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圣职者手中握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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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圣职者手中握着的东西
side:提格尔
「提格尔,怎么了?是来祈祷的吗?」
「法西亚斯,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想问你。是关于查尔斯・柯尼祭司的事。」
咦?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法西亚斯的表情好像僵住了……是我的错觉吗?
「柯尼祭司怎么了吗?」
「你知道王都最近发生的连续杀人事件吧?」
「嗯,真是令人痛心。」
法西亚斯的语气很平淡。
只是遮住眼睛,表情就会变得这么难以辨认吗?
以前的法西亚斯表情更丰富。
考虑到一族的灭亡和重逢的漫长岁月,彼此都变得判若两人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也遇害了。」
「好像是呢。」
「然后,虽然不能说得太详细,但我正在调查那起事件。所以我想了解他。」
「调查?你吗?」
「与其说是我,不如说是赛蕾娜大人。」
他惊讶的表情看起来很纯真,让我觉得好像稍微回到以前的他,有种怀念的感觉。
「你想知道柯尼祭司的什么事?」
「他的风评好像不太好。」
「是啊。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是吗?」
「教会里虽然也有像我这样的平民,但贵族出身的人也不少。尤其是主教和大主教级别的,贵族出身的人就更多了。毕竟如果不是贵族出身,就是和贵族有关系的人,否则根本不可能出人头地。」
明明是侍奉神明的人,却这么世俗啊。
塞蕾娜大人说过,神明的存在本身就是世俗的。
神明是将人类的欲望偶像化之后的存在。
所以侍奉神明的人也会变得世俗吗?
「不过,如果都是些风评不好的人,教会的形象也会变差吧。」
「是啊。所以大家平时都会装模作样。」
法西亚斯仰慕的雷姆鲁斯大主教也是这样吗?虽然我这么想,但我不敢问本人,所以没有说出口。
「可是,柯尼祭司却做不到。为什么教会要留下那种人呢?他的爵位也不高。地位比他高的人应该多得是吧?既然如此,应该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把他从平时的勤务中开除掉。」
虽然对法西亚斯说这些话可能也没用,但我还是无法将涌上心头的疑问藏在心里。
那是我重要的青梅竹马所在的地方。那是他的恩人所在的地方。
我想让他能安心地生活在那里。毕竟那是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安宁。
「因为有利用价值」
法西亚斯笑着说道,他的眼神无比冰冷,让他的笑容显得更加美丽。简直就像恶魔的魅惑笑容。
塞蕾娜大人有时也会露出那种表情。那种时候的她,多半会采取排除眼前人类的行动。
为什么法西亚斯会和塞蕾娜大人重叠在一起?
我们一族确实是在教导杀人中长大的。
和胆小的一族吊车尾的我不同,法西亚斯从小就有杀过好几个人。在一族灭亡的时候,他一定也是杀死了数不清的人才活下来的吧。
但是,他遇见了雷姆鲁斯大主教,知道了杀人是坏事,甚至厌恶到自己弄瞎了自己的眼睛。
那样的他不可能会杀人。法西亚斯做出了和我不同的选择。
『你一副快要被正确所杀的表情』
塞蕾娜大人对法西亚斯说过的话。那是什么意思呢?
「利用价值?」
法西亚斯只是加深了笑容,并没有回答。
这让我心中的不安更加扩大。
法西亚斯,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啊,对了,我刚刚才想起来,凯顿祭司说柯尼祭司做了奇怪的事。听说柯尼祭司每到晚上就会溜出教会,不知道跑去哪里。」
所有圣职者都住在教会里。如果没有特殊理由,必须严格遵守门禁和熄灯时间。听说要是被发现,就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你知道他去哪里吗?」
「不知道。凯顿祭司好像立刻向大主教报告这件事,但柯尼祭司没有受到什么惩罚。所以这次他好像向枢机主教报告了。凯顿祭司很认真,讨厌违反规定的人。不过,听说枢机主教没有理会他。」
「为什么?」
「谁知道。因为柯尼祭司是贵族吧?凯顿祭司是平民。」
动不动就提到身份啊。
「在神的面前,大家不是都平等吗?」
「在神的面前是这样没错。可是,我们是人类,不是神。而且,这里没有神。」
『这里』是指整座教会吗?
