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夜 魔剑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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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夜 魔剣士
「听好了,你们这些身为死者却受虚假生命所束缚的可怜人。为了斩断将你们束缚于此的诅咒锁链,慈悲为怀的公主殿下特地前来,听好了她的话。这位正是盖泽尔隆大公千金,王位继承权第一位的席翁札菲鲁・伊欧堤・贝里欧尼公主殿下!」
艾修雷一行人使用秘密通道,来到墓穴底部,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艾修雷独自一人穿过乱立的巨石,来到墓穴入口附近的高台,确保狙击位置。
虽然他担心会在路上与亡者们发生遭遇战,不过看来是杞人忧天。
墓穴——巨大的《佛卡斯》:帕拉格拉姆的背面是一片奇怪的光景。
温泉的源头是一片小湖。帕拉格拉姆面对着湖边,湖面宛如映照着星空的地面之镜。奇岩、巨石成为它的台座,周围林立着许多岩石。
那些并非普通的岩石,它们全都长着神的面孔。
有宽恕之神,有惩罚之神,有创造之神,有破坏之神,有和合之神,有诅咒之神,艾修雷所知的所有神明的头部,都散落在那里。艾修雷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邪教的神殿。
而且,他的想法几乎正确。
「我席翁札菲鲁・伊欧堤・贝里欧尼在此宣告,我绝不允许你继续危害我的祖国与良民。十年前我就警告过你了,但你却依然故我,我只能以剑问罪。如果你是曾经被称为降临王的男人,就以战斗来一决高下吧。接受我的挑战吧」
紫苑朗朗宣告。伊兹玛也是,他们口齿伶俐,堂堂正正地喊出令人咬到舌头的台词,让艾修雷确信他们身上无疑流着王族的血脉。
伊兹玛平时的那副样子完全无法想象,现在却像个英姿飒爽的骑士。
两人站在一块奇岩上宣告,骸骨们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回应。不知它们原本藏在哪里,墓穴背面的入口和前庭转眼间就充满了无数亡者。
细细的月光从云间洒下,照亮了它们。骸骨们早已死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它们却手持生锈的刀刃,仰望着仅仅两名挑战者。
其数量约有五百。虽然一眼就能看出这并非它们的全部战力,但以能在前庭展开的数量来说,这已经是最大值了。再增加数量反而会降低效率。这是经过计算的战力投入,绝非乌合之众。
如果伊兹玛所言正确,格兰还保留着比这多二十倍以上的战力作为预备兵力。如果只冷静地判断状况,敌方战力压倒性地强大,甚至不用交锋就已经令人绝望。
「要道歉吗~」
伊兹玛没有动嘴唇,用腹语术般的方式说道。只有身旁的紫苑听得见。他坐在长脚羊的鞍上。
「你可以回去哦。」
对吧,维特莱恩。紫苑抚摸着坐骑的脖子。
「你真冷静啊,维特拉。这个胆小鬼在交锋之前就已经在盘算着要逃跑了。你的主人少年骑士,可是为了心爱的女人脱下甲胄,自愿投身死地啊。啊啊,作为女人,哪边更惹人怜爱,不用问也知道。」
紫苑笑眯眯地说道,就像在闲聊一样。
维特莱恩在紫苑的治疗和封伤的贵石的帮助下,从重伤中恢复了过来。贵重的贵石原本是伊兹玛的所有物,但不知为何它却亲近紫苑。而且,它亲近紫苑的程度,甚至到了可以将缰绳交给她这个临时主人的地步。
「当然,开玩笑的。你看,我这是在缓解紧张」
「我也是」
紫苑看都没看伊兹玛一眼,如此说道。伊兹玛露出了一副像虫子一样的表情。
