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夜 故事被播下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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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夜 物語は播種されて
「危险!!」
伴随着警告声,伊莉丝被一个柔软的东西抱住了。
就在她登上通往后甲板的楼梯,经过贵宾用船舱前的楼梯时,事情发生了。船身因为越过波浪的冲击而剧烈摇晃,导致她失去了立足点。
艾波拉尔不是商船或客船,而是以战斗为第一要务建造的纯粹战斗舰。即使拥有媲美高级船舱或医院船的设备,本质也不会改变。所以,艾修雷送走伊莉丝后,战斗人员以外的伊莉丝被赶来的少女随从指示,要她绝对不要离开房间,尽可能待在固定在床上的床上。因为伊莉丝无视了这个指示,所以这场事故并非偶然,而是必然。她必须去艾修雷身边,这种类似强迫观念的想法变成了行动。
伊莉丝纤细的身体被轻易地吹飞了。啊,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身体被坚硬的杉木撞到。轻则挫伤,重则骨折,最坏的情况是死亡。伊莉丝拼命地保护头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舰长借给她的魔法眼镜:Spectacles还戴在她头上。这是海克托的妻子的遗物,她不能不小心弄坏。
然而,冲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有什么东西介入了。蔷薇的香味。盛开在野外的水嫩自然的蔷薇香味接住了伊莉丝。
「对、对不起。谢谢你。」
伊莉丝向救了她的人道谢。她举起手,触摸对方的脸。
她的手被温热的液体弄湿了。是紫苑。她介入的时候,头似乎撞到了。鲜血从她那如陶瓷娃娃般美丽的脸上流下。被百叶窗保护的灯光摇曳着,一瞬间,鲜烈的红色在世界中绽放。
「不、不好了!」
「没、事。没事……没事。」
「这不是你该判断的事!」
鲜血汩汩流出,伊莉丝判断紫苑需要治疗。她身上穿着护士服,希望这身打扮能为她的话增添几分说服力。
「得找个地方……给你治疗」
「什么啊……结果还是回来了吗」
紫苑把钥匙递给了伊莉丝。
「是那边的船舱」
伊莉丝听话地打开了门。她慌乱之下没能顺利把钥匙插进去,钥匙在锁孔里咔嚓咔嚓地响。紫苑在身后轻声笑了起来。
「你,你这伤员,别,别笑啊!」
「那还真是抱歉了」
紫苑让伊莉丝坐在床上,伊莉丝也老实地照做了。
「灯,灯呢」
「别开灯,现在还在战斗,会引发火灾的」
贵宾室也受到了不小的损害。虽然家具都是固定式的,所以没有太大的问题,但银色的水壶却滚落在地。现在只能依靠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月光。伊莉丝来到床边,正准备查看紫苑的伤口,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别说伤口了,就连刚才还在流淌的鲜血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不是说了没什么大碍吗」
夜魔大公的女儿,真祖的血脉,紫苑萨非尔・伊欧堤・贝里欧尼。伊莉丝无意识地启动了魔法眼镜:Spectacles。覆盖在眼睛上的镜片发出磷光,将与紫苑有关的情报一一列出。她自己记录的梦境片段中出现的夜魔公主,与魔法眼镜:Spectacles历代持有者记录的,天上之国的图书馆:「庭园」中积累的情报相互参照,进行比对。将收藏在「庭园」中的庞大收藏品,随时随地都能携带的虚拟博物馆和索引,正是魔法眼镜:Spectacles的真面目。
当然,天上之国是否真的存在,如果存在又位于何处,被称为「庭园」的图书馆的真面目,实际上又是什么,这些她并不清楚。现在的问题是,伊莉丝启动了本应只有《轴心能力者》才能启动的魔法眼镜。
「你……刚才,启动了《轴心》」
就在紫苑正要开口说出这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的瞬间。
