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夜 在理想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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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夜 理想の果てに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她并不后悔。
只是阿尔玛在回忆。回忆与尤尼斯那出乎意料的重逢。
回忆伊格纳修那荒芜的大地,或是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所连结的两人那离奇的命运。
那是命运。是注定。是难以置信的奇迹。
所以,这是梦。
是两名少女与她们的《愿望》所展现的……两颗心的融合。
◇ ◇ ◇
在瘴气翻腾的荒野,阿尔玛发现尤尼斯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阿尔玛连眼睛都不敢眨,凝视着眼前上演的暴力、抢夺与凌辱。
马车虽然在奔驰,但距离迟迟无法缩短。
当亡者们袭击的女性被扯下胸甲,骨头与腐肉群为了在夺走她的性命前先夺走她的尊严而将手伸向她的衣服时,阿尔玛才察觉到她就是尤尼斯。
阿尔玛知道她所呼喊的名字。艾修雷。会用昵称称呼名门:巴勒杰家的少爷的人并不多。如果是拥有严格军规的圣堂骑士团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她才认出是她。
亡者们将尤尼斯像神轿一样抬起来。从前后各个角度进行凌辱,将腐烂的污泥灌入她的体内,同时用刀刃和牙齿啃食她的手脚。尤尼斯承受着常人会立刻休克而死的暴行,却依然没有死去,阿尔玛认为这都是多亏了她对艾修雷的强烈思念。
而这也让悲剧变得更加浓烈。
目睹着惨剧,阿尔玛的脑海中清晰地回想起幼年时烙印在身上的种种暴虐。
必须拯救尤尼斯的强烈想法,是那不祥的记忆与眼前的惨剧瞬间,但又强烈地结合在一起的结果。
当马车赶到现场紧急刹车时,阿尔玛不顾暗夜的制止冲了出去。染成漆黑的头发散开在空中。她用尽全力喊道“退下”。她举起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以王女的身份下令。这是无意识的行为。
如果冷静下来思考,就会觉得这是不顾自己性命的蛮行吧。但是,当时的阿尔玛无法冷静。她甚至没有想过,如果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无法击退亡者们的话该怎么办。
骸骨群转头看向阿尔玛,空虚的眼窝投来打量的视线。阿尔玛用意志力压制住颤抖的四肢,大声喊道:
「退下。我正是大公:格什温的女儿,与伟大的降临王:格兰血脉相连之人——阿玛斯特拉・奥尔提・伊格纳修。身为良民的你们,速速遵从我的命令。我命令你们,释放那个女孩,退下!」
由于事出突然,她没有时间思考,话语自然地脱口而出。
亡者们像是被威光击中一般停止了动作。尸体群奇迹般地分开,就像圣典中圣人分开大海的神迹一样。
阿尔玛无法抑制自己嘴角扭曲成坏心眼的笑容。
死者们屈服的并不是阿尔玛的话语。她对此深信不疑。因为刚才阿尔玛所说的话,正是在王宫被烧毁的那天,她自己对踢破门,一边残杀骑士们一边进行掠夺和强奸的暴徒们所说的话。
王家的威光如同纸片一般,被撕碎,被践踏,被火焰吞噬。阿尔玛的绝望,正是来自于这样的经历。
所以,看到死者们屈服于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所引发的奇迹,阿尔玛笑了。他们屈服的不是人而是物。恐怕在这群死者中,也有过去参与王宫掠夺者的末路吧。
一眼就能看出尤尼斯受了重伤。
手脚的前端被咬掉,可以感觉到血液正在一刻刻地流失。由于死者们粗暴的入侵,内脏也受到了损伤。
阿尔玛心想,不能让她死。如果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真的能引发奇迹的话。
希望留在艾修雷身边的尤尼斯,正是阿尔玛自己。梦想着即将到来的明天,期望着,却同样被剥夺和践踏的人。
我们是一样的。
