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夜 伪造神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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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夜 偽造神の儀式
那是艾修雷和飞鸟开始战斗前没多久的事。
诺曼和伊兹玛持续探索。由船只残骸组成的漂流寺院构造复杂,两人迟迟无法前进。连数梅特尔外都看不清的浓雾和起伏的地形阻挡了他们的去路。
途中,伊兹玛表示想调制药品以防万一。如果使用《轴心》会引来敌人,药剂的实用性肯定也会增加。等到事情发生就太迟了。诺曼同意后,决定扎营休息。
调制药品时,诺曼再次说起弗拉玛的神话。虽然只是伊莉丝讲述的传承概要,但有助于理解。
少女为了拯救人们而成为邪神的故事。当然,诺曼会重复讲述并非出于感伤,而是想在休息时掌握一些线索。
「不过,这个叫弗拉玛的邪神,虽说是敌人,但堕落了也很可怜。因为想拯救人们的《愿望》而堕落,和伊格纳修的主君降临王:格兰的结局重叠了。」
诺曼罕见地陈述了感想,伊兹玛则看着手边回应。
「啊啊,好悲伤。好悲伤啊。两边都是为了拯救他人,为了承担职责而堕落,让人感同身受。因为过于想要回应期待而变成怪物的家伙,例子不胜枚举啊。」
因为伊兹玛还是老样子,所以不知道他的真心话。他开始熟练地收拾眼前用来调药的器具,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终于来了吗?」
诺曼同样像是要放松僵硬的肩膀般左右转动脖子。
就在这个瞬间。伊兹玛双手迅速扔出刚刚调好的药丸。总计六颗,准确地落入水中。紧接着,水柱冲天。怪物被光线刺激,用双手遮住脸现身了。
那怪物的外表像是人类、蛞蝓和奇怪的海洋生物混合而成。乍看之下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一只、两只,不,至少有十只。被锁链拴住的颤抖肉块,无声无息地从水边爬上来逼近。是弗拉玛的弃子们。
诺曼呼出锐利的气息。伊兹玛压低身体,像蜘蛛一样谨慎地摆好架势。这是土蜘蛛特有的动作。《轴心》在他头上卷起漩涡。诺曼的义手,净灭之焰爪:阿曼启动了。
既然已经遭遇敌人,那就无需犹豫。诺曼挥舞着传说中的神器,仿佛在重现故事。弗拉玛的弃子们或许也像故事的再现一样,被净灭之焰爪:阿曼吸引而来。
危险的声音响起。纯白的表面装甲裂开,露出黄金制成的内部构造。它发出宛如龙张牙舞爪咆哮的声音。明显在质量和构造上都无法收纳的爪子,不,是长而大的爪子,眨眼间就替换了诺曼的两只前臂。
黑色的火花无声地在爪子之间穿梭。
「喂,那个武器用起来没问题吗?」
伊兹玛从下方仰望诺曼问道。
「我会控制输出,将损害降到最低。」
诺曼面无表情地回答,然后补充道:
「别靠近。」
「我不会靠近的。」
话音刚落,诺曼就毫无预警地向从海中突起的光柱所压制的怪物们发动了袭击。
伊兹玛似乎明白了诺曼为何会单枪匹马,连盾和枪都不带就前往曾经是《闭锁回廊》的伊格纳修领地。弗拉玛的弃子之一为了抵挡攻击而举起形状奇怪的短剑,但它的头部毫无抵抗地被净灭之焰爪:阿曼消灭了。就像海浪冲刷沙滩上的画一样,一瞬间就消失了。
诺曼用左手扫过弃子的腹部,只留下颤抖的肉片和海水形成的污渍。即将喷涌而出的纯白血沫在空中就被抹得无影无踪。
诺曼的表情甚至没有因为其威力而改变。既不兴奋也不痛痒。就像完成圣课的修道僧一样。在纯白装备卷起的金色和漆黑的风暴面前,盾牌和铠甲都没有意义。
伊兹玛决定把前面交给诺曼,自己则负责警戒周围和伏兵的奇袭。
这时,一把短剑插在了他的眼前。
「哇,好烫」
伊兹玛瞪大了眼睛。诺曼又收拾了一只弗拉玛的弃子。战斗完全是一面倒。刚才怪物被弹飞的武器就飞到了伊兹玛的眼前。
饶了我吧,伊兹玛差点哭了出来。流弹也该有个限度。然后,他突然注意到了那把短剑。比剑刃还要巨大的剑柄吸引了他的注意。异常巨大。与其说是短剑,不如说是桩子。剑柄上刻着精致的雕刻。材质毫无疑问是骨头。除了龙和蛇一族以外,伊兹玛不知道还有哪种生物拥有如此巨大的骨头。
不,他改变了想法。他想到,如果是刚才袭击他们的弗拉玛本体的话,或许有可能。然后,他注意到了雕刻在上面的雕像。雕像被海水和弃子们的体液浸湿,闪闪发光。那是献上祈祷的神圣少女。
他正要伸手去碰,却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闻到了咒术的气味。这玩意儿,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诺曼,绝对不要被短剑碰到!不妙啊,有种非常不妙的味道!」
「当然!是诅咒还是什么吗?」
在他说完之前,伊兹玛就不得不进行回避。弃子们缓慢的动作,其实是某种假动作。他大意地让一只进入了攻击范围。突然,它们的动作比想象中还要快。突然挥舞着短剑,向他袭来。
咻——!伊兹玛在地板上像陀螺一样滚动,同时拔出剑来。像火焰一样弯曲的一对短剑。他一边穿过弃子的脚下一边砍了过去。
弃子发出像被火烧的奇怪虫子一样的声音。它捂着伤口倒下了。纯白的体液喷涌而出。甜甜的,像牛奶一样的气味。温热的蒸汽升腾。
「哇,饶了我吧」
伊兹玛交替看着这异常的景象和自己的武器,同时发表感想。两把剑都折断了。从根部开始。
「砍了几次就变成这样了!虽然说是简易的,但上面可是施加了相当强的诅咒啊?这玩意儿,像玩具一样啪叽啪叽地折断了?这些家伙到底是什么啊?」