伴随着木材碎裂的可怕冲击声,船体发出令人怀疑是否要被破坏的嘎吱声,持续摇晃。两人像是被抛出去一样倒在了床上。这是出现在海上的怪物追击时放出的一击。使用锚的炮击擦过船体,折断了船桨。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伊莉丝喉咙中迸发出的惨叫,并非是因船体剧烈摇晃而以为世界末日到来,也不是因为怪物的攻击。
突然间,伊莉丝没有使用《意志》就暴走的魔法眼镜:Spectacles发出了光芒,难以承受的大量情报开始降临到伊莉丝身上。
「不要,这是,什么,快停下,停下,停下啊啊啊啊!!!」
突破了极限量,只能感知到光之奔流的情报溢出伊莉丝的外部,化为影像照射在剧烈摇晃的室内。
「不好,《轴心分离》吗!《轴心》暴走了——是这样吗!」
紫苑脱口而出的单词:《轴心分离》意味着《轴心》的旋转轴偏移,或是《轴心能量》流入过多,导致无法控制而暴走,甚至爆炸。
「你,伊莉丝,难道《轴心》觉醒了吗!」
「不,不知道,我不知道,这种事,我不知道!」
室内仿佛被扔进了巨大的暴风雨中,剧烈摇晃,透过Spectacles降临的记录们,像幻灯机一样照亮了室内。注入伊莉丝体内的信息溢出,化为光粒,在床顶和窗帘上形成影像,引发了这样的景象。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好好控制《意志》!不能让内心混乱!」
「不行!我做不到!」
因为,这个,不断地,进入我的体内!听到伊莉丝悲痛的叫声,紫苑理解了状况的危险性和紧迫性。
异能的源泉《轴心》的觉醒,大多数情况下,无论哪个种族都是在十五岁左右,特别是人类,是在迎来成年的十五岁前后。虽然偶尔也会有在更小的幼年期觉醒的例子,但不成熟的个体往往无法承受觉醒时的反应,生存率很低。相反,如果在二十岁之前,可以说几乎没有觉醒的例子。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虽然在短命的人类中几乎没有人知道,但在长命种中却很有名。已经年过四百的高位夜魔公主紫苑,知道这种例外的觉醒。比如,像现在的伊莉丝这样的例子。
「好可怕,好可怕啊,这是什么啊!故事!故事!不,记忆——进来了,进来了啊!」
现在,伊莉丝正被暴走的《轴心》和斯普特尼克连接在一起,强制观看他人的记忆。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庞大情报,强制性地注入伊莉丝的体内。这和被讲述的英雄故事或被记录的故事所吸引,沉浸其中的听众和读者所感受到的鸡皮疙瘩或泪水,是不同次元的东西。伴随着实体感的恶梦本身。应该称之为记忆强奸的压倒性现实感——伊莉丝无法立刻理解其内容。
她只能被流入的故事强度和感情起伏所折磨,只能叫喊,流泪。胸口被勒紧般的悲伤,以及甜蜜而苦涩的记忆袭来。
原本斯普特尼克应该没有被授予如此强大的权能。但是,这就是《衍生》。正如字面意思,超越极限的暴走、爆发。
仔细想想,这正是之后会遇到的漂流寺院的本尊,废神:弗拉玛的故事,但此时的伊莉丝不可能理解这一点。
废神:弗拉玛的故事,对伊莉丝自身的过去产生了强烈的影响。想必是因为,构成伊莉丝现在人格的两位女性——尼僧阿尔玛和青梅竹马艾修雷的故事,与之有着相似的形态。
故事化作无数光刃,直接刺入伊莉丝的头盖骨。泪水,呜咽,以及揪心的爱意,都止不住地溢出。思念,渴求,爱,被爱,然后失去。伊莉丝还来不及理解故事,就被植入的感情所吞没。这已经可以看作是一种洗脑,某种精神攻击了。就像强烈的故事体验,会改变人的言行一样。
如果只有伊莉丝一个人,别说抵抗了,甚至无法阻止《衍生》,说不定会被灌输的故事洗脑。
但是,事情并没有变成那样。
因为夜魔公主紫苑,为了拯救因事态骤变而陷入错乱的伊莉丝,采取了行动。
「这边!伊莉丝!看着我!好好看着我的眼睛!」
「不要,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别撒娇了!」
紫苑大喊着,一巴掌甩在伊莉丝脸上。她那平时深紫色的双眸燃起熊熊烈火,露出尖锐的犬齿,厉声呵斥伊莉丝。
「听好了!给我听好,伊莉丝!现在,你因为觉醒的《轴心能力》的暴发,陷入了危机!想死的话就随你便!但是,如果你的暴走会让我们陷入危险,而且你又没有控制自己的《意志》的话,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紫苑的怒吼声撕裂了震耳欲聋的噪音。