还是指现在这个地方?
「祭司说这种话好吗?」
「有什么关系?反正没有人真的相信。」
「有种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窥探了后台的感觉呢」
法西亚斯「哈哈哈」地笑了。
他的样子有些天真无邪,让人联想到以前的法西亚斯,但也有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虽然也有因为发生了很多事不得不改变的时候,但这也说明我们彼此都成长了吧。
这么一想,就感受到了没能见面的岁月之长,感到寂寞。
法西亚斯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吗。虽然因为害羞而说不出口也问不出口,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好了。
「对我来说的神明是雷姆鲁斯大人。所以,我不会相信其他的神」
从这直率的话语中,可以知道他有多么仰慕雷姆鲁斯大主教。
对法西亚斯来说的雷姆鲁斯大主教,一定就是对我来说的塞蕾娜大人吧。
「所以,只要是雷姆鲁斯大人希望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也是这样。虽然塞蕾娜大人绝对不会要求我做很多事。
「你也是这样吧」
「嗯」
「太好了。那么,你就为了你的神明行动吧。我也会为了我的神明行动」
我想问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法西亚斯只是催促我去凯顿祭司那里。看来他不会回答我更多了。
就像我有不能说的事情一样,法西亚斯也有不能说的事情吧。那么就不能强行揭穿。
「下次有时间的时候我会来拜访的。我有很多话想说,也想像以前一样一起度过」
「下次我会写信的。然后我们再配合一下时间吧」
「嗯」
我在这里和法西亚斯分别了。
这时,他到底在想什么,思考着什么呢。
『你为了你的神明行动就好。我会为了我的神明行动』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我问了,如果我注意到了,是不是会有更加不同的未来在等着我呢。
我做梦也没想到,我会后悔这件事。
†††
「法西亚斯,有人来过吗?」
「雷姆鲁斯大人。提格尔因为有事,偶然来到教会附近,所以就来露个面。我们约好下次在彼此有空的时候见面」
「是吗。那太好了。他是你重要的同乡,你要小心」
「……是」
雷姆鲁斯目不转睛地盯着法西亚斯。仿佛要揭穿他的谎言。
法西亚斯很清楚。他正确地理解了雷姆鲁斯的「小心」是什么意思。所以他继续说道。
「我有我的神明。同样地,那家伙也有他的神明。所以这是没办法的事」
「是啊。这是没办法的事」
雷姆鲁斯说着,摸了摸法西亚斯的头。他的手非常大,非常冰冷。法西亚斯的身体因此逐渐变冷。
其实他很冷,想找个能暖和身体的地方休息。但是,法西亚斯不被允许这么做。因为他已经踏入了再也无法回头的地方。
雷姆鲁斯没有直接命令他。所以这是法西亚斯自己的意思。
「我会为了我的神明而行动。所以提格尔,你也可以为了你的神明而行动」
『你的表情像是要被正确所杀』
是啊,没错。我总有一天会被正确所杀。那样也好。
†††
提格尔不知道法西亚斯的想法,也不知道雷姆鲁斯的意图,只是按照法西亚斯的吩咐,去拜访了凯顿祭司。
「……你是说柯尼祭司吗?」
我一问,凯顿祭司就绷紧了脸,开始警戒起周围。看来是有什么隐情。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也就是说,你看见了什么。
「我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保护你。所以,请告诉我」
「……保护」凯顿祭司喃喃自语后,陷入了沉思,什么都没说。
在我开始觉得需要再推一把的时候,他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我去了贵族学校外面的废弃教会」
塞蕾娜大人上的那所学校吗。
因为塞蕾娜大人在那里上学,所以我事先调查过学校周边。其中确实有一座废弃的教会,还流传着幽灵的传闻。
虽然塞蕾娜大人说「无聊」,一口否定了这个传闻。
那座教会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因为没有拆除和重建的预算,所以一直被搁置着。
「那座废弃教会里有孤儿院收留的杜拉克难民,以及几名戴着兜帽的人。从体格来看,应该是男人……」