如果有人窥视到阿尔玛眼中的决心,一定会感受到一股疯狂的黑暗。
◇ ◇ ◇
「公主殿下,请住手。您会染上疾病的。那个人已经没救了。」
听到头顶上传来的声音,尤尼斯睁开眼睛。血浆已经干涸,只睁开了右眼。
好冷。好渴。身体不停地痉挛。失血性休克已经发生了。
啊,我知道自己要死了。
人类之所以没有能够客观看待自己的视角,一定是神的慈悲。因为自己的样子一定很凄惨。
幸好艾修雷不在身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肮脏的样子。
「杀了我。」
尤尼斯对声音的主人,只能说出这句话。
「应该给予恳求一死的人以死。这是作为人的慈悲。」
「不行。这个人是我。和我一样。我一定会救她。」
尤尼斯觉得,充满硫磺和尸臭的世界里,一瞬间混入了清凉的花香。
天使的尊容就在眼前。湿润的眼瞳正俯视着尤尼斯。天使对我说,我会救你。我好开心。原本已经放弃,认为自己会孤立无援孤独死去的心中,燃起了一丝温暖。
至少,只要知道有人会为自己流泪,就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并非毫无意义。
天使用干净的布包裹住我。
「你一定很渴吧。但是,请再稍微等一下。我一定会救你。」
天使对自己的骑士下令,暗影翼龙。
尤尼斯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虽然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他的名字,但想不起来。从他的眼中,感受不到天使的那份慈悲。
他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但是,这个使徒似乎忠实地执行着天使的命令。
「如果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真的能实现任何《愿望》,那么拯救她一个人的性命应该轻而易举。」
我们去见爷爷大人,格兰王吧,天使这样说道。
◇ ◇ ◇
蔷薇杰家的侍从:尤尼斯,阿尔玛至今仍能鲜明地回忆起和她第一次交谈的那天。
管理库的大规模修缮以及随之而来的整理工作,让管理课从上到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光靠事务职员的人手完全不够,但因为处理的东西特殊,也不能拜托外部人士或下级僧侣帮忙,就在走投无路的时候——
隶属管理课的圣骑士和圣堂骑士团前来支援了。真是感激涕零。
本来,这类工作应该是属于幕后事务官们的责任和工作。正因为知道在最前线赌命战斗的骑士们暗地里有多辛苦,所以无论再怎么困难,阿尔玛她们也无法开口请求支援。她们是这么想的。
然而,骑士们却自发性地采取了行动。
在战时投入作为主力的骑士团,成为了强大的援军。毕竟他们发挥的人力资源是截然不同的。身穿重甲胄,挥舞沉重武器的他们的肌力和持久力,是平常进行细腻修复和判读语言等工作的事务人员所无法比拟的。
原本估计要花上一个月的物资移动,只花了七天就结束了,由此可知援军的力量有多强大。
「谢谢你们。」
「没什么大不了的,修女。这也是训练的一环」
道谢后,得到了爽朗的回答。圣堂骑士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法王厅的精锐。
阿尔玛目击到尤尼斯和艾修雷争吵,是在工作渐入佳境的第五天下午。
管理课的二楼,有一块被大家称为空中花园的地方。在远离地面的地方,树木繁茂,柠檬树和橄榄树的树荫适度地遮挡了阳光,是这个世界的乐园。
阿尔玛在精密作业中感到疲劳的时候,经常在这里午睡。被阳光温暖的草坪,转眼间就能消除疲劳。
午餐时,大部分职员都回家午睡,管理课几乎没有人。这是在管理课内有自己的房间,无依无靠的阿尔玛的秘密场所。彻夜工作也差不多有了眉目,所有职员都开始觉得再加把劲就能完成的时候。
午睡后,下定决心下午也要努力的阿尔玛来到庭园,发现已经有人先到了。是一对男女。以为是幽会,慌忙躲到树荫里。
但是,不是那样。
一位看起来终于脱离少女阶段的女性,正在对一位同样刚脱离少年阶段的男性发火。不,准确来说是在说教。
她说,为什么你不回家。
她说,为什么你不按时吃饭。
她说,为什么你三天不洗一次澡。
正在说教的女性正是尤尼斯。阿尔玛觉得她真是个可爱的人。
而被说教的男性,阿尔玛也认识。