「虽然艾修雷会伤心,但对我来说正好!这样就能葬送我唯一的情敌了!而且我还有正当理由!放心吧,我会好好爱艾修雷的!对了!就让他沉溺在爱欲的海洋中吧!永远!怎么样!这样你满意吗!伊莉丝贝尔达!回答我!你对艾修雷的感情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紫苑的怒吼声比刚才的耳光更强烈地作用在伊莉丝身上。
「不要!我绝对、不、要!」
「就是这个气势!」
紫苑看到伊莉丝的眼中闪现强烈的光芒,嘴角瞬间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那就配合我吧!」
紫苑话音刚落,伊莉丝就看到她将《力量》集中到自己的额头上。能量形成漩涡,这正是常人无法感知的《意志之力》,也就是紫苑的《轴心》。
「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吧?要开始了!」
紫苑按住伊莉丝那不受《意志》控制而胡乱挣扎的四肢,将自己的胸膛贴在伊莉丝颤抖的胸口上,然后将额头抵了上去。伴随着一阵冲击,伊莉丝感觉到紫苑的《轴心》钻进了自己的头部。这正是独角兽的一击。鼻腔中涌出的血腥味被鲜明的野蔷薇香气所压倒。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钢铁刀刃互相摩擦的声音响起。强大的能量互相碰撞,伊莉丝仿佛看到了因反作用力而产生的纯白电浆和飞溅的火花。

这是紫苑将自己的《轴心》插入失控的伊莉丝的《轴心》,试图强行将其停下而引发的幻视。
恐怕紫苑也体验到了同样的幻视。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强烈的反作用力。正如字面意思,心灵发出了悲鸣。《轴心》之间的干涉,等同于超越肉体,让彼此的《意志》与《意志》直接碰撞。但即便如此,紫苑也觉得必须这么做,伊莉丝也下定决心一定要生还。
嘎叽,齿轮咬合时的声音在彼此的头盖中响起,紫苑尝试紧急刹车。这是个无比危险的赌注。而且伊莉丝唤起的《衍生》蕴含着强大的力量,连熟练的使用者紫苑都感到惊愕。
「这、这、这股、蛮力!」
「对不起哦,我就是这么笨!」
两人互相叫骂,但彼此的努力都是货真价实的,对生还的渴望也是真挚的。
「咕呜呜呜呜呜呜,这股《力量》,不是只属于你的!」
「所以我才说有东西要进来啊!我说过了吧!?」
而且,两人的争吵也触及了本质。艾修雷他们正在对抗的海中魔物,与袭击伊莉丝的《衍生》有着密切的关系。
所以,事态的解决,来自一个意外的方向。
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冲击声,一瞬间,贵宾室的窗户染上了青白色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大海。紧接着,爆炸声与巨大的水柱拔地而起。与此同时,原本仿佛随时都会爆炸般发出低吼的《轴心》转速开始下降,强制降临的噪音逐渐平息,两人体验到了仿佛被饲主安抚的猛兽逐渐恢复平静的感觉。
刹那间的寂静——紧接着,爆发性的欢呼声响起。
那恐怕是船员们看到艾修雷和诺曼等人击退了逼近的威胁而发出的声音吧。但同时,那也是宣告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发生的另一个危机画下句点的声音。
呼——紫苑深深吐了口气,移开贴在一起的额头,仰躺在宽敞的床上,松开胸口。两人额头之间积聚的汗水滴滴答答地滴落。
伊莉丝也理解了紫苑的心情。全身汗流浃背,衣服粘在身上感觉很不舒服。
「可以……脱掉吗」
紫苑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问道。
「我,我也,要脱」
伊莉丝的心脏跳动得十分剧烈,仿佛刚刚全力奔跑过一样。如果刚才那种状态再持续几分钟,伊莉丝说不定会因为心脏麻痹而丧命。
两位公主急不可耐地解开衣带和纽扣,脱下衣服。或许是因为同性之间没有隔阂,以及共同脱离险境的连带感,她们脱得十分干脆。
虽然室温很低,但大量涌出的汗水反而让人感觉很舒服。
伊莉丝从身旁同样仰望着顶棚的紫苑身上,闻到了额头相贴时闻到的那股鲜明的蔷薇香气。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让人陶醉,仿佛要让人醉倒的甜美香气。
