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夜 被禁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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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夜 禁じられた物語
「咦?弗拉玛原来是亚拉姆的神殿骑士吗?」
「不仅如此。埃癸斯是伊克斯的圣骑士,骑士:杰诺则是游历四方,为了前往亚拉姆之地的埃癸斯而受雇的佣兵兼向导。」
明明已经决定无论得知什么事实都不会惊讶,艾修雷却已经惊叹不已。伊兹玛也提出过埃癸斯与弗拉玛姐妹是人类的假设。虽然根据事前情报,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预测与做好了觉悟。
「亚拉姆的神殿骑士与伊克斯的圣骑士……那么,两位天使是姐妹……」
「实际上不可能。两人的人种与出身都截然不同。」
艾修雷陷入混乱。那么至今流传的故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似乎也不是完全捏造……因为这两位女骑士,后来似乎缔结了足以结拜为姐妹的友情。」
「不是结拜兄弟,而是结拜姐妹吗?」
神圣又绝对不可侵犯的两位天使,居然是人类,而且偏偏是亚拉姆与伊克斯这种信仰不同的女骑士。光是这个事实就使得艾修雷心跳不规律。
「据说两人各自从各自的领导者那里接到了圣务,被命令扫荡如今在艾斯佩拉鲁戈帝国东侧横行的邪教徒们,然后降临到了地上」
「邪教徒们……伊莉丝也说过呢——秘密教团吗」
「哦。看来你很清楚呢。人类的一生,不过是被命运所决定的巨大棋盘。想要脱离,想要逃离,就只能成为超越的存在,据说他们信奉着这样的教义」
「逃离命运……要怎么做?」
「从被操作的一方,成为操作的一方,虽然具体方法不明……他们似乎找到了放弃人类身份的方法。使用人类无法感知的狭缝般的地方,以及隐藏在那里的遗产。那个狭缝——不可知领域,只有这点有记载」
「放弃人类身份。然后,不可知领域」
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呢。听到危险的单词,艾修雷不禁颤抖。
「正如字面意思,是无法看见,无法听见,无法触碰,无法嗅闻,无法品尝,也无法回忆的地方。据说那里是封印了世界秘密的非公开领域」
「非公开。那种地方……真的存在吗?」
「当然,正因为能够特定那个场所,邪教团才能蔓延。如果只是胡言乱语就好了。如果只是空想就好了。但是,他们的宗教指导者,也就是教祖,拥有足以确信其实际存在的《力量》。不……那已经等同于OVERLORD了。」
「能够特定不可知领域的指导者。教祖。OVERLORD。」
「名字被隐藏起来了。因为担心可能会招来任何凶事。」
「无法公开。足以招来凶事的隐藏名字。」
「但是,有个类似别名的名字。也就是看透者。」
「看透者。那就是邪教团的教祖,也是OVERLORD的名字。」
「她和她的信徒们,为了即将到来的真正世界,反复进行着阴惨的仪式和实验——简直就是疯狂的结社。」
「圣骑士:埃癸斯和神殿骑士:弗拉玛,前往了那样的地方吗?」
「弗拉玛,正确来说是亚拉姆名:弗雷尔,以及游历骑士:杰・诺,一起前往了。」
「弗雷尔。亚拉姆的骑士。这样啊,你之前也说过呢。所以才……」
「你记得啊。」
飞鸟轻笑一声,一改先前的说明口吻,再次露出与故事同化的巫女神情,继续说道: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就是这么回事。圣骑士:埃癸斯一边砍倒蜂拥而至的邪教徒,一边笑了。据说那是十分凄厉的笑容。骑士:杰・诺与他联手,已经打倒了数十人,但两人误判了教团重要据点的敌方势力数量。剑刃缺损,沾满血脂,早已无法期待锋利度。就在此时,那东西随着一阵风翩然降临。」
艾修雷倒抽一口气,飞鸟牵起他的手,翩翩起舞。
「那东西展开名为死告天使的纯白义肢,以产生的剑风瞬间让数百名敌人倒地不起,然后如此宣告:亚拉姆骑士:弗雷尔,我将仗义相助。」
伊克斯与亚拉姆。背负着无法避免对立命运的骑士邂逅,互相守护彼此的背。艾修雷与亚拉姆的美丽公主共舞时,得知了这个状况。
「面对弗兰梅尔的宣言,埃癸斯也以自己一直封印至今的秘技回应。也就是展开净灭焰爪:阿曼。即便身处绝境,埃癸斯依然用上了自己一直认为过于不人道而封印至今的双臂秘密,报答异教骑士的相助之恩。」
一直持续到黎明的战斗,简直就是尸山血河。据说两名女骑士与骑士:杰・诺勉强获得了胜利。然后,他们的关系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两名女骑士一开始互相排斥。考虑到信教的差异,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弗兰梅尔为了负伤的埃癸斯与杰・诺而持续献身照顾的模样,不知不觉间解开了顽固圣骑士的心结。然后,弗兰梅尔也开始被埃癸斯那高洁的精神所吸引。」
等到伤势完全痊愈时,她们互相表明了自己被赋予的圣务,但没有记载是由谁先开口的。只不过,两名女骑士确认了彼此的《意志》,缔结了并肩作战的约定。
作为超越信教差异的战友。
游历骑士:杰・诺跟随了她们。虽然多少露出了苦笑,但还是跟随了关系亲密,但偶尔又会大吵一架的两位美丽的旅伴。
「就这样,三人成为了拥有共同目标的战士。」
「超越信教差异的战友。那不就正好和现在的我们一样吗?」
艾修雷不禁脱口而出的疑问,飞鸟点头表示肯定。
「没错。他们并肩作战,一边守护着彼此的后背,一边在邪教的土地上转战。仅仅三人的骑乘持续了数年。在这期间,就算孕育出比血缘还要浓厚的友情……或是思慕和恋慕,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是吧?面对无言询问的飞鸟,艾修雷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脸颊染上了红晕。感觉就像被问到「你和我或许也会变成那样」。