艾修雷达・巴勒杰。这位年轻的男子,即使隐藏也掩盖不住他良好的教养。他是个十几岁就拥有骑士称号的天才,据说近期就要参加圣骑士的录用考试。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可是古老名门:巴勒杰家的独生子。
但是,阿尔玛对他的评价不同。比起战场,阿尔玛觉得他更适合待在学院或博物馆。艾修雷有着柔和的笑容,以及连阿尔玛都为之惊叹的对古代的热爱。他们很谈得来。阿尔玛瞒着其他职员,好几次邀请他到自己的房间喝茶。之后还举办了秘密的学习会。要是被发现的话,可是要受罚的。
那位艾修雷和尤尼斯的对话,不,应该说是说教,正在庭园里进行着。
尤尼斯的语气就像个老奶奶在照顾丈夫一样,让人不禁微笑。而且艾修雷只能一味防守,从这点就能预想到两人的未来。
呵呵,阿尔玛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时,天使正好从两人之间穿过。在这个国家,人们把对话中出现的一瞬间的沉默称为“天使穿过”。因此,阿尔玛的笑声传到了两人耳中。
「是谁……?」
听到尤尼斯的询问,阿尔玛现身回答。
「我是阿玛斯特拉・凡托拉,圣遗物管理课的职员。我本来想午睡,结果听到你们在吵架,所以就躲起来了。」
阿尔玛吐了吐舌头,做了自我介绍。
「你就是尤尼斯小姐吧。初次见面。我经常听圣骑士:巴勒杰提起你。你真是可爱到犯规呢。」
被说可爱,尤尼斯害羞地把脸转向一边。她嘟囔着“我才不可爱”之类的话。阿尔玛微笑着想,她应该是进攻型,对弱点极端敏感的类型吧。
头脑灵活的艾修雷,应该早就看穿了尤尼斯的意图,但他却还是没有采取那种战斗方式,想必是因为他非常重视对方吧。想到这里,阿尔玛的胸口深处突然一紧。
不知为何,突然想捉弄一下艾修雷。
「明明约好了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秘密场所,却把这么可爱的人带进来,艾修雷达乌,你真是过分。」
因为至今为止从未把女人当做武器使用过,所以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好,但阿尔玛还是尽力用娇艳的语气说道。
两人的反应超出了阿尔玛的预想。
——尤尼斯的视线仿佛在说“我要杀了你”一般刺向艾修雷,而艾修雷本人明明没有做任何亏心事,视线却在阿尔玛和尤尼斯之间来回游移。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外遇对象和正妻碰面时,丈夫的举动。看到这个样子,阿尔玛笑得肚子都痛了。艾修雷哭着说“太过分了,修女”,让阿尔玛的腹肌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笑了一阵子后,阿尔玛邀请两人来到她中意的桌子旁。庭院里摆放着好几根阿甘提利斯时代的石柱。
「艾修雷最近总是说阿尔玛小姐的事情呢」
尤尼斯似乎感受到了女性之间的友情,很快就和阿尔玛打成了一片。阿尔玛觉得她是个好孩子。艾修雷确实有看人的眼光。
「哎呀,他总是说尤尼斯小姐的事情。虽然他本人没有自觉,但真希望他能站在每天都要听他秀恩爱的我的角度想想」
「我才没有秀恩爱!我只说了工作的事情!」
「「生气的样子很可疑」」
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说道。艾修雷只能向共同战线全面投降。阿尔玛又补了一句“你们关系真好呢”。
「关系这么好的两位,为什么会吵架呢?」
「你听我说,阿尔玛小姐。这家伙……圣骑士巴勒杰他,不仅午饭不回来吃,连晚上都不回来,不好好吃饭,也不洗澡,也不刮胡子,真是太过分了」
「我太投入工作了,所以忘记了。对不起啦」
「艾修雷完全不明白我有多担心他。呐,阿尔玛小姐也说说他吧」
尤尼斯的气势让阿尔玛僵住了。因为阿尔玛自己也曾经这样。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阿尔玛有个习惯,一旦专注于某件事就会看不见周围。这也是她和艾修雷合得来的原因。
「啊,那个」
阿尔玛支支吾吾的。尤尼斯半眯着眼,把脸凑近阿尔玛闻了闻。
「好臭」
「呀,那,那个,这是」
之后,两人被强制带到了巴勒杰家,命令她们去洗澡。阿尔玛在浴池里有尤尼斯的监视,艾修雷则是在中庭被罚用冷水冲了一个小时。老管家巴顿也陪着。
「阿尔玛小姐……对艾修雷是怎么想的?」