「紫苑小姐的气味,原来这么有魅力吗?真狡猾啊。这样也难怪人类男性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虽然只是暂时性的,但死里逃生的体验还是让人情绪高涨。伊莉丝笑着说出自己的感想,语气就像在和朋友聊天一样轻松。然而,紫苑却纠正了她。
「不对哦,伊莉丝。蔷薇的香气确实是我身上的,但这股白百合的香气,是你的《轴心》散发出来的」
和伊莉丝一样,紫苑的声音也因为尚未平息的兴奋和悸动而显得激动,但指出的内容却十分冷静。《轴心》。这个词让伊莉丝的笑容凝固了。
「你已经觉醒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真的,真的不知道!」
「不用隐瞒。虽然病例很少,但确实存在。不知为何,《闭锁回廊》会将《轴心能力者》的萌芽,授予与之相关并成功生还的人,虽然概率很低。这在长寿的氏族之间是很有名的事」
不过,虽然我这么说,但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病例。紫苑向伊莉丝详细说明,就像在说服她一样。因为确认和理解事实,是今后应对策略中不可或缺的。
而伊莉丝则僵硬地看向紫苑,迟疑片刻后才转过头来。
「觉醒毫无疑问是起因于伊格纳修那晚的战斗,与降临王格兰的战斗。不过——对了,你没有记忆」
对吧?紫苑再次确认。伊莉丝没有回答,她害怕得不敢回答。
「《轴心》的失控,也就是《离心》,就像这次一样,是尚未觉醒的《力量》使用者,对《力量》的理解和使用方法还不熟练,不小心接近《闭锁回廊》时引发的。被《闭锁回廊》的主人超载释放的命运强制力所牵引。也就是说,刚才的大骚动,是这艘船被超载盯上了。他们总是带着《闭锁回廊》出现,从对面追过来的情况极为罕见。从事态已经平息来看,我们的骑士们似乎做得很好」
所以,别担心。危机似乎已经过去了。紫苑将自己的手掌叠在伊莉丝僵硬的手上,露出微笑。柔和的暖意传递过来,缓解了紧张。
然而,伊莉丝的手却正好相反,变得冰冷,不住颤抖。绝非只是因为汗水让身体变冷。
「话说回来,你的美貌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紫苑缓缓起身,改变了话题。
「而且……那个……怎么说呢,身材也完美得令人嫉妒」
我的话,明明不用这么保守的。紫苑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在伊莉丝和自己的胸部之间来回移动。
「原来如此,定命的男人喜欢这种啊」
紫苑感慨颇深地说道。
「不用勉强自己来关心我」
伊莉丝颤抖着,直视着紫苑的眼睛说道。她顽固地拒绝了紫苑的接近。紫苑苦笑着,觉得她真是性急。
「定命者的变化之快,无论好坏都令人惊讶。你和几个小时前简直判若两人」
伊莉丝并不知道,紫苑眼中的光芒并非质问,而是对对方的关心。她就像死刑台上的囚犯一样害怕,害怕自己会被定罪。
「看你这么慌乱,原来记忆也恢复了啊」
紫苑用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喃喃说道。
「你偷看了!你偷看了对吧!刚才,你把《轴心》插进我身体的时候,碰到了我的——内心!」
伊莉丝甩开紫苑的手,歇斯底里地叫道。
「看来你和艾修雷一样不擅长说谎啊」
果然是这样吗。不过,正因为如此,艾修雷才会对你一见钟情吧。紫苑自言自语道。看着伊莉丝纯真的心灵表露,紫苑眯起了眼睛。
「虽然笨拙,但他确实有看人的眼光」
紫苑发表感想,完全忘了自己也是被艾修雷看中的人。
然而,这段期间,伊莉丝的心中充满了恐慌与动摇。她想起了自己犯下的罪孽,想起了自己对艾修雷做出的种种残忍行为。紫苑的提问,就像诱导讯问一样,将她逼得心慌意乱。
自己犯下的罪孽,羞耻的行为,欲望,不检点的《愿望》,以及如何将其实行。将能够实现所有《愿望》的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的尖端插进艾修雷体内,注入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什么记忆,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伊莉丝虽然否定,却无法推开对方逃走,只能在床上摇头哭泣。紫苑点了点头,仿佛原谅了她的一切,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当紫苑将《轴心》插进失控的伊莉丝体内,控制住她的时候,确实接触到了她体内狂乱的故事片段。然而,那只是各种印象的碎片,与伊莉丝所说的伊格纳修王国事件真相相去甚远。