「话说回来,千里眼和那个被冠以超载王这个绰号的人,是有理由的。那家伙的相貌隐藏着秘密。那是一副不仅覆盖了脸部,甚至覆盖了头顶的银色面具。是隐藏着能够看透未来的《力量》的神器。其名为炽天使・菲拉明特。」
「炽天使・菲拉明特。能够看透未来的……银色面具。」
艾修雷听到神器的名字和看透未来的《力量》后,不禁皱起眉头。因为他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事情。
不过,飞鸟在艾修雷的疑问化为语言之前,继续说道。
「夺回神器正是两位女骑士各自从自己的指导者那里接下的圣务。对伊克斯教来说是被亚拉姆抢走,对亚拉姆教来说是被伊克斯掠夺,双方都如此主张的物品。」
当然,两位女骑士并没有被这种小事所束缚。因为她们的旅途,是目睹在繁荣昌盛的两个国家之外,地上究竟充满着多少悲惨和阴暗的旅程。
飞鸟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并非事不关己的认真。
「两位女骑士每晚,有时甚至通宵,讨论着如何拯救民众,如何尽可能帮助民众。当然,有时过于激烈的讨论也会发展成吵架。但是,第二天就会不约而同地道歉,关系变得比以前更加亲密。因为她们理解了。理解对方和自己一样,甚至比自己更认真地想要拯救民众。最重要的是,她们两人不仅是思考,还是用行动来证明的人」
就像你一样。飞鸟补充的这句话,让艾修雷的心脏猛地一跳。不,我只是为了爱,他正要找借口,又慌忙闭上嘴。
你真可爱啊,飞鸟甚至说出这种像是主导权在男方的台词。艾修雷移开视线,红着脸说“继续说吧”,飞鸟微笑着让他别慌。
「两位圣女被保护自己不受世界污浊侵害,有时阐述天命,有时拯救她们脱离困境的骑士:杰诺所吸引,也是必然的吧。然后……如果是一般的男女,这种危险的三角关系应该会发展成毁灭」
但是,埃癸斯和弗拉梅尔,两位女骑士不愧是圣女……她们解决问题的方法也相当破天荒。飞鸟不知为何笑容满面地说道。
「首先,两位圣女结成了同盟。她们互相表明了对骑士:杰诺的爱慕。当然,这肯定引起了争执。但是,因为她们两人互相约定不隐瞒秘密,所以反而加深了彼此的羁绊。她们互相倾诉着为什么喜欢上他,然后察觉到彼此内心相似之处。察觉到对方是多么认真地爱着骑士:杰诺。甚至觉得绝对不能让对方选择分手。然后她们把骑士的规矩带入了其中」
骑士的规矩?艾修雷感到困惑。为什么这时候会提到这个?
「你们被教导过,在战场上被救了一命的话,必须做什么吗?」
飞鸟问道,艾修雷困惑地回答。
「必须不惜牺牲生命报恩,这是被教导的,而且我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原来如此,真是模范的回答。那么,如果这与教义相矛盾呢?」
也就是说,伊克斯的教义和骑士的规矩。当两者发生矛盾的时候,艾修雷被问到。
「……即便如此,骑士的规矩还是第一。就算会因此下地狱。为了保全自己而对恩情置之不顾是不可取的。因为对方可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艾修雷停顿了一下,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飞鸟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战场,是赌上性命的地方。在那里被救了一命,意味着什么。艾修雷已经把这种感觉化为了自己的血肉。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诶?也就是说?」
「两位圣女同时提出了请求。她们想要用一生来报答骑士:杰诺的恩情。而且,这是她们单方面的决定,所以无法拒绝」
呵呵,飞鸟笑得就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然后她说道。
「诶诶诶诶诶?呜哇,该怎么说呢,该说不愧是英雄呢,还是该说不愧是圣女大人呢……」
咦,但是……艾修雷突然想到了。他知道有这种女性。不,岂止是知道。
「你怎么想?」
艾修雷之所以对不知为何用娇媚的语气询问的飞鸟感到惊慌失措,理由并不单纯。毕竟他实在无法回答自己已经体验过了。
「总之,三人经历了这样的体验,继续着旅程。」
飞鸟对狼狈的艾修雷投以意味深长的秋波,继续说道。
「哎,就这层意义来说,两位圣女真的是姐妹呢。杰诺接受时的困惑和兴奋,我可是了若指掌哦。」
这句双关语让艾修雷呛到了。不过,他终于回嘴了。
「彼此相爱且互相理解的三人,为何会在传说中敌对呢?那个……弗拉梅尔为何会堕落呢?为何会成为被奉为邪神的弗拉玛,不断进行人体与非人体融合这种可怕的实验的教团所信奉的神呢?」
艾修雷的疑问,让飞鸟回答「那是因为——」。
「她们达成圣务,成为了所有事情的契机。」
「达成圣务?也就是扫荡邪教团?」
「正确来说,是驱逐了超载者:看透者。」
艾修雷再次疑惑。那么,三位英雄成功讨伐了拥有看透未来能力的超载者:看透者。
「那为什么——那和弗拉梅尔,不,弗拉玛的堕天有关?」
艾修雷的疑问,让飞鸟眯起了眼睛。
「据说与看透者的死斗持续了一昼夜。因为那家伙将沉睡于不可知领域中的古代遗产据为己有。但是,两位圣女所持有的神器,即净灭之焰爪:阿曼和义肢形态的告死之剪:阿兹莱尔,让她们得以与之抗衡,甚至取得优势」
艾修雷发出感叹。如果不能为英雄们的武勋所动,那就不配称为骑士。
但是,飞鸟所告知的真相,却让这份光辉蒙上了阴影。
「那是光明战胜黑暗的瞬间。但是,骑士:杰诺却在暗处殒命了」
「殒命?」
艾修雷为这过于残酷的事实倒吸一口气,视线游移不定。他激动地问道:那么,那么,那么。飞鸟露出又哭又笑的表情。