「格兰会出来吗」
就在紫苑如此低语,目光扫过前线的瞬间。比夜色更暗的黑云发出刺耳的声音,降落在战场的中央。
「上钩了」
紫苑端正姿势。在她的视线前方,黑色的雾气卷起漩涡,突然散去。
瞬间,那里站着一个让人联想到烧焦尸体的怪物。
眼窝里燃烧着火焰。外观就像在骸骨上贴上人皮,用火烤过一样。那副模样就像是用疤痕,骨头和炭灰揉捏而成的。
骸骨们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路。漆黑的,带有剧毒的衣装发出像耳语一样的声音,跟在怪物身后。
怪物脚下滚落着一个东西。
那是几个孩童模样的骸骨。他们正在玩着用树枝滚圈圈的游戏。滚着的圈圈是王冠。
怪物轻轻拿起那个圈圈,也不掸去灰尘,就戴在自己头上。
那就是降临王:格兰。
「好久不见」
紫苑开口道。她没有从高台的马上下来,声音很僵硬。
「是紫苑萨非尔殿下。您变美了」
格兰恭敬地回答。
「对夜魔来说,十年不过是一眨眼的时间。你的样子应该没什么变化吧」
「我指的是内在。您积累了不少经验。高贵的血香,让我窥见了女王的片鳞半爪」
「……你变成怪物了呢」
「因果报应」
你这样真的好吗?格兰平静地回答,紫苑的眼神动摇了。
「这正是民众的期望」
「这是你的期望吧。你搞错主语了」
「以前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呢」
我们两人永远是平行线。格兰无声地嗤笑。
「确实。再问下去就太不识趣了。赶紧做个了断吧」
「胜负早在十年前的那一天就已分晓。但既然公主殿下如此希望,我格兰,即使不情愿,也会遵从再战的请求」
「我应该教过你,直到喊出将军为止,胜负都不会分晓」
「执着于陈旧的战术,只会被趁虚而入。战斗的技巧日新月异。你不会忘记十年前的丑态吧」
「胡说八道,小鬼。让你知道历史的重量!」
刀刃与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月下绽放出一朵花。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的刀刃展开,震动着。如同面对猎物的肉食兽一般。
双方同时行动。
格兰高举的右手挥下。骸骨们一齐射出箭矢。仿佛要隐藏着弹点一般,格兰的瘴气黑云袭向高台上的紫苑。如果不在瞬间放弃高台,应该躲不开这波攻击。
但是,紫苑他们纹丝不动。
白银的雷电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的刀刃如花瓣般展开,产生的电磁网挡住了黑云和其后紧随的箭雨。箭矢的箭身和箭羽瞬间被黑云吞噬,只剩下生锈的箭头。箭头被电磁网分解,化为光的粒子。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声音响起,下一瞬间视野变得清晰。
「原来如此,正如艾修雷所观察到的」
紫苑一边说着,一边使出招式。闪耀的光岚。将广范围歼灭用超技转用于防御的技巧。
白银的刀刃群拖着电浆的尾巴粉碎了骸骨军团。仅仅一击就屠戮了上百只。
格兰也在效果范围内。
但是,格兰瞬间将身体化为尘埃,转移到了后方的本阵。他一边重新结合身体,一边称赞紫苑的技巧。
「真是下了功夫啊。动作和以前交手时不同」
「学习和编织历史是相同的。和肤浅的新奇不同」
「但是,之后就不行了。虽然招式很厉害,但既然是已知的,就无法触及我」
「这可不好说」
伊兹玛话音刚落,锈迹斑斑的枪阵就将格兰钉在了原地。骸骨们竟然对本应是主人的格兰露出了獠牙。
格兰第一次发出了呻吟。
「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吧?降临王。相食骸骨的小夜曲。希望你能喜欢这个节目」