「弃子们通过那条锁链和弗拉玛联系在一起。已经是一心同体了。所以,弗拉玛作为邪神的不可侵犯性,也继承了一部分吧」
诺曼插入了拉开距离的伊兹玛和弃子之间,收拾掉眼前的一只。
「比起这个,那个奇怪的武器是什么?」
「附带美少女手办的?」
「?」
「附带圣弗拉玛大人像的?」
「果然,你也这么想吗」
只会按照自己想理解的方向去理解现实,某种意义上非常有圣职者的风格,伊兹玛莫名地感到佩服。算了,他清了清嗓子。
「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有点奇怪。弃子们的身体扭曲得可怜,明明全部的外形都不一样,给人的印象却有统一感。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伊兹玛指着说道。
「那些家伙,没有把原本的头部当成天。说得更简单点,这个手办在发挥头部的功能。你看,现在逼近的家伙是侧腹,后面的家伙是背部,对面的是肩膀,那里朝着天。那不是装饰品。被插上和地上短剑一样的东西的家伙,会变成弗拉玛的眷属!」
「可怜——而且,还放弃做人类,不仅如此,还想得到伴侣吗。难道说,对今生还有留恋吗」
不,伊兹玛呻吟般说道。大概不是那样。什么意思。诺曼一边摆出迎击态势一边问道。
「我觉得,这些家伙不是因为留恋才逼近的」
伊兹玛再次注视着弃子们。仔细一看,它们似乎还具备着多个乳房。直觉在这一瞬间变成了确信。
「是想帮助。它们打算从这个过于严酷的世界里拯救某人,一心一意地增加同族!对这些家伙来说,可怜的是我们!」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耀眼的光芒冲向了天空。飞鸟的技能:焦热的辉迹。两人一瞬间扫了一眼。
「是哪边,刚才的是哪边发出的?!」
「去高台!」
诺曼一边听着背后伊兹玛的叫声,一边下达指示。伊兹玛毫不犹豫地遵从。然后,凝视着即使强风吹拂也无法散去的浓雾的对面。
光芒缓缓落下,很快就看不见了。沉默片刻。
一道闪光划破天空。迟了片刻,轰鸣声化作风声传来。只有那里雾气散去。第二发。仿佛在回应一般,雷声在海面附近响起。湛蓝的电光卷成漩涡。双方相距数百梅特尔。艾修雷的龙枪:西文尼尔。紫苑的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不会错。
「艾修雷!公主!」
伊兹玛对诺曼喊道。开始了。双方正在交战。
「汇合吧。去哪边」
以谁为优先?诺曼问道。伊兹玛转眼间就击溃了后续的三只弃子,冲上了高台。这种时候正是轻装体术使发挥本领的时候。比起防卫战,明显更适合作为重视机动力,敏捷性与隐密性的游击运用。
「艾修雷那边吧」
伊兹玛一脸苦涩地说道。诺曼一脸意外地盯着伊兹玛。
「你那什么表情啊」
「我还以为你对公主殿下……紫苑萨非尔殿下一心一意呢」
「我说啊,该好好判断的时候我还是会好好判断的。我可不是整天都在干蠢事。公主她啊,别看她那样,好歹也是上级夜魔。受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虽然那把短剑可能有点危险,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中的。你也看到公主的剑了吧?从圣人:路基那里继承的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面对这次这种敌人,那把剑可是拥有几乎无敌的犯规性能」
伊兹玛转着手,像是在表现乱流一样。
「艾修雷的龙枪:西文尼尔也一样很厉害。但是,这次那过于强大的威力反而成了阻碍。威力太强,射程又太长,没办法水平射击。他担心会把我们卷进去。要是被直接击中,肯定会粉身碎骨。就算没那么严重,也会引发火灾。要是打中水面,还会引起水蒸气爆炸。除非情况非常紧急,否则他是不会开枪的。那个笨蛋,你是圣人吗!在死之前被认定为圣人又能怎么样!你太温柔了,笨蛋!」
就算是亲弟弟也不会这么担心吧。伊兹玛就是如此担心艾修雷,诺曼对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了,那个,诺曼先生,你笑得好像在说『你真是个好人』一样」
「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再说一遍,要是有臭男人靠近,伊兹玛的身体状况就会变差」
听到伊兹玛的发言,诺曼迅速扫视周围。
「你感觉到什么了吗?幸存者吗?」
没有说通。又被敷衍过去了。这家伙真是铜墙铁壁的圣职者,伊兹玛心想。
「怎么了,走了」
「不,算了。没事。多亏了你,我稍微冷静下来了」
我也有想问的事情。伊兹玛挠了挠头。
「想问的事情?」
「关于你刚才说的神话」
他用闲聊的语气说道。
「作为戳中笨蛋男人的痛点的悲恋故事,确实还算不错。话虽如此,那终究只是童话故事,虽然我想一笑置之,但事情并非如此。因为那个神话中登场的神器,净灭之焰爪:阿曼,就带在你身上。骑士:杰・诺就是用它消灭了邪神:弗拉玛吧」
现在这个状况,和那个神话不是挺像的吗? 伊兹玛低声征求同意。
「你想说太巧了吗?说起来,你刚才也在担心这个」
诺曼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一边说道。没有比在战场上站着说话更危险的了。即使是《轴心能力者》也一样。如果被钢制箭头射中要害,一击就会死。
「不是想说,而是已经说出来了」
「原来如此,继续说」
诺曼若无其事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完全没有责备伊兹玛的样子。如果诺曼只是个顽固的圣职者,他应该不会放过土蜘蛛男的发言。
