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麻烦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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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麻烦的女人
今天是孤儿院第一次有老师来上课的日子。身为提案人的我有责任,所以打算去观察一下情况。
世上有很多大人瞧不起孤儿。不过,老师是阿尔特介绍来的,应该没问题,但还是以防万一。
「赛蕾娜大人,怎么了吗?」
今天是第一天,而且这些孩子一直以来都与学习无缘。
虽然对发下去的教材很感兴趣,但很多孩子都无法乖乖坐着听课,所以目前还称不上是上课。即使如此,老师还是看着孩子们的状况,教导他们读写文字,因此提格尔顾虑到我,小声地向我搭话。
我明明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提格尔光凭一点小动作就能察觉,他的观察力实在令人佩服。
「没什么,只是觉得孩子变少了。」
「是不是有孩子找到养父母了?」
「嗯,大概是吧。」
我向院长确认后,发现提格尔猜对了。找到养父母是件好事。虽然是好事,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院长,可以让我看看找到养父母的孩子们的资料吗?」
「可以啊,就是这些。」
因为涉及个人隐私,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不能公开的,但这座孤儿院是由威尔利特公爵家出资运营的。也就是说,威尔利特公爵家相当于这家孤儿院的老板。因此,院长也理所当然地把资料交给了我。
资料上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是……
「被领养的都是些年纪比较大的孩子呢」
「是啊。一般来说,养父母都会希望领养年幼的孩子,但这次被领养的都是些十岁以上的,没什么希望的孩子。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呢。超过十岁的孩子也因为这次的事件而看到了希望,他们都很高兴」
嗯,怀抱希望是他们的自由。
「……杜拉克的孩子很多呢」
「是啊。他们因为战争失去了亲人,回不了故乡,所以有很多人想领养他们」
「这样啊,都是些善良的人呢」
「是啊」修女看起来非常高兴。
关于孩子们的课程,我们决定先维持现状,如果出现问题再随时处理。然后我们就离开了孤儿院。
「事件现场就在附近吧?」
「是的。因为尸体的状态无法辨认,所以无法确定身份。不过,从残留的衣物来看,很有可能是贫民窟的孩子。另外,从皮肤的碎片来看,很有可能是杜拉克人」
杜拉克人……这并不奇怪。这种凄惨事件的受害者,必然有很多是贫民窟的居民,或是无处可去的难民和移民。所以,这并不奇怪。
但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里就是事件现场吧」
「是的」
因为骑士团已经搜查过了,所以现场什么都没有留下。
「血迹很少呢」
「是的。在发现孩子尸体的地方,无论哪里血迹都很少」
「而且,尸体被发现时,眼睛是闭着的,双手在胸前交握。和大人的尸体不同,受到了相当的尊重」
这个差别是什么?
「威尔利特公爵千金?」
「雷姆鲁斯大主教和法西亚斯祭司」
两人将手中的花供奉在发现孩子尸体的地方,然后划了个十字。
「献花吗?」
「是的。在得知连续发生凄惨事件,甚至还有这样的幼童受害后,虽然我能做的事很少,但至少希望他们能在神的身边安息」
有句话说,犯人会回到现场。然后,昨晚遇到的可疑男子……。
虽然没有目击到犯罪现场,所以断定他是犯人还为时尚早,但那个与事件有所关联的男子相当老练。
法西亚斯祭司和提格尔是同乡。也就是说,他是战斗部族的幸存者。而且和提格尔不同,他顺从着一族的教诲。现在又如何呢?