明明之前还滔滔不绝,凯顿祭司却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开始坐立不安,眼睛不停地动来动去。
我正准备放弃的时候,他抿紧了嘴唇,直直地看向我。
「我没有看到他们的脸,所以不能肯定。但是,其中一个戴着兜帽的人向柯尼搭话了。我听过那个声音……是瓦尔多枢机主教」
「他们在那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觉得再往前走会有危险,所以就折返了。现在,教会正在优先收留杜拉克的难民,尤其是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而且他们很快就会找到养父母。你不觉得奇怪吗?虽然他们是孤儿,但也是难民。不是这个国家的人。就算没有父母,他们也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国家。一般来说,会把他们送出去当养子吗?」
确实。塞蕾娜大人也对这一点抱有疑问。
难民的孩子们有着不同的习惯和文化,而且如果之后找到了父母,还会产生监护权的问题。基于这些原因,很难找到养父母。
「我、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凯顿祭司会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应该是把柯尼祭司的尸体和自己目击到的事情联系在一起了。他可能觉得总有一天会轮到自己。
站在我们的立场,也不希望失去难得的宝贵证人,于是决定先将他交给黎科照顾,再去找塞蕾娜大人。
†††
「废弃教会啊。」
根据提格尔回来后所报告的内容,这起连续杀人事件似乎并非只是疯子惹出的麻烦。
「杜拉克的难民,以及柯尼祭司的夜间外出与遇害。你觉得两者之间有关吗?」
「不如说,要认为两者无关才比较困难吧。」
「是啊……不过只有柯尼祭司吗?」
「您的意思是?」
「假如凯顿祭司的证词属实,就表示枢机主教或更高层的人士与此事有关。」
除此之外,难道是教皇吗?
「要潜入教会,取得教会相关人士的名册,调查是否有人员失踪吗?」
「是啊。」
虽然由我和提格尔去也可以……
「就让艾莎去吧。这也能当成实战训练,而且我和你都太出名了,没办法潜入教会。」
「那谁来负责监督呢?」
「我问问黎科能不能借走希雅。我和你就去调查废弃教会吧。凯顿祭司提供的情报也告诉艾幡。」
「遵命。」
†††
黎科同意出借希雅,于是决定让艾莎与她一起潜入教会。艾莎曾去过教会,为了以防万一,我让她变装了。
「万一失败的话呢?」她不安地以不符合她风格的怯弱模样询问,我回答「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听完后脸色发青,身体不停颤抖。
这次的潜入地点是教会,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又不是要她去一群暴徒之中,或是把她扔到饥饿的野兽面前。只要她不是太蠢,就算身份暴露也不会被杀。前提是她没有独自前往人烟稀少的地方,或是离开希雅身边。
「可是,我得去有可能有连续杀人犯的地方哦。而且还不知道对方是谁,根本无法提防!」
这位大小姐在说什么啊。
「我们的工作总是伴随着危险。无论再怎么老练,再怎么优秀,都会轻易死去。你已经踏入了只要能活着回来,就堪称奇迹的世界。」
艾莎被我的杀气所震慑,吓得倒吸一口气,不断往后退。我抓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我四目相对。为了不让她继续害怕,我露出温柔的微笑,以连笨蛋也能听懂的方式开导她。
「而且还有监护人陪同,这可是破格的待遇哦?」
她用力点头表示同意。太好了,看来她终于明白了。
「另外,你不必害怕连续杀人犯。」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我反倒想问你为什么会抱持这种疑问。暗杀者与连续杀人犯是一样的,都只是杀人凶手。杀人凶手没有害怕杀人凶手的资格。别忘了,艾莎,你也是杀人凶手。你现在那双干净的手,总有一天也会被某人的鲜血所染红。所以,你总有一天也会被某人所杀。」
「……你也是吗?」
「那还用说。既然明白的话,就别再想那些无聊的事情,快点跟希雅一起去教会,然后快点回来。死神最喜欢找上胆小鬼了。」
「什么!我才不是胆小鬼!真没礼貌。没错,你说得对,我会快去快回!希雅,我们走。」