「过于巨大的牺牲。两位圣女近乎发狂。三人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谁也无法说明的地步。无论用什么,都无法交换。就连爱这个词汇,也无法与之相称。正可谓是命运共同体。濒死的看透者,对她们两人说道」
艾修雷无言以对。他只是沉默着等待飞鸟说出决定性的真相。
「他说,有办法能将他救回来。如果想知道,就从我这里夺走预知的银假面:炽天使・菲拉明特。你们之中,谁得到它,它就属于谁。然后,将你们的理想——注入被撕裂的男人的胸膛」
啊啊,怎么想都是与恶魔的交易。肯定扭曲了她们和他的命运。飞鸟说道。
「她们心中,想必是百感交集吧。但是,她们没有时间犹豫。她们同时说道,我来。她们一定是一边哭一边笑着对视吧。然后,她们知道,她们没有时间争论。她们聪明得令人悲伤」
艾修雷不知不觉间,将两位圣女与紫苑和伊莉丝重叠了。传说的结构与构图,确实与她们的关系相似。
「抛出银币的是弗拉梅尔。那是她们两人决定顺序时常用的方法。埃癸斯是正面,弗拉梅尔是反面。不需要言语。然后,银币显示了结果。预知的银假面:炽天使・菲拉明特,从可恨的超载者手中继承了它」
银币是反面。艾修雷理解了事情的经过。
「记载上说,泽诺复活了——他留下了『从看透者手中引出的理想乡景色,注入其胸膛』这句谜之话语。原来如此,难怪这个传说会被列为禁书。因为弗拉梅尔没有借助神之手,就让人类复活了。」
「死者复活……这种事……」
真的能办到吗?艾修雷恐惧地颤抖着说道。现存的任何《佛卡斯》,都无法让死去的人复活。那是只有像圣伊克斯那样,被神之奇迹所保证的人才能获得的至高恩宠。
伊克斯教认定圣人的第一条规定是「死后引发奇迹」,死后二字仿佛在跳舞,即使是圣人也无法避免死亡。能够决定谁能从死亡的束缚中逃脱,获得复活资格的,只有圣伊克斯和他的使徒天使们。
传说中,弗拉梅尔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做到了这一点。这是足以动摇伊克斯和亚拉姆两教教义根基的大丑闻。而且还是由侍奉两位神明的骑士亲手完成的。
决定性的背信行为。无法辩解的叛教行为。
原来如此,难怪飞鸟会反复询问自己是否要听这件事。理解了原因后,艾修雷深深叹了口气。然后催促他继续说下去。亚拉姆的骑士弗拉梅尔堕落为邪神弗拉玛的故事还没说完。艾修雷有义务知道一切。
飞鸟理解了艾修雷的决心,点了点头。仿佛在说「你果然是个值得期待的男人」。他用力握紧了牵着的手。
「我可以继续说吗?」
「嗯。拜托了,飞鸟。」
第一次接触到这个事实时,飞鸟肯定也是同样的心情吧。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就这样,骑士:杰诺成功回归现世。如果故事在这里结束,或许还能算得上是幸福的童话。如果两名女骑士和复活的游历骑士能够舍弃一切,成功逃避的话」
当然,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既然完成了圣务,骑士们就有义务进行报告。圣骑士:埃癸斯说,我必须回到艾克斯特拉姆,向教皇陛下报告。而本应是神殿骑士的弗拉梅尔回答,我已经无法回头了。因为我玷污了神圣的任务,为了私欲进行了不可原谅的交易。没错,预知的银假面已经嵌入弗拉梅尔的相貌,不,是头盖骨,再也无法取下了」
「怎么会……就算说是私欲,他不也是拯救了并肩作战的骑士:杰诺,拯救了被两人所爱的人吗……」
这在骑士的礼节上,也并非可耻之事。艾修雷说道。
「原来如此,艾修雷达乌。我明白你的主张了。如果我站在埃癸斯或弗拉梅尔的立场上,毫无疑问也会采取同样的行动」
此时,艾修雷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听到了重要的告白。飞鸟继续说道。
「但是,两位圣女都明白。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用骑士的礼节来解决。她们必须远离世俗,回到圣职者的道理中,已经不能再做这种事了。埃癸斯抱着既是姐姐又是妹妹的弗拉梅尔哭泣,乞求她的原谅。她为自己没有弄脏自己的手就得到结果而感到羞耻。但是,弗拉梅尔微笑着抚摸埃癸斯的头,对她说」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如果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该怎么使用生命。我还会误解赌上一切这句话的意思。
「埃癸斯抬起头,弗拉梅尔对她说,我已经污秽堕落了。我想在这里用剩下的生命拯救人们。三人回想起在数年的骑行中体验到的民众生活和困境」
然后,通过奇迹复活的游历骑士:杰・诺当场表示,想要支持弗拉梅尔。埃癸斯也认可了两人的决断,祝福她们。飞鸟的眼睛眯得更细了。那是为三人的结局而感到心痛的少女的表情。
「但是,回到艾克斯特拉姆教廷的埃癸斯,等待着她的却是漫长的审讯。因为高位圣职者们怀疑她。虽说完成了圣务,但她没有带着作为证明的预知银假面:炽天使・菲拉明特,而且,她还和仇敌亚拉姆的银假面一起战斗。再加上,她和游历骑士的三角关系,不,两个女人服侍一个男人这种前所未闻的行为被传开了。这是爱说三道四的人们的告密」
「不,但是,那个!因为,谁都没有抱着不纯的想法吧!哪里不纯了?哪里有邪念?三个人都是真心地爱着彼此」
「艾修雷达乌,你作为一个人,你的感性非常正确。我也认为是正确的。然后,对于三人的行为,我也同样这么认为。但是啊,在宗教上的正邪,是由上位者们根据教典来判断的。别忘了这点」
艾修雷咬紧牙关,把反驳的话咽了下去。飞鸟对这样的艾修雷温柔地微笑,仿佛在说我们是心有灵犀的。
「结果,反驳没有被认可。埃癸斯被命令在修道院蛰居。实际上是幽禁。然后,亚拉姆的骑士:弗拉梅尔被认定为邪教教祖。为了讨伐他,教廷不仅派兵派遣了圣骑士,还悬赏了他的首级」
「太过分了。太残酷了」
「别感到羞耻。艾修雷达乌。不只是你们的指导者们。亚拉姆的那些人也几乎没什么变化。将未归还的神殿骑士认定为神之敌。这边也送来了讨伐队和刺客。也就是说,弗拉梅尔被认定为双方宗教都无法容忍的邪教教祖」