「你们为什么会来?」
「和大主教他们差不多。公爵家支援的设施的孩子们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而且这次,我以个人名义进行支援,所以对受害的孩子们产生了更强烈的移情作用」
虽然是骗人的。
「和我支援的孩子年龄差不多的孩子……。受害的孩子们也和设施的孩子们一样,或许有着光辉的未来在等着他们。一想到这里……」
我垂下湿润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然后,雷姆鲁斯关心地对我说。
「一起祈祷他们能安息吧。为了他们的灵魂不会留在现世,为了他们能在神的身边安心地生活」
「好的」
那么老练的人可不多见。
骑士团那边怎么样呢? 如果犯人是骑士的话,就可以假装搜查来消除自己的痕迹。搜查之所以会陷入僵局,也有可能是因为犯人是自己人。
黎科是认为这个可能性很高才委托我的吗?确实有这个可能。
但是,那不是骑士的战斗方式。
那么,犯人是法西亚斯吗?不能只凭出身就断定他是犯人。不过,还是先保持警惕比较好吧。
「请不要太过烦恼,塞蕾娜小姐。人是无法立刻接受他人的死亡的。但是,总有一天必须克服」
因为我一直沉默不语,雷姆鲁斯误会了,担心地窥视着我。
明明只是不认识的人的死,不可能因为是小孩子就感到烦恼。
而且对我来说,“死亡”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特别是前世,熟人死去是家常便饭。
啊,不过今世也有艾幡差点死掉的时候。那时感受到的感情好像有点不一样。
雷姆鲁斯说的是那种事吗?如果是的话,我觉得那不是简单的事。
虽然我不是很懂,也没办法说明,但我觉得那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既然如此,为什么雷姆鲁斯能说得那么轻松呢?
啊,是吗。因为事不关己吗。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请随时来教会。教会的大门永远为迷途的羔羊敞开」
「好的。非常感谢」
「再见了,提格尔」
「嗯」
和雷姆鲁斯他们分别后,我和提格尔去看了剩下的事件现场。
要全部看完的话需要花很多时间,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傍晚。
因为希雅变装成我待在宅邸里,所以不需要着急回去。
「每个国家都一样呢」
「塞蕾娜大人?」
「没什么」
即使是在看起来比我前世生活的环境要富裕得多的阿斯特拉,只要走进小巷,就会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肮脏的皮肤,眼神凶恶的人看着我们。他们在观察。迷途而来的我们是羊,还是狼。
充满刺鼻臭味的这里,虽然还称不上贫民窟,但住在这里的人连今天的饭都吃不饱。
「塞蕾娜和提格尔,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这里不是淑女该来的地方,而且也不是淑女该外出的时间」
「……艾幡,这里也不是王子该来的地方,也不是王子该外出的时间」
涅维亚站在艾幡的斜后方。看来她现在是艾幡的护卫。
「我们在调查事件」
「调查不顺利吗?」
「因为没有线索。你们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散步」
「散步?」
「还有,想给被害的孩子献花」
其实我没献花。现场有雷姆鲁斯和法西亚斯留下的花,所以没问题。
「你们认识吗?」
涅维亚第一次对我表现出敌意以外的感情。
不过,就算是她,知道我和那种凄惨事件的受害者认识,也会同情我吧。
「不,我们不认识。只是,他们和公爵家资助的设施里的孩子们年龄相近,所以我有点想法。至少献个花」
「这样啊。真是令人痛心的事件」
昨晚我遇到了涅维亚,但看样子她没有发现战斗的对手是我。
「虽然想尽快解决事件,但没有目击者」
没有目击者……真的吗?
事件发生在贫民窟。他们和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不同。不会因为想解决事件,或是骑士来询问情报这种理由就说出自己看到的内容。
因为和自己无关,不想和麻烦事扯上关系,没有利益这种理由,就算目击了什么也有可能保持沉默。
更何况来询问情报的是穿着高级衣服,一看就是上流阶级的少爷和穿着骑士服的人,有可能会招致反感。
这种时候我就会觉得艾幡果然是王子殿下,他不了解贫民窟的居民。
「就算用长袍隐藏服装和外表,也会因为举止和用词暴露贵族身份。你们明显是走错地方了」
「暴露贵族身份有什么问题吗?」
这女人是认真的吗?