尽管如此,「被知道了」的强迫观念,让虽非自愿,却仍是主犯的伊莉丝,如被猎捕的猎物般陷入恐慌。
「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啊!」
「这样就好。」
紫苑断言道。伊莉丝浑身僵硬,接着抬起头,似乎不明白紫苑在说什么。
「《闭锁回廊》会将所有相关者都卷入残酷的命运之中。那是一个人无法承受的残酷命运。不想知道,不想承认,不想接受。这是理所当然的。说来惭愧,我虽然已经活了四百年,但也是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
很蠢吧?紫苑笑道。伊莉丝虽然没有笑,但那被逼到绝境的感觉似乎稍微缓和了一些。紫苑继续说道。
「我终于明白,这世上有些事情,一个人是无法承受的」
仅仅是说出来,就能让内心轻松许多。但要靠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是很难的。紫苑仿佛发现了新的真理,眼中闪烁着光芒。
紫苑用手指拭去了伊莉丝眼角的泪水。伊莉丝不知为何,脸红了起来。
「你……真的很可爱」
紫苑艳丽的嘴唇,如此说道。伊莉丝裸露的胸部与紫苑的胸部相贴,心跳加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有甩开紫苑的手,而是慌张地左右张望,寻找退路。紫苑似乎又误会了伊莉丝的举动,以为她又害怕了,有些害羞地说道。
「啊,刚才我打了你一巴掌,我向你道歉。还有食堂那件事也是。毕竟当时情况紧急,食堂那件事,那个,是我个人感情上的问题。抱歉了」
原谅我吧。紫苑低头道歉,伊莉丝更加混乱了。她每晚都会梦到伊格纳修,梦到魔法眼镜:spectacles记录下来的夜魔公主,与眼前这个仿佛未经世事的少女之间的反差,让她的思绪变得一团乱。
「啊,不,这件事之后再说。嗯,之后我会好好跟你解释的,没关系」
比起这个,你更重要。紫苑说道。
「所以,你真的想起来了?」
紫苑直视着自己说话,伊莉丝已经不再感到害怕了。
紫苑拥有着能让敌人也产生信赖的稀有《力量》。一旦决定相信对方,就会奋不顾身地直奔对方的怀中。虽然这种素质也蕴含着危险性,但正因为紫苑是这样的人,伊莉丝才会对她坦白一切。她并没有被强迫的感觉,话语自然而然地从内心深处涌出。
每晚都会做的梦,梦中登场的人物,自己拥有两名女性的视角,以及融合与艾修雷被强迫接受的《理想》的残酷。她毫不隐瞒地全盘托出。伊莉丝没有从紫苑身上移开视线,也没有含糊其辞,而是清楚地叙述着。最重要的是,她坦白了自己对艾修雷产生的无法掩饰的爱慕之情。
紫苑正面承受了这一切。她默默地听完了伊莉丝的话,然后终于流下了泪水。一直忍耐着的东西仿佛决堤般涌出。
「你被迫以他人的身份,一直观看这些梦境吗?」
紫苑泪流不止地问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对伊莉丝的怜悯。伊莉丝不明白紫苑为何要怜悯自己,只是呆呆地望着紫苑美丽的双眸。
紫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抱住了伊莉丝。她知道,夜魔之女作为永生的囚徒,伊莉丝所遭受的痛苦是何等残酷。她仿佛能感受到伊莉丝内心的痛苦。
伊莉丝的眼中也流出了泪水。她无法控制自己,放声大哭了起来。
两位公主不知不觉间再次躺回了床上。紫苑邀请伊莉丝,伊莉丝也顺从了。不知何时,船已经恢复了平衡。月亮被岛影遮住,只有满天的星光照耀着大海。
紫苑和伊莉丝之间放着一个散发着磷光的古代螺化石。紫苑取下衣服上的一件装饰品,启动了它。
「这是储存了长时间照射的月光,现在正在释放出来。」
紫苑说着,抚摸着放在两人之间的螺化石。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道谢和道歉,就留到以后再说吧。在你真正恢复记忆的时候,能够真正拯救你的,除了你自己以外别无他人。到那时,我是否还能帮上忙,现在还说不准呢」
紫苑叮嘱道,但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
「伊莉丝,从你的角度来看,你或许无法原谅自己。但追根究底,格兰之所以会变成怪物,我也有责任。而更进一步说,轻易实现《愿望》的装置,以及与之相连的回路,或者说机关——让这些得以成立的过去遗产也有责任。应该有」
