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夜 狮子咆哮,翼之骑士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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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夜 獅子は吠え、翼の騎士は舞い降りる
「疾风迅雷!」
话音刚落,飞鸟便如疾风般从艾修雷身旁穿过。在擦肩而过的同时,她触碰了艾修雷的后背。《轴心》的律动瞬间传递,飞鸟的异能也对艾修雷产生了效果。并非通过鼻腔,而是直接在脑海中感受到那股类似堇花的香气。《轴心》的香气。艾修雷心想,这香气与飞鸟给人的印象十分吻合。接着,他对亚拉姆公主的勇敢感到惊叹。她毫不在意不稳定的立足点,一口气逼近弗拉玛的庞大身躯。那果断的行动中,丝毫感受不到任何恐惧。
由于弗拉玛的挣扎,海水不断喷涌,立足点极为恶劣。一旦被水流绊住,就有可能陷入致命的危机。然而,飞鸟毫不犹豫地投身其中。
一只蝙蝠坠落下来,其实是在稍早之前。艾修雷用头部接住了它。就在他射出一击,牵制弗拉玛无休无止的幼崽们,同时向分散各处,如今仍在弗拉玛的漂流寺院某处探索的同伴们发出信号之后。蝙蝠似乎是因为龙枪:西文尼尔的光束在空气中散布的肉眼不可见的粒子而迷失了方向,艾修雷对它有印象。
「希莉莉!你没事啊!」
艾修雷不由得将希莉莉抱在胸前,然后用脸颊蹭了蹭。蝙蝠晕头转向,露出陶醉而性感的表情,飞鸟惊讶地迎接它。
「太好了,我好担心你。既然你没事,紫苑应该也没事吧。」
艾修雷一边说一边抚摸希莉莉,疼爱有加,简直就像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爱女。在飞鸟看来,希莉莉确实是个美姬。虽然蝙蝠的审美观令人难以理解,不过它那带有光泽的体毛确实美丽,只有脖子上的白毛质地不同,明显散发出高贵的气质。它依偎在艾修雷胸前的模样,令人联想到楚楚可怜的少女。而且它那连人类都自叹不如的迷人眯眼动作,与可爱的容貌相辅相成,散发出强烈的性感魅力。
「就是我刚才说的,夜魔公主的眷族。」
艾修雷一边说,一边将希莉莉放进保护自己脖子的兜帽里。希莉莉的动作就像依偎在爱人脖子上的少女,飞鸟也感染了这份爱意,令他伤脑筋。
「它被爱着呢。」
飞鸟原本只是单纯表达感想,却隐含了无法掩饰的哀伤,令他内心动摇。艾修雷默默看着飞鸟。飞鸟尴尬地继续追问:
「你爱着它吗?那个……夜魔女孩,你果然……」
艾修雷停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像之前那样岔开话题。这是人类下定决心时特有的,诚实的沉默。
「没错。毫无疑问,我深爱着她」
飞鸟感到胸口一阵刺痛。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感情用事,这是因为他身为王族的骄傲。
「亡国的公主。你和你的青梅竹马同化了,又是怎么想的」
「一样。我爱着她。无法比较」
艾修雷毫不犹豫地回答。他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仿佛在说如果神要降下惩罚,他也会毫不畏惧地站在神的面前。
「要是……我生在伊克斯教那边就好了」
飞鸟露出嘲讽的笑容,如此说道。艾修雷不知道他想说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样的话,我就能告发你这个重婚的圣骑士了。而且还是魔之十一氏族的一员。肯定会被处以火刑」
艾修雷没能理解飞鸟的言外之意,感到困惑。这家伙真是个木头人,飞鸟心想。他突然笑了出来。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讨厌艾修雷。
「在亚拉姆的规矩里,未婚的女性要是被男性看到裸体,只能结婚或是杀死对方。如果两者都做不到,就只能自尽来证明自己的清白。顺带一提,接吻是只允许丈夫拥有的特权。」