「我们是为了解决事件而行动」
涅维亚用非常认真的表情说道。另一方面,旁边的艾幡似乎明白我想说什么,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比起本来应该被保护,和危险场所无缘的王族,涅维亚似乎更加不谙世事。又或者,能理解我说的话的艾幡比较特殊。
即便如此,从这个反应来看,不得不说艾幡在这次的调查中选择涅维亚是选错人了。明明还有其他更了解贫民窟的人。
「那又怎样?」
我的话让涅维亚露出惊讶的表情。
「解决事件?那种事和这里的居民没有关系」
「什么!怎么可能没有关系!」
「为什么?」
涅维亚无法理解我说的话也是没办法的。因为她就是出身于那种环境,所以才会用高雅的方式思考。
但是,对于前世是贫民窟居民的我来说,这让我非常不愉快。
「贫民窟每天都有人死。你们有在意过吗?」
「……没有收到那种报告」
「哈,你是笨蛋吗?」
「你说什么?」
「贫民窟的居民为什么会死?饥饿,疾病,杀人,自杀。但是,谁都不在意。因为人的死亡是日常。最底层的人死了多少,贵族和平民都不关心。死了也是理所当然的存在。这就是现实。不可能会上报」
「人的死亡,和身份没有关系」
真是个漂亮的人。不知污秽为何物。纯粹,非常愚蠢。
「别看理想,看看现实吧,骑士大人。睁开你那闭上的眼睛,好好看看自己所在的地方」
「!」
没有人凹陷的眼睛里会寄宿着生气。
苍蝇聚集,散发着恶臭,直直盯着这边的两只眼睛。在它旁边的家伙也差不多。
这里有的是放弃。不会绝望。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希望。
「没有一个人有余力去在意别人。协助解决事件也没有好处」
「塞蕾娜说得没错」
「殿下!」
「我们的想法太天真了,这是事实,涅维亚卿。塞蕾娜,如果明天有空的话,我会重新过来,希望你能和我一起调查事件」
「我?」
「殿下!」
完全无视了旁边发出不服声音的涅维亚,艾幡等待着我的回答。
比起让不了解贫民窟的他们收集目击情报,和不知为何在贫民窟徘徊,似乎很了解贫民窟的我一起行动,效率会更好吧。
看来她并不打算深究我为什么熟悉贫民窟。对我来说,比起偷偷摸摸地收集情报,这样更轻松,也省事。反正我们也不是在抢功劳。
「没问题」
「太好了。那就明天。可以的话,我也想在街上搜查」
「知道了。我会穿合适的衣服去的」
「拜托了」
Side . 黎科
「哟,艾幡。你现在才回来吗?真晚啊。晚上出去玩也要适可而止啊」
艾幡叹着气说「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
真是个失礼的家伙。说得好像我每天都在玩一样。
「我收到了王命,要我调查事件」
艾幡也是吗。明明知道我在行动,却还拜托艾幡,看来是跟塞蕾娜有关吧。毕竟陛下似乎希望艾幡和塞蕾娜结婚。
威尔利特公爵家的财力和对外国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虽然因为不积极参加社交,国内的人脉很浅,所以也有家伙嘲笑他们是「吊车尾贵族」或「徒有虚名的公爵家」,但明白的人就是明白。知道不应该与他们为敌。
陛下也是其中一人。所以,他想拉拢艾幡。不过,也是因为疼爱儿子吧。毕竟艾幡这家伙迷恋着塞蕾娜。
不过,要是跟这家伙结婚,塞蕾娜将来会成为国母吗?我无法想象。
王妃是最不适合那家伙的职业。那家伙自己应该也没兴趣吧。
「我在事件现场附近遇到了塞蕾娜。」
虽然我们不是合不来,但身为暗之公会头目的我,不应该与第一王子艾幡有过多的亲密接触,所以一直保持着距离。
直觉敏锐的艾幡也跟我保持着距离。
所以,他停下脚步继续跟我交谈,这很罕见。
「你打算让塞蕾娜做什么?」
塞蕾娜不可能告诉他,所以艾幡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不过,他似乎也不是在套我的话。
他是确信了之后,默许我回答吗?明明他应该知道这连威胁都算不上。
那么,该怎么办呢?
「我希望你别让塞蕾娜做太危险的事。」
「危险?」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艾幡似乎觉得被我嘲笑了,皱起了眉头,但我并不在意。是说出了蠢话的这家伙不好。
难道不是吗?“别让她做危险的事”?