「那我就直说了。两位天使和一位骑士的悲伤爱情故事——然后,仿佛要重现这个故事的漂流寺院,连故事的关键神器和骑士都凑齐了。骑士有两位,你和艾修雷,对吧?然后,这里还有两位说不定会演出悲恋的公主。伊莉丝和公主,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这简直就像是为了重现神话而凑齐了演员一样,我是想说,有种咒术就是这样的。」
然后,弗拉玛向我们送来了邀请函。伊兹玛耸了耸肩,做出「你明白我想说什么吗?」的手势。
「就像是赞颂圣人的戏剧一样,是吗?」
「没错,就像是献给神明的神乐舞一样。不过,两者都是一样的。」
难得听到了诺曼他们伊克斯教徒的视角,这次要不要听听我们土蜘蛛的说法呢?伊兹玛如此提议。
「没时间了,长话短说。」
「OK,我会努力的。只说令人担忧的问题,长话短说。」
伊兹玛喘口气后继续说道。
「不仅是土蜘蛛,对于生活在黑暗中的许多氏族来说,供奉的戏剧和神乐舞并不只是祭典上的表演节目。而是通过再现过去发生的事情,让本应离开人世的英灵和众神的《力量》的碎片寄宿在自己身上,是了不起的仪式。也有专门的《轴心能力者》:神谕。而且,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可以借此获得强大的《力量》。黑暗氏族的侵略之所以会以几年或几十年为周期而活跃化,也是因为出现了通过这种仪式获得强大《力量》的队长。说到这里为止可以吗?」
诺曼的铁面皮上出现了些许惊讶的表情。这也难怪。因为土蜘蛛的生态至今仍是人界之谜。
「把这样的秘密告诉我们人类,真的好吗?」
「如果因为隐瞒而无法避免将来可能发生的危机,诺曼也不愿意吧?啊,等一下,虽然你想夸奖我的器量之大,但没有时间了。我继续说下去。」
伊兹玛「啧啧」地摇着手指。
「这种大型仪式系咒术,舞台和情境的精度,以及演员的投入程度,都会直接影响到显现的《力量》强度。」
「也就是完全投入角色,以及让演员能够投入角色的舞台精度吗?」
伊兹玛露出可怕的笑容。
「然后,我认为这座漂流寺院,作为神话再现装置是完美的。」
「原来如此,我稍微理解你的担忧了。」
诺曼一边举起净灭之焰爪一边回答。
「喂……稍微夸奖一下我嘛。」
「也就是说,你认为有人企图重现过去的神话吗?」
「诺曼你啊,真的只注重实用性呢……不过,这终究只是我个人的担忧。而且作为根据太薄弱了,因为不知道——这么做对谁有什么好处。过去没能消灭的弗拉玛,再次『带着净灭之焰爪的骑士试图消灭』,这有什么意义呢?这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目的而进行的仪式呢?」
诺曼低声沉吟。伊兹玛的观点,确实从事件本质的背面锐利地看穿了。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袖手旁观」
「我完全同意你的意见。只是,我实在不喜欢这种被某人写好的剧本世界所投射,然后被随意摆布的感觉」
「既然被包围了,那就咬破它」
诺曼狰狞地笑着,伊兹玛半是同意半是惊讶地点了点头。
「啊——这种简单的方法或许不容易被察觉。不过,现在想这些确实也没用。就先放在脑海的角落里吧」
话说回来,伊兹玛打断了话题,一边重新武装一边问道。真的只是顺便问一下。
「我可以问一下关于妲休卡玛莉耶——卡特尔岛教区的亚迦斯大主教的事情吗?主要是关于她的预知能力。如果有什么头绪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
诺曼和伊兹玛此时都还不知道,这个问题正是逼近核心的关键。
关于预知的银假面:炽天使・菲拉明特,他们俩都还没有触及真相。
就在这时,第三道光束撕裂天空,雷轰也回应着它,发出轰鸣声,同时射出闪电。诺曼立刻做出了反应,他以战士的思考回路优先处理现实问题。
「伊兹玛,有话之后再说!」
「呜啊啊啊,虽然咱个人不想把这事往后拖!」
两个男人为了同伴们冲了出去——将应该确认的真相抛在身后。
◇ ◇ ◇
当诺曼和伊兹玛,艾修雷和飞鸟分别与各自的敌人对峙时,紫苑和伊莉丝也正在与弗拉玛的弃儿对峙。敌人涌向了两人坐着等待救援的据点。
然而,面对如海啸般袭来的敌人,紫苑一步也没有退缩。
在与弗拉玛弃儿们的战斗中,伊莉丝现在才意识到,当装备了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的最上级夜魔成为同伴时,是多么令人安心。
紫苑舞动着身体挥出剑闪,炽热的剑刃如糖块般轻易地融化了大举袭来的弃儿们。哪怕只是轻微的擦伤,圣剑所造成的伤口也会瞬间扩大,消灭弃儿们。虽说是废弃神,好歹也是被称作神的存在。然而,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的剑刃甚至凌驾了其神性,消灭了敌人。
紫苑站在前方,伊莉丝则使用魔法眼镜:眼镜君构建虚拟地图,一边分析敌人的情报、行动、阵型一边前进,两人的配合确实非常强力。
就在她们这样突进的时候,一道光束划破了浓雾的天空。是艾修雷,紫苑说道,伊莉丝回应般使出了大招。这招和艾修雷犹豫着没用一样,是担心会波及同伴而一直封印着的,闪耀着白银光辉的杀戮剑刃群舞。
但是紫苑判断这个可能性已经消失了。刚才升起的光柱应该是伊兹玛发出的,既然如此,诺曼应该也在那里。虽然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招式,但紫苑看到了让人联想到燃烧坠落的星星的美丽光辉。她那身经百战的直觉告诉她,现在正是使用这招的时候。
