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灿烂的灵魂 第1卷

上一章:第一夜 蔷薇之名

第二夜 圣骑士与夜魔公主

本章 15,327 字 约 38 分钟

第二夜 聖騎士(パラディン)と夜魔の姫

「好美」

看到眼前出现的图片的瞬间,艾修雷不禁喃喃自语。虽然他后来意识到那是夜魔公主:紫苑萨非尔的资料,脸色变得苍白。

夜魔是畏惧阳光,以吸血为生的种族,是遍布黄道十二宫大陆的人类的仇敌。在魔之十一氏族中,他们以可怕的不死性和强大的战斗能力,以及邪恶而闻名。

而现在,赞美・赞扬这本图鉴的艾修雷,正是与夜魔战斗了一千多年,艾克斯特拉姆法王厅引以为傲的战斗集团:圣堂骑士的顶点——圣骑士。而且还是古老血统的名门:巴勒杰家的少爷。不,准确地说,他已经成为了当家。他的名字是艾修雷・巴勒杰。他获得了史上最年轻的圣骑士叙任的荣誉,是世间传闻的天才。

只是,图鉴上描绘的夜魔公主:紫苑萨非尔的美貌,就连圣骑士艾修雷也不禁感叹。

那不仅仅是外貌的美丽。紫苑挺直腰板,仿佛在面对什么,那姿态中蕴含着凛然的风格与意志。艾修雷的感想便是如此。

她就是如此美丽。硬要打比方的话,就像在尽头的荒野中绽放的蓝色蔷薇。即使在风雪中,即使在雨中,也绝不低头的精华。艾修雷心中涌起这样的感慨。

「真美。」

艾修雷再次喃喃自语,感慨万千。

将艾修雷拉回现实的,是来自两侧的夹击。

「呵呵,身为圣骑士大人的随从,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刚才那句话。」

「哎呀哎呀,身为尼僧,我也需要解释。需要说明。」

随着追问而来的触感袭向艾修雷。右边是低调但形状姣好的那对。左边是分量十足的那对。

艾修雷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已经被完全包围,被迫采取压倒性不利的圆周防御。

「不、不是的,这是!」

虽然艾修雷慌忙想要辩解,但说不出话来。因为从两侧投来的责难视线,已经将他射穿了。

右边投来的黄褐色视线,是来自短发可爱的青梅竹马:尤妮丝芙劳……尤尼斯。

另一边,左边投来的蓝色眼瞳,是来自清秀的尼僧。这是他的同事阿玛斯特拉。

她们都用责备的眼神向上看着他,她们的共同点只有一个。那就是两人都拥有令人屏息的美貌。

也就是说,艾修雷被两位美少女夹在中间,却还对平面画的夜魔公主着迷。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他正在被二次元侵略。如果引用艾克斯特拉的平民区・庶民们常用的措辞,这正是「可以去了」。

「嘿,哦,原来艾修雷喜欢这种的啊。哼,嘿,确实很有气质,很高傲,哈,原来如此」

虽然尤尼斯嘴上说着理解艾修雷的喜好,但身为青梅竹马的她,语气中却带着无法掩饰的,不,是毫不掩饰的尖锐刺痛。柔软的物体不断压迫着艾修雷。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眼角却泛着泪光。

「我很清楚圣骑士:巴勒杰一谈到古代和历史就会变得很投入,我也很喜欢他这一点。但是,刚才的——让我非常受伤」

阿玛斯特拉用在职场上使用的拘谨语气说道。

顺带一提,她们私底下是用「艾修雷」和「阿尔玛」来称呼对方的。正因为语气变得拘谨,其中的责难也更加明显。而与之相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攻击却在责备着艾修雷的手肘和理性。这边也是,不知为何她的眼角也泛着泪光。

「不,这是,那个。怎么说呢,因为至今为止看到的教本中,夜魔全都被描绘成非常邪恶的样子,所以才不知道。毕竟,我还没有遇到过夜魔」

对于艾修雷语无伦次的辩解,两边的美少女都用怀疑的语气附和着。艾修雷感觉自己的汗如雨下。

确实,这是失言了。不仅是作为圣骑士,作为男人,果然不能在左拥右抱的情况下还对平面世界的公主着迷。先不说战斗能力,他在政治和人际关系的力学方面还是个不成熟的人。

「真,真是遗憾」

所以,他才会说出这种混乱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到底,为什么艾修雷会陷入这种混乱的状况呢?