不对,塞蕾娜本身就是危险人物。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在你看来,塞蕾娜是柔弱的淑女吗?是不被保护就什么都做不了的淑女吗?」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就算她能战斗」
「艾幡,你喜欢塞蕾娜吧?你迷上了她吧?我懂的。那家伙很有魅力」
不只是外表。她那不加修饰的言语和态度,以及暗杀者特有的扭曲感性。不可思议的是,有人被这些拯救了。成为她随从的提格尔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她本质上一定不是坏人。和我不同。
「塞蕾娜不是人类。是道具」
那家伙是个充满谜团的人。就算调查也查不出什么。
但是,一定有原因。和我认识的那些暗杀者一样。她知道自己是道具,对以此为行动准则没有任何疑问。她会变成这样的理由一定存在。
「艾幡,你对她的态度和言行,经常让塞蕾娜感到困惑吧」
派不上用场的道具的下场就是被扔进垃圾箱。没有人会珍惜坏掉的道具。
「那家伙不会回应你的感情」
塞蕾娜是从未被珍惜过的道具。
「道具不会对使用者抱有私情」
「塞蕾娜不是道具。我想让她走上道具以外的道路」
「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她」艾幡微笑着说道。
女人看到他的笑容大概会尖叫着晕倒吧,但在我看来,那不是那种笑容。那是最需要警惕的,最可怕的笑容。
「为了自己吗?真是任性啊」
「王族就是任性的生物吧。毕竟我们处于只要想要就能得到一切的立场」
「黎科」
完成工作的希雅来接我了。
「是啊」我一边回答一边搂住希雅的腰,踏上了回家的路。
王宫的人看到希雅后脸都红了,同时又因为我的行为不像王族而对我皱起眉头。
这样就好。我表现得越不像王族,就越没有人会想推举我,相反,那些为了讨好我而接近我的人都是些不正经的家伙,我可以抓住他们的弱点,随时把他们当作弃子。
「怎么了?」
「嗯?没什么」
我将额头贴在坐在沙发上的希雅的膝盖上。
「我累了」
「是吗?」
希雅抚摸着我的头,她的手很舒服,于是我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触感。
†††
「哎呀!要和艾幡殿下一起出门吗?那得好好打扮一番才行呢」
明明我都拜托她打扮成不起眼的平民模样了,玛琳却不知为何干劲十足。
因为要去贫民窟,太显眼的话会很麻烦的……
「没必要打扮」提格尔从正准备给我梳头的玛琳手中抢走了梳子。不愧是提格尔,真懂我。
没错,没必要打扮。因为这次的工作并不是要诱惑男人获取情报。
「哎呀,提格尔。男人的嫉妒心可真丑陋呢」
玛琳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不是嫉妒,而是事实」
「难得的约会,得好好打扮才行」
「这不是约会,是工作」
玛琳和提格尔之间火花四溅。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玛琳,提格尔说得对。没必要打扮。这不是约会,是工作。而且,因为要去小巷,所以最好尽量不起眼」
我这么一说,不知为何提格尔显得很高兴,玛琳则垂头丧气。
玛琳我能理解,但为什么提格尔会高兴?
「头发就放下来吧」
这样玛琳也不会特意去弄复杂的发型,应该不会太显眼。
「是啊!偶尔换个发型也不错呢。艾幡殿下肯定也会高兴的」
她又开始误会了。
玛琳爱看的书都是恋爱小说,所以她的想法总是往那方面去。就算换了发型,艾幡也不会高兴。因为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这样太可爱了,玛琳」