闪耀的光之风暴。萝丝・阿布索利特半电浆化的剑刃,如同飞散的蔷薇花瓣般卷起漩涡,将周围的敌人拉向中心并粉碎,这可怕的广范围杀戮攻击,却美丽得令人动容。此外,攻击前后唤起的清爽蔷薇香气,消除了弃儿们甜腻的奶味,让呼吸变得轻松。
艾修雷的光束再次贯穿夜色,仿佛在回应她们一般。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我们去会合吧。」
「我们去会合吧!」
紫苑和伊莉丝同时说道。
她们俩的快攻势如破竹,由能够发现并记录潜伏敌人的魔法眼镜:光谱眼镜,以及拥有破格攻击力的萝丝・阿布索利特所支撑。她们确信,只要能和艾修雷会合,即使是面对至今仍不知其真身与底细的邪神:弗拉玛,也有胜算。
就在这时,紫苑发出可爱的悲鸣,倒了下去。不,正确来说是蹲了下去。伊莉丝慌忙跑过去。
在放出不知道第几次的大招后,由船体残骸组成的浮岛上下摇晃。伊莉丝以为是连续技的负担所致,但跑过去的她看到紫苑皱着眉头,露出连同性的她都会着迷的表情。她放下剑,像只小鹿一样,抱着装甲的双臂颤抖着。
「被干掉了。」
紫苑这么说道,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吐息听起来娇艳欲滴。
「希尔莉那家伙,掉下去了。」
紫苑说,艾修雷的光束刺得她睁不开眼。伊莉丝倒抽一口气。
「掉到海里了?」
使魔和主人之间,存在着灵质上的联系。虽然使魔的危险并不等于主人的危险,但伊莉丝知道,使魔受到的伤害和痛苦,主人也会有所感觉。打个比方,这种痛感就像是强行撕开粘合的伤口一样。
但是,紫苑的样子和那种感觉又有所不同。
「头,头发。这种感觉,气味——」
紫苑捂着嘴,身体后仰,全身痉挛。她用装甲覆盖的手臂拼命压制着不受控制的肉体。
「不行,不行了,这个,完全,完全,受不了,受不了了」
紫苑用急迫的声音诉说着。伊莉丝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难道说,你掉到艾修雷那里了?」
紫苑点头表示肯定。平时冷静沉着,忍耐力极强的紫苑,现在却全身僵硬,哭了出来。
伊莉丝的脸色变得苍白。她意识到,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永劫之恋的诅咒——那是伊莉丝对艾修雷施加的束缚。不,准确来说,是对伊莉丝自己,艾修雷,以及紫苑三人施加的诅咒。无法不思念对方,无法不渴求对方。而且,如果无法实现自己的思念,就会被疯狂的冲动所驱使,是极为恶毒的诅咒。
然而,伊莉丝和紫苑在进入漂流寺院之前的数日,一直处于断食状态。饥饿感强烈到可怕。在这种状态下接触到思念之人气味,体温,触感的话会怎么样——结果不言自明。
就像是被手铐脚镣束缚着,扔进充满媚药原液的水牢一样。越是挣扎,越是抵抗,就会喝下越多媚药,从肌肤吸收更多媚药。夜魔这个种族对毒和疾病有着极强的抗性,但爱情却能无视这些抗性,直接抓住她们的心。
不,不如说,正因为抗性高,没有被这些感情玩弄的经验,才有可能导致致命的结果。因为她们不知道应对方法。
并不是没有解咒的方法。伊莉丝独自推导出了那个方程式。她隐瞒了事情的细节,向伊兹玛询问了咒法的问题,加深了对咒法的理解。
伊兹玛不愧是擅长权谋术数的土蜘蛛之王。
「没有解不开的诅咒。或者说,无法组成无法解开的咒式,这么说才对」
咒式和算式在构造上很相似,伊兹玛一边在羊皮纸上滑动着笔,一边讲解道。
「所谓的诅咒,大部分都是以尽可能长时间地折磨对方为第一目的。那种会让对方立刻死去的诅咒,虽然强力,但却是低级的咒法」
如果只是想杀掉对方,用剑刺死不就行了。然而却特意使用诅咒来杀掉对方,由此就能看出施术者的水平。伊兹玛叹了口气,真是荒谬。
「一部分的算式被隐藏起来,但答案却出来了。接下来就是把什么东西代入隐藏的部分,这就是诅咒和解法的基础构造。x+y=z就是这个。y是未知数,x是未知数,中间的学术记号是未知数,有时候z也是未知数,虽然有各种各样的情况,但基本就是这个。用卡片把一部分隐藏起来就很容易理解。答案的部分就是诅咒的效果。已经明了的算式就是施加的顺序。看不见的部分就是解开诅咒的关键。简单来说,只要代入的数字和计算记号完全正确,就只能做出解开诅咒的构造。不过,这只是非常简单的例子,实际上要更复杂一点」
然后,普通的诅咒呢,伊兹玛一脸认真地说道。伊莉丝一边点头一边做着笔记,身体向前倾。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丰满的胸部被手臂和桌子夹在中间,显得更加突出。
「这个应该代入的数字是未知数」
所以,要解开诅咒非常困难。在这期间,诅咒的效果也会持续增强。明白吗?伊兹玛问道。伊莉丝点了点头。伊兹玛的视线紧紧盯着伊莉丝的某个特定部位。
然后,高级的诅咒呢,伊兹玛竖起了手指。
「全部,全部都是明了的。算式,答案,诅咒的效果,解法!」
伊兹玛用手指假装戳了伊莉丝的胸部,实际上手指是陷进了那柔软的球体里。伊莉丝被伊兹玛的话术所吸引,没有注意到他刚刚的性骚扰行为。
「这,这是什么意思呢,教授」
「不明白吗?也就是说,『想要解开诅咒,就会给予最大的痛苦』。这才是高级诅咒的真谛」
伊兹玛再次戳了伊莉丝的胸部,仿佛在说这就是核心。
「虽然可以解开诅咒,但为了解开诅咒所需要的物品和行为,被指定为被诅咒的对象不想使用,不想执行」
诅咒的效果会让人痛苦,解法也会让人痛苦。根据情况,执行解法的过程会严重伤害对象的人格,尊严,地位和名誉。这就是高级诅咒。
「明明知道解法却无法解开。在两者之间折磨对方……矛盾」
好厉害,伊莉丝握住了伊兹玛的手。她赞不绝口地说,非常容易理解。伊兹玛拼命忍住不笑出来。因为他的手被夹在魅惑的双峰之间。
虽然伊兹玛不知道,但这是阿尔玛以前的习惯。艾修雷作为男性,作为骑士,无数次斩断了这个诱惑。太厉害了!
