的跟班都是男性,但不知不觉间,下级贵族的千金们也混了进来。
她们似乎打算透过艾莎,与艾莎笼络的公子们打好关系。艾莎笼络的公子中也有伯爵家,对于想嫁入豪门的千金们来说,她不是敌人,而是值得拉拢利用的对象。
艾莎也察觉了她们的意图,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她利用了她们。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不过,与艾莎不同,她周围的人都是不知污泥为何物的温室千金,不是我的对手。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们。」
「赛蕾娜大人?」
不知为何,丝卡拉内特走在我身旁,她回问了一声,但我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进。
从艾莎的跟班们不时偷瞄我的动作来看,她们似乎打算对我动手脚。
如果要设陷阱的话,明明可以做得更隐密一点。想必她们是活在与危险无缘的世界,才会真的以为只要在诱饵前挖个洞,猎物就会浑然不觉地掉进洞里。贵族真是愚蠢,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算是小兔子,为了生存也会咬狮子一口。不过,我可不是小兔子。
现在的情况,就是愚蠢的小兔子为了吃掉狮子而主动靠近。真是蠢到家了。
我边走边想着这些事,这时,一位下级贵族的千金在我面前伸出了脚。她大概是想让我跌倒,让我出糗吧。
我毫不犹豫地踩在她伸出的脚上。
「呀啊!」
「米娜大人,您没事吧!」
我用高跟鞋踩在她脚上,还加上了全身的体重,想必很痛吧。说不定还踩断了小骨头。
艾莎装出担心的表情,靠近痛得蹲下的千金小姐。我无视其他动摇的跟班,直接走过她们身边。
「真痛快。没想到她们竟然会做出那么幼稚的事。」
丝卡拉内特用轻蔑的眼神看向艾莎和她的跟班。
「威尔利特公爵千金。」
艾莎一边扶起蹲在地上的千金小姐,一边瞪着我。
「就算不是故意的,踩到人家的脚也该道歉。就算是高阶贵族的千金小姐,我也不能坐视不管。我要求你道歉。」
「你……唔!」
我捂住丝卡拉内特的嘴,不让她继续对艾莎说三道四。她蠕动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因为被我捂住嘴,所以听不清楚。
如果这是故事的一幕,我就是仗着身份,对下级贵族施暴的反派千金小姐,而艾莎就是为受伤的朋友挺身而出的勇敢女主角。
不过,这位女主角的心地并没有故事中那么美丽。
这是当然的。因为现实世界和故事不同,充满了污泥。
「阿拉邦子爵千金,你这话可真奇怪。听起来好像我伤害了蹲在地上的蠢蛋一样。」
「这是事实。」
「竟然装傻,真是差劲。」
「就算是公爵千金,也不该使用暴力。你连这种事都不懂吗?」
这群小苍蝇真吵。
而且这种程度根本算不上暴力。看来她还不知道何谓真正的暴力。
「我只是从你们旁边经过而已。」
「你踩到她的脚了吧。她都痛成这样了。」
艾莎不同于其他跟班,努力保持冷静。真不愧是她,没有在这时大吵大闹。她越是冷静,周围那些吵闹的千金小姐们就显得越难堪。
她不光是想把我塑造成坏女人,还打算利用那些想接近自己的千金小姐来贬低她们。
可惜她身为里安布尔的留学生,与我敌对。如果她身为暗之公会的一员,肯定会成为很方便的道具。
「哎呀,考虑到她的身体方向和我的行进方向,她如果不以不自然的状态伸脚,我根本不可能踩到她的脚。」
「咿!」
我只是看了她一眼,被艾莎称为米娜的千金小姐就脸色发青。
我怎么可能对你这种小角色做什么。真是没礼貌的千金小姐。
「你妨碍高阶贵族的行进,到底是什么意思?」
「……」
「如果对方是王族,视情况而定,甚至有可能受到处罚。」
「……」
米娜浑身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回过神来,小苍蝇们也安静了下来。
「阿拉邦子爵千金说是我踩了她的脚」
「……」
「你说什么?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能再说一遍吗?」