事情的开端是阿尔玛邀请他参加「学习会」。

艾克斯特拉姆法王厅这个组织,根据其职务分为几个小组。

他们分别负责国务,教理,军事,教育,奉献・使徒的生活等领域,其中艾修雷所属的是圣遗物管理课这个部门。

圣遗物管理课正如其名,是负责将各地发现的圣遗物带回法王厅,进行鉴定・管理・监督的部门。其实,他们还负责另一件重要的事情,不过这件事就之后再说吧。

总之,作为圣遗物管理课的职员,为了加深对古代历史和圣遗物的了解而自发性地开展学习会,其实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毕竟,圣遗物管理课这个部门在艾克斯特拉姆法王厅内也是精英集团。从它直属于法王这一点就可以看出。这个集团拥有巨大的权限,为了执行圣务,他们可以对其他省・课行使上级权限。

因此,职员们的动力也非常高,即使没有值班,也有很多人不回家而在厅内努力自学。不过,那仅限于同性之间。不,即使有异性也没关系。前提是地点要开放。

在男女两人单独关在密室里,当然会被视为有肉体关系的时代。而且,即使说是同事,身为尼姑的阿尔玛把圣骑士带进自己房间,这可是个大事件。

但是,艾修雷和阿尔玛并不是第一次开这种「秘密学习会」。

当然,两人之间并没有肉体关系。也没有恋爱感情。应该没有。虽然有敬爱之情。艾修雷和阿尔玛只是同好而已。都是憧憬古代,热爱历史的伙伴。

他们避开同事的目光,多次在阿尔玛的房间里畅谈古代,历史,以及从那里窥见的伟人们的精神性,对政治的见解。艾修雷虽是贵族的长子,但其实想成为考古学家或历史学家。当然,这是不被允许的。所以,阿玛斯特拉这个人,是能让他敞开胸怀,畅谈已经放弃的年幼梦想的存在。

她比艾修雷稍微年长,但不是像母亲一样照顾他,而是静静地守护着他,是这样稀有的存在。

就像艾修雷一谈到历史就会入迷一样,阿尔玛也对古老的文献,故事,骑士们的功勋抱有强烈的憧憬。他们经常聊到忘记时间,就像幽会的恋人一样从阿尔玛的房间溜出去,偷偷回家。

当然,就连艾修雷的随从……负责照顾他生活起居的尤尼斯都被蒙在鼓里。两人的关系就是如此见不得光。

然而,这次却没能瞒过去。

「你要去阿尔玛那里吗?」

艾修雷为了不被发现而换上了便服,但还是被尤尼斯叫住了。她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愤怒的炽天使的姿势。身上散发出类似杀气的气场,眼神也十分凶恶。明明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约定和关系,但艾修雷不知为何却一时语塞。

艾修雷和尤尼斯是主从关系。艾修雷是主人,尤尼斯是随从。所以,艾修雷没有义务告诉尤尼斯自己要去哪里,但今天的尤尼斯似乎早就等在门口了。

「啊,呃……怎么说呢?是这样吗?」

「一看就知道你在撒谎」

艾修雷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尤尼斯会不高兴。他以为尤尼斯是因为被排除在外而生气。