「你,你打算诅咒谁吗?」
要给你上一课吗?伊兹玛一脸色相地说道。
「要是被别人听到就危险了,来我房间,私下说」
「啊,不不,不是这样的」
伊莉丝慌忙松开了手。从这个话题中,伊莉丝推测出了自己对艾修雷施加的诅咒。然后,很快就找到了解法。接着,她陷入了绝望。至少对伊莉丝来说,这是无法解开的诅咒。
「放弃爱」
这就是解法的关键。也就是说,只要对对方的爱冷却了,诅咒就会减弱,最终被解开。
这是不可能的。随着一起度过的日子越来越多,伊莉丝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对艾修雷的感情与日俱增。诅咒也日益凶猛。
最重要的是,自从伊莉丝意识到艾修雷无法解开诅咒的理由之后,诅咒就变得更加凶猛了。也就是说,自从伊莉丝知道艾修雷喜欢自己之后。
所以,伊莉丝一直以为紫苑和她身上的诅咒其实并不严重。甚至认为,诅咒之所以如此强烈,是因为夜魔的记忆过于完整。
确实,紫苑在断食的那几天里,也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像一朵被尖刺保护的孤高的蓝色蔷薇。这甚至让伊莉丝怀疑,紫苑对艾修雷的感情是否只是嘴上说说,怀疑这不过是夜魔公主的一场游戏。
伊莉丝甚至刻意与艾修雷保持距离。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忍受。
但是,伊莉丝现在终于明白了。紫苑,这位坚强的夜魔公主,一直都在用意志的《力量》拼命抵抗诅咒。
「不行,艾修雷,现在不行,所以,不要碰我,不要摸我的脖子!」
紫苑抵抗诅咒的模样,让伊莉丝深受感动。在人类女性看来,夜魔公主是永远不会衰老,永远保持着最美瞬间,令人嫉妒和羡慕的存在。但是,伊莉丝现在终于明白了,这位夜魔公主,其实一直都在为艾修雷而焦急。
「紫苑,冷静下来,快切断,快切断联系!」
「但是……切断不了!为什么!」
伊莉丝很清楚其中的原因。紫苑的表层意识和深层意识产生了巨大的偏差。她现在就想立刻扑进艾修雷的怀里——这才是紫苑的真心话。但是,就算现在告诉紫苑这个事实,也只会伤害到这位高傲的公主,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就在这时,传来了“哗啦”一声水声。伊莉丝猛地转过身去,感觉全身汗毛倒竖。
那东西,让人难以称之为“眼睛”。
那是一尊弗拉玛像。但是,造型却有所不同。那不是祈祷的姿势,而是抱着膨胀的下腹部的孕妇像。那下腹部就是眼睛。下腹部镶嵌着一颗巨大的水晶,水晶内部射入了虹膜般的纹路。弗拉玛像就是锡杖的一部分。
所以,就算不想承认,那也是“眼睛”。那把锡杖,从浮岛上打开的几个洞,以及通往海中的裂缝中窥视着。伊莉丝看到了支撑着锡杖的苍白触手。然后是“眼睛”。在吹拂而来的浓雾深处,“眼睛”正看着她们两人。
哗啦,又传来了水声。紫苑!伊莉丝喊道。回过神来,她们已经被包围了。不只是一两只。回过神来,周围的水面,浮岛的裂缝处,到处都有“眼睛”在窥视着。锡杖上顶着“眼睛”的那些东西,和之前的敌人相比,狡猾,不,卑鄙的程度完全不同。
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之前对付的弗拉玛的幼崽们,只是普通的信徒,而“眼睛”的主人,可以说是主教的存在。它们的皮肤苍白,感觉不到血气,上面爬满了蓝色的静脉。令人毛骨悚然的姿态。主教们,似乎只是由锡杖和支撑锡杖的手臂构成的存在。
如果这就是超越死亡之人的姿态,从今生的所有业苦中逃脱之人的姿态,伊莉丝觉得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但是,包围确实正在缩小,两人被逼到了绝境。
紫苑几乎动弹不得。被名为爱的禁忌媚药侵蚀,她已经神志不清了。
当然,伊莉丝也没有轻易地让它们接近。她完全没有打算让弗拉玛的主教们为所欲为。她毫不犹豫地扑向了滚落在脚下的圣剑。
虽然这对夜魔紫苑来说是必须通过神圣护手:光荣之手才能触碰的剧毒,但身为人类的伊莉丝应该可以握住它。虽然才刚刚觉醒,但伊莉丝认为自己好歹也是《轴心能力者》的一员。
紫苑不仅保护了自己,还把身为诅咒元凶的伊莉丝视为对等的恋爱对手,甚至没有责备她。现在正是报恩的时候,伊莉丝如此激励自己。