难道你忘了我们才是抢夺对手仆从和妻子的鼻祖吗?伊兹玛露出令人胆寒的笑容说道。
异能:不和的操演。一种邪术,能够夺取并操纵对手使役的使魔或死灵。通常只能对一个目标使用,但伊兹玛却能同时操纵数十个目标。虽然对手只是下级骸骨,但他的技巧实在太高超了。
然而,格兰却呵呵一笑。
「虽然被你趁虚而入,但区区钢铁无法杀死不死者。你这个蠢货,难道没从那位公主那里学到这个道理吗?而且,这种姑息的伎俩正适合你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最多只能拖住我的脚步」
「拖住脚步就好,这就是我的目的。姑息这个词可是夸奖啊」
伊兹玛笑着回答。正如他所说,有个男人一直在等待格兰停止行动的瞬间。
瞬间,轰隆——空气爆裂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烙印在视网膜上的光条,被高热炙烤的大气化作墙壁击打在骸骨们身上。这宛如愤怒的龙息的一击,贯穿了格兰扭曲的胸廓。
光条贯穿了格兰的胸膛,将地面烧得赤热。格兰没有被炸飞,地面也没有被掀飞,这都归功于格兰身上不死诅咒的强大。
格兰发出“嘎哈”的呻吟。
光条通过的胸廓上开了一个巨大的贯通孔,那里正白热化。一直线释放强力光条的异能:神鸣的一闪。正如字面意思,雷龙愤怒的一击击中了不死之王。
潜伏在高台上的艾修雷释放了技能。这正是龙枪:西文尼尔的真本事。
紫苑诱敌攻击,剥下攻防一体的衣装削弱敌人的防御,伊兹玛负责阻止转移后的行动,最后由艾修雷的枪给予最后一击。这完美的配合,让人难以想象是临时组成的队伍。
然而,对手毕竟是降临王:格兰。
艾修雷正要释放第二发,却被回归的黑云袭击。艾修雷在视野被遮挡的情况下,勉强释放了技能。但是,他连是否命中都不知道。
回过神来,他已经身陷黑云之中。
「艾修雷!」
紫苑忘记了战斗,大声叫喊。偏离目标的电浆斜线扫过化为战场的前院,扬起尘土。
「小不点,你太乱来了~死了可就什么都完了!」
伊兹玛一边安抚着暴躁的羊,一边咒骂。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从烟雾和黑云之间闪过。
不,那不是雷光。紫苑和伊兹玛都感觉到自己胸前的《轴心》正在施加托尔克。大气轰然卷起漩涡,将尘土和黑云吸了上去。乱流刃!
这是艾修雷的另一把《佛卡斯》——神圣盾牌:布兰维尔所实现的防御技能。在盾牌表面装甲上制造出激烈的力场乱流,一边捕捉敌人的攻击一边化解的主动防御。如果是没有受到咒语或圣别保护的刀刃,就会被旋转的力场瞬间粉碎,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下颚咬碎,回归尘土。
其超防御能力甚至可以承受重甲骑士们骑枪冲锋的阵列。
还活着! 艾修雷举起长枪,回应仰视自己的紫苑和伊兹玛。
「那个笨蛋,居然这么乱来!!」
听到伊兹玛的怒吼,艾修雷的长枪转向了他。
「呜,喂——!!」
伊兹玛再次发出惊慌的声音。艾修雷间不容发地射击了。这是认真的一击。
「年轻人容易发火,原来是真的!公主——艾修雷要射我了——救命啊——!」
伊兹玛在岩石上让羊胡乱奔跑。多亏如此,伊兹玛感觉艾修雷的瞄准偏了。
光条嗖地掠过岩石背后,随后地面爆炸了。
在飞散的碎片中,紫苑看到了无数的骨头和竿状武器的枪尖。敌人趁乱绕到了背后。高台上的艾修雷看到了。他绝对不是瞄准了伊兹玛。
「伏兵吗!」
「说什么卑鄙的手段,格兰那家伙,自己还不是一样!」
看来伊兹玛还是对刚才的对话怀恨在心。尽管如此,他却瞬间忘记了对艾修雷的谩骂。真是个难以估量器量的男人。
这边已经没事了,快走!紫苑举起剑投身于混战之中,催促着艾修雷。
而艾修雷也理解了她的意思。心有灵犀让他感到很高兴。他毫不犹豫地扔掉沉重的长枪,只靠盾牌保护自己,跑了出去。