「叫我阿尔玛就好。我也会叫你尤尼斯的。我觉得他很优秀。品行端正」
两个女人一边泡澡一边聊天。
「但是,为什么要问这个?」
「……因为,那家伙最近开口闭口都是阿尔玛」
而且,尤尼斯继续说道。
「阿尔玛漂亮得让人觉得不公平」
尤尼斯一边给阿尔玛洗背一边说道。阿尔玛察觉到她的话语中带着真诚的羡慕,不由得苦笑起来。

「那你就放心吧。圣骑士:巴勒杰……艾修雷达乌他并不喜欢肮脏的女人」
阿尔玛一边想着“这丫头的直觉真敏锐”,一边回答道。不对,女人在面对自己心爱之人时,或许都是这样的吧。
「阿尔玛你很漂亮,应该再多磨练自己……因为你现在很脏」
「我说的不是那种脏」
尤尼斯一脸茫然,阿尔玛则笑了。
「艾修雷他……不好,不小心直呼其名了。诶,可以吗?那我就这么叫了。尤尼斯,我觉得那个人选择你是理所当然的」
面对阿尔玛突如其来的指摘,这次轮到尤尼斯僵住了。
「我,我只是个随从」
「爱情与身份无关」
「而且……我们也不能结婚」
「只要舍弃家族就行了。只要彼此相爱,就不是不可能的」
「阿尔玛……你,真的是僧职吗?」
尼僧的惊人发言让尤尼斯一脸困惑,而阿尔玛则平静地接受了。
「是的,所以恋爱是禁止的。放心吧,尤尼斯。寂寞的夜晚偶尔借我一下就够了」
唰啦,擦背的布料上多了几分力道。
「开玩笑的。你真的很喜欢艾修雷呢,尤尼斯。不过,你太用力了,好痛」
尤尼斯正想道歉,阿尔玛微笑着说道。
「光是嘴上说说,是无法成就爱情的。理解对方所爱,所热衷的事物,也是爱的形式。下次来我房间吧,我们聊聊古代的故事。艾修雷很喜欢这个话题,我想他一定会感兴趣的。还有……你不用在走廊上等艾修雷回来,来我房间等就行了。你知道吗?从我房间的窗户可以清楚地看到会议室的灯光。在下雪天,看到你颤抖着等待心上人,我很难受」
就这样,两人成为了朋友。
两个女人,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直到天亮。
回想起来,从那时起,阿尔玛就将自己无法选择的选项,投射在了尤尼斯身上。
为了能与所爱之人相伴而生,仅仅为了这个目的,可以舍弃一切。
她不认为这种狡猾的做法会被允许。只是无论如何,她都希望尤尼斯能获得幸福。代替自己,成为那个无论如何都无法从黑暗中逃脱的自己。
阿尔玛知道,托付这个词不能用在这种地方。
虽然知道,但她想不到其他方法。
◇ ◇ ◇
「你必须活下去。必须活下去,陪伴在心爱的人身边。」
阿尔玛对着尤尼斯那条一不留神就会从掌中滑落的生命,不断如此呼唤。
她们降落在拥有巨大门扉的王家墓地,在暗夜的带领下前往深处。墓地就位于陡峭的绝壁底部。穿过画有壁画的内壁继续前进,便看到墙面上有一道巨大的裂缝。
暗夜毫不犹豫地钻进那道裂缝。
阿尔玛倒吸了一口气。
裂缝内部与之前古色古香的王家墓地截然不同。没有接缝,以不同于石头的建材建造的光滑地板和墙面绵延不绝。不知是何种机关,没有火的灯光照亮通道,各处都设有伸手就会打开的门。
艾修雷的话一定会两眼放光,对此感到欣喜吧。阿尔玛也一样,如果她现在还是圣遗物管理课的职员,想必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但是,阿尔玛知道那已经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而且,现在自己怀中还有必须拯救的生命。
「快点」
「马上」
正如暗夜所说。穿过几道自动门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个如同研钵型圆形小剧场的设施,被完整地收纳在那个空间里。建材是用那种无法判别的材料制成的,房间本身在发出白色的光芒。
深度相当于两层楼的凹陷处,通过同心圆的楼梯,为研钵状的构造提供了立足点。
在底部有一个形状奇特的祭坛。有两个。就像面对面的床一样。
然后,亡灵就在那中间。全身雪白。蓄着的胡须和头发,就连头上的王冠也是。他那没有动摇的眼睛捕捉到了阿尔玛。
暗夜的话没有虚假。
爷爷,阿尔玛用不成声的声音呼唤着。回过神来,她已经冲了出去。记忆中的格兰就在那里。
他很温柔。有着深厚的教养,高尚的品德,以及果敢的勇气,是一位世间少有的杰出人物。光是坐在他的腿上听他说话,就会感到无比自豪。格兰的存在对阿尔玛来说,在与王家相关的记忆中是最为耀眼的。
在阿尔玛的心中,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回到了过去。