「是,那我们出发了。」
真是个单纯的家伙。我用戏弄的语气对她说道,她便恢复了平时的状态,离开了。
「没问题吗?」
「有希雅跟着,应该没问题吧。比起这个,明天还要上学,今天就早点休息吧。我实在是累了。废教会就等明天放学后再去吧」
「好的」
连日进行不习惯的调查,让我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此时的我还不知道,之后我会为此感到后悔。
没错,我忘记了。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
「啊?」
虽说提前休息了,但昨天的疲劳还是没有完全消除。放学后就赶紧去废教会,快点解决完就回家吧。
丝卡拉内特的提议,让完全不知道我内心想法的我,思考回路暂时中断了。
「丝卡拉内特小姐,你再说一遍」
「真是的,塞蕾娜大人,请您好好听我说话!」
不,我不想听。我的耳朵拒绝听你说话,我的大脑拒绝理解。
「我说,我们去试胆吧」
这位大小姐到底在说什么啊。
「试胆?为什么?而且还是在这个时候?」
她不知道王都现在发生的事件吗?如果知道的话,应该不会说出这种蠢话吧……。
还是说,她因为大小姐特有的无忧无虑,觉得和自己没关系?有可能。
「您知道学校外面有一座冷清的教堂吗?」
什么知不知道,我今天就是为了调查那里才安排了计划。
「嗯,知道」
「其实那座教堂……有幽灵出没」
丝卡拉内特一边说着,一边把举到前面的手像樱花一样垂了下来。
入学前的调查中也提到了这件事。
当时我只觉得「无聊」,但现在回想起来,也有可能是把大主教们这些举止可疑的人看错了。
「我们去确认一下吧」
面对眼睛闪闪发光的丝卡拉内特,我只能无语。
她好奇心旺盛。俗话说好奇心会杀死猫,这句话非常适合这位无法自卫的大小姐。
「丝卡拉内特小姐,你知道王都现在发生了什么吗?」
「王都?」
她把手放在下巴上,「嗯」地沉吟着思考,但似乎什么也没想到。
……不会吧? 我只能叹气了,真的。
「连续杀人事件」
「诶!?」
丝卡拉内特惊讶的表情不是装出来的。说谎对她没有好处,所以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也就是说,她果然不知道吗?至少读读报纸吧。
「骑士团掌握到的就有四个人被杀了」
这是公开的数字。不久前还是三个人,但前几天又追加了一个,所以变成了四个人。包括未公开的在内,有九个人。
「其中也有贵族出身的人」
「不可能!」
我倒是觉得你会说出这句话本身就很不可能。贵族凭什么能夸口说自己的生命安全无虞呢?
「王都治安良好。绝对不是会发生那种事件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
真是的。所以大小姐才让人头疼。应该稍微有点危机感。
「无论是什么样的善政国家,无论有多少优秀的骑士,事件都会发生。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人类是各种各样的」
你眼前的人也和杀人犯没什么区别。只是杀人的动机不同而已。
虽然丝卡拉内特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所以不能这么说。但这位大小姐的表情就是让我想这么说。简直和孤儿院里听人讲故事的孩子们一样。
对普通人来说,“死亡”或许就像与自己无关的童话故事。尤其是被他人蛮不讲理地夺走生命。
「是啊。不过,虽然学校外面,但毕竟还是学校用地内,普通人是进不来的。所以我觉得很安全」
「明明连犯人是谁都不知道?」
「塞蕾娜大人是在怀疑学校的学生吗?」
为什么这时候要惊讶。
「谁都有可能吧」
我这么回答后,突然萌生了恶作剧的想法。
我将手肘撑在桌子上,用手托着下巴笑了。
「说不定犯人就是我哦?」
丝卡拉内特一瞬间愣住了,然后立刻笑了出来。
虽然她是个脑袋不太灵光但被灌输了礼仪的贵族千金,所以没有捧腹大笑,但她的笑声大到让我觉得如果是平民的话就会那样笑。
所以这次轮到我愣住了。
「绝对不可能」
我刚刚才说过“没有绝对”,她却如此断言。
「你刚才说过“也有贵族出身的学生”。也就是说,被害者几乎都是平民吧?」
明明是个笨蛋,却戳到了重点。
「那我就更不可能了。因为我没有杀人的理由」
「……就算没有理由,人也是会杀人的」
「即便如此,犯人也不会是塞蕾娜大人。因为塞蕾娜大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杀人」
这位大小姐是不是太信任我了?