艾修雷冲向了有着遗迹外观的巨大《佛卡斯》——祈愿之器:帕拉格拉姆。
◇ ◇ ◇
人生而自由。
主张王权的统治者们是篡夺者,是应当打倒的恶人——曾经相信过这种胡言乱语。
暗夜回想起来,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她曾经对理想充满热情,追逐梦想,相信自己能够改变世界。
她曾经相信只要打倒统治者,将特权和资产分配给民众,就能迎来健康美好的未来。
暗影翼龙・帕罗这个名字也是从藏在老家阁楼里的族谱上取来的。据说那是对当时的国王提出谏言,因此被抄家的骑士家族。她觉得这个名字很适合自己。
感谢父母教导了身为农民家三男的自己读书写字。
参加了革命。
那是以伊格纳修王室为对手的大规模战争。作为救国骑士战斗,获得了胜利。
连武器都没拿过的人们战胜了正规军。感觉好像能改变些什么。
但是,没花多少时间就意识到那只是感觉而已。
即使将国王及其臣下斩草除根,世界也没有改变。至今为止一直采取协调路线的派系同志的丑陋权力斗争。很久以前就因为战争费用而见底的国库。以及,愚昧且不负责任的民众。
这一切都让暗夜绝望了。
在革命之后的血腥权力斗争改变了所有的一切。暗夜对民众的感情在革命前和革命后完全相反了。
以前认为是被支配阶级从教育,财产和自由的权利上不当地隔绝的受害者,现在看起来却像是披着受害者皮的怠惰家畜。
不学习,不努力,不付出牺牲。只是高声主张自己的权利。只执着于看得见的东西,能立刻得到的东西,狡猾又愚蠢的家畜群。
这就是暗夜对民众得出的答案。她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格什温施行暴政的意义。
世界没有改变,自己却变了。暗夜对此感到愕然。
即使如此,她还是留在这个国家,继续隶属于群狼士团这个派系,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想要继续追求梦想。她认为应该改变的是这个世界,而自己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所以,当她发现要扔进暖炉里代替柴火的古文书是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的图录时,以及她凭自己的力量找到图录中记载的王室墓地时,暗夜感觉到心中一直闷烧的东西再次燃起了火焰。
只有伊格纳修王室的人才能使用的秘宝。据说能实现任何《愿望》的圣遗物:德克斯特拉丝,以及作为愿望容器的:帕拉格拉姆。两个《佛卡斯》。
不知何时,她曾经在一场为了打发无聊而进行的决斗中,刺杀了高声疾呼王权复活的老头子。当时,那家伙宣称王室的血脉并未断绝,暗夜却一笑置之,认为那家伙只是个疯子。
然而,不知为何,这件事一直留在她的记忆中,因为暗夜知道那个名字=阿玛斯特拉的公主。
在王宫陷落时的掠夺中,暗夜他们抢在民众之前确保了这个贵重的战利品。虽然当时还是个年幼的孩子,但多亏了她的美貌和良好的身体状况以及始终如一的反应,她才得以在战后幸存下来。不过,她是否觉得幸存下来是一件幸福的事,就不得而知了。
她总是被好几个男人压在身下,被玩弄和调教。为了忍受痛苦,她的肉体记住了快乐,她被自己意志与耻辱之间的差异所摆布的样子,让人欲罢不能。
暗夜自己也很喜欢她,但可能是太疼爱她了,她一年左右就生病了,就在暗夜犹豫要不要丢掉她的时候,一个路过的修道士说要收留她。
暗夜全场一致地把她送给了修道士。修道士讲述的死后世界的救赎和惩罚的故事,多少也影响了暗夜。
暗夜还记得,最后那个女孩就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磨破了。