飞鸟用食指戳了戳艾修雷的胸口。
「这是文化讲习。」
飞鸟用恶作剧的口吻如此说道,脸颊染上红晕,蓝色眼眸里积满泪水,艾修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个状况。
艾修雷回想着,飞鸟就像锁定猎物的隼一样甩动衣摆,赤手空拳冲上弗拉玛的巨躯。如果能再次谈论当时的事情,至少要问出飞鸟的愿望并实现,否则就不是个男人了,艾修雷心想。
从摇晃的高台上,应该再次狙击,还是发动突击,实在难以抉择。不管怎样,不能让敌人对攻击做出的反应阻碍飞鸟的行动。出其不意的反射性行动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无法预测。
不过话说回来,飞鸟的步法实在太过精彩。用超人一词来形容再合适不过。艾修雷从机动中理解到,疾风迅雷不只是因为立足点不利,而是无视强风,甚至能将海面当作立足点的能力。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说明飞鸟的体术。其中还包含着舞姬那压倒性的柔软性。她是舞剑的胜利女神。与紫苑相比,她的动作更加动态。她用穿在手脚上的《轴心》在空手状态下发动斗气击,一边应付着小弗拉玛们,一边以丝毫不减的速度冲上弗拉玛的背。她顺势将手伸向成为焦热辉迹核心的宝剑。瞬间,阳光汇聚,刀身化为光。
「天蝎宫流星击!」
飞鸟将自己的血献给高速旋转的刀刃。血化作细线,拖着尾巴成为导线。飞鸟降落在弗拉玛的颈部,挥动着溅血的手,仿佛在引导着什么。紧接着,化作闪耀刀刃球体的弯刀与之激烈碰撞。正如字面意思,流星所蕴含的能量,全都注入了刀刃之中。这是制裁邪恶的神罚。对于弱小的魔物来说,这是难以抵挡的极限超技。
然而,弗拉玛虽为邪物,却也是神话中所记载的存在。轰鸣的咆哮,令周围的船只一齐屹立。怨恨的咆哮。在大招的收尾动作中,飞鸟完全处于无防备状态,被惊人的音压击中。紧接着,弗拉玛将目标转向头顶的紫苑,解放了手臂。它被惹怒了。
在极近距离下,从发声器官正后方传播的异能爆炸,使运动神经麻痹,体内的水分剧烈震动。就像被塞进皮袋里,从四面八方乱打一通一样。飞鸟“呕”地吐了出来。她因脑震荡而倒下,弗拉玛的两条手臂瞄准了她,准备将其击溃。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艾修雷的视野已经被愤怒染成一片鲜红。当然,冲进怨恨咆哮的效果范围内也是原因之一。眼球和鼻腔的毛细血管或许已经破裂了。但是,他根本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疾风迅雷,赋予了他疾风般的速度。
屠龙十字冲。艾修雷不顾自身危险,使出了龙枪:西文尼尔的一闪,以及自身缠绕着光芒进行突击的舍身大招。
他几乎是垂直向下冲去。世界以爆炸般的速度加速。艾修雷毫不在意地继续加速,利用了突然隆起的地面。几乎在一瞬间,化为有质量炮弹的艾修雷自身,伴随着光条命中了目标。Gyaaaaaaaaaaaaaa!!——邪神弗拉玛的巨体大幅倾斜。沸腾的体液飞溅。他给邪神造成了足以使其屈服的伤害。但是,下一个瞬间,艾修雷全身寒毛倒竖,几乎陷入了恐慌。
他必须拯救的生命,至少还有三个。
一个是飞鸟。她因脑震荡而失去意识,被怨恨咆哮削弱了运动能力的身体在空中飞舞。
一个是伊莉丝。她拼命保护着被弗拉玛眷族玩弄过的裸体,坐在碎裂的甲板上。
一个是紫苑。漆黑的礼服被残忍地撕裂,她裸着身子失去意识,横躺在地。她和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一起沉入海中。
每一个都是无可替代的人。艾修雷没有时间犹豫。他和飘散的木片对面的伊莉丝一瞬间对上了视线。他看见她的嘴唇在喊着“救救紫苑”。
在那瞬间,艾修雷已经松开西文尼尔,踢向弗拉玛的胸膛。