看着笑眯眯的她,我感到一阵脱力。
结果,我被她强行拉去参加试胆大会了。
而且,我还以为只有丝卡拉内特小姐参加,没想到其他学生也参加了,看来这是学生之间的活动。
既然我不知道,那就说明这是非正式的活动。
恐怕是几个学生决定的,然后口口相传,瞒着老师举办的活动吧。
没办法。虽然很抱歉,但只能让提格尔一个人去调查废弃教堂了。
我也一边参加试胆大会,一边尽可能地注意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吧……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塞蕾娜大人不太融入班级,所以我想以此为契机,让您交到我以外的朋友。抱歉一直瞒着您」
我和丝卡拉内特小姐是朋友吗? 首先我对这件事感到惊讶。不过说出来的话感觉会很麻烦,还是闭嘴吧。
「聪明的孩子们瞒着大人举办这种愚蠢的活动,才更让我吃惊呢」
「塞蕾娜大人,我们确实和平民不同,受过高等教育,过着奢侈的生活。当然,我们也背负着相应的沉重责任,所以我们会比平民更早成为大人。但是我认为,只要聚集了年轻男女,想法其实都差不多。因为,到头来我们都是孩子」
这么说着的丝卡拉内特看起来确实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我像是要确认她的话一样看向同学们,她们也同样眼神闪闪发光。
看来她们很高兴能对大人保密。这副模样与其说是年轻,不如说让人联想到年幼的孩子。
「……是啊」
我没有那样的时代。无论是现在,还是前世。
所以我现在才会在这里吧。为了重获没能得到的童年。
「那么,塞蕾娜大人。我们走吧」
我一边对兴高采烈地迈着轻快步伐前进的丝卡拉内特感到无语,一边追在她身后。
为了调查,我一边隐藏气息一边进入废弃教堂,确认提格尔也跟了进来后,我看到了艾幡的身影。
我也把废弃教堂的情报告诉了艾幡。他参加这种愚蠢的活动也是调查的一环吗? 但是,再怎么说也太危险了吧。
调查什么的交给部下去做就好了。他只要像个王族一样,在奢华的房间里优雅地喝着茶等待结果就好了。
「……王子在做什么啊」
他参加这件事恐怕学校方面也已经掌握了。只是为了不破坏学生们的气氛而装作不知道吗。
这个国家净是些乐天派的家伙。完全没考虑过万一发生什么事该怎么办。
虽然很羡慕他们没有经常考虑最坏情况的习惯,但同时也再次认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不同的。
艾幡注意到我并向我挥手,但我装作没注意到,跟在丝卡拉内特身后。
棕色头发扎成两股辫,绿眼睛的大小姐是碧碧安・米努艾特子爵千金。同样是棕色头发,但贵族千金中少见的短发,红蓝异色瞳的则是索拉利斯・克莱西斯子爵千金。这两人加上丝卡拉内特就是和我一起在废墟探险的成员。
试胆大会的规则是按照地图上的标记,去回收放在那里的花。
「没想到威尔利特公爵千金也会参加。」
战战兢兢地向我搭话的,意外地是碧碧安。
也许是因为沉默太尴尬,或者是为了缓解可能遇到幽灵的恐惧,她似乎希望和我对话。
「我只是被丝卡拉内特小姐强迫参加的。」
「没错,是我邀请的!」
丝卡拉内特挺起胸膛,但她的主张明显与我的主张相矛盾。只有丝卡拉内特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而且她还接着说「塞蕾娜大人和我是好朋友」。
感觉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被抬高了地位。就算指出这一点,她大概也不会听吧。
「呃,那个……」犹豫着是否该指出这一点的碧碧安让人联想到小动物。
「米努艾特子爵千金看起来不擅长这种活动呢。」
「啊,是的。是这样没错。但是,我,那个,朋友很少。」
连普通的对话都会紧张吗?她一边扭捏着手指,一边用难以听清的微弱声音说话,确实有些人会因为这样而感到烦躁吧。
「我想参加这种活动,那个,如果能交到朋友就好了,而且难得过学生生活,我想留下一些回忆……」
碧碧安说着「对不起,我这么精打细算」,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精打细算有什么不好?」
「咦?」
我反而对惊讶的碧碧安感到惊讶。
为什么,只是因为这种事就抱有罪恶感?