「提格尔才是,这样太土了!」
这次玛琳和提格尔又因为服装而吵了起来,结果玛琳赢了。我穿上了白色的连衣裙。感觉溅到血会很显眼。
「那我出发了」
「路上小心。祝您玩得开心」
都说了是工作。不过不管我说什么估计都没用吧。
这次我们要分别在大街和小巷进行调查。
在小巷里调查时,需要用麻布做的破旧长袍把全身都遮住,所以我和提格尔准备了长袍,然后坐马车前往碰头地点。
首先是在大街上进行调查。
「塞蕾娜,今天也请多关照了」
和昨天一样,艾幡带着涅维亚一起。
涅维亚看起来非常不满。而且不知为何还瞪着我。希望别发生什么麻烦事。
艾幡穿着蓝色的西装外套和白色的衬衫,涅维亚穿着白色的罩衫和黑色的裤子。腰间还插着一把剑。
应该说,光是没穿骑士服就该庆幸了……。
「怎么了?」
明明用词很礼貌,但听起来却很带刺,是因为她的眼中只有不满吗。
她似乎察觉到我对她的服装有所不满,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因此感到不快,但还没开始就让我觉得好累。
「没有女性会穿裤子的」
涅维亚听到我的话,用鼻子哼笑了一声,仿佛在说“那又怎样?”。
「我是骑士。如果像你这样只是被保护的存在,穿裙子倒也无妨。但很不巧,我和你这种只需要在意传闻,宝石和礼服的大小姐不同。为了讨艾幡殿下欢心而与我们同行是你的自由,但希望你不要妨碍我们。我和你不同,这是工作」
哈?要我杀了你吗。
「提格尔,冷静点。涅维亚卿,就算改变了用词和服装,你身为女性的事实也不会改变。骑士的调查大前提就是不引人注目。特别是像这次一样,要去不能引人注目的地方。我劝你穿裙子的理由就是这个。我并不打算否定你的自我认同」
话说,我也没兴趣。
啊啊,我在心中嘀咕的抱怨,用词越来越接近前世了。
不行。不冷静下来的话,杀气会漏出来的。
「因应需要,必须把女性当作武器的场面,应该不仅限于社交界」
比如在潜入搜查时扮成女仆,或是和某人假装成恋人之类的。
我前世也是,明明是女人却要装成男人,还和同行假装成恋人。
「要瞧不起女人是无所谓,但你作为骑士的自觉还不够吧」
「你说什么!?」
「你刚才瞧不起的对象,本来是你这个骑士应该保护的对象。人是无法真正保护自己瞧不起的对象的。因为,人类是非常利己的生物」
涅维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再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浪费时间,于是我为了强制结束对话而转过身去。
赶紧把事情办完,然后就别再和她扯上关系了。
「艾幡,知道被害者的身份吗?」
「只有一人,是祭司。」
「祭司?教会也遭到了袭击吗?」
黎科给我看的被害者情报中,也有贫民街的居民。不过,其中也有穿着高级服装的人。
「真是没节操啊。艾幡觉得这只是随机杀人吗?」
「只看状况的话,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塞蕾娜不这么认为吗?」
「女人,小孩,老人。如果谁都可以的话,去杀那边的人就行了。比起杀年轻男人要轻松得多。」
「确实。」
在表示赞同的艾幡旁边,涅维亚说:「因为无法理解杀人狂的想法,所以思考也是白费力气。」
虽然我不打算理解,但为了预测,有必要观察和分析杀人狂本人的思考和眼前的事实。
而且,如果前几天在屋顶上遇到的那个戴兜帽的男人是这起连续杀人事件的犯人,我觉得这不会只是单纯的杀人。
「关于犯人,你知道些什么吗?」
「是女性」涅维亚立刻回答。
如果是女人的话,就不是我们遇到的家伙了。
那么,那家伙在那里做什么?
「是个相当老练的家伙」
「涅维亚卿,还不确定是她。只是在现场的话,不能断定是犯人」
「但是殿下,那样的深夜,一个女人在贫民街徘徊。除了她以外没有别人了」
…………嗯?