她握住大剑的剑柄,用全身的力气横扫。就算不发动技能,伊克斯教区最强级别的圣遗物萝丝・阿布索利特应该也能对所有魔物造成致命伤。
一瞬之后,伊莉丝感受到了肩膀几乎要脱臼的冲击。紧接着,双手喷出了鲜血。几秒后,疼痛才姗姗来迟。剑纹丝不动。她用刀片制成的剑柄全力挥舞,导致手掌被割裂。手掌上布满了深深的伤口,皮都被掀了起来。手指没有掉下来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萝丝・阿布索利特明确地拒绝了伊莉丝。正如字面意思,蔷薇是有刺的。啊啊,啊啊啊啊,伊莉丝不禁发出呻吟。这是惩罚,伊莉丝心想。这是对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就想赎罪的自己降下的惩罚。她蜷缩着身子,痛苦地挣扎。
弗拉玛的主教们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转眼间就抓住了伊莉丝她们。伊莉丝希望至少能让紫苑逃走的愿望,轻易地被践踏了。被艾修雷的爱意和触感玩弄的夜魔公主,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就被抓住了。
之后发生的事,一言以蔽之就是极度的耻辱。弗拉玛的主教们融合在一起,完成了变化。他们各自重新编织出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两个人。伊莉丝联想到用毛线编织的玩偶。母亲教女儿做手工艺时,和刺绣一样最先教的就是这种消遣的技巧。可以自己制作可爱的玩偶。
但是,看到生物之间做出同样的行为,伊莉丝感到一股令人作呕的厌恶感。因为伊莉丝自己也是两个女儿的合成体。
突然间,对艾修雷的愧疚感,让伊莉丝感觉胸口仿佛要被压垮。弗拉玛的主教们,正是瞄准了伊莉丝内心的伤痛。
如果从外部以客观的视角观察,合体后的主教们看起来就像生物的手掌,又或者说是向天伸出手的头足类生物或是海星。他们全身上下喷出的粘液,散发着温热牛奶般的气味。
伊莉丝和紫苑分别被抓住,玩弄着。
她们被这恶心的行径折磨得几近发狂。衣服被撕破,弗拉玛的手在她们毫无防备的肌肤上爬来爬去。那既是手,也是舌头。
她们被无止境地玩弄着。每当那东西在肌肤上爬行,仿佛在品尝味道一般,伊莉丝就感觉自己正在逐渐丧失理智。伊莉丝和紫苑的样子,就像是被花蕾包裹的花蕊。不,应该说是被毛骨悚然的食虫植物捕获的两只美丽的蝴蝶。
好热,伊莉丝只能在手的内部挣扎。
弗拉玛的手是外部化的内脏,而且还是能够融化人心的特殊消化器官,从那苍白的外观难以想象它居然会如此灼热。突然喷出的体液,温度高到几乎要烫伤人。每当伊莉丝挣扎,体液就会喷洒在她身上,仿佛在惩罚她的抵抗。
被袭击的两位公主并不知道,这是一种人格和人体改造器官。弗拉玛的手吐出的体液,是含有高浓度《愿望》的触媒,这种可怕的器官能够改变牺牲者的身心。
淫靡的人格和人体改造仪式——在改变自己的灼热之中,伊莉丝断断续续地看到了幻觉。她明白这是弗拉玛的攻击。
《轴心能力者》的自我境界面比普通人要强得多。因为《轴心》是坚定的《意志》的显现。所以,这是为了笼络拥有强大《意志》的人而使用的手段。一边玩弄作为感觉器官的肉体,一边潜入心灵的间隙,试图融化自我境界面,让对方放弃《意志》。
然而,就算知道,她也无能为力。自己的无力让她不禁落泪。
紫苑的状况更加糟糕。
夜魔是对于各种异常状态拥有强大抗性的种族,而紫苑还是夜魔的上位种。面对精神系的攻击,她应该可以说是无敌的。然而,这次的情况却不同。因为弗拉玛利用了伊莉丝对紫苑施加的爱之诅咒,作为笼络她的手段。
换句话说,弗拉玛利用了紫苑对艾修雷的爱之深,以及她对心上人的体温和气味的记忆作为触媒。界面活性剂。想象一下将肥皂投入水和油这两种绝对无法混合的液体的界面时会发生什么现象,应该就能理解了。
伊莉丝意识到,如果诅咒已经深深扎根于心中,被对方利用作为回路的话,即使是上位夜魔也无法抵抗。就像落在岩山上的雷电沿着裂缝传播一样,诅咒沿着通道向深处,向内心深处传播。
在朦胧的意识中,伊莉丝想到了一个假设。这会不会是弗拉玛自己亲身经历过的遭遇的再现呢?