「救救他——请救救他」
就像小时候一样,阿尔玛扑进他的怀里拼命地恳求。她的心中已经没有对亡灵的恐惧。格兰那没有温度的手指,就像小时候一样抚摸着阿尔玛的头发。
「让你受苦了」
格兰仿佛在说,尤尼斯即将面临的死亡,以及阿尔玛的遭遇,所有悲剧都是自己的责任。
「但是吾回来了。为了实现你们所有的《愿望》」
无论是什么样的《愿望》都会实现。格兰用充满信心的声音说道。
「那么,请救救他。请拯救他的《灵魂》」
阿尔玛跪在地上仰望着格兰说道。比向神祈祷还要虔诚。
格兰把手放在阿尔玛的头顶上,回答道:「吾答应你」。仿佛在做梦一样。
「亲爱的阿玛斯特拉,你所遭受的一切吾都知道。悲愤,憎恶,绝望。若你渴求吾之《力量》,复仇便随心所欲。然而,孙女啊,你却提出想要拯救一个女孩的性命。比起复仇,更重视救济吗」
「她是我重要的人……我所爱的人」
「你也爱着她吗」
格兰的指摘让阿尔玛露出崩溃的表情。艾修雷的脸浮现在脑海中,鲜明得近乎残酷。
啊啊,啊啊啊,她发出声音。
「是的」
阿尔玛低着头承认了。就像认罪的罪人一样,吐露了真心。
其实,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就被吸引了。被邀请到房间的时候,如果被问到有没有期待过犯错,那是骗人的。她做了好几次梦,醒来后在房间里忏悔。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发生那种事。
所以,正因为如此——
「我,我……爱上了她」
但是,面对哭着抓住衣服恳求的阿尔玛,格兰微笑着说道。
「很好」。
把那个女孩放在祭坛上。格兰突然用难以抗拒的语气命令暗夜。暗夜严肃地服从了。
果不其然,那里躺着一个几乎死掉的存在。曾经是女人的肉块已经变成了青黑色。纯白的祭坛被血,泥和污物弄脏了。
阿尔玛强忍着呜咽。暗夜只是不快地皱着眉头。
「就算是奇迹,这也」
暗夜口中吐出类似放弃的话语。
「降临王啊,请救救她」
格兰对孙女的请求点了点头。就像在说当然一样。阿尔玛的脸上闪耀着希望的光辉。
「但是,能救的只有《心》」
但是,格兰接下来的话让阿尔玛问出了“这是什么意思”。
格兰只是淡淡地说出了事实。
「肉体已经被死之颚门抓住了。只有《心》勉强在黄泉路上停了下来,是因为强烈的遗憾吧。真可怜。她到底《祈求》了多少次呢。然而,神却没有回应她」
格兰的话刺痛了阿尔玛的胸口。被男人们包围的一年里,阿尔玛一直在向神祈求救赎。
的确,救世主来了。但是,男人们放弃她并不是因为神的奇迹。疾病才是结果上拯救了她。
「神不会拯救人类」
格兰如此断言,想必是经验使然。
阿尔玛也用强烈的同意的视线回应格兰。
格兰见状,继续说道。
「那么,若非人类,又有谁能拯救他人呢」
阿尔玛点头同意格兰的话。
「你是否强烈地《祈求》?是否不顾自身?」
是的,阿尔玛毅然决然地回答。
格兰说,很好。正是这份强烈的《祈求》,才使得人类能够触及奇迹。
「此人的《心》与思念,将由你来继承」
除此之外,没有拯救她的方法。
「当然,此等神技,阿玛斯特拉,将危及你的存在」
格兰再次确认,即便如此你也要做吗?阿尔玛看了一眼尤尼斯。
阿尔玛将自己与被玷污,被啃食,被抛弃的她重叠。她心中狂风大作,决不能让这即将熄灭的希望灯火被无情地践踏。
是的,阿尔玛坚定地点头。
「那么,我便不再多言」
不快点的话就来不及了。格兰指示阿尔玛前往另一个祭坛。
祭坛的形状就像一张床。虽然不想穿着被血和污泥弄脏的衣服上去,但已经没有犹豫的时间了。
阿尔玛一躺到祭坛上,手脚和头部就被固定住,就像拷问器具一样。正好与尤尼斯面对面。
要说她对将一切托付给不知是哪个神的祭坛不感到害怕,那是骗人的。但是,眼前尤尼斯那令人痛心的模样,让阿尔玛抛开了怯懦。
阿尔玛一直作为已经结束的人而活。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自尽,而是活了下来。正因为没有抱持任何希望,她才没有绝望。
但是,正因为如此,她才无法容许自己应该已经舍弃的希望所托付的人——尤尼斯死得如此凄惨。
「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交给我。」
格兰从阿尔玛手中接过德克斯特拉丝,然后站在两个祭坛的中央。
让人联想到龙的器官无声无息地从地板上出现。与地板同化的器官,以人工物来说,动作实在太过流畅。