「涅维亚卿,你知道那个人的特征吗?」
「这不能告诉一般市民」
「因为把兜帽戴得很深,所以看不到脸。不过和涅维亚卿对峙的时候,那个人似乎使用了匕首」
不知为何,殿下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说「不会是你吧?」,是我的幻觉吗?因为艾幡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涅维亚卿和那个人战斗了吗?」
因为艾幡回答了,所以回答我就是主人艾幡的意思。
涅维亚似乎无法违背作为骑士的矜持,不情愿地回答了。
「是的。就在前几天的晚上。我在巡逻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在尸体附近徘徊,所以想抓住她进行盘问,结果却大意了。我居然会被打晕」
涅维亚不甘心地皱起眉头,用力握紧了拳头。
从刚才的对话中,我明白了他们认为谁是犯人。这个情报一点用都没有。因为,那就是我。
「……被害者之间没有共同点吗?」
「没有。所以很难锁定犯人。总之先从司祭相关的情报开始调查吧。我也很在意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贫民窟」
确实。司祭应该没有理由去贫民窟。那些家伙嘴上说着可怜贫民,用施舍来显示慈悲,但其实根本没打算救他们。
因为贫民窟在卫生方面也有很大的问题,是个肮脏的地方。他们大概只把贫民窟当成博取人气的工具吧。
其他贵族也一样。只要随便办个慈善活动,之后那些笨蛋就会擅自塑造出「温柔的贵族大人」的形象。贫民窟真是个方便的地方。
「关于柯尼司祭吗?」
查尔斯・柯尼司祭是贵族出身的司祭。我记得他是柯尼男爵的三男。
「谁知道呢。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个贵族,跟我们没什么交集,所以也不太清楚」
「他感觉很神经质,让人不想跟他扯上关系。而且感觉也不好」
「他是个让人猜不透的人。跟其他司祭不一样,他很少出现在人前」
「我每周都会去教会,但从来没看到他讲过道」
在平民区打听的结果,柯尼司祭的评价相当差。
教会相关人士在涉及到自己人时,大多会采取保密主义。不知道是因为作为侍奉神的人,被要求必须清廉正直,还是因为有什么亏心事。
「我有个疑问」
我们现在正在咖啡厅休息。
「为什么他能一直当司祭?」
跟文官和武官不同,教会相关人士的薪水是靠捐献来维持的。衣食住全由教会准备和管理,费用也是从捐献中来的。
虽然教会会从国家那里得到支援金,但应该没有多余的钱养一个既不讲道也不与人交流,也就是不工作评价还差的人。
「这只能直接去问教会了吧」
「希望你说的是真话」
「你是想说教会的相关人士会撒谎吗?」
涅维亚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但这是我的台词。
她到底把教会的相关人士当成什么了?虽然她觉得自己是骑士,跟普通的大小姐不一样,但不就是个深闺大小姐吗?只是个野丫头罢了。
「我刚才也说了,人类是利己的生物。有利益就会撒谎。而且利益不一定能用肉眼看到」
「我侍奉神明,不可能是那种俗人」
「神的存在本身就很世俗吧」
因为神是人类为了实现愿望,为了得到救赎,为了依靠,或者是为了支配他人而创造出来的。
「这跟侍奉谁无关。只要是人就会撒谎。人就是会撒谎的生物」
「我不会做那种卑鄙的事」
「……是吗」
虽然我不认为诚实是美德,但这是价值观的差异,争论也没有意义。
而且只要事件解决了,我就不会再跟她扯上关系。只要她不危害到我,随她喜欢怎么生活都行。
不管是要过诚实的人生还是满是谎言的人生,都是个人的自由。因为结果全都要由选择的人来承担。
「算了,无所谓。比起这个,艾幡,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先去教会?还是先去贫民窟?」
「这个嘛。虽然我也很在意教会,但太晚去贫民窟的话会很危险,所以先去贫民窟吧」
毕竟贫民窟的治安很差。不过现在已经过了中午,先去贫民窟的话,今天就很难再去教会了。
「提格尔,你能去教会一趟,帮我打听一下柯尼祭司的事吗?顺便跟法西亚斯聊一聊?之前都没怎么聊到,而且同样身为祭司,他可能知道些什么。比起我们去打听,你去的话他应该会更容易开口」
「我知道了」
提格尔点头同意,一个人前往了教会。
我跟艾幡,涅维亚一起乘坐马车,来到离贫民窟入口稍远的地方,然后把事先准备好的麻布长袍递给他们。
「长袍?这东西哪里能用?」
涅维亚先是皱着眉头看了看长袍,然后拿起长袍,因为触感太差而板起了脸。也是,正常情况下,王公贵族是不会碰这种布料的。
「身为骑士,我无法容忍艾幡殿下穿这种东西」
「你觉得你平时穿的衣服,平民,而且是最底层的人能穿吗?入乡随俗」
「可是……」
「涅维亚卿,塞蕾娜说得对。以王子和骑士的身份,只会让人产生戒心,无法找到目击者」
艾幡说完,毫不犹豫地穿上了我递过去的长袍。
他还把兜帽拉得很低,极力避免被人看到脸,看来他很清楚贫民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艾幡都穿上了,涅维亚自然没有不穿的选择。
她和艾幡不同,犹豫了很久才穿上长袍。
「扎得我好痛」
「我选的已经算好的了。忍着点。还有涅维亚卿,把兜帽拉起来遮住脸」
「为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没必要遮住脸吧」
这个大小姐真是……!