艾修雷无言以对,左右摇头。为什么,为什么啊。飞鸟回答道。
「那是因为恐惧吧。他们很害怕。害怕本应只是普通人的弗拉梅尔,或是埃癸斯,颠覆了他们至今为止所相信的教义——颠覆了世界的法则。害怕通过爱来奉献自己,普通的人类也能达到神的奇迹」
所以,他们拼命地想要抹去其痕迹。想要抹去其存在本身。
「但是,那时弗拉梅尔在现世拯救人们的行动已经得到了穷困百姓的支持。再加上预知的银假面给予的未来预测的恩宠,弗拉梅尔和骑士:杰・诺将袭击而来的刺客尽数击退,逃过了追踪,和赞同者一起在被人们恐惧为魔境的哈达利原野上建立了据点」
在这样的逃亡生活中。
「弗拉梅尔预知到了埃癸斯的处刑。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了引出绝对不会露出马脚的弗拉梅尔,教廷竟然打算将他们曾经推崇的埃癸斯处以火刑」
预知到这件事的弗拉梅尔,内心究竟会有多么混乱呢。如果被盯上的是堕落的自己那还好说,但得知自己贯彻正义的挚友将被如此对待,她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当然,他们两人不可能对埃癸斯的危机坐视不管。弗拉梅尔在知道要付出可怕的代价的前提下,想出了一条计策。也就是,为了救出埃癸斯,将其夺回自己身边的计谋」
「计谋?」
「首先,弗拉梅尔命令骑士:杰・诺将自己当作邪神:弗拉玛。然后,杰・诺作为接受天启的骑士,前往艾克斯特拉姆教廷,自荐讨伐弗拉玛。并且告诉他们,要完成这件事,无论如何都需要埃癸斯的《力量》——净灭之焰爪:阿曼」
这过于惊人的事实,让艾修雷瞪大了眼睛。
「将自己当作邪神当作目标……来拯救圣骑士,不,是被当作叛教者而即将被处死的埃癸斯」
「伪装成救世骑士,前往艾克斯特拉姆的杰・诺,当然被教廷怀疑了。他们对他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测试。但是,他表现得非常完美。在预知的银假面:炽天使・菲拉明特的加护下,他知晓了所有测试的答案。再加上杰・诺在长期的游历中,熟知宫廷的阴谋,也了解在黑暗洞穴中蠢蠢欲动的毒蛇们的胆小。他很清楚,要投下什么样的诱饵,才能引出什么样的承诺。而且,他本身已经是一个被灌注了理想乡景色而复活的圣人。真正的圣人。所以,因为他的完美,圣职者们只能闭嘴」
不然的话,自己的不完善,潜藏在心中的黑暗《愿望》就会暴露出来。飞鸟嘲讽地笑着,继续说道。
「然后,杰・诺终于与埃癸斯重逢了。双手被卸下净灭之焰爪:阿曼,被束缚的她,只是一个虚幻的少女。将如此纯粹的存在作为诱饵的计谋,让杰・诺的心中狂风大作。然而,他却平静地说道:请赐予我净灭之焰爪:阿曼的试炼」
也就是说,他要求将埃癸斯拥有的净灭之焰爪:阿曼用在自己身上。当然,这也是弗兰梅尔的计谋。
「等等。《佛卡斯》确实能通过与使用者建立紧密的关系来发挥最大能力。但反过来说,这意味着只有适格者才能使用。不仅如此,还会产生超乎想象的排斥反应」
飞鸟也点头。《佛卡斯》的试炼是仅次于《轴心觉醒》的严酷考验。
「净灭之焰爪:阿曼是被称为神器的《佛卡斯》。与它的《力量》成正比……如果失败了,会怎么样呢?」
「嗯,是啊。说到底,有些《佛卡斯》甚至不允许触碰。如果强行使用……最坏的情况,可能会丧命」
「真是鲁莽的赌注」
「但是,杰・诺甚至赢得了这场赌注」
「真是个可怕的人」
「不,也许骑士:杰・诺已经不是人了」
「不是人?」
「是理想啊,艾修雷。他可能已经与骑士的理想合为一体了」
骑士的理想。飞鸟说出的话,让艾修雷深受感动。
「总之,他战胜了所有试炼,继承了净灭之焰爪:阿曼,赎回了埃癸斯。为了恢复堕落圣女的名誉,两人一起讨伐了邪神:弗拉玛」
对于高阶圣职者们来说,也许觉得反正她已经是个只能当诱饵,而且连净灭之焰爪:阿曼都抛弃了的残废女人,给她也无伤大雅。总之,弗兰梅尔的计策就这样成功了。
「这是个happy end吗?」
「是啊,如果能在这里结束……如果真的能结束的话……」
飞鸟继续讲着故事。
「但是,就在骑士:杰・诺为了圣女:埃癸斯赌上自己的一切接受试炼的时候。强力预知的代价,侵蚀了弗兰梅尔。也就是疯狂。但是,将疯狂培养成真正的怪物的,是袭击而来的刺客,以及向弗兰梅尔寻求救赎的百姓的《愿望》」
就这样,清冽的神殿骑士:弗兰梅尔堕落为了邪神。飞鸟这样总结道。艾修雷咽了口唾沫。那么,让她,让弗兰梅尔成为邪神的是。无法言喻的感觉让全身颤抖,无法整理思绪。
「那么,接下来的故事,无论是亚拉姆留下的传说,还是被伊克斯圣典抹消的传说,结局都是一样的。虽然故事的展开不同」
看着艾修雷动摇的样子,飞鸟继续说道。
「结果,弗拉玛的决心和判断是错误的。伤兵的数量没有减少,疾病蔓延,战火不断。在这样的世界里,太多的人依靠着她。渐渐地,弗拉玛开始觉得,即使污秽,即使肮脏,即使错误——只要能活下去,那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为了活下去,用尽了各种手段。只要填补缺陷,互补不足,就能活下去。她开始这么想」
这就是弗拉玛被灌输的疯狂的真面目。飞鸟继续说道。
「错误发生了。她实际尝试了。将各种可能性连接起来,混合在一起,融为一体。不,不仅如此,如果积极地尝试错误,会怎么样呢?通过这么做,创造出不会被威胁的东西,会怎么样呢?她被这种疯狂所附身。流入的许多人的《愿望》使她变得扭曲。她已经想不起自己曾经描绘的理想了」
被埋葬的传说,讲述着弗拉玛的暴行和其理由。讲述着“恶”的背景。
「漫长的暴行开始了。弗拉玛的弃儿们。被如此俗称的奇怪而凶恶的怪物们,从她的坩埚中接二连三地诞生。它们袭击各地的教会,就像对俯视着因战火和疾病而痛苦不堪的人民,却没有任何作为的天神的诅咒飞石一样。为了将其变成弗拉玛和其信徒们的病房。劝谏她的暴行,阻挡在她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骑士:杰・诺」
啊啊,艾修雷心想,骑士:杰・诺这个人的行为果然没有改变。