那个女孩应该已经死了,但老头说她还活着。
不过,如果暗夜没有在德克斯特拉丝和帕拉格拉姆,以及在王室墓地遇到格兰的亡灵的话,她也不会相信吧。
在瘴气缭绕的地狱尽头,老王站在那里。
在其他同行的成员要么逃跑要么发狂而死的情况下,只有暗夜一个人与王对峙。
「你想要什么?」格兰的亡灵问道。
「变革。更新世界的《力量》」暗夜回答道。
当时格兰嘴角浮现的笑容,暗夜至今仍不明白其中的含义。
墓地里存放着大量的陪葬品,暗夜将其中一部分作为资金。格兰的亡灵同意她拿走,认可了暗夜的行为。
感觉他好像说了,随便你用吧。实际上只是一部分,但金额足以支付过去革命军资金的两成。
暗夜投入了整整三年。她趁着夜色突破了国境的防卫线,利用人类收集情报。这是她切身体会到金钱威力的岁月。
阿玛斯特拉还活着。
她恢复了令人惊讶的美貌和肉体——以及光辉。幸运的是,阿玛斯特拉似乎具备与过去遗产相关的才能。某个主教发现了这一点,给了她圣遗物管理课的职位。虽然是下级职位,但已经足够了。
暗夜确信上天站在自己这边。
我确信自己应该成为王,不,是超越王的存在,成为理想体现者:上皇的男人。梦想无法停止。
然后,我与阿玛斯特拉再会了。
当然,阿尔玛不记得暗夜。十年的岁月改变了暗夜的骨相。与年轻时相比,暗夜的骨头变粗,也长出了肌肉。他留着胡子,具备了作为骑士的容貌。
作为伊格纳修王臣下最后的幸存者,在贫民街的教会再会时,阿尔玛的表情令我无法忘怀。被应该已经逃掉的过去袭击的她的表情,让我感受到嗜虐的喜悦。
暗夜更加慎重地选择措辞。
颤抖流泪的阿尔玛,确实是被暗夜压在身下恳求原谅的少女本人。没问题的,重复好几次后,她的眼神像是安心般变得空虚,阿尔玛自己应该没有注意到吧。
没问题的,暗夜隐藏表情不让阿尔玛察觉,低声说道。你的污秽,很快就会被洗掉。我是成为救国英雄,为世界带来变革的男人。你到时候只要待在我身边就好。我会疼爱你。我会爱你。
但是,首先得让你工作。
将暗夜从回忆与妄想中拉回现实的,是军靴在帕拉格拉姆通道中奔跑的声音。
「原来如此——格兰王说得没错」
暗夜从喉咙深处发出轻笑,拉起披风,拔出武器。那是一把形状扭曲,让人联想到蛇脊椎的异形魔剑:尼兹霍格。剑身泛着油亮的光泽。
「首先,就用艾克斯特拉姆的圣骑士的血,为我的光荣之路献上祭品吧」
暗夜嘴角上扬,露出笑容,视线投向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 ◇ ◇
艾修雷相信紫苑和伊兹玛,无视怒吼声四起的战场,潜入了帕拉格拉姆内部。
墓地前庭的战斗仍在继续。从入口处传来的激烈战斗声,诉说着钢铁的碰撞,空气的撕裂,灼热火焰卷起的破坏,杀戮与歼灭的歌曲。
但是,现在不是回头的时候。必须尽快救出尤尼斯。这是自己应尽的使命。艾修雷如此想着。
眼前是一条由未知材料制成的通道,像网眼一样延伸。
但是艾修雷并没有从构造中感受到恶意。这并不是为了让人迷路。仔细一看,通道上还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和注意事项。
艾修雷反复回味着紫苑给他的地图。记在脑海中的路线,正引导着艾修雷前往中枢。
他感谢着父母赋予自己的头脑。艾修雷有自信,只要反复看过几次,就能完美记住大部分的地图和布局。他回想起阿尔玛也很擅长这种事,顿时感觉胃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马上就要到中央的大回廊了。还差……一点」
只要继续前进,艾修雷就会与阿尔玛对峙。到那时,自己该如何做出判断,艾修雷至今仍无法决定。自己能说服她吗?如果能的话,又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传达呢?