「对,对不起。我,我,我搞错了,您没有踩我的脚」
「是吗。听到了吗,阿拉邦子爵千金」
「对不起,威尔利特公爵千金。看来是我搞错了。你经过的时候她发出了惨叫,我还以为你肯定做了什么。而且我正好听到了关于你的传闻」
艾莎瞥了一眼跟班的千金小姐们。
「真不应该啊,竟然把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传闻当真,还怀疑别人」
散布坏话的是跟班的千金小姐们,这场骚动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下级贵族为了贬低我而擅自引起的。我成功让周围的人认为自己只是被卷入其中。
现在这里就有一个。
「什么嘛,原来她没有错啊」
……丝卡拉内特,虽然我早就觉得她脑袋不太好使,没想到竟然这么蠢。
中途跑来看热闹的人也就算了,你明明从头到尾都在旁边看着,为什么还能得出这种结论?真想把你的脑袋瓜子打开,确认一下里面装了什么。
「没办法。你才刚来留学,到处都有人出于好心,想给你各种各样的情报。要一一查证也很辛苦吧。今后多加注意就行了。那么,我先告辞了」
我得到的情报显示,艾莎多次向艾幡示好,但没有得到预期的成果。
然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目标似乎转移到了我身上。她正在策划各种各样的计划,试图降低我的评价。明明就算降低我的评价,对艾幡也没有任何影响。
我感受着艾莎的视线和周围的嘈杂声,迈开脚步。
「呜呀。请不要突然停下来,塞蕾娜大人。怎么了吗?」
丝卡拉内特没有注意到我因为被艾莎吸引了注意力而停下脚步,一头撞上了我的后背。
「哎呀,那是夏加德殿下吧」
丝卡拉内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视线前方的夏加德。
「为什么他一个人呢?」
在丝卡拉内特的观念中,王族应该总是被朋友和护卫包围着吧。艾幡和他的弟弟艾因理希就是这样。所以夏加德总是独自行动,或许让她觉得很稀奇。
虽说是独自行动,但其实并不是真的一个人,提格尔正在暗中保护他。提格尔注意到我,向我行了个注目礼。
「哎呀?那是……」
丝卡拉内特的视线前方,是伊斯迈尔和他的跟班。难道他不跟着别人就无法行动吗?我不禁在心中吐槽。
「怎么可以这样!」
伊斯迈尔和跟班一起对夏加德施暴。
周围没有其他人,我们所在的通道人烟稀少,所以他们以为不会被任何人看到,就露出了本性。
「不可原谅!」
丝卡拉内特想要去帮忙,我抓住她的手臂,捂住她想要大叫的嘴,把她按在墙上。
「安静看着。」
丝卡拉内特想说「不敢相信!为什么?」吧。因为被我捂住嘴,所以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担任护卫的提格尔也察觉了我的意图,没有现身。
我按着丝卡拉内特,观察夏加德的状况。虽然不至于会出人命,但如果他受了重伤,那我必须出手阻止。
「……简直就像人偶一样。」
夏加德没有抵抗,他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所以伊斯迈尔他们才会做出那种行为吧。
伊斯迈尔的跟班是阿斯特拉的下级贵族。即使是王族,如果弱到那种程度,也会被下级贵族吃掉。
我在前世也目击过好几次。
贵族社会明明是身份社会,却有着意志薄弱或有破绽的人,即使是高位贵族也会被瞧不起,可以做出那种暴行的规则。和暗杀者一样野蛮的一群人。
伊斯迈尔他们折磨夏加德直到玩腻为止,满足之后嘲笑遍体鳞伤的夏加德,然后离开了。
「噗哈。」
因为已经没有人了,我放开丝卡拉内特。因为一直捂着嘴,丝卡拉内特吸入新鲜空气后瞪着我。
「为什么放任那种暴行?那是不可原谅的。」
「你说需要谁的原谅?」
「咦,那是……」
明明不知道需要谁的许可,却觉得需要得到许可吗?真是奇怪的家伙。不过,她原本就是明明是弱者,却敢反抗我的疯子。
「总、总之,对那种事视而不见是不对的。」
「为什么?」
「为什么,那是因为……因为那是不对的!」
「正确还是错误,由谁来决定?」
「呜。」
又答不上来了吗?虽然不懂道理,但知道答案吗?人不是根据道理来得到解答的吗?