他拔出腰间的格拉迪斯。这是父亲为了庆祝他觉醒为《轴心能力者》而送给他的礼物。虽然不是圣堂骑士团的制式装备,但圣骑士这个兵科在性质上允许使用预备武器,所以艾修雷很爱用它。卡马多拉斯(现:艾斯佩拉鲁戈)地方样式的格拉迪斯——也被称为法尔卡塔,和直剑的步兵用剑不同,是前弯的形状。无论是突刺还是斩击都很优秀。
实际上,它和艾修雷在马背上战斗的风格很合拍。虽然没有阿甘提利斯时期那么厉害,但也是古代的武器。尖端附近还刻着不死鸟的图案。
艾修雷不会忘记收到这把剑的那一天。虽然没有对父亲说过自己的梦想,但父亲:格雷斯纳乌却理解了艾修雷的想法,让他十分感动。艾修雷的梦想是如果可以的话,想要研究古代生活。也许是因为艾修雷生为贵族,父亲觉得无法让他自由生活是自己的责任。
父亲没有开口道歉,而且也不是需要道歉的事。只是,艾修雷很高兴父亲能理解自己。艾修雷将《轴心》通过剑尖。
斗气冲。这是通过自身血液中《轴心》的力量产生光刃的斗气击的纯粹发展型。光刃变得更长更大,增加了贯穿力。
艾修雷将光刃像火把一样举起,冲进喷涌的木片漩涡中。锐利的碎片刺破衣服,毫不留情地溅出血花。但是,他没有退缩。艾修雷用光刃保护最小的面积,到达心爱的夜魔公主身边。
瞬间,剑刃粉碎了。这证明了用非《佛卡斯》的武器使用《轴心》和其引发的异能会有什么后果。剑刃,剑柄,仿佛失去了其中蕴含的思念,如同被砸碎的陶器一样粉碎。
但是,艾修雷没有在意。他不顾自己满身的伤,抱起紫苑。
冷静想想,艾修雷的判断是错误的。如果要给人命排优先级,身为不死者的紫苑怎么想都应该排在最后。明显身受重伤的飞鸟,被木片雪崩掩埋的伊莉丝,至少应该去救她们两人其中之一。
然而艾修雷却冲向了紫苑。不顾危险。这是过于利己,过于残酷的选择吗?
不,不是这样的。艾修雷用左臂抱住紫苑。让《轴心》流遍全身,提升基础肌力。这是被称为不屈之力的异能。再加上紫苑本身体重较轻,艾修雷轻松地抱起了她。经过与降临王:格兰的战斗,艾修雷作为《轴心能力者》的实力有了显著的提升。
然后,艾修雷做出了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行动。他高高举起拳头,让《轴心》发出低吟。艾修雷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其中,然后挥了下去。
朝向哪里?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的剑柄。
咚,一声鼓动般的声音响起。然后发生了戏剧性的现象。
圣剑以爆炸般的势头变成了荆棘丛。荆棘化作奔流喷涌而出,将不属于原本主人的艾修雷的拳头连同手套一起撕裂。
确实,紫苑曾经将剑刃变成荆棘丛,将萝丝・阿布索利特藏在其中,瞒过敌人的耳目。回想起来,艾修雷就是被那片荆棘所救,成为了紫苑的同伴。艾修雷引出了蔷薇圣剑所隐藏的特性。这有一半是赌注——不,有胜算。因为有伊莉丝在。
她并非只是出于高洁的品格,指示了应该救助的人选。眼镜模样的知识容器:Spectacles。她从庞大的阅览资料中,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一直在调查能够脱离这个绝境的方法。
然后,通过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艾修雷明白了她的意图。或许,是伊莉丝和艾修雷之间相通的爱之诅咒,让这一切成为了可能。然后,艾修雷自身也还没有意识到的——仅仅是触碰圣遗物和《佛卡斯》,就能直觉性理解其用法的才能,引发了炼金学的反应。这本应是上天赐予了深爱古代,深爱历史遗产的善良少年的小小礼物。
荆棘藤蔓以爆炸般的势头长出了蓝色的花瓣。荆棘缠住了飞散的木片,将其挽留。荆棘成为了锚,挽留了被痛苦的声音击溃的世界。荆棘又成为了伞,保护了应该被保护的人们不受倾注而下的巨大船体残骸的伤害。
圣遗物的化身,那片蓝色的蔷薇丛,成为了不可侵犯的防壁。然后,艾修雷抱着紫苑在荆棘上疾驰。如果紫苑还有意识,或者她不是夜魔的话,她或许会独自一人冲出去。
但是,不能把意识不明的夜魔公主放在圣剑化身的荆棘底下。虽然没有剑的形态那么强烈,但荆棘确实拥有《力量》,足以成为非人之物的障碍。