那一天,在帕洛村与尤尼斯的对话在脑海中闪过。
阿尔玛希望艾修雷能帮助她,改变她的命运——尤尼斯是这么说的。
那么,该怎么做才能改变她的命运呢?艾修雷至今仍未找到答案。
艾修雷甩开迷茫,决定听天由命。带着疑虑会做出错误的判断。他直接冲进了被称为中继连接轴的区域。只要一直线通过这里,中枢区域:帕拉格拉姆深奥就在眼前。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出现在疾驰的艾修雷面前。
那人拿着前弯的奇怪刀身。不可能是阿尔玛。暗影翼龙。艾修雷瞬间就辨认出来。他是欺骗阿尔玛,引发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之一。
他正在等着艾修雷。
「格兰王说得没错。」
对方也认出了艾修雷。暗夜自言自语般说道。
他一身轻装。穿着吸收光线的深蓝色皮甲和鞋底经过特殊加工的靴子。用围巾遮住嘴巴。暗夜以这身怎么看都是暗杀执行部队的打扮现身。
双方没有交谈。艾修雷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了过去。没有时间问答了。他举起圣盾:布兰维尔,发动乱流刃。
艾修雷刻意不去思考,这种超防御能力对人类使用时,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同时他也严格告诫自己不要使用。因为这种行为太过不人道了。
但是,他面对暗夜时,没有丝毫犹豫。
艾修雷看穿了男人那双暴戾的眼睛深处,正燃烧着邪恶的野心。让紫苑说出「不好的气味」的真面目,艾修雷也在暗夜这个男人身上感受到了。
以直觉来说,这股邪恶的气息太过清晰。无可救药的坏事气味,缠绕在男人身上。
暗夜恐怕会用剑和身体承受艾修雷的蓄力攻击吧。身高占优势的暗夜和艾修雷的体重差大约十五基洛斯。被完全承受的概率很高。如果暗夜弯曲的剑刃穿过盾牌刺向头部,在没有盔甲保护的状态下,胜负很可能就此决定。
正因为如此,艾修雷才采取了这个战法。赌在对方会轻视自己是年轻人、小兵的第一击。
对于没有异能=不是《轴心能力者》的人来说,很难用肉眼辨识艾修雷他们的招式。
如果是火焰等肉眼可见的现象倒还好,像乱流刃这样展开肉眼不可见的力场,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识。这种情况下,要等到自己的剑和肉体被炸飞,才能察觉到自己的错误。唯一的安慰是,粉碎只在一瞬间。
艾修雷打算在最初的激烈冲突中分出胜负。
激烈冲突的瞬间很快到来。粉碎人类的行径让艾修雷胆战心惊,但他还是大喊一声,驱散了恐惧。
就在这时,脚底传来一阵恶寒。艾修雷本能地将身体向前一扑。
圣盾:布兰维尔展开的力场接触地板,让艾修雷的身体旋转着飞向空中。艾修雷勉强调整姿势,重新站稳。
他顿时冷汗直冒。
暗夜的剑像生物一样从脚底窜过。不仅如此,暗夜本人还像追着剑一样,手脚并用地高速爬行,而且还是朝着艾修雷的方向。
「竟然躲开了刚才的攻击,不愧是圣骑士。」
「这是怎么回事!?」
「圣盾:布兰维尔。我知道,公主的资料里有记载。这盾牌很厉害吧,是巴勒杰家代代相传的家宝之一。那么,你就是艾修雷达乌吧。我不会因为你是小鬼就大意,你是圣骑士吧,我可没小瞧你」
暗夜的剑发出骨头摩擦般的怪声,恢复了原样。
「魔剑:尼兹霍格和魔铠:丘德拉克,这是我的剑和铠甲的名字。拥有这种犯规装备的可不止你们」
艾修雷受到的冲击,并非是暗夜所说的武器特性。
敌人里有《轴心能力者》!而且还是能与圣骑士艾修雷正面对抗的。这个事实让艾修雷大受打击。
不会吧,艾修雷的后背冷汗直流。在国境看到的士兵们的死状闪过脑海。他确信了,那一切惨状都是这个男人,这个武器干的。
艾修雷一心只想着救出尤尼斯,注意力被格兰这个强大无比的存在吸引,忘记了这个男人的存在。
这也难怪,这几天他几乎不眠不休地战斗,判断力和记忆力出现漏洞也是理所当然的。
即便明白这一点,焦躁和后悔还是化作言语迸发而出。
「怎么可能!」
「我就告诉你那些在战争中输掉的家伙的共同特征吧——无法承认现实」