就像这样被塑造,被贬低的过去。神话中描述的遥远往昔。无数的《愿望》被注入其中。
◇ ◇ ◇
紫苑被困在梦中。
夜魔的梦境与人类的梦境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就像人类用手拿起眼前的酒杯一样,夜魔们可以伸手触及自己的记忆,就像喝干杯中的葡萄酒一样,将记忆重新播放出来。
而且,再现的精度和控制能力,越是上位种就越巧妙。只要决定沉溺其中,就可以一边享受自己喜欢的剧目,一边在睡梦中欣赏自己主演的节目,直到被血的渴望唤醒。
但是,这也是活了漫长岁月的夜魔们大多会发狂的原因。与现实相同精度,伴随着感觉再现的过去,已经与现实无异。越是美好的记忆,就越难抗拒摇篮的诱惑。就像春天无法感受到黎明一样。就像秋天陷入午睡一样。
因此,紫苑为了不让自己被血脉穿过的深堑般的墓穴绊倒,一直严格地告诫自己。不要拘泥于回忆——不要逃避。
但是,自从那天,成为过载者的降临王:格兰的墓地里度过的那一夜以来,无论怎么拒绝,每次睡着,那段记忆都会潜入紫苑的脑海。
那是与艾修雷的初次幽会。凶猛的爱的记忆。
要说没有恐惧那是骗人的。紫苑也是第一次。夜魔无法忘记记忆。施加在身上的暴虐伤害,会永远作为记忆残留下来。
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被《愿望》逼到绝境的艾修雷,粗暴地将紫苑压在身下。手臂,膝盖,被《愿望》操纵的艾修雷用可怕的《力量》按住,掰开。然后,贪婪地将紫苑暴露出来的部分含在嘴里。尊严被撕裂,秘密被暴露,被强烈地刻印了无数次。
但是,真正将紫苑逼到绝境的,并不是恐惧和疼痛。
上流阶级的婚姻就是政治联姻,男女在寝室的交欢也是重要的政治舞台,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表面上,无论看起来如何被妻子骑在头上,但能否在床笫上让女人服从,也是作为丈夫,作为支配者力量的明确指标。连妻子都无法随心所欲的人,没有资格为政。民众与为政者的关系也一样。而国王统治的第一个国民,就是妻子。
艾修雷虽然年轻,但已经充分学习了贵族的礼仪。生前,尤尼斯就如字面意思一样,献身锻炼了他。然后,那一晚,被填充的《愿望》操纵着作为让对方屈服的道具的艾修雷。
拥有简易审判权的圣骑士,也设有审讯、拷问的课程作为修养的必要项目。理解人类肉体构造的人体学与破坏对手的战技,拯救人命的医学与挫败对手《意志》的审讯、拷问技术,是相邻的体系。
当然,艾修雷也学过这些技术。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完成圣务,说白了就是这么回事。这个世界可不是光靠漂亮话就能运转的。
而艾修雷将这些技术全部用在了紫苑身上。最重要的是,注入的《愿望》彻底玩弄了紫苑。艾修雷曾喊过「我被恶意压得喘不过气来」,这话说得一点没错。他甚至说过「与其玷污你,我宁可自尽」。不过,正因为艾修雷是这样的人,紫苑才愿意献出自己的身体。
紫苑感觉就像被烧得通红的钢铁射中一样。那是一股惊人的能量。充满了践踏对方尊严,强迫对方屈服于自己的《力量》。
那股能量通过所有部位注入紫苑体内,没有丝毫留情。每次被注入,紫苑都会弓起身体。如果直接承受这股能量,即便是紫苑也无法全身而退。紫苑之所以能承受住这无情的蹂躏,是因为艾修雷拼命地试图控制这股暴马般的冲动。
即便手上的皮被扯裂,渗出血来,艾修雷也依然紧紧握着缰绳,用脚蹬控制着紫苑。他那为紫苑着想的真挚之心,随着《愿望》一同流入了紫苑体内。
正因如此,紫苑才能感受到自己并非被《愿望》所凌辱,而是被艾修雷所爱着。光是这样,紫苑心中那股温暖的感觉就胜过了耻辱。不仅如此,紫苑甚至觉得他们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回过神来,紫苑已经更加深入地接受了艾修雷。紫苑无数次呼唤着他的名字,他也无数次回应了紫苑。紫苑明白,如果艾修雷喜欢自己,再次提出同样的要求,自己是无法拒绝的。
然后,紫苑被囚禁在这晚的记忆之中。即使她决定爱上艾修雷,向他宣告,甚至向本应是情敌的伊莉丝明确地告知了这件事,她也无法摆脱那晚的记忆。
不,不如说随着夜晚的累积,记忆变得更加鲜明,射入紫苑体内的《愿望》就像暴风雨中的大海一样狂暴。
紫苑全身上下都像被火烧灼般痛苦,胸口疼痛,爱意满溢。这些感受,都在向紫苑体内古老的夜魔之血倾诉。倾诉着想要那个人——想要和他融为一体,哪怕只是一滴血,一片肉,一根骨头。想要在那个人消失在时间的尽头之前,和他合为一体。否则,自己就要发狂了。紫苑耳边仿佛能听到这样的低语。想象着自己在永恒的时间里,孤身一人被留下的样子。
在记忆重现的残酷感官顶点,紫苑被足以改变个人存在的《愿望》所玩弄。她没有意识到,这是弗拉玛的手所引发的,将她变成新的凭依体,姬巫女的仪式步骤之一。
◇ ◇ ◇
伊莉丝心想,自己已经疯了吧。
哗啦一声,那东西从海面下现身了。弗拉玛,伊莉丝不禁喃喃自语。被诅咒的漂流寺院的本尊。然后,她理解了。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场邂逅而安排的。
那是一副太过悲哀的女神身姿。无数的信徒聚集在那令人联想到巨大鲨鱼的肉体上。为了得到救赎——为了不受病痛,伤痛,以及由此而生的不安所威胁,他们放弃了“作为人类”的身份。在伊莉丝看来,他们就像一群蠕动的寄生虫。
女神用左右不对称的无数手臂,抱住了从腹部到胸部的漩涡状能量团。在朦胧的视野中,只有光谱仪正常运作,让她得以辨认出那正是弗拉玛的坩埚。不仅如此,她还发现那并非《佛卡斯》,而是常驻发动型的异能,也就是说,那是无法凭自己的《意志》停止的异能,而且还是异常状态。
她究竟付出了多少痛苦作为代价呢?
