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 抵抗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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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夜 運命に抗って
「真是美味。」
伊兹玛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小屋的稻草上,吸着杂烩粥。
据说是诺曼做的,材料是碎粒的陈年杂粮与干燥的菇类。味道虽然朴素,却很温暖。考虑到伊戈村的粮食情况,这顿饭珍贵到让人犹豫是否该吃,但诺曼说连燃料都是自己带来的。
「我用自己能准备的东西,稍微下了一番工夫。」
既然如此,艾修雷决定接受他的好意。作为回礼,他拿出少许岩盐与硬芝士,诺曼深深低头致谢。
「哎呀,诺曼大人真是帮了大忙。」
村长与几名随从也一起用餐。他们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负责指挥的人,纷纷感谢艾修雷的协助。
「继诺曼大人与格蕾特派之后,连法王厅的圣骑士大人都来了,看来伊格纳修的黎明近了。」
村长说,这一定是我们的主人:格兰大人的指引。不知从哪冒出了用杂粮酿造的浊酒。不管身处怎样的环境,人类总是会找到乐趣。
艾修雷对伊戈村人们的坚强感到欣慰。只是,他郑重地拒绝了村长递过来的庆祝用粗杯。尤尼斯的事情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实在喝不下酒。
诺曼替不知所措的村长们解围。他一边解释着这是一趟急行军,需要治疗与休息,一边将村民们请出小屋,然后关上了门。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怎么样?」
伊兹玛毫不在意,替他盛了一碗粥。
「虽然不是什么大餐,但味道还不错。」
伊兹玛那高傲的态度太过自然,让艾修雷错过了劝诫的时机。伊兹玛的吃相实在太精彩了。他一边说着“完全,完全不是什么大餐”,一边看着艾修雷又盛了一碗,那副模样只能用精彩来形容。
「虽然说是来解释情况的,但水声还真是激烈啊。你们在干什么呢——」
伊兹玛的挖苦让紫苑投以冰冷的视线,像是在说“你偷听到了吗”。
「我只是把洗好的衣服拿过来,因为已经干了」
伊兹玛若无其事地说道,即便沐浴在紫苑那足以让常人萎靡不振的视线之下。他明显是在闹别扭,因为被排除在外。
「尤尼斯是个美女吧?是艾修雷的女朋友?那这样不好吧,把女朋友晾在一边,和别的女人单独泡温泉。这不是出轨吗」
伊兹玛就像个孩子一样,说着“我要去告状”。
「这不是出轨,是认真的」
紫苑断言道,伊兹玛僵住了。他的眼眶里慢慢渗出泪水,然后转向紫苑。效果绝佳。
「怎,怎么会」
「如果你现在不立刻停止这种幼稚的骚扰,我会认真地爱上艾修雷。那样的话就不是出轨了,没办法。不过,那样的话就和你没关系了。这是我和尤尼斯阁下的问题」
伊兹玛那瞬间被泪水和鼻涕弄得乱七八糟的脸,以连演员都自愧不如的速度变得友好起来。艾修雷的嘴里反射性地发出干笑。
这时,目送村长他们离开的诺曼走了进来,开始为艾修雷包扎伤口。这样一来,艾修雷开始烦恼是否该继续这个话题。毕竟,艾修雷他们的敌人是格兰王=降临王,也就是这个人。考虑到这个村子的成立,现在在这里制定今后的计划似乎很困难。
但是,诺曼像是看穿了艾修雷的内心一般说道。
「请继续说下去。卡特尔医院骑士团的一员,不会做出将偶然听到的话说出去的行为。请放心。」
听到卡特尔医院骑士,现场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虽然从他的奋战姿态可以预测到,但诺曼果然不是普通的修道僧。
卡特尔医院骑士团是在法尔修内海的孤岛:卡特尔上建造城塞的战斗集团,是让在对岸扩大势力的异教:亚拉姆教主们颤抖,称之为「毒蛇之牙」的西方世界最强的独立骑士团。西方诸侯的三男和弟子所属的卡特尔骑士团每年都会收到高额的捐款,成为其资金来源。
此外,他们不仅是战斗在最前线的骑士,还拥有优秀的治疗技术,是无偿帮助进行圣地巡礼的人们的慈善事业者。据闻,其施疗院的技术和设备远远凌驾于本国:法王厅附属医院之上。