咻,破风声响起。艾修雷反射性地举起盾牌。
嘎吱,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在连接通道中响起。
通道本身是宽敞的空间,但通道只有两梅特尔宽。构造上像是贯穿中空的走廊。就像在吊桥上战斗一样。
暗夜的斩击,其轨道无法目视。刀身本身构造就像蛇骨一样四分五裂,而且还能像鞭子一样弯曲,与周围的风景同化,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认。
这就是魔剑:尼兹霍格的特性。艾修雷的防御是奇迹般的反应,以及偶然的产物。
暗夜保持着距离,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发动了攻击。攻防一体的招式:乱流刃,并不是能长时间展开的招式。因为原本就是在龙枪:西文尼尔扫射时,为了保护使用者不被交错的超高热粒子伤害而使用的招式。
从几秒到最长十秒。刚才的招式已经失效了。连续使用大招,持续疾驰的代价,沉重地压在艾修雷的肩膀上。
「第一次遇到用这么多招式都杀不死的家伙」
暗夜的声音中甚至混杂着轻微的赞赏。
艾修雷一边用盾牌防御一边拼命摸索腰间的口袋。口袋里夹着几个装在特征明显的烧瓶里的药品。包括口袋在内,这些都是伊兹玛借给他的。幸运的是,没有一个瓶子碎掉。艾修雷刚才那难看的受身动作,就是为了保护这些药品。
烧瓶的瓶口呈十字形,形状便于迅速拔出。瓶底尖锐,最适合投掷。
艾修雷拔出夹在口袋里的第一个瓶子。
配合对方斩击的节奏,用盾牌敲击刀刃。一瞬间,魔剑:尼兹霍格的刀尖偏移了。他投掷了瓶子。
轰隆!——发生了戏剧性的效果。在暗夜的半步前砸在地板上碎裂的烧瓶中卷起火焰。那个烧瓶里装满了接触空气就会起火的药品。
一瞬间,暗夜的身影被火焰吞没。超过数百度的火柱。艾修雷呆立不动。落幕得太过简单。
但是,没有时间发呆了。艾修雷舍不得花时间去确认暗夜的生死。通道在艾修雷的背后延伸。他正准备跑起来。
这是失策。
那一击会偏移是偶然吗,还是神明的庇佑,又或者是放出那一招的暗夜因为焦急而产生的破绽呢。尼兹霍格的刀刃擦过艾修雷的头部,划破了一层皮。
「突然就火刑,这是圣骑士该做的事吗。可恶,真的急死我了。要不是有居德拉克,我早就被烧成焦炭了」
暗夜不知何时站在了火焰的后面。很难想象他是跨过熊熊燃烧的火焰过来的。
「我稍微从地板下面走过来了。刚才你也看到了吧,这家伙能一边和穿戴者接触的表面保持良好关系,一边自由控制两者之间产生的摩擦。只要用《轴心》给予它托尔克,就能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自由自在地滑行」
很适合我这种肮脏的工作。暗夜指着魔铠:居德拉克,自虐地笑了。
「你回家就有温暖的床和老婆在等着你吧?你也不愁吃穿吧?我啊,不是想对你怎么样,只是想做点美梦。我一直在地上爬,让我稍微享受一下好日子又有什么关系。别独占一切啊,贵族少爷」
暗夜第一次展露出了本性。
艾修雷不可思议地觉得这是正当的要求,是理所当然的主张。这几天的战斗,尤尼斯对阿尔玛的思念,对教会对父亲谋杀的怀疑——这些彻底改变了艾修雷的内心,让他对暗夜没有产生厌恶感。
只是,有一件事必须确认,艾修雷想到。
「你就是用这番说辞说服阿尔玛的吗?」
「啊?」
暗夜本以为艾修雷会用老生常谈的说教和大道理来反驳,结果却扑了个空,让他眨了眨眼。
「你就是用这番说辞,说服阿尔玛想让被贵族掠夺的人生收支平衡吗?所以阿尔玛才协助你的吗?」
暗夜张大了嘴,然后爆笑起来。她仰天掩面,但左眼却片刻不离艾修雷。
「怎么可能啊。那位公主殿下,现在还想着要夺回祖国,夺回国家,夺回光辉的过去。如果能带着仰慕自己的领民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所以我才说,这是救民救世。然后她就上钩了。真是了不起的圣人君主啊。毕竟她可是为了一个濒死的女孩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濒死的女孩?赌上性命?什么意思!」