然而,真正触动伊莉丝怜悯心弦的,是那唯一还残留着她作为救世使徒时代面貌的船首像。
她无法治愈从脸上剥落的面具上的伤痕,羞耻地用双手遮住脸。在被诅咒的永恒生命中,她究竟受了多少伤害呢?伊莉丝非常清楚。现在施加的玩弄,与弗拉玛的精神之间开始建立起精神上的连结,回路。
伊莉丝透过这个连结,已经体验到与漂流寺院有关的过去。
也就是说,弗拉玛是名为弗雷梅尔的亚拉姆神殿骑士,埃癸斯是伊克斯的圣骑士,而他们两人所爱的男人,正是骑士:杰・诺。三人彼此相爱,共同战斗,然后,弗雷梅尔因为某种悲剧而变成了邪神:弗拉玛。这正是飞鸟对艾修雷讲述的故事的后续体验。
肉体被玩弄,被注入触媒的同时,在梦幻中,这些信息被传达给了她。
所以,伊莉丝已经无法再憎恨弗拉玛了。
降临于世的弗拉玛,对人们来说一定就像沙漠中涌出的绿洲一样吧。为了获得救赎,为了多喝一口水,人们蜂拥而至。弗拉玛的爱是无偿的,是无限的,怎么汲取都不会枯竭。但是,这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的东西。正因为不存在,所以爱才显得尊贵。正因为总有一天会枯竭,才必须拼命守护,必须传承下去。如果不互相给予,爱就会枯竭。
然而,弗拉玛却一味地被渴求,被贪食,被掠夺,最终成为了邪神。她被不负责任且永无止境的《愿望》所吞噬。
伊莉丝感到悔恨的是,为什么只把这份职责交给弗拉玛一个人。为什么没有人和她一起挖井。为什么没有人往沙漠中洒水,培育能够接住雨水的草原,树林和森林。
神究竟在做什么呢?伊莉丝无意间想起了自己还是名为阿尔玛的修女时,面对祖国荒废寂寥的景象而脱口说出的台词。突然间,过去欺骗阿尔玛,甚至曾经凌辱她,成为祖国伊格纳修灭亡的导火线,率领革命的男人——暗影翼龙的话语闪过脑海。
「拯救人类的不是神,只有人类,只有人类的业才能拯救人类。」
啊啊,伊莉丝顿时明白了。因为神没有拯救她,弗拉玛才会试图自己拯救自己。就像过去的祖父降临王格兰所做的那样。
然后,伊莉丝同样迅速地对骑士杰诺和圣骑士埃癸斯感到强烈的愤怒。她对击退弗拉玛的两人之后的黑暗嫉妒感到愤怒。
虽然那是从弗拉玛流入的体验所展现的误解,但与弗拉玛共享主观的伊莉丝却认为那是现实。伊莉丝是由活在世界黑暗中的女人们所构成的。所以,她与谁也无法拯救自己的想法产生了共鸣。与弗拉玛被践踏的心灵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我想夺回来。」
不知何时,耳边传来了声音。在双手掩面,伏地痛哭的邪神面前,出现了一个仿佛由电浆构成的裸体。伊莉丝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投影》。
「请把力量借给我。」
那声音没有震动空气,也就是说并非音波。思念的团块从触碰全身的手直接注入。过于庞大的《力量》传播,让伊莉丝喘不过气。蹂躏肉体的手,与传达的思念之纯粹,两者之间的差异令她感到混乱。
弗拉玛,不,弗拉梅尔在哀求。希望她能夺回被剥下的预知银假面:炽天使・菲拉明特。希望她能用它找出告死的剪刀:阿兹莱尔。希望她能获得纠正错误的《力量》。
然后,
「醒来,否定,逃……走。」
悲痛的哀求,听得一清二楚。那是被《愿望》玩弄的弗拉梅尔自己的声音。
伊莉丝明白了。身为邪神的弗拉玛无法控制自己。肉体已经被《愿望》所占领,仅存的自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化为牢狱的肉体对他人进行名为《救济》的暴行,进行数千万次拷问般的人体实验。
但是,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这么做的。伊莉丝她们甚至没有时间去思考这愤怒的根源。
弗拉玛腹部的坩埚发出轰鸣。巨大的融合能量卷起漩涡。这是将完全异质的存在统合为一的器官。曾经是人类的《愿望》群聚在弗拉玛周围,强迫弗拉玛进行融合。
这次,它盯上了紫苑。为了完成仪式的高潮,为了将她作为新的象征,作为新的姬巫女,作为司掌接下来数百年的象征。
伊莉丝发出咆哮。她很不甘心,很憎恨。憎恨世界,憎恨将她们,将自己,将紫苑,将弗拉玛,将《如此的力量》的一切。
然后,她祈祷般地喊出了那个男人的名字。那一天,伊格纳修王家的坟墓底部,那个男人独自一人冲进了由上万死者军队守护的中枢。不是为了圣骑士的任务,而是为了拯救心爱之人,赌上性命战斗的男人的名字。
艾修雷——仿佛在呼应她的呼喊,闪光撕裂了雾气笼罩的夜空。
Gaaaaaaaahaaaaaa!!超高热的能量团块挤压着周围的大气,化为锐利的长枪击中了弗拉玛的《投影》。不会错的,那是龙枪:西文尼尔的一闪。
因残酷的对待而持续痛苦的邪神:弗拉玛的《投影》化为光之粒子飞散,巨大的身体大大地向后仰。紧接着,一颗小太阳在头顶上爆炸。灼热的轨迹。亚拉姆公主:飞鸟的异能。
虽然作为可怕的改变器官兼牢狱=手来运作,但原本是眼睛的弗拉玛的主教们发出不像这个世界的惨叫,痛苦地挣扎。拘束的力量虽然减弱了,但伊莉丝光是靠自己的力量挣脱就已经竭尽全力。
但是,伊莉丝在朦胧的视野中确实看到了。出现在搁浅的船边的男人,正举着枪对准邪神。穿着美丽衣装的异教公主从他身边跑过。
他们又来救我了。光是这么想,就感觉自己被拯救了,真是奇怪。
然后,邪神:弗拉玛,不,是其核心弗拉梅尔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心情——但那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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