我依然无法理解在温室中长大的贵族千金的想法。
「没有人是不精打细算的。对某人温柔的时候,如果被温柔对待的人没有对其他人温柔,有时会生气。『自己那个时候明明做了什么』。」
「……是的。」
「也就是说,温柔也是一种精打细算。每个人都会理所当然地这么想。无论是无意识还是有意识,都应该以温柔回报温柔。还有更过分、更自私的精打细算。」
虽然子爵千金的身份让她很少参加社交活动,但也不至于毫无经验。她应该能想到一两个办法。
「没有人是不自私的。没有不带算计的温柔。想要朋友,想要回忆,这种微不足道的算计,根本算不上算计。没必要在意。人会把朋友=同伴。会这么主张。会这么认为。朋友终究是带有算计的存在。和你一样。」
碧碧安苦笑着说「丝卡拉内特小姐听到这话会哭的」,一直保持沉默的索拉里斯则低声说「真是独特的想法」。
顺带一提,丝卡拉内特似乎被这诡异的废墟景象迷住了,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丝卡拉内特小姐,别离我太远。」
「哎呀,塞蕾娜大人意外地不擅长应付这种事吗?」
「啊?」
「放心吧,我会保护您的。」
「……」
看来她似乎以为我在说「我好怕,陪在我身边」。我该建议她治疗耳朵还是脑袋?
「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是在说离我太远会有危险。」
「嗯,是啊。要是幽灵跑出来诅咒我们,那可受不了。」
在丝卡拉内特心中,我似乎被认定为害怕恐怖事物的人了。
「我说啊,我怎么可能害怕区区幽灵……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没什么。」丝卡拉内特露出满意的笑容。
难道她觉得我在逞强吗?这家伙到底对我加了多少滤镜啊。真是的,比任何一位大小姐都还要难搞。
「丝卡拉内特小姐不怕吗?这种地方。」
丝卡拉内特仿佛在说「问得好」,她拿出十字架和大蒜项链等物品给我们看。
「我准备万全了。」
……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我姑且问一下,那是什么?」
「是驱除幽灵的道具。塞蕾娜大人不知道吗?」
「……驱除幽灵?用这个?」薇薇安歪着头,索拉里斯则看向其他方向,似乎决定不参与。
「不管怎么看,那都是用来驱除恶魔的吧。」
「咦?」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看了什么书,但幽灵原本是人类,十字架和大蒜根本没用。毕竟幽灵只是思念的集合体,和恶魔是不同的东西。」
「怎、怎怎怎怎怎、怎么办!这样我们太没有防备了。」
「走吧。」
我丢下突然脸色苍白,开始害怕起来的丝卡拉内特,带着剩下两人继续前进。
看来丝卡拉内特并不是不怕幽灵,只是对道具很有自信,所以态度强硬而已。她终究是丝卡拉内特啊。
「威尔利特公爵千金,你刚才说幽灵是思念的集合体,你相信幽灵的存在吗?」
索拉里斯一脸平静,难道她也害怕吗?
不,她既不像薇薇安那样害怕,也没有像丝卡拉内特那样脸色苍白。声音也很平淡。只是纯粹感兴趣吧。
「我没有见过。但也不能断言不存在。对我来说,幽灵就是这种程度的存在。」
实际上,对我来说是哪一种都无所谓。只要不危害到我就好。
「那么,你相信所谓的诅咒吗?」
「诅咒?为什么又提到这个?」
「只是出于兴趣。我的表姐妹喜欢超自然现象,所以收集了很多诅咒道具。威尔利特公爵千金,你认为诅咒能杀人吗?」
「杀人的是人。人是根据人的意志被杀的。诅咒只是手段,只是现象而已。克莱西斯子爵千金,用现象杀人是不可能的。」
「……这样啊。」
「这声音是威尔利特公爵千金吗?」
「法西亚斯祭司,您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法西亚斯单手拿着蜡烛独自前来,他的脚步还是一如既往地轻快,让人难以相信他是个盲人。
「这是我的台词。虽然这里形同废墟,但毕竟也是教会,所以我会定期检查设备等。不过,既然用不到,放着也没用,所以似乎正在考虑拆除或再利用。」
湮灭证据吗?法西亚斯给了提格尔凯顿祭司的情报。所以可以认为他与此事无关吗?