阿尔玛赌上了性命?艾修雷无法忽视这句话。
但是,对暗夜来说,这应该只是件小事吧。她似乎对艾修雷对这句玩笑话的反应感到意外,哼了一声。她挑起一边眉毛回应,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怎么?你很在意吗?她当时的样子可惨了。是吗,那是你的女人吗?你该不会想去救她吧?」
「怎么回事!尤尼斯,阿尔玛,她怎么了!」
艾修雷的心脏仿佛被狠狠踩了一脚,传来阵阵疼痛。不祥的预感让他的内心嘎吱作响。这是暗夜的心理战,不能被她牵着鼻子走。他拼命地告诉自己。
看到艾修雷狼狈的样子,暗夜的嘴唇勾勒出恶毒的笑容。
「尤尼斯和阿尔玛吗?你可真随意地称呼着我的公主殿下啊。哈哈——什么嘛,你对两边都很执着啊,圣骑士大人。这不挺好的吗?你去确认一下吧?不过,你是到不了的」
因为我已经杀了你。暗夜笑道。
「然后,我就先来建立一个王国吧。毕竟我已经得到了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容器」
而且,她补充道。
「而且阿尔玛不适合当王。不能弄脏双手,会被自己的责任压垮的人,是当不了王的」
所以,我来代替她。暗夜厚颜无耻地说道。
「我也来拯救人民吧。毕竟他们可是重要的劳动力和收入来源。虽然阿尔玛是那副样子,但作为王妃也不坏。虽然是二手货」
在简短的问答中,艾修雷确信了自己对暗夜的印象并没有错。这个男人的本性已经被邪恶污染到令人作呕的地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利用阿尔玛。
如果是这样,那阿尔玛和尤尼斯现在到底处于什么状况?艾修雷用《意志》压制住心中狂乱的预感,将想法化为语言。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救出尤尼斯和阿尔玛!」
「都说了,你做不到的。看来我们是鸡同鸭讲啊」
「是你听不懂人话」
「蠢货——去死吧」
面对暗夜挥出的斩击,艾修雷配合着第二次投掷。
他应该看不见。
但是,在承受了几次斩击后,艾修雷掌握了暗夜攻击的时机,或者说节奏。一言以蔽之,艾修雷也是骑士。
然后,白烟遮住了两人。艾修雷立刻翻身。
艾修雷的第二投并没有像刚才那样喷出火焰,而是释放出浓密的白烟。
暗夜判断这是障眼法。白烟在艾修雷附近升起。如果是有毒的烟雾,他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使用。而且,最初的位置交换后,通往深处的通道就在艾修雷背后打开。
暗夜认为这是逃跑的信号,于是追了上去。他朝着白烟冲了进去,嘴里喊着“别想逃”。他感觉自己就像个猎人。
紧接着,空气发出“咻”的一声,卷起了漩涡。
不可见的魔兽的下颚在那里等待着。
艾修雷并没有逃跑。他没有理由背对这种人。他要从正面击倒对方。平时他会堂堂正正地这么做。
然而,只有这次情况不同。他打算用暗夜对阿尔玛做过的事来报复暗夜。用话术引诱,迷惑,欺骗,利用。
啪嚓,啪嚓啪嚓啪嚓,力场粉碎肉体的声音响起。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暗夜那令人作呕的惨叫声响彻四周,但那并不是临死前的哀号。
尽管左臂和脸颊被粉碎,暗夜还是展开了魔剑:尼兹霍格。蛇一般弯曲的剑尖勾住艾修雷的盾牌边缘,将暗夜弹飞了出去。
魔剑:尼兹霍格的尖端随后勾住了通道的栅栏,暗夜消失在了栅栏的另一边。
艾修雷跪在地上,肩膀上下起伏,汗水像瀑布一样流下来。他消耗了大量体力,但还是必须前进。他努力睁大模糊的双眼,拍了拍发软的膝盖,站了起来。
最终目的地——尤尼斯等待着的帕拉格拉姆的深处就在眼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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