回想起诺曼在先前战斗中展现的高超战斗能力,艾修雷理解了。然后,他得知诺曼也是《轴心能力者》。
诺曼微微行礼,无言地用干净的布擦拭艾修雷的伤口,确认是否有残留细小的铁锈或刀刃碎片。
令人惊讶的是,诺曼身为以与异教徒和人类的仇敌战斗为第一要务的宗教骑士团的男人,即使夜魔之女和土蜘蛛的男人就在眼前,他的行为也毫不动摇。诺曼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偏见和歧视的概念。
「没有……问题吗?」
「生死一线的战场上,拘泥于小小的差异是多么危险,我想各位应该很清楚。」
进行最低限度的问答的诺曼,确实是一名宗教骑士团的男人。沉默寡言,以行动证明自己的信念。
「各位为了拯救这个村子而拼命战斗,多亏如此我们才能活下来。就是这么回事。」
诺曼的回答很简洁。艾修雷点点头,决定相信诺曼。然后他开口了。必须召开作战会议,决定今后的方针。
「格兰的所在位置是?」
「那家伙在墓地,这点不会有错。愿望之器:帕拉格拉姆——因为体积太大,无法从墓地移动。而且,现在墓地在地狱的底部,洞穴之中。伊兹玛,占卜的结果不会有错吧?」
「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失准过吧。我可以保证。只不过,两位卿卿我我的那段时间——」
「我应该说过是相爱吧。」
「非、非常抱歉。」
看到伊兹玛不顾羞耻和面子低头道歉,艾修雷心中涌起一股平静的怜悯之情。
「话说回来,从地狱召唤的火焰退去了吗?」
「虽然变弱了……但预定还会燃烧一刻钟。」
听到紫苑的问题,伊兹玛变得垂头丧气。
「我并不是在责备你。在战术上,使用那招:蜿蜒地狱也是不得已的。」
「真的?」
伊兹玛以奇妙的角度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容。他变脸的速度之快,让人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无法接近墓地……至少还要一刻钟的时间。」
「帮助别人不一定能招来自己想要的结果,是这个意思吗?」
伊兹玛转眼间就恢复了常态,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艾修雷感到一阵心痛,仿佛心脏正上方被鞋底踩住了一般。
「教训就留到之后再说吧。」
紫苑察觉到艾修雷心中的想法,罕见地为他辩护。
「错过责备的时机,孩子就无法成长哦,公主。」
伊兹玛的语气依旧轻松,但艾修雷认为他的谏言很有道理。毕竟招致这个事态的正是艾修雷自己。
而且,伊兹玛并没有过度强调状况的恶化。在这种情况下,要做出多少负面的想象都行。要煽动艾修雷的焦躁应该很容易,但伊兹玛没有这么做。他和那些喜欢故意挖人伤口,以此为乐的家伙不同。伊兹玛以自己的方式在关心艾修雷。
「在火焰平息之前,我们无能为力。焦急也没有意义。现在先考虑抵达墓地之后的事情吧。」
艾修雷一脸沉痛地说道。紫苑点点头,伊兹玛挠了挠头,露出“真服了你”的表情。
首先必须掌握战力。
「格兰的能力是?」
「除了不死者的基本特征——超回复能力和不灭性之外,那家伙的肉体上还寄生着一群凶恶的病魔,将其作为衣服穿在身上。那是一套只要碰到就会侵蚀肉体的剧毒衣装」
「那是……像黑雾一样的东西?」
紫苑佩服地说道。艾修雷回答道。
「就是袭击了我队伍的家伙」
对格兰的愤怒涌上心头。艾修雷感觉到自己心中对降临王的憧憬,已经转变为明确的敌意。
「你的枪……叫西文尼尔是吧。那道光束有用吗?」
「可以驱散」
艾修雷回想起初次遭遇时的战斗内容,如此说道。
虽然不能说是决定性的,但艾修雷用龙枪:西文尼尔杀出了一条血路,成功脱离了包围。虽然没有手感,但艾修雷观察后认为并不是没有效果,只是歼灭能力没能跟上爆发性的增殖能力而已。
「如果本体具有物理实体,肯定有用」
「那么,目前对付黑雾最有效果的,就是龙枪:西文尼尔了。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对没有手感的对手效果很差」
「只要在极近距离下使用天使光环,就能在它再生之前将其一扫而空」
「不要过于相信刚学会的技能。不要因为过于着急而胡乱使用。要是被那种东西卷进去,可不会只有烧焦那么简单。如果没有龙枪:西文尼尔的加护,连使用者都会有危险。……说起来,你不是还咳嗽了吗?」