所以,别太自责了,紫苑说道。伊莉丝点了点头。
「最重要的是,看到你这样自责,你觉得艾修雷不会伤心吗?那个温柔的男人」
伊莉丝倒吸了一口气。紫苑很清楚,比起自己,伊莉丝更担心艾修雷。真是个温柔的女孩,紫苑微笑着。
「对吧?」
「感觉好像什么都被你看穿了一样。我真是赢不了你啊」
「叫我紫苑就好。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都懂。我也有,那个,很多事,想问你」
紫苑不知为何红了脸。她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让伊莉丝觉得她真是个可爱的人。
「你,你刚才,是不是用看小动物的眼神看我了」
而且,她还很敏锐。被紫苑瞪了一眼,伊莉丝连忙转移话题。
「说起来,艾修雷是怎么忍耐的呢?直到我有自觉的不久前,他应该一直都很痛苦才对」
「你说永劫之恋的诅咒吗」
「别说了。什么永劫之恋的诅咒,别美化它。那只是个让我羞耻得想死,暴露了独占欲的卑劣,差劲的陷阱」
「唔,也许是吧……不过,同样身为女性,我实在无法全盘否定。不如说……我懂」
紫苑出乎意料的发言让伊莉丝哑口无言。她捂着嘴看向紫苑。紫苑先一步忍受不住沉默。
「怎,怎么了,我也是女人,当然会恋爱啊」
「真意外……紫苑,你——不,没想到紫苑会说出这种话」
紫苑惊讶地笑了起来,伊莉丝则鼓起了脸颊。
「我实在不擅长和女性对话」
「虽然你擅长面对痛苦和悲伤,但也有不擅长的事呢」
紫苑见伊莉丝笑得花枝乱颤,嘴唇都歪成了へ字形,但她很快又重新振作,开口说道。
「关于刚才的话题」
「永劫之恋的诅咒?」
「艾修雷能够忍耐的理由,就是我今晚真正想和你聊的话题。虽然刚见面就发生了这种事,而且刚才在大叫的时候——感觉好像已经把真相说出来了」
伊莉丝坐起身,用认真的眼神看向紫苑。她几乎已经猜到了紫苑想说什么。虽然当时情况紧急,但伊莉丝之所以能产生“想活下去”的想法,正是因为紫苑的那声呐喊。
紫苑也回应了伊莉丝。她深呼吸了几次,然后直视着伊莉丝的眼睛说道。
「承受了艾修雷的《愿望》的,并非只有你一人。还有另一个女人,为了从《愿望》的暴虐中拯救艾修雷,挺身而出」
那是谁呢,伊莉丝问道。紫苑回答,就是我。
「自那以后,就像你被梦境所困一样,我也无法忘记那一天的事,难以忍受。起初我以为是自己的血,是艾修雷给予我的爱所致。但听了你的话,我明白了,原因并不只是这样」
「是因为我的《愿望》吧」
「只有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
我们三人,大概都中了同一个诅咒。
「恐怕是通过艾修雷传达给我的《愿望》,其中包含了庞大的因子。我难以忍受,渴求着艾修雷。尽管迷惘痛苦,艾修雷还是回应了我。但你应该明白,那并非纯粹的对我的爱。这可以说是,被设计好的陷阱」
被设计好的陷阱。伊莉丝的眼中动摇了。但这次她没有逃避。伊莉丝的手,下定决心般握住了紫苑的手。
「但是,即便如此,你还是明确地向我传达了对艾修雷的爱慕。你宣言说,这并非是永恒之恋的诅咒所致,而是你自己的心意。那么,我也必须向你传达。这是公平性的问题」
伊莉丝点了点头。紫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伊莉丝的嘴唇也一样。哗啦啦啦啦,海浪的声音响起。吹进来的风,摇动着床顶盖垂下的蕾丝窗帘。
「我向你告白。我爱上了——艾修雷。即便我知道,他和你之间的事」
我可不会道歉,紫苑说道。我不会生气的,伊莉丝回答道。取而代之,她长叹了一口气。她的动作,像是在为自己的心绪而困惑。
「这是怎么回事呢。我……是不是很奇怪……我很高兴……紫苑,说喜欢艾修雷。呐,我这样,很奇怪,对吧?」
不,紫苑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即便艾修雷喜欢你,我也完全不觉得他有负于我。倒不如说,正因为如此,我更加爱艾修雷了」
大概是因为永恒之恋的诅咒,让我们的脑子都变得不正常了吧。我们两个都已经病入膏肓,无法根治了。我们放弃似地笑了起来。
船在映照着星空的黑暗之海上前进——事态的急转直下,发生在几天之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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