「弗拉玛此时已经疯了。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憎恨杰・诺。因为她真的爱着他。杰・诺也一样。但是,仿佛在嘲笑两人的感情一样,人们的《对救赎的祈愿》没有停止。」
净灭之焰爪:骑士:杰・诺得到阿曼,带着埃癸斯,前往讨伐在人外魔境安家的弗拉玛,艾修雷能够清晰地描绘出他的内心。
「每当被注入《祈愿》,弗拉玛就逐渐变成丑陋的女神。仿佛在承担人类的业苦一样。杰・诺终于下定决心。他只身前往主:埃癸斯的身边。埃癸斯热情地拥抱了杰・诺。他无言地接受了杰・诺的痛苦和艰辛。然后他告诉杰・诺,妹妹已经堕落了。既然如此,就只能消灭她了。代替天上的我们真正的主。只能打倒人民依赖,依靠的中心支柱。疫病和战火交替肆虐,已经变成邪神的弗拉玛的《闭锁回廊》逐渐覆盖了诸国。」
与事实的出入。将自己作为邪神,故意成为目标——想出这一段的不是别人,正是弗拉玛自己,不,是身为人类时的弗拉梅尔。传说将顺序巧妙地替换,改成了对自己有利的版本。艾修雷的胸口被紧紧地勒住。
飞鸟似乎也一样。讲述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情。
「炽天使:埃癸斯割下自己的神性,分给了杰・诺。那是能够毁灭一切的《力量》。一夜过后,杰・诺在朝阳下确认自己的手臂时,手臂已经变成了神器。毁灭一切的黑色火焰的容器,净灭之焰爪:阿曼。杰・诺就这样成为了毁灭弗拉玛和其创造物・信徒的人」
艾修雷皱起眉头。飞鸟继续说道。
「激烈的战斗开始了。在得到炽火天使加护的骑士:杰・诺的带领下,没有放弃《意志之力》的人们站了起来。经过十几年的战斗,弗拉玛被心爱的人追杀,被逼入了海中。但是,杰・诺最终没能杀死弗拉玛。即使她已经面目全非,即使她已经扭曲至极,她仍然是杰・诺所爱的人。所以,杰・诺取下了她脸上的白银面具。面具嵌入了膨胀的肉中,甚至刺入了骨头,证明了她曾经是清廉的治愈使徒。弗拉玛在那之后,就因为羞愧而不再出现在人前。作为邪神的她被抹去了」
艾修雷也注意到了,当事实被改写成传说时,其中被添加了改动。这里写的是大家站了起来,但实际上并非如此。为了拯救堕落的她而战斗的,只有骑士:杰・诺和埃癸斯两个人。故事被改写成了仿佛是整个世界的意志一样,仿佛是大家,是世界,是如此希望的。
「杰・诺将面具交给了埃癸斯,作为讨伐的证明。他谎称面具的肉已经腐烂了。埃癸斯注意到了他的谎言,但没有惩罚杰・诺。杰・诺也明白自己被看穿了。即使如此,他还是没能杀死弗拉玛。埃癸斯说,骑士:杰・诺,我承认你完成了圣务。说完,埃癸斯用银面具遮住了自己的脸。杰・诺在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弗拉玛。姐妹俩,原来如此,她们真的很像——就这样,邪神:弗拉玛的神话结束了」
你怎么想?面对飞鸟无言的提问,艾修雷沉默片刻后回答道。
「太过分了。这是欺骗」
「说不定,编纂这个传说的人们,也是在对同样改变事实的欺骗感到愤怒和恐惧的同时写下来的。他们明知这是不可原谅的篡改,却还是想留下一部分」
因为,我刚才说的两个天使的故事,本来也是不被允许讲述的禁忌。
「谁不允许?神吗?」
「不,不是的,艾修雷达乌」
你应该也明白。飞鸟用怜悯的眼神看着艾修雷。不,那是看着同类的眼神。艾修雷理解了飞鸟眼神中蕴含的光芒,喃喃说道。他确信了。
「是人类吗——我们人类害怕知道真相,所以将其抹消了吗」
飞鸟没有回答艾修雷的问题。这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是这样啊」
艾修雷承认自己找到了答案。这个残酷的答案,他尽可能不想知道。但是,他已经无法再装作不知道了。他不可能办得到。
大概是因为魔剑士:暗夜和为了创造出救世主而主动承担恶名的降临王:格兰引发的悲剧,以及为了阻止悲剧而集结的同伴们和在暗夜中奔驰的缘故。经过那场战斗,艾修雷对神本身,而是对冒充神的某人的影子——对那些借神和伟人的威势说话的人,产生了无法抹去的怀疑。
将这个故事埋葬的不是神,而是人类。是人类想要从真相中移开视线,按照自己的方便来理解世界的《愿望》——就是这个。
说不定,这和将弗拉玛塑造成邪神的《力量》是同一种东西。
「其实,我还知道另一个被《大家的愿望》埋葬的故事」
不知何时,飞鸟已经靠近到嘴唇几乎要触碰到的距离。艾修雷没有动摇,直视着飞鸟的眼睛催促她继续说下去。飞鸟的嘴唇在颤抖。这是人类鼓起勇气时的共同表现。
「艾修雷,我的母亲是位高洁的骑士,同时也是奴隶——她不得不这么做。因为父亲奥斯马希姆对她一见钟情,因为她爱上了父亲。在奥斯马多拉,帝王的妻子必须同时是奴隶。这是规矩。这是从前帝王的妻子成为俘虏时,被敌国贵族们当作女佣的故事。这是为了防止王族再次受到侮辱而做出的考量」
因为飞鸟说得太过自然,艾修雷一瞬间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飞鸟?」
因为太过震惊,艾修雷喊出了飞鸟的名字。
「艾修雷和我成为了命运共同体。你接受了我藏在心里的被埋葬的故事,和我一起给出了答案。所以……我希望你能知道。这次,轮到我的故事了」
在亚拉姆的世界里,飞鸟说道。
「在我们国家,女人是不允许站上历史的舞台的。如果身为皇位继承人的我是女性这件事暴露了,我会失去一切。接受我是女性这件事,就相当于同时承认了我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生。这是《大家》决定的规矩,是《愿望》——现在的我无法推翻」
艾修雷无言地注视着飞鸟。为什么身为绝世美女的她要勉强自己穿男装呢。艾修雷终于找到了这个真正的理由。
因为飞鸟自己就是《大家的愿望》的牺牲者。
艾修雷觉得自己明白了飞鸟讲述弗拉梅尔,埃癸斯和杰诺的故事时展现的投入,不,是巫女般的感应力的根源。飞鸟继续说道。