艾修雷的鞋底转眼间就被荆棘刺得千疮百孔。多亏了赋予超人般移动能力的疾风迅雷,他才能把脉动的荆棘当作立足点奔跑,但那终究只是支撑一个人的能力。
抱着紫苑奔跑,已经超过了它的极限。荆棘的尖刺轻易地刺穿了厚实的皮鞋底,其锐利程度毫无疑问是萝丝・阿布索利特的。
但是,艾修雷毫不畏惧。他笔直地朝飞鸟的预测坠落地点奔去。
或许是刚才释放的天蝎宫流星击的余韵发挥了防护作用,缓和了重力,又或许是与怨恨的咆哮碰撞的反作用力余波如波浪般拍打,即使到了这个时候,飞鸟的身体仍在空中飞舞。
混着血的呕吐物化为飞沫四散,鼻子和耳朵也流出了血。
艾修雷竭尽全力奔跑。途中,残酷的计算袭来。来不及了。不,或许来得及。但是,为此必须抛弃多余的负担。具体来说,就是现在左手抱着的夜魔公主。他做不到。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艾修雷咆哮。或许使用某种技能,比如屠龙十字冲之类的异能,强行缩短距离就能赶上。但是,艾修雷已经赤手空拳。而且,屠龙十字冲没有龙枪:西文尼尔就无法使用。
理性上,他理解已经无计可施。已经尽全力抵抗残酷的命运。已经做出任何人都会认可的行动。
但是,他不允许放弃。不,是他不允许自己放弃。
他前倾到几乎要倒下。感觉负荷过重,双臂仿佛要被扯断。肺部嘎吱作响,全身血管扩张浮起。这是艾修雷的心肺功能和循环系统,以可怕的速度将氧气输送到肉体的证据。
荆棘终于刺穿靴子,鲜血四溅。即便如此,艾修雷也没有停下脚步。一旦肉体感受到剧痛,就再也无法奔跑。所以,艾修雷奔跑着。但是,他明白飞鸟的坠落速度比自己快。野兽般的恸哭从喉咙迸发。
距离预测的坠落地点,只剩,短短,几梅特尔。那短短的距离绝望般遥远。只要能赶上,就能以自己的身体为缓冲,将不屈之力强化的肌肉当作弹簧——然而,命运无法改变吗?就在艾修雷的心灵即将被折断的瞬间。
咻,艾修雷看见了燕子的幻影。上升气流?他感觉到心中某处吹过一阵风。然后,那个飞来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Fuuuuuuuuuuu——!」
一个男人在空中飞舞。他顶着鸟窝般的发型,五彩缤纷的外套内衬随风飘扬。他身上穿的鳞甲其实全都是古代的金币和珠宝。他脸上挂着开心到不行的表情,以不可思议的飞行方式飞来。他的身体像回旋镖一样侧翻着,与其说是在飞,不如说更像是被射出来。
超绝技巧、咆哮和冲击在雾气帷幕上打出一个洞,露出月亮。荆棘化圣剑的蓝花和天蝎宫流星击的残渣点燃的火焰从下方照亮了那个身影。
艾修雷张着嘴,呆呆地站在原地。
那人的登场方式还是一样,完全无法用常识来解释。那个非现实的飞行物体接住飞鸟,直接坠落。艾修雷不知道状况是好转还是恶化了。总之,可以确定的是,一切都已经离自己远去。他甚至没有解释那是什么样的异能,对待自己也太随便了。
是伊兹玛。艾修雷连忙看向坠落地点。有了。是羊。它接住了两人,仿佛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跟过来的。艾修雷自己在上次的体验中就清楚认识到,长腿羊那如梦似幻的体毛是最佳的救命工具。
伊兹玛眼冒金星。艾修雷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厉害还是奇怪,还是两者皆有。明明搞不懂,却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非常有伊兹玛的风格,这种生物还活着,让艾修雷高兴得不得了。
回过神来,弗拉玛的脸就在眼前。艾修雷赤手空拳,站在开始起火的浮岛上,与那位女神对峙。艾修雷心中涌起一种近乎确信的念头,如果这位孤独的女神和自己一样有同伴,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仔细想想,这很奇怪。艾修雷指的是弗拉玛的弃仔们。它们和弗拉玛结合并同一化,应该「已经得救了」,为什么还会「想要救济他人」呢?是因为「他人在寻求救济」吗?