「那,那是……确实如此,但下次我会做得更好。伊兹玛先生也教了我窍门」
「你遇到危机的时候,我可不一定就在你身边」
「这听起来简直就像情侣之间的对话」
伊兹玛无聊地用手撑着脸,如此说道。他半睁着眼看着两人。阿修雷面红耳赤,紫苑见状也动摇了。
「伊兹玛,不要插嘴。还有阿修雷,你为什么脸红了?你这样简直就像我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
伊兹玛叹了口气,责备了两人。
「两位,你们刚才在讨论战力分析吧。现在我们该考虑的不是正面战力,而是如何在格兰的阻挠下救出人质。从军事规模来看,那家伙是率领着上万大军的王。光看战力就不是生前能比的。这可是某个军事大国的远征规模哦?」
伊兹玛将修长的手指举到眼前说道。
「相对的,我们这边就算加上马和羊也只有五头。正面冲突的话只会被踩扁。」
咩咩咩,不知从哪里传来羊的叫声。
「那该怎么办?」
「只能出奇招了。」
「比如单枪匹马潜入?」
紫苑瞪着艾修雷,觉得他的提议太过大胆。伊兹玛则看向艾修雷,表示这个主意不错。当然,这个任务要由你来负责。他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艾修雷挺直腰杆回应,表示这是当然的。不愧是圣骑士,伊兹玛装模作样地表示佩服。
「如果能趁乱而入,单独行动或许更有机会。」
「至少需要两个人吧。」
谁来保护背后?紫苑不肯罢休。
「面对上万大军,谁来制造混乱?」
紫苑一时语塞。原来如此,战略和战术方面是伊兹玛的拿手好戏。虽然真假不明,但他说自己曾经是王,或许未必是谎言。
「如果和他有仇的公主前来复仇,格兰也会行动。」
「也就是声东击西吧。」
「艾修雷懂得艰深的词汇呢。也可以说是诱饵或钓饵。」
失败的话会被吃掉。伊兹玛开玩笑地说。
「但是,钓鱼不能没有钓饵。对吧?」
「你打算怎么做?」
主导权被抢走似乎让紫苑很不是滋味,她以闹别扭的态度指摘。
「我当然不会离开公主身边。羊也是。」
因为我是爱的仆人。伊兹玛笑着这么说。虽然觉得用词不对,但艾修雷没有指摘。因为没时间了。
「可以拜托你吗?」
担任诱饵。艾修雷认真地说。伊兹玛吹了声口哨。
「最危险的是你哦,艾修雷。」
「但是——」
「但是,你觉得这是我的错?」
伊兹玛半是傻眼半是佩服地左右摇头。骨头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别太自以为是了。我也有我的苦衷。就算你是个美女,我也没天真到会为了素不相识的男人的恋人赌上性命,也没蠢到那种地步」
而且,没亲眼见过怎么知道是不是美女?这种话大多都是骗人的。真让人火大。大概是以前的经验让他这么觉得的吧。伊兹玛一脸苦涩地说。
「有纸吗?羊皮纸也行」
还有笔和墨水。紫苑说完,伊兹玛立刻回应。
他拿出了一张气派的羊皮纸。——艾修雷想象着这是什么动物的皮,感到有些害怕。
「你要用来做什么?」
「画墓地的平面图」
紫苑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挥笔。看到她的笔法,艾修雷确信了。夜魔一族是不是无法忘记记忆的直觉,看来是正确的。
「虽然是十年前的,但深处应该没有改装过」
艾修雷看着紫苑的说话方式和眼前画着的图纸,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墓地所在的区域深处整齐得让人难以置信。他不禁问道:
「你注意到了吗?这就是伊格纳修的遗产,祈愿之器:帕拉格拉姆」
艾修雷对紫苑的话感到愕然。紫苑说无法移动,他本以为是某种巨大的东西,但没想到居然是整个建筑物。
「进入路线有好几条,但最好还是等战端开启后再潜入」
紫苑说,你先仔细看看图纸,好好研究一下。
「帕拉格拉姆的通道很窄,没法使用龙枪:西文尼尔。大概只能在外面扫射几发,然后就扔掉了吧。就算能活着回来,也得辞掉圣骑士的职位了。搞不好还会被吊死」
艾修雷毫不犹豫地说。他本以为这个玩笑会很有趣,但紫苑却连笑都没笑。只有伊兹玛被逗乐了。
「如果对方安排了伏兵,普通的钢很难消灭不死者」
你的武器怎么办?紫苑指出。
「我会用盾。虽然没给你看过,但我还带了另一件巴勒杰家的传家宝。圣盾:布兰维尔。是最棒的盾哦」