「想要改变世界,这种《愿望》是罪吗。这是过于狂妄,却又过于虚幻的梦想吗?这是会被揶揄为野心的感情吗?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会得到抵抗命运的《力量》:《轴心》呢?明明如此,为什么人们要禁止真正意义上抵抗命运的人们的故事呢?威胁说要惩罚脱离自己相信的,对自己有利的世界的人吗?因为出不去,因为不能超越所以叫人放弃吗——」
然后,她像是在告白自己的罪行一样小声说道。
「那么,这个次元,这个世界本身不就像是《封闭回廊》一样吗」
蓝色的眼瞳反射着火把的火焰。然后,她下定了强烈的决心。
「那么,就由我来改变」
艾修雷感觉看到了飞鸟这位公主的本质。然后他们互相转身,背靠背摆好架势。飞鸟拔出弯刀,艾修雷准备好龙枪:西文尼尔。
熟练的战士的直觉告诉他,敌人正在逼近。
「焦热的辉迹!」
伴随着简短的圣句,飞鸟将左手的黄金戒指滑到弯刀的刀腹上,将刀刃抛向头顶。上升到顶点的武器违抗重力,缓缓减速落下。宛如正午的太阳一般放出光芒。那道光辉照出逐渐逼近的骇人怪物:弗拉玛的弃仔们,灼烧着它们浑浊的眼球。
叽呀啊啊啊啊,逐渐缩小包围网的弃仔们跪下,悔恨地抱着头啼叫。那里摆着奇怪的女神像。
事前被指示要保护眼睛的艾修雷,将西文尼尔的枪尖击入逼近的敌人腹部,用最低输出的招式葬送敌人。斗气击。将传导的《轴心》能量收束,在数梅特尔这种极近距离击出短光刃,是最基础的招式。虽然不挑武器,但若非圣遗物或《佛卡斯》,使用一次就会让武器金属变得破破烂烂碎裂四散。
光刃贯穿弃仔的背部,一股类似乳汁烧焦的甘甜异臭扑鼻而来。
「挺能干的嘛,伊克斯的圣骑士阁下!」
飞鸟感叹道。艾修雷对战斗的亢奋毫不掩饰的她感到不可思议。谈论埃癸斯和弗拉梅尔,以及骑士:杰诺的她,和现在宛如战神般眼神闪耀,夸奖艾修雷的她,艾修雷对她的变化感到困惑。
「刚才我说的话,忘了吧。什么想改变世界,什么想逃离命运!那才是童话故事,是胡言乱语。不可能改变的。人的一生,正是神的意志!」
艾修雷在近身战解决三只弃仔,喘了口气,飞鸟跑过来对他说。她的笑容带着讽刺,仿佛放弃了什么。
「无论出身如何,无论成为王族的理由如何,既然身为王族,身为《轴心能力者》的《力量》觉醒了,就有义务为了人民,为了王国,为了《大家》,战斗到生命终结。对吧?」
艾修雷从那番话中感觉到她在说谎。他想起父亲教过他的话。人类会说谎,但也会说真话。
如果飞鸟是打心底这么想的,那她现在应该没必要说这种话。然而,艾修雷认为飞鸟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她自己也无法接受,为了让自己相信这个谎言,才不得不这么说。
「怎么了?」
艾修雷在不知不觉间,用怜悯的眼神看着飞鸟。因为怜悯和轻蔑是同样的,身为王族的自尊受到伤害的飞鸟当然会生气,她大步逼近艾修雷。
「你的眼神好像在居高临下看我啊,艾修雷达乌!」
飞鸟撞向艾修雷的胸口。
艾修雷不会忘记,飞鸟在讲述埃癸斯和弗拉玛,以及骑士:杰诺的故事时,颤抖着抱住自己跳舞。他很清楚那不是因为寒冷。
飞鸟后悔自己被悲恋的神话影响,吐露真情。后悔自己在感情的驱使下,说出王族绝不被允许的,自己的过去和无法实现的《愿望》。
所以,她才会像这样粗暴地对待自己,拼命想要消除。她对自己表现出软弱感到羞耻。对想要改变世界这种过于幼稚的梦想告白感到羞耻。
飞鸟对艾修雷说,跟我一起来吧。让我们一起建立王道乐土。
这句话等同于在说,自己是孤独的。这个世界不是王道乐土。
因为,如果有朋友的话,就没有必要找人作伴。如果世界已经是王道乐土,就没有必要建立。
飞鸟不是普通人。她是称霸世界的奥斯马多拉帝国的公主。她应该是在无拘无束的环境下长大的。她应该没有任何不足之处。然而,她却有着无法治愈的饥饿和渴望。不知为何,艾修雷就是知道这种人。
「飞鸟——你才应该跟我一起来吧?」
艾修雷的这句话,正中飞鸟的要害。飞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她脸上的表情和感情都消失了。
「你突然说些什么啊?」
她僵硬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空虚。
「你问我,要不要一起逃亡……其实我应该这么说,飞鸟,你才应该跟我一起走。虽然我也没有目标。该怎么说呢……你不能一个人待着。」
「……你真是个花花公子啊?」
讽刺艾修雷的态度,飞鸟终于重新戴上了被剥下的感情面具。
「你终于注意到我的美貌了吗?哼哼,你已经晚了一步哦,伊克斯的圣骑士。」
然而,艾修雷却刻意再次强行剥下那张虚张声势的面具。他用尽全力。这是不久前的艾修雷绝对不会做,也做不到的事情。大概是在那个失去重要之人的暗夜,他获得了能够分辨绝不能退让的时机与场合的《力量》。
「没错,我终于注意到了。飞鸟,就算你是《轴心能力者》,但你一个人进入《闭锁回廊》,而且还把公主送进去,这不是很奇怪吗?」
艾修雷很冷静。相对的,飞鸟那高高耸立的虚张声势城塞看起来十分可悲。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
「你为什么不寻找幸存的同伴?如果有其他《轴心能力者》在的话,他们还活着的可能性会更高。为什么你要和我一起走?」
「因为,在和同伴会合之前,和你在一起生存概率更高……」
「骗人。飞鸟,你没有在找任何人。要我告诉你为什么吗?因为刚才的招式。焦热的辉迹。如果有那么显眼的招式,你明明可以告诉友军自己的存在。如果有希望的话。」
然而,你却没有那么做。
「在遇到我之前,你泡在海水里,几乎快死了。在那之前,你也没有和同伴在一起。至少,没有和《轴心能力者》在一起。对吧?」
「那是」
「不,我不会被你蒙混过去的,飞鸟。如果我说的话有错,为什么你醒来之后,没有马上和友军会合呢?」
「所以说,那是」
艾修雷故意沉默,要飞鸟说说看。然后给对方时间。但是飞鸟的嘴唇只是不断颤抖。艾修雷说中了。艾修雷不再继续逼迫飞鸟,而是说出自己的事。他想用这种方式传达自己的担忧。