我忍住叹息,露出营业式微笑。在这里争执只会浪费时间。
「像你这样的人容易被绑架犯盯上」
「我是骑士。能应付」
这个肌肉脑女人。除了战斗以外就没别的兴趣了吗? 以为只要挥剑就能维持和平吗? 以为能用剑维持和平吗? 在依赖杀人道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和平无缘了啊?
「我们不是来惹事的。而是来找事件的目击者。如果犯人就在附近怎么办? 我们还不知道犯人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要让敌人知道我们的身份吗? 那是自杀行为。而且现在艾幡殿下也在。你打算故意引发披上兜帽就能避免的纠纷,让殿下暴露在危险之中吗? 我不是骑士。所以对骑士的职务不甚了解。但是,你现在的态度真的是骑士应有的态度吗?」
「呃」
对对,一开始就这么老实地披上兜帽不就好了。
我也能像丝卡拉内特一样,不换气地说出这么多话啊。连我自己都有点吃惊。不过,相当累人。
能理所当然地几乎每天做这种事的丝卡拉内特真的很厉害啊。某种意义上,我很尊敬她。
「贫民窟有地盘之分。所以,只要重点询问杀人现场附近的居民应该就没问题了」
「你对贫民窟很了解呢。区区公爵千金为什么会这么了解?」
因为那里是我的老巢。虽然不是这里。
无论世界如何改变,时代如何改变,贫民窟都是一样的。阴暗,充满绝望。
「你没必要知道」
「是不能被我知道的事吗?」
「涅维亚卿,我们的目的是调查事件。不包括调查塞蕾娜。而且是我拜托她协助我们的。不允许你对她失礼」
「!」
被艾幡劝诫的涅维亚一瞬间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作为骑士无法反驳主人艾幡的她一脸不满地低头说「非常抱歉」。
艾幡见她那副态度还想说些什么,但在这里浪费时间没有意义,所以我阻止了他。
只要赶紧结束,不再和她扯上关系就行了。
「那我们该怎么打听?虽然我们姑且打扮得不会太显眼,但我不认为这样就能问出情报。根据你刚才所说,贫民窟的人活动范围是固定的吧?那么,他们应该几乎都认识彼此。我不认为戒心很强的他们会愿意告诉身为陌生人的我们什么」
艾幡说得没错。所以负责打听的不是我们。我们这身打扮只是为了监视被拜托跑腿的人。
「看着吧」
我走近了正在观察我们情况的孩子。
只是稍微靠近他们就露出了戒心。简直就像竖起毛的猫一样。
真怀念啊。我以前也是这样威吓别人的。
不过,能做到这一点就是还有精神的证据。之后就会渐渐变得做不到。那样的话,距离饿死的倒计时就开始了。
前世的我因为被师父捡到而没有饿死,所以寿命多少延长了一些,但最后还是死了。
「我有工作想拜托你」
我把钱塞给年长的少年。顺便把事先买好的面包递给紧抓着少年的两个孩子。他们比少年小了一圈。
年幼的他们先看了看我,然后看了看面包。虽然流着口水,但没有马上吃掉,是因为不知道我会提出什么要求吧。
而且,就算是野兽,也不会吃掉不信任的人给的东西。拥有比野兽更高智能的人类会这么做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想知道最近在贫民窟发现的尸体的情况」
「这里是贫民窟。到处都是尸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连这种事都不知道就来这里了吗?」
声音在颤抖。即便如此,他还是瞪着我,是为了保护紧抓着自己左右两边的孩子们吧。真有毅力啊。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大概是因为没想到我会笑吧,少年和孩子们都一脸呆滞地看着我。嗯,确实没有笑的要素。
「你应该知道吧。是被野兽咬死的尸体。我们会被警戒。所以希望你去打听一下。当然,这是工作委托。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再付你钱」
「……面包也是?」
「嗯,面包也会给你」
「哥哥」
少年右边的男孩拉了拉少年的袖子。是想吃我给的面包吧。
在贫民窟,每天都没有饭吃。因为没有食物。就算有食物,也吃不饱。所以我带了面包过来。
「……我知道了」少年说完,年幼的孩子们眼睛都亮了,开始吃起面包。一定是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你也吃吧。不然的话,就没办法工作了」
我递出面包,少年犹豫地接了过去,和年幼的孩子们一样吃起了面包。一个面包对他们来说就是一顿大餐。就像过去的我一样。
「顺便问一下,你们有看到吗?」