「即使不正确也没问题吧。」
「为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重要的不是如何正确地活着,而是如何巧妙地活着。至少你们贵族就是那样活下来的吧?」
「……说得好像自己不是贵族一样。」
糟了。被前世的心情影响了。是因为对贵族的环境和生活方式没什么共鸣吗?我到现在还是对自己是贵族女儿这件事感到不协调。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露出本性。必须绷紧神经。
「塞蕾娜大人说的很对。贵族确实就是那样活下来的。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尽可能地选择正确的生存方式。因为,那是你教会我的」
「我?」
我可不记得教过你那种恶心的生存方式。
「狩猎祭的时候,你不是救了我吗。对于想要成为王子妃的我来说,你是个阻碍,我明明说了那么多坏心眼的话。即便如此,你还是救了我」
「……」
我并没有救你。只是眼前有敌人,将其排除而已。然后那时,她刚好在我身后。仅此而已。没有更深的含义。
「……没必要感谢我。那时,我并没有救你的意思。我只是排除了眼前的敌人。然后你因此得救只是偶然的产物」
「……塞蕾娜大人难道是傲娇吗?」
「傲,娇……」
到底是怎么得出那种结论的。我跟不上贵族的理解力。他们经常往出乎意料的方向解释,应付起来非常累人。
「因为,你明明可以选择逃跑。以你的实力,一边与魔物对峙一边撤退是可能的。而且你也可以把我当做诱饵逃跑。如果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那才是正确的方法吧?」
「……」
「但是你没有那么做。那是因为」
「闭嘴」
我有种自己被改造成不是自己的东西的感觉。非常不愉快。这种感情非常不快。
「这次,里安布尔王国的留学生之所以会来,是因为国家之间的想法。所以不要做多余的事。而且,夏加德・里安布尔殿下是不具有对抗敌人的气概的软弱者。没必要为了那种家伙做不必要的介入,浪费劳力。」
丝卡拉内特已经什么都没说了。即使我停下脚步,她也没有跟上来的迹象。
只是,她的视线一直刺在我的背上。不知为何,这让我非常尴尬。
†††
side .丝卡拉内特
塞蕾娜・威尔利特。威尔利特公爵家的独生女。
威尔利特公爵家并不积极参加社交活动,也没有在宫中任职,因此在公爵中地位并不高。但是,他们开展了许多事业,财力说是阿斯特拉第一也不为过。
我见过威尔利特公爵夫妇几次。公爵总是带着柔和的笑容,态度也很温和,为人非常亲切,但又给人一种精明商人般精明干练的印象。
他的夫人则是一位真正的善人。她会收养迷路到家中的平民女孩,如果是她的话,确实有可能这么做。我理解了这一点。如果是这种人的女儿,那公爵千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为什么那种善人会生出那么冷酷的人呢?塞蕾娜・威尔利特和公爵夫人完全相反,甚至让我觉得世界上会发生无法解释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她对他人漠不关心,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
但是,我的这种认识也在狩猎祭的事件中被改变了。
当魔物逼近眼前时,我第一次看到魔物,吓得腿软,动弹不得。
一直和我在一起的朋友抛弃了我,逃走了。我知道人望这种东西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现出来,我做好了死的觉悟。
而救了这样的我的,不是别人,正是塞蕾娜・威尔利特。如果她对他人漠不关心的话,是做不到这种事的。而且对方还是敌对的人,那就更不用说了。
我改变了对她的认识,她只是容易被误解,其实是个心胸宽广的人。
但是,那天救了我的她,今天却无视了遭受暴行的夏加德殿下。她说没有必要帮助他。她身上散发出一种舍弃了什么的冷淡。
虽然我不太了解她,所以反驳了她……。
……『闭嘴』
她用一句话就强制结束了对话。
那时我看到她的侧脸虽然面无表情,但眼中却寄宿着困惑和胆怯。说不定她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的行动理由。
「塞蕾娜・威尔利特,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中,怎么长大的?」
她明明是在温柔的公爵夫妇身边,在许多爱中长大的,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感到异质和扭曲。
塞蕾娜・威尔利特的内心深处,或许有着我无法想象的黑暗。
†††
「真是的,真能干啊」
我和提格尔一起在树上观察着下面发生的事情。
夏加德・里安布尔和昨天一样,被伊斯迈尔和他的跟班们施暴。他对此绝无反抗,只是蹲着保护身体。
明明毫无抵抗也保护不了任何东西。
「伊斯迈尔・阿拉邦的跟班是阿斯特拉的贵族呢」
「是啊。在下级贵族的眼中,比起未来等待着的辛酸,今天能吃到的美食更有魅力」
「这样好吗?这次的任务明明是护卫夏加德殿下」
「他并没有生命危险。而且任务也不只是护卫」
「是让阿拉邦子爵的公子千金惹出问题吧」
「嗯」
「我国的贵族也会被牵连呢」
是指现在在眼前对外国宾客施暴的那些下级贵族吗?