艾修雷说完,暂时离开了房间。
诺曼在治疗结束后,也跟着艾修雷一起前往马厩。周围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晚餐的灯光,炊烟袅袅升起。
只有村子的防壁那边像夕阳一样红,还发出轰隆隆的可怕声音。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火势才会减弱。
艾修雷来到马厩,从武器架上取下盾牌。
那是有着鸢盾外形的《佛卡斯》。上端有一半被切开,形成一个窗口。重量只有普通盾牌的一半。外缘薄如刀刃,近战时可以使用。盾牌格斗是骑士的战斗技术中最基础的技巧。艾修雷当然也练习到厌烦的程度,已经非常熟练了。
「怎么样?」
艾修雷将那面在篝火的照耀下发出暗淡光芒的盾牌展示给两人看。
「虽然没有龙枪:西文尼尔那种超常的长射程攻击能力,但相反地,可以在盾牌表面制造出强大的力场。」
「在限定空间内,对刀刃具有压倒性优势吗?原来如此,这和龙枪:西文尼尔是成对的武器啊。原本的运用方式是用这个来防御龙枪:西文尼尔射出的光束和热波,以及其逆流和余波。在高速机动中的马上扫射是违反常规的风格吗?」
圣盾:紫苑望着布兰维尔的优美曲线说道。
「伊兹玛,你觉得如何?」
紫苑征求伊兹玛的意见。伊兹玛含糊地应和着紫苑。
「对骷髅混蛋应该有效吧。」
「而且我不穿甲胄。也就是说,我只带盾牌潜入。」
「与其说是潜入,不如说是突击吧。」
那么,这个也带去吧。伊兹玛从自己的行李中拿出几瓶药品和宝石。这些都是与炼金术有关的物品。即使是在艾克斯特拉姆这种法王厅门前的城镇,也很难轻易取得。这些是土蜘蛛精心制作的真品。伊兹玛一一拿起,仔细地解说用法和效果。
「伊兹玛先生果然是个好人呢。」
艾修雷感慨地说,伊兹玛露出意外的表情。
「你现在才发现吗?太慢了,太慢了,艾修雷!你发现伊兹玛的魅力太慢了!……什么果然,那我之前看起来像什么?」
「……怪人?」
伊兹玛的脸抽搐了一下。
「那现在呢?」
「虽然很怪……但是个好人?」
还给我。伊兹玛从艾修雷手中抢回刚才的物品。紫苑发出鸽子般咕咕的笑声。
「可以了吗?」
诺曼在此时现身。这么说来,刚才带艾修雷到马厩后,诺曼就不见踪影了。
「事情谈完了吗?」
不明白诺曼的用意,众人面面相觑,然后点头。
「听说你们要前往格兰王的墓地,而且很急。」
诺曼面不改色地询问,艾修雷紧张地回答。
「是的。但是直到守护村落的火焰消失前,我们无法行动。」
「我与村长交涉后,他说有一条只有守墓人才知道的古老道路,因为事态紧急,特别允许你们通过。」
诺曼面无表情地告知,艾修雷打从心底惊讶。这个男人为了帮助艾修雷他们,暗中采取了行动。
「不过,你是怎么说服村长的?」
「我说,为了拯救国家,必须借助格兰王的力量。艾修雷达乌大人是为了接受试炼,才从教廷被派遣过来的。这样就算你们大闹一场,也能说得通吧。」
这次所有人都惊讶地面面相觑。诺曼的行为可以说是一种诈欺。要说是为了方便,也未免太牵强了。
「如果问我是不是在说谎,我只能说正是如此。要忏悔的话,等一切结束后,要我忏悔多久都行。」
诺曼的意思是,就算说出一切真相,也不一定能拯救人民。对于年轻的艾修雷来说,这个理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但是,即使只有一部分,诺曼仍是一个拥有信念的男人,他的强大让艾修雷无话可说。最重要的是,诺曼为了艾修雷他们,主动承担了肮脏的角色。
「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可以马上出发。」
「谢谢您。」
「不用道谢。我们才是被你们救了。受人恩惠,不报恩的话,就不是人了。而且……悄悄告诉你,我很擅长说谎」
诺曼吐了吐舌头,脸上还是那副岩石般的表情。艾修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诺曼是在开玩笑。
大概是表情太蠢了吧。诺曼笑了。笑起来的脸,让人觉得很亲切。
「如果能活着,还想再和你聊聊」
「祝你武运昌隆」
就这样,一行人踏上了守墓人的道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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