「终于要恢复原本的形态了吗?」
格兰感慨万千地说着,将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插进了器官的前端。
伴随着微弱的声音,锁定了位置。德克斯特拉丝就像流入血液一样,出现了光带。有生命的长枪就此完成。
「这才是,祈愿之器:帕拉格拉姆应有的姿态。帕拉格拉姆之手」
格兰的宣言,让暗夜感动至极。
「主人:格兰啊,我等夙愿实现的时刻也近了」
不要着急。格兰慈悲地说道。骑士:暗夜啊,先看看那份《力量》吧。救济的《力量》。
然后格兰靠近濒死的尤尼斯,向她搭话。
你一定很痛苦吧。
「我无法拯救你的肉体。但是,你的《心》和思念会得到继承。当然,这取决于你的《愿望》」
我的孙女挺身而出。你们就一起活下去吧。回到心爱之人的身边吧。
「应否?」
帕拉格拉姆之手举了起来,代替了回答。尤尼斯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帕拉格拉姆之手的前端像蛇一样,将德克斯特拉丝对准了阿尔玛。
面对尖刃刺入的威胁,本能的恐惧让阿尔玛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即便如此,她还是想救尤尼斯。阿尔玛在帕拉格拉姆的另一侧看到了尤尼斯。对阿尔玛来说,尤尼斯就是自己。她想通过拯救尤尼斯来拯救自己。
她闭上眼睛,下定决心接受一切。
随后,冲击袭来。
她听到了胸腔被鲜血填满的声音。
那是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刺入的声音。难以置信的剧痛。那正是被枪尖刺入的疼痛。
她害怕自己溺死在温热的血潮中。阿尔玛拼命地想着尤尼斯。
——我不想死。
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声音。一开始,阿尔玛以为那是自己的声音。
但并非如此。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尤尼斯在死亡的深渊中被疯狂吞噬。阿尔玛感受到尤尼斯的手像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了自己。无尽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能被恐惧吞噬,只想着那个人,想着你心爱的人」
啪,阿尔玛用意识之手用力地拍了拍尤尼斯的脸颊。同时这也是对自己的鞭策。
「心爱的人」
「艾修雷达乌,你所爱的人」
「艾修雷达乌,艾修雷,啊啊,啊啊啊」
尤尼斯那被疯狂所笼罩的双眼恢复了一丝光芒。对艾修雷的思念战胜了死亡的恐惧。
阿尔玛紧紧抱住尤尼斯。
「我想活下去,我想在那个人的身边活下去,想和他一起变老,直到死去」
「回去吧,尤尼斯」
「阿玛斯特拉?你是天使吗?」
「我们合为一体吧,你将活在我的体内,我不会让你死去的。你将融入我的血肉和心灵,活下去」
「我会消失吗?」
「或许我也会消失」
「好害怕」
「我也很害怕」
阿尔玛颤抖着。格兰说得没错,这是一种挺身——舍身的赌注。
「但是……我更害怕你,害怕你的心意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了这个,为了留下这份心意。
「我,就算不再是我也没关系。我会救你的,尤尼斯」
尤尼斯听到阿尔玛的话后睁大了眼睛。
「……我更害怕……对那个人的思念会消失。这是真的。我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东西。为了这个,就算不是我也无所谓。就算不再是我也无所谓。我要在艾修雷的身边活下去。我要思念艾修雷,思念那个人。我要舍弃自己」
嗯,阿尔玛点了点头。嗯,又点了点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尤尼斯因自我执着而颤抖的手指失去了力量。僵硬也得到了缓解。
阿尔玛的手指与她交缠在一起。视线重合在一起。
两人在沉默中互相承认了对方。
这是从世界中得不到回报,也不被反省的人们的同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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