不,与我们对峙的那个男人拿着大剑。法西亚斯是战斗民族。而且他与提格尔不同,自幼就遵守着一族的规矩。如果是他的话,就能挥舞那把大剑,也能与我们势均力敌地战斗。
虽然他现在似乎很讨厌那个规矩,但可能性还没有消失。
但是,如果他就是那个男人的话,我不明白他给我们凯顿祭司情报的理由。是被我们知道也没问题吗?还是有别的意义呢?
一切都是臆测。没有证据。现在要慎重行事。
「我纯粹出于好奇,您需要那根蜡烛吗?」
「我不需要。就算看不见,我也能通过声音和气息来感知。只是其他人不知道我来了,所以才拿着蜡烛」
「啊,是这样啊」
确实,没有蜡烛的话这里就一片漆黑,一般人是不知道的。
「那么,贵族的大小姐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好了,该怎么解释呢。
「试胆!」
……丝卡拉内特,不是要对大人保密吗? 法西亚斯是外人所以没关系吗? 秘密不知道会从哪里泄露出去。不是应该彻底保密吗?
而且,我们是非法入侵。
有了试胆这个正当理由,人们往往会排除除此以外的事情。
「是吗?听起来是个有趣的计划。但是,这里已经老化了,所以也有人提议拆除。这里很危险,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是这样啊。我都不知道」
丝卡拉内特非常惊讶。我觉得如果要做这种计划的话,应该确认一下安全方面的问题。
「有倒塌的危险吗?」
「不,不是这样的。教会这边姑且会定期进行检查。不过,毕竟只是外行人的检查,就算现在没问题,将来也会出现问题吧」
法西亚斯流利地回答了我的问题。
「听说这里会出现幽灵,祭司有见过吗?」
「没有」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这所教会里发生过什么会让人谣传有幽灵出没的事情吗?」
「谁知道呢。至少我不知道」
「……这样啊」
「诶!那都是谣言吗?害我白害怕了」
丝卡拉内特一边说着一边明显地松了口气。在她之后,艾幡和索拉里斯似乎也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回去吧。这里不是大小姐们该久留的地方」
我们在法西亚斯的催促下离开了教会。接下来只能交给提格尔了。
把法西亚斯认定为需要注意的人物吧。
Side .艾幡
真是的,居然想出这么麻烦的企划。虽然我因为提格尔的情报而决定调查这所废弃教会,但没想到会突然变成要参加试胆大会。就算想中断也没有理由,所以只能无奈地参加了。
因为不能让学生出事,姑且还是让骑士们待命了。
试胆大会的时候我大致上都看过了,但乍一看只是个废弃的教会,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学生都回去了。这次不用客气,再仔细地找一遍」
「「「是」」」
目前,关于事件的线索是零。知道的只有和教会有关,但就连这一点都不确定。难得提格尔抓住了唯一的线索,我想带着一些成果回去。
「塞蕾娜那边有找到什么吗?」
「殿下」
「找到什么了吗?」
「是。请看这里」
「隐藏通道吗」
地板上有拖动过什么东西的痕迹。前方有书架,从宽度来看,认为是拖动了书架比较妥当。
我命令骑士们移动书架,发现了一扇与教会不相称的铁门。
「殿下请在上面等候。我们去确认一下」
「不,我只带了最低限度的人来,还是不要分散比较好」
「可是」
骑士们应该不想带我去危险的地方,但上面也不保证是安全的。
「不知道犯人在哪里。犯人的人数和目的都不明。那么,与其随便留下一个人,不如一起行动更安全」
「明白了。那么,我们就以殿下为中心前进吧」
「嗯,拜托了」
路只有一条。
前进后,那里有好几个笼子和沾满血的床,用途不明的器具。还有,大量的血液痕迹。
血液的主人,以及在那里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
即使是有时会前往凄惨的现场,看惯了尸体的骑士,也会忍不住想转过脸去的状况。
在通风不良的地方,血的味道充满了房间。即使把鼻子压在手臂上,味道也会从缝隙中钻进来,让人想吐。
「没有尸体。无论是血液的主人,还是幸存者」
「是的」
同行的涅维亚对我的低语表示同意。她还不习惯这种现场。因此,脸色差得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不过,她也是骑士。必须习惯这种现场,所以我没有打算关心她。