「……看到了」
「嗯,看到了」
「看到了」
少年右边的女孩踮起脚尖,双手高举。
「有这么大只的动物。然后,一口咬住男人,吃掉了」
「你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
「不知道」
「……我知道。我在教会见过一次。是神父大人」
教会会定期赈济食物。他应该是在那里见到的吧。
不过,没想到教会相关人员死了两个人。而且还是在贫民窟。真是令人感兴趣。
「是吗。谢谢。这是情报费」
我再次递出面包和钱。
「那么,你能帮我问其他人一样的问题吗?」
「知道了」
不知道是兄弟还是只是年龄相近,少年带着两个比自己小一圈的少女和男孩跑开了。
「真可爱啊」
涅维亚微笑着说道。
「一个面包就能让他们那么高兴。不过,既然这样,给他们点心不是更好吗?而且让小孩子工作也太可怜了」
啊,这个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啊。
「对贫民窟的孩子来说,一个面包就是奢侈品。给他们点心有什么用?他们不知道砂糖和蜂蜜的甜味。因为没有吃过。而且如果他们不能脱离现在的生活,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吃到」
「那不是很可怜吗?既然这样,就更应该」
啊,真让人火大。
强迫别人接受善意,强迫别人接受价值观。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不知道的话,就不会想要。也不会想起味道,想要再吃一次。因为他们和我们不同,无法得到,所以不知道更好。至少在他们能靠自己得到之前」
「你真冷淡啊」
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个温柔的人。确实如她所说,我应该会被分类为冷淡的人。
但是,我也不认为只是同情,伸出援手的人是温柔的。
至少前世的我是这么想的。虽然我性格乖僻也是原因之一。
「你不会想帮助他们吗?仅仅一个面包就能让他们那么高兴,太可怜了。那些年幼的孩子们」
你是想说,他们还有其他更值得高兴的事吗?
是啊,他们不知道像平民的孩子一样和朋友一起跑来跑去玩耍的乐趣,也不知道大人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喜悦。
「觉得可怜的话,你去帮助他们不就好了。不过,孩子可不只他们。怎么办?只帮助那些孩子吗?还是帮助所有的孩子?」
涅维亚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认为能拯救一切的想法很傲慢。但是,这不能成为什么都不做的理由。我想在自己能拯救的范围内拯救他们」。
真是大小姐的风格。像是教科书上会有的答案。
「明明没有人拜托你去救他们?」
「你想说孩子们不希望被拯救吗?」
「谁知道呢。不问问孩子们的话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刚才说了他们很可怜」
啊啊,真让人不爽。
「不要由贵族来决定什么是幸福」
不要擅自可怜别人。
至少我不是什么可怜的存在。不是你们可怜的存在。
「……塞蕾娜,克制一下。涅维亚卿在害怕了」
艾幡的声音和表情与这杀伐的气氛格格不入,十分平静。他应该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姐姐,我问到了」
得到的情报是,怪物袭击了人,然后被一个拿着大剑的男人杀死了。虽然拿着大剑的男人和怪物之间的关联性还是个谜,但那家伙确实掌握着事件的关键。
「谢谢。这是追加的报酬」
我给回来的孩子们钱和面包作为情报的报酬。
孩子们高兴地收下后,就离开了。
「再多给一些不是更好吗?」
「多少才算妥当?给太多只会增加麻烦」
我给的报酬大概能买两到三天的面包。对身为贵族的涅维亚来说只是小钱。她会说应该多给一些也是理所当然的。
「贫民窟里有很多人会抢走孩子们的钱。没有能力抵抗那些大人的孩子们要么乖乖交出钱,要么被杀」
「被杀」
「会被杀的。很简单。因为这里是贫民窟。弱肉强食。这就是贫民窟的绝对规则。和性别无关,是平等存在的规则。很简单吧」
涅维亚用像是看到了未知生物一样的表情看着笑着这么说的我。
看来贫民窟对大小姐来说还太早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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