不,不对,艾修雷心想。这肯定是因为弃仔们其实并没有得救。因为如果不持续拯救他人,不持续以救济之名同化吸收他人,就「无法欺骗自己」。欺骗自己「我们已经得救了」,欺骗自己「这次我们成为了拯救者」。
这是何等过分的欺瞒。其中没有「应当拯救的自己」。一切都事不关己,空谈,推卸责任,互相推诿。决定性地欠缺了「拯救自己的自己」。
所有人都把拯救他人的职责推给了她,推给了弗拉玛。
人们《如此的力量》实在太过可恨。
弗拉玛在眼前哭泣。她用双手遮住脸庞,遮住那凄惨的伤痕,流下血泪。
艾修雷深切地感受到,自己想要拯救这个人。他打从心底想要斩断人们过于不负责任的《愿望》,让她变回一个普通人。
艾修雷直直地与弗拉玛对视。因此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被他抱在怀里的紫苑在半梦半醒间,被那真挚的眼眸所吸引。
「我要,拯救你」
从传说,从神话,从人们《期望》的故事中,斩断那咒的回路——那咒缚。艾修雷轻声,但明确地宣言。以足以称为誓言的真挚。
在那臂弯中,仰望着立下誓言的骑士,紫苑心想。啊啊,我无法将这个男人留在我的身边。我不能束缚,独占这个男人。我只是,无可救药地,成为了这个男人的所有物。
然后,像是回应艾修雷的誓言,最后一位同伴降临战场。金色的爪牙震动着,发出龙的咆哮般的低吼。
「尘归尘,土归土,灰归灰——弗拉玛啊,斩断吧。斩断那充满苦闷的人生」
诺马达留斯・德斯特尼亚斯。诺曼。卡特尔医院骑士团引以为傲的首席骑士。
「卸下重担的时刻到了。你已经拯救了太多人。这次轮到你被拯救了。这个任务,就由我们来承担」
诺曼发出如狮子咆哮般的低吼,每当他挥下净化之焰爪:阿曼,就会出现戏剧性的效果。由六只祭司结合而成,拥有巨大质量且全身长满眼睛的弗拉玛之手,被龙颚般的净化之焰爪:阿曼一扫,就失去了大部分的质量,四分五裂。不知是剧痛还是愤怒,弗拉玛发出惨叫,但那已经没有了怨恨咆哮般的破坏力。
萝丝・阿布索利特的荆棘茂密得覆盖了附近一带,将船的残骸连接起来,形成柔软而坚固的牢笼。弗拉玛的幼崽们如散弹般从它的背上跳下,掉进牢笼里。
「这群跳蚤!」
诺曼愤怒地说道。的确,从寄生在女神身上的寄生虫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形容很正确。诺曼用只能说是天才的体术穿过那片肉块之雨,给予致命一击。怪物们让出一条路,让诺曼得以前进。
艾修雷也加入战局,勉强降落到成为主战场的甲板角落。但疾风迅雷的效力一消失,他就因剧痛而倒在地上。他之所以能勉强护住紫苑,都是靠他的毅力。
伊莉丝跑过来,将破破烂烂的衣服拉到胸前遮住身体,倒吸一口凉气。艾修雷的伤势比她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似乎被炮击炸飞的木片击中,身上插着好几根栏杆的碎片,就像被好几支箭和长枪刺中一样。脚底的皮肤被掀开,露出里面的肉。艾修雷就是以这种状态抱着紫苑全力跑过来的。
增强基础肌力,强化骨骼的不屈之力带来的兴奋感一消失,剧痛和休克引起的痉挛便侵袭艾修雷全身。伊莉丝拼命忍住不发出呜咽声,双手手指交握。
异能:治愈重建。以自身生命力为触媒重组组织,连重伤都能治愈的高阶技能。伊莉丝的身体在情急之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仿佛知道答案一样。
首先,是脚上的伤。身体上的木片由于被迅速的治愈能力吸收,而且拔出来的时候出血会很严重,所以一个人处理很危险。伊莉丝在治疗过程中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艾修雷是遵从伊莉丝的指示才受了这么重的伤。虽说只有这个办法,但艾修雷那惨不忍睹的模样还是让伊莉丝难以忍受。
「亚拉姆公主没事的,哇,艾修雷,这可真严重」
就在这时,恢复意识的伊兹玛跑了过来。他看到动摇的伊莉丝后说道。
「没事的,有我和你在,绝对没事的」
伊兹玛一边说一边脱下斗篷,把紫苑包起来移到一边。接着,他用上衣安慰伊莉丝。在这种时候他倒是很绅士。
「公主没事的。夜魔很结实的」