绝对不是因为我不喜欢她对塞蕾娜的态度。
「刚才,法西亚斯祭司在这里吧」
「是的。他说是定期巡逻」
「定期巡逻,是吗」
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呢。
「什么都没留下呢」
「是的。全部被处理掉了吗?」
「应该是吧。在这起事件中,唯一身份得到确认的只有柯尼祭司」
「是,呢」
她大概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吧。涅维亚等待着我的话,想要探明我的真意。
这种程度,就算我不说,也希望你能明白啊。
「所以搜查的矛头指向了教会。如果身份不明的话,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因为与成为民众希望象征的教会发生冲突,可能会给国家带来负面印象」
「对教会来说,祭司的死对他们不利呢」
「他的“死”或许无关紧要。不管怎样都能蒙混过去。问题是尸体被发现,身份被确认了」
从房间里弥漫的血腥味和床上地板上粘着的血迹来看,就算出现相当数量的尸体也不奇怪。是人,还是魔物呢。
「如果这里进行了什么非法且不人道的事情,而且与教会有关的话,他们应该不想被发现」
「确实如此」
这次事件的被害者尸体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被不像是野兽的牙齿撕裂的尸体,另一种是明显是被利器杀害的尸体。
前者应该是魔物造成的。如果那只魔物是从这里逃出去的,那么被发现的尸体就是倒霉地刚好在场的可怜被害者。
这和柯尼祭司那时一样,对教会来说是意料之外的事件。不,对教会来说或许更接近事故。
但是,人为造成的尸体呢?和会做出意料之外行动的魔物不同,人类是可以控制的。应该可以不被发现地杀人并隐藏尸体。既然没有被隐藏……。
「可以认为这里进行了某种实验。而且,教会也参与其中。这应该也和王都持续发生的凄惨事件有关。但是,杀人魔和教会之间可能没有合作关系,甚至可能是敌对关系。虽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黎科到底知道多少,又告诉了塞蕾娜多少呢。
这次的事件,似乎会发展成动摇国家根基的事件。
考虑到这个背景,他很有可能目前还没有告诉塞蕾娜任何事情。
情报的知晓内容越多,其危险度和重要性也会随之增加。
虽然不是说塞蕾娜不值得信任,但现状是如果问她是不是完全站在我们这边,我无法给予肯定的回答。
要说我们现在的关系,大概就是“没有敌对”吧。
黎科在这方面会特别明确地划出一条线。即使是再怎么疼爱的部下,他也会冷淡地对待。
「继续调查」
「是」
†††
在那之后,法西亚斯的登场和说服中断了试胆大会。学生们虽然很遗憾,但还是踏上了归途。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喝着玛琳泡的红茶,等待提格尔回来。
「塞蕾娜大人,我回来了」
「怎么样?」
「是。艾幡殿下带着涅维亚卿在进行某种调查。被选为他成员的人似乎都是毕业后确定要成为殿下亲信的人」
也就是说,调查不会泄露到外部。果然是为了调查才参加的吗。
虽说是在学校用地附近,但杀人魔不知道会在哪里徘徊,艾幡在这种情况下还参加试胆大会这种无忧无虑的活动,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让提格尔去调查是正确的。
「艾幡殿下似乎知道所有被害者的情报。而且,这似乎不是单纯的连续杀人事件」
「是啊」
艾幡进入的地下室的凄惨景象。提格尔说艾幡似乎对这些事心里有数。
虽然想逼问艾幡,但他不会轻易松口吧。而且如果贸然追问,我们也会被挖出痛处。
「教会到底在做什么呢?」
因为法西亚斯在教会,所以提格尔在担心吧。他有可能被卷入奇怪的事情。
只是,目前还不清楚他是否已经被卷入,还是与之无关,或者他是当事人。
试胆大会中遇到法西亚斯的事还是先不要说吧。
「天晓得。不过右手拿着圣经,左手握着疯狂的圣职者,虽然不是很多,但也不算少。这次的事件肯定跟那类人有关。艾莎他们应该会带点情报回来,等他们回来再行动吧。」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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