「我的父亲,圣骑士:格雷斯纳乌在第十一回十字军中战死。我听说他是自愿参加的。但是,其实那是谋杀。父亲太过接近这个世界的真相,所以被教皇厅谋杀了。我一时之间无法相信,不想相信。但是,综合教皇厅至今的所作所为,那很有可能是事实。我只能这么判断。」
然后,他直视飞鸟。
「不都一样吗?」
他清楚地说。不都和我的父亲一样吗?你现在被做的事情。
「这不是谋杀吗?」
「他们给了我十艘舰艇,数千的战力。我不是一个人。」
飞鸟动摇到连旁人都觉得可怜。艾修雷差点忍不住抱住颤抖的飞鸟。就算用言语否定,飞鸟也想过那个可能性。
「第十一回十字军,据说有二十万以上的军团。有句话说,要藏一棵树就藏在森林里。人的死亡,大概也是这样吧」
艾修雷努力平静地诉说,飞鸟则拼命反驳。
「《轴心能力者》很稀少。不能无谓地消耗。所以,所以奥斯马希姆」
但是,艾修雷打断了飞鸟的反驳。
「《轴心能力者》的才能,是一万人中才有一人吧。但是,奥斯马多拉是仅仅君主:奥斯马希姆一声令下就能凑齐二十万陆军的大帝国。二十万的军队,最低也要总人口两千万以上,是不考虑凑齐这种巨大国家规模的大战力。你父亲拥有能轻易做到这种事的《力量》。飞鸟,你听好了。比如说,同规模二十万人的十字军,是西方世界全体的总力哦?不光是骑士和士兵,连志愿的农民们都被派出去了」
而且,艾修雷说道。
「而且如果我得到的情报正确的话,奥斯马希姆麾下的《轴心能力者》据说超过两百人。艾克斯特拉姆教皇厅的圣骑士再怎么精锐,现在也只有二十二人。如果是你的话,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
飞鸟无言以对。艾修雷稍微缓和了语气说道。
「乍一看,无论多么强大的战力,在《闭锁回廊》中都没有意义。只要不是《轴心能力者》,就只是真正无力的存在」
明知如此,为什么奥斯马希姆会让你一个人去?
「飞鸟,你……」
艾修雷张开双臂想要靠近,飞鸟后退拒绝。
「父亲——奥斯马希姆不会做这种事。他不是会做这种事的男人。他可是连西方世界都认可的东方骑士!」
面对几乎是喊叫着的飞鸟,艾修雷没有犹豫。他追上去,将飞鸟抱在怀里,说道。
「是啊。但是,他的亲信,大臣们就不同了!你不是也知道友军中也有暗杀者吗?所以,你至今都没有使用过!因为连友军都无法相信!」
飞鸟露出像是被刀刃抵在赤裸的胸膛上的表情。那是羞耻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的表情。艾修雷很清楚,那是被说中了真心话的人的表情。
「我知道!」
飞鸟顺着话语的气势,想要推开艾修雷逃走,但艾修雷再次抓住了她的手。
「你跟我来!」
飞鸟的眼睛睁大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颤抖着,然后紧紧咬住。不行,飞鸟像是吐血般说道。
「我有梦想。我有必须实现的事情」
艾修雷看着飞鸟。
「无论是什么样的梦想,死了就无法实现了」
「我不会死。而且——现在有你在」
飞鸟也抬头看着艾修雷说道。
「我不能放弃。如果放弃了,我就真的和命运的奴隶没有区别了」
「但是」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这是寻找话语的时间。只有白色的呼气在彼此之间。看着无论怎么切割,都能知道是打从心底担心自己的艾修雷的脸,飞鸟「呵呵」地笑了。她把头靠在艾修雷的肩膀上,说稍微冷静下来了。已经没事了,她对艾修雷说道。看起来不像在逞强。也可以说,像是放弃了什么。
「我当然知道大臣们疏远我。关于这会不会是谋杀的问题,你也说对了。或许也有混在船员里的暗杀者。至于为什么奥斯马希姆会回应这个谋略的疑问,现在还不能说。但是,有理由。」
看着转眼间恢复冷静的飞鸟,这次轮到艾修雷惊叹了。
原来如此,飞鸟和血统一起继承了国王的资质。控制感情和不爆发、不表现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也有爆发后控制的方法。帝王学就是指这种东西。
「你的表情变得像傻瓜一样哦,艾修雷」
艾修雷说不出话。只是,又稍微理解了飞鸟。
「抱歉我刚才乱了阵脚。因为从来没有人像你这样,用赤裸裸的心灵担心我,所以才动摇了。但是,把话说出来后,我清醒了」
艾修雷说,跟我来。这句话,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飞鸟微笑着说道。
「但是,别小看我,艾修雷达乌。我可不是一直被谋略算计才来到这里的。我有我的目的。其一是突破死地生还。其二是明知是虎穴也依然要闯进去,打破大臣们的企图。这就是《力量》。具体来说,就是增加我在宫廷内的发言权。所以,我不能接受你的提议」
然后,大臣们不知道。
「我唯唯诺诺地接受他们肮脏企图的理由,还有别的」
「别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这么多,所以犹豫了。因此,我的感情才会爆发出来。我承认,我太依赖你的温柔了。但是,你刚才的话让我下定决心了。你刚才说,要我跟你一起走对吧?只有把对方当成朋友,才会说出这种话。因此,我决定相信你。但是,我需要你的承诺。你能承诺我,作为我一生的朋友,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吗?」
飞鸟的语气没有一丝勉强,反而让人感受到其中的分量。艾修雷点了点头。飞鸟露出如花苞绽放般的笑容,也点了点头。
「艾修雷,弗拉玛的神器告死之剪:阿兹莱尔就在这里。」
「切断命运、命脉的剪刀?那个弗拉梅尔的武器?」
艾修雷想起了亚拉姆的神殿骑士:弗拉梅尔的双腿《佛卡斯》。对了,预知的银假面:炽天使・菲拉明特被夺回……我记得,传说中埃癸斯成为了他的继承者。但是,神殿骑士:弗拉梅尔身上还带着另一把《佛卡斯》。
「我是来取回它的。」
「来取回……这样啊,原本是亚拉姆那边的。但是,你有证据证明」
它就在这里吗,艾修雷说道。
「你说的很对。但是,无论是作为人类的故事,还是作为天使方的传承,都没有提到告死之剪:阿兹莱尔的下落。而且,引发一切悲剧的预知银假面:炽天使・菲拉明特被夺回的骑士:杰・诺,真的会从弗拉梅尔那里夺走双腿吗?」