伊兹玛斩钉截铁地说出这种要是紫苑醒着肯定会挨揍的话。伊莉丝知道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所以稍微笑了出来。
「没错。救人的一方露出悲痛的表情,本来能救的也救不了了」
飞鸟踏着稳健的步伐从伊兹玛身后出现。他迅速用《轴心》的律动防御弗拉玛的音波攻击,勉强避免了致命伤。虽然还是免不了昏厥,但多亏伊兹玛的适当治疗,恢复得很快。
飞鸟看到艾修雷的伤势后倒吸了一口气。
「没事吧?」
「交给我吧」
「都是为了救我」
飞鸟跪在艾修雷身边。
「我这人就是放不下和自己有关系的女孩子,我这个大哥很担心你哪天会因为这个原因死掉」
毕竟我以前也是这样,受欢迎的男人真辛苦啊。伊兹玛开玩笑道。飞鸟一把抓住他的胸口。要是飞鸟没这么做,伊莉丝肯定会这么做,他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等等,投降投降,我投降」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说这种话!」
「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快,快放手」
这句话让飞鸟回过神来,放开了伊兹玛。
「有,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见过手术吗?」
飞鸟摇了摇头,伊兹玛也点头表示理解。他将手指伸进脖子里,深深叹了口气。
「那你能帮我把小鬼们支开吗?这工作挺微妙的」
飞鸟点了点头,举起弯刀回到了战场。最后的瞬间,她回头瞥了艾修雷一眼。
「他到底有多爱你啊」
伊兹玛耸了耸肩,笑着说道。然后他和一脸认真的伊莉丝对上了视线。
「弗拉玛,不,亚拉姆的神殿骑士弗拉梅尔正在向你求助」
伊莉丝直直地盯着伊兹玛说道。伊兹玛收起笑容,与她对视。然后他像是要岔开话题一样开始为艾修雷诊断,摆出一副“没听到”的态度。
「先从最危险的家伙开始吧。内脏没有受到致命伤已经是奇迹了。明明才大病初愈,真是乱来」
伊兹玛的语气就像是哥哥在责备弟弟的鲁莽。
「我来拔出碎片,伊莉丝能配合我进行治疗吗?那个,是叫治愈重建来着?没问题,冷静下来配合我的时机。但是不能完全堵住伤口,碎片残留的话会很麻烦。把大的碎片去除掉,然后从粗血管开始依次堵住」
伊兹玛边说边取出的器具,看上去简直就像拷问用具。据说这些器具被诅咒包裹,十分干净。伊兹玛熟练地让艾修雷含下缓解疼痛的灵药,然后给他戴上口枷。用酒精消毒双手。
「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
伊兹玛踩着艾修雷的身体拔出碎片。这并不是轻视他的生命。深深刺入的枪尖被肉紧紧包裹,无法轻易拔出。同样的道理,鲜血喷涌而出。
伊莉丝用治愈重建从粗动脉开始依次堵住伤口。伊兹玛将器具和手指插入伤口,取出碎片。艾修雷的身体剧烈痉挛。就算服用了灵药,还是会有超乎想象的疼痛袭来。所以才需要口枷,防止他咬到舌头,防止他咬断忍受痛苦的牙齿。
「了不起,不愧是圣骑士。换做普通人的话,手脚不被绑住早就开始胡闹了。真是令人惊叹的精神力」
伊兹玛准确地称赞了艾修雷。法王厅附属医院里也没有如此熟练的医生吧。在这个时代,外科手术无法期望完全麻醉,最终还是需要患者的配合。所以口若悬河也是医疗行为的一部分。多亏了准确的处理,最危险部位的处理结束了。
伊兹玛开口了。
「关于刚才的话题」
「弗拉玛的……弗雷默的事吗?」
伊兹玛一边听着伊莉丝的反应,一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虽说诺曼和飞鸟联手了,但战况未必会一直稳定。对方的最大战力搞不好超过了一万。没有时间浪费了。两人顺势一边进行治疗一边交谈。
「为什么,你会知道他是亚拉姆的神殿骑士?而且你说他向你求助了对吧。为什么你会知道?这是你闯进来的时候还不知道的情报吧?是在被分隔开之后调查的吗?」
「我听说了。不,应该说是感受到了……或者说是感应到了……应该说是接触到了内心吧。在我被抓住,那个——被接触的时候」