「只不过是把不需要的东西扔进垃圾箱而已,不会有人抱怨吧」
真让人不爽。
和伊斯迈尔不同,夏加德注意到了我和提格尔在看着。
而且他作为王族也学过护身术,应该有一定的实力。
证据就是他为了不被伊斯迈尔和跟班发现,会采取受身姿势,调整成只受轻伤。
尽管如此,他还是允许弱者单方面地征服自己。
那双仿佛放弃了一切的眼睛让我非常不爽。
伊斯迈尔和昨天一样,施暴到一定程度后就满足了,带着跟班离开了。
「真是难以理解」
确认周围完全没有人后,我从树上跳了下来。
夏加德没有惊讶。因为他也注意到我注意到了他察觉到我的气息。
「为什么不抵抗?你甘愿当弱者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意思?」
「你很强吧」
「没有你那么强」
「那倒也是。实战经验不同」
因为我的情况还包括前世。
「但是你比伊斯迈尔更有素质。如果你认真起来,应该可以压制他。为什么不以此为目标行动?」
听到我的问题,夏加德站了起来,看着我自嘲道。
「压制他又能怎么样?之后呢?」
真是奇怪的问题。既然是王子,那应该有为他准备好的道路吧。只要走在被铺装,连石头都被清除的安全道路上就行了。因为那条路应该会一直延续到人生的终点。
「明明谁都不需要我」
啊,这么说来我忘了。和我这样的人不同,活在表面的人是如果没有理由和容身之处就无法生存下去的人种。
虽然我前世听说过表面有那样的人,但因为和自己无关,而且也无所谓,所以直到现在都忘记了。
即使衣食住得到保障也无法生存,我模模糊糊地觉得表面的人真是不方便。
「连母后都抛弃了我」
夏哈尔纳兹前王妃,记得是在夏加德六岁的时候离开王宫的。
要逃亡的话,把夏加德留下是理所当然的。带着继承王家血脉的儿子离开,王家和其他贵族是不会允许的,而且为了把他带回来,甚至有可能会杀了母亲。
排除危险是生存下去的常规。
就算是平民,要带着孩子一起逃亡也很微妙。女性的工作有限,要靠自己一个女人养孩子很难,前世也经常有孩子被丢弃在贫民窟。
「你恨抛弃自己的母亲吗?」
「……我不知道」
虽然不到憎恨的程度,但好像很生气。
「只是,希望她能带自己一起走」
「然后让你为她牺牲?」
夏加德皱起眉头,表示听不懂我的意思。
夏加德比伊斯迈尔强。但是,在大人看来是弱者。
「只有强大,运气好的人才能选择幸福的未来。所以你的母亲选择了。为了自己幸福的未来。你觉得这是错的吗?你觉得母亲应该为了孩子牺牲,选择让孩子不幸的未来吗?强迫她做这个选择吗?真是傲慢啊」
「我并不希望母亲不幸!」
第一次发泄出真心的感情。
「那么,跟着母亲走你打算怎么办?你能做什么?小孩子能工作吗?只是在的话还好。但是活着就需要吃饭。明明不工作却要乞讨吗?」
「这……」
他不可能继续说下去。因为只优先考虑自己的感情,完全没看到母亲所处的现状。
「所以你的母亲选择了。选择丢下你」
「」
「所以你也选择吧」
「诶」
「要怎么对待抛弃你的母亲。放着不管,还是找到她让她为让你不幸而受到报应。介入他人的人生,决定其未来也是强者的特权」
夏加德什么也没回答。只是和刚才不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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