在这个故事的最终局面,自己怀中的圣女:埃癸斯的双手已经不在了哦?骑士:杰・诺用本该是属于她的双手,抱住了埃癸斯哦?因为,不就是这样吗。飞鸟低声说道。艾修雷倒吸了一口气。是啊。让心爱的两个女人,都变成残疾——骑士:杰・诺肯定不是会选择这种行为的男人。
「就算是这样,这个作战也太鲁莽了!而且,如果告死之剪:阿兹莱尔在手边的话,弗拉玛不是随时都能了结自己错误的人生吗?」
「正因为被无法断绝的《愿望》所囚禁,才最终堕落为邪神不是吗!换做是我的话,会在堕落的瞬间自尽。但是,正因为没能做到,才堕落了。现在,不就还像这样活着吗。即使经过了数百年的时间,依然没有死去,从被埋葬的历史中出现了不是吗!」
「飞鸟!就算是这样!」
艾修雷对无力的说服话语摇了摇头。确实,在被射入《愿望》的那晚,艾修雷也自尽失败了。没能死去,将狂暴的《愿望》发泄在了紫苑身上。
飞鸟像是在劝说艾修雷一样,讲起了道理。
「如果成为从亚拉姆手中夺回神器的英雄,大臣们也无法轻易出手了吧?我需要权力。也需要头衔。打倒弗拉玛,将告死之剪:阿兹莱尔拿到手,不对,是拿到脚?然后归还。这就是我当前保障自身安全的策略」
不过,那也不过是垫脚石罢了。飞鸟笑着说道。
「就算是这样,你……是孤身一人啊!」
「所以,现在不是有你在吗。我们两个一起突破《闭锁回廊》吧!如果你这么担心的话,就跟我约好生死与共吧。奖赏随你开口」
飞鸟完全是一副王族的面孔,俯视着被击倒的弗拉玛的堕落仔们。
「艾修雷,你好好看看这些被命运玩弄,蹂躏的人们的遗骸」
许多半融化的遗骸身上还穿着亚拉姆的服装。恐怕他们原本是奴隶吧,有的人还带着手铐脚镣。穿着皮铠和长衣的男人是弩兵吗。戴着奢华帽子的人应该是高级军官吧。无关乎生前的地位,所有人都变成了骇人的怪物。
「我指挥的亚拉姆海军,连刀刃都没碰到就全灭了。只有拥有强大《意志》的人,或是《轴心能力者》才能将那把没品的短剑作为武器使用。那些家伙的哀鸣声,在常人听来似乎就像慈母的耳语。男人们一个接一个被迷住,自己离开了船边」
听了飞鸟的告白,艾修雷切身感受到只选拔《轴心能力者》的作战是正确的。
「堕落仔们的叫声,会向听者倾诉《愿望》吧。虽然我完全无法理解,但感觉就像在说『你无法和大家一样』,其实让我有点寂寞」
飞鸟用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表情,耸了耸肩。
「感觉就像在说……就是因为有不切实际的梦想才会这么辛苦」
艾修雷知道飞鸟是在悼念士兵们。只是,这个沙漠之国的公主,就连悲伤的方式都很干性。
「……飞鸟,我问你一件事」
「说吧,我一生的朋友」
「如果告死之剪:阿兹莱尔在这里,而且你得到了它,你会用它做什么?」
你想知道吗,飞鸟微微歪着头,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我有想帮助的人」
艾修雷没能详细确认这个回答。啪嗒,水声响起。船边涌出了新的影子。
「他们好像还会继续来」
飞鸟迅速离开艾修雷,完全恢复状态的她举起了弯刀。艾修雷也立刻摆出骑士的表情,回应道。
「如果飞鸟说的没错,加上西方的船,那些眷族的数量有数千到一万。不能和他们正面交锋。必须尽快和大家汇合,攻击本体」
「你有头绪吗?」
「我来牵制兼做标记」
艾修雷激发《轴心》,向空中释放技能。白银光束贯穿浓雾世界。神鸣一闪——艾修雷使用了原本不会在这种情况下使用的大招,向同伴们证明自己还活着,并确认位置。
他之所以一直保留强大的异能,和飞鸟的理由不同。他担心的是代价带来的消耗和闪光会引来敌人,更重要的是,他害怕在浓雾和起伏剧烈的漂流寺院中,会因为难以掌握位置关系而误伤同伴。
但是,一旦像那样使用大招:焦热辉迹开启战端,就无需犹豫了。
乳白色的帘幕被撕裂,一瞬间可以看到星空。不仅是落单仔们,飞鸟也僵住了。然后,他像朝阳融化霜雪一样笑了。
「这就是你的实力吗!」
果然,你还是跟我来吧! 他受到猛烈的劝诱。艾修雷只是笑笑,没有理会。他用左手护住飞鸟,说这样很危险。要是碰到烧红的西文尼尔,皮肤会瞬间被烧烂。
「用刚才的招式把这座岛烧掉不是更快吗!这样弗拉玛就不得不现身了。我命令你,艾修雷,动手吧!」
「飞鸟……那样太激进了。大家都会被烧死的。」
第二发之后有了反应。水面附近出现青白色的电光,简直就像雷云一样。迟了一拍之后,雷声轰鸣。艾修雷似乎连周围吹拂的清冽蔷薇香气都能感受到。不灵光的肺部为了寻求空气而流出汗水,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
「很好,有反应了!萝丝・阿布索利耶!是紫苑他们。」
「那个夜魔公主吗?你真的迷上她了啊。这就是所谓的爱得死去活来吗?」
这句锐利的指摘就像短剑刺进侧腹一样,让艾修雷狼狈不堪。
「你怎么知道?看到你那张蠢脸,任谁都知道吧。不过,你明明有这么爱的女人,居然还来诱惑我,这让我很火大。你该不会脚踏两只船吧?」
艾修雷的心脏突然一阵乱跳。飞鸟露出轻蔑的表情。
「哼,被我说中了。真是不知羞耻,岂有此理。难怪你对我的胸围这么啰嗦,手法也这么熟练。看来你对我的尺寸很不满意吧。你这个圣骑士大人真是了不起,想必你一定让不少女人伤心落泪吧。哼,哦,哦。」
艾修雷中断了第三次射击。他手一滑,差点烧到意料之外的地方。
「啊,呃……」
「放心吧,只要成为亚拉姆的国王,想养多少女人就养多少。」
你不觉得这个国家很适合你吗?飞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老是养丰满的女人也会腻。肉和脂肪吃多了也会觉得反胃吧?要不要留点上等的瘦肉?」
飞鸟把手放在自己的胸部上,一脸认真地说道,让艾修雷不知该如何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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