伊兹玛的红瞳一瞬间看向了伊莉丝。他的眼神中带着警戒。伊莉丝第一次看到伊兹玛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他问了“怎么了”。明明是自己提出来的话题,伊莉丝却感觉不是在被提问,而是在被审问。
「在被接触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他的想法。弗拉玛原本既不是天使也不是邪神。他和我们一样是人类,是《轴心能力者》!埃癸斯和骑士:杰诺也一样,虽然觉醒了《轴心》,但原本都是普通的人类!他们只是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一点点,所以才拼命战斗!只是有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创造了故事并散布出去——让他们被当成邪神而已!」
「伊莉丝」
伊兹玛冷静地叫住了激动的伊莉丝。但是,伊莉丝没有停下来。她仿佛是自己被当成邪神一样,将感情代入到弗拉玛身上。
「因为,他恳求了我!拜托了我!为了终结误入歧途的自己,需要双腿的告死之剪:阿兹莱尔。为此,他希望我找到预知的银假面:炽天使・菲拉明特,以寻找告死之剪的所在之处!所以——现在在我们眼前咆哮的那东西,并不是弗拉玛原本的样子。那只是被大家的《愿望》扭曲后的“相”而已」
「原来如此」
伊兹玛感慨颇深地回答道。但是,伊莉丝从中感受到了怀疑的态度。他不相信。伊莉丝甚至觉得自己的体验被嘲笑了,感到有些烦躁。
「你不相信吗?」
「伊莉丝——我可以不用敬语了吧?你知道属于侵蚀的异能吗?虽然那是超负荷们的拿手好戏,但其实《轴心》也有这种技能。操纵人心,抹消掉各种不能记载在教科书上的《力量》」
伊兹玛一边治疗艾修雷的伤口一边说道。
「那些家伙,邪神和超负荷已经不是人类了。不能用和自己一样的思维去考虑。虽然不知道你看到什么,对什么产生了共鸣,对什么产生了感情,但这样是不行的。他们拥有无论多么荒唐,多么自私的谎言都能强加给对方的异能。因为他们没有良心,所以不会对这种行为感到犹豫,也不会感到内疚。就像人类说谎一样,他们可以轻易,随意地使用这种《力量》。和他们的心灵直接接触,就是这么危险的事情」
伊莉丝无言以对。伊兹玛竟然在警戒着伊莉丝。
「但是,那是,那是弗拉玛,弗拉梅尔内心的呐喊!」
「原来如此,亚拉姆的神殿骑士:弗拉梅尔。哼,或许吧。但是啊,内心没有谎言,这才是谎言。虽然有“内心不会说谎”这句话,但那只是意味着人类的行动只能遵从内心,而不是证明内心本身不会说谎哦?」
所谓内心,说到底只是个体在内心投影的,对自己有利的世界解释而已哦?听到伊兹玛这么说,伊莉丝感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么,伊兹玛——我也直接叫你名字了。你是说我和紫苑被侵蚀污染了吗?这并不是我的想法」
「这说法太极端了,伊莉丝。没有经过确认,不能说得这么肯定。不过,我确实有点怀疑。但是,就算没有被侵蚀,就算弗拉玛说的话不是谎言,也不能全盘接受」
「这是……什么意思?」
战斗音乐的节奏变得更加激烈。这是由血肉骨骼,钢铁与心灵交织而成的交响曲。
「你还记得诅咒的事吗?」
「你是说,只有所有解法都明了的诅咒,才是上级者该面对的吗?」
「那个啊,还有后续」
我不知道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打算,所以就省略了。伊兹玛抱歉地闭上眼睛。在这期间,他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手仍在维持着艾修雷的生命。他的手法就像熟练的织布工一样。
「诅咒还有更高级的方法」
伊莉丝僵住了。然后,她突然理解了伊兹玛想说的事情,恐惧感袭来。你知道吗?伊兹玛的嘴角浮现出笑容,那是非常寂寞,非常孤独的笑容。
伊莉丝无法回答,伊兹玛轻声说道:「那就是……解开诅咒,会引发更加致命事态的『诅咒』。」
「那是……解开诅咒,会引发更加致命事态的『诅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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