然而,问题却朝着与艾修雷的担忧相反的方向发展。

尤尼斯闹起了别扭,最后还哭着责备艾修雷。不,应该说是嫉妒。

「反,反正,我,我根本不懂历史」

艾修雷慌慌张张地在尤尼斯的周围转来转去,手也像笨蛋一样上下挥舞。

因为尤尼斯抱着自己的双肩,露出了一副不安的表情,完全无法想象平时的她会如此怯弱。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尤尼斯接着哭了起来。她哭着说,你已经不需要我了吗?你已经厌倦我了吗?面对尤尼斯的哭诉,艾修雷只能坦白一切。

「那我也要去」

尤尼斯提出的条件非常简单明了。如果真的没有做亏心事,那自己跟着去也没什么问题。

「呃,这个姑且要先问过阿尔玛……」

在这个时代,男性拜访女性之前要先写信询问,这是常识,所以艾修雷的反应很正常。

但是,这种惯例对已经起了疑心的女孩子来说,根本行不通。最后艾修雷只能带着尤尼斯一起去。

不,真要说的话,这幅画面更像是小狗被母狗叼着脖子带过来一样。

「这几乎就是偷袭了啊,这不就是突击检查吗?」

「如果真的没做亏心事,那不就没问题了吗。我,我也会学习历史的。我,我会努力的」

尤尼斯嘟嘟囔囔地补充着积极的想法,艾修雷觉得这很符合她的性格。

尤尼斯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女孩。无论做什么都全力以赴,努力且拼命。艾修雷很喜欢尤尼斯的这种性格。

「但是,喜欢上什么——我觉得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不,不试试怎么知道!」

两人一边进行着如果被圣骑士以外的圣堂骑士或随从听到,会因为彼此的身份而大吃一惊的对话,一边来到了阿尔玛的房间。

「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可爱的客人也一起呢?」

出来迎接的阿尔玛,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艾修雷背后,一脸闹别扭的尤尼斯。

「我也,那个……想,想学习!」

「当然可以,我很乐意,尤尼斯」

阿尔玛微微一笑,招呼突然来访的尤尼斯进来。

顺便一提,艾修雷并不知道……圣骑士艾修雷偶尔会造访尼僧阿尔玛的房间,而阿尔玛只告诉过尤尼斯他来访的理由。

这是阿尔玛对尤尼斯的女性友情,以及对恋爱的协助。也就是说,这是两位美少女对艾修雷的共同阴谋,是出其不意的袭击。本应如此。

但是,学习会一开始,不仅是被袭击的艾修雷,就连尤尼斯也瞪大了眼睛。因为阿尔玛坐在长椅上的艾修雷的左侧,将胸部压在艾修雷的手臂上。

「哔」

艾修雷的口中发出小鸡般的声音,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什……么」

尤尼斯的口中也发出僵硬的呻吟。只不过,这是因惊愕和嫉妒而颤抖的声音。

「怎么了,圣骑士:巴勒杰。像往常一样,开始学习会吧?」

「往,往常?」

喂,你——尤尼斯俯视的视线中,这次明显带着杀意。

「等,等下,修女:阿尔玛,这样子」

不行的,平时是什么意思啊,艾修雷想这么说。

就在那一瞬间,这次是右肘被抓住了。当然,除了尤尼斯以外没有别人了。

艾修雷亲身感受到了女人的对抗心的可怕,他颤抖着,却不知道理由。

不,尤尼斯是知道的。平时在人前比男人还厉害的她,和艾修雷两人独处的时候就不同了。艾修雷比任何人都知道尤尼斯的秘密。知道真正的尤尼斯。知道她有多么像女孩子。知道她有多么喜欢自己。

不明白的是阿尔玛的行动。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靠近过自己。不可能有。如果,真的有那种事的话,作为骑士,作为人,艾修雷没有自信说自己没有犯错。

老实说,虽然只在脑子里,但要说没有梦想过的话就是谎言了。

在记忆的角落里翻找,确实有几次碰触过阿尔玛的身体。但那都是在讨论历史的考察,以及对古代的憧憬时,聊着聊着就牵起了手,或是被牵起了手……不,确实有被引导到胸部过。

一旦沉迷其中就顾不上其他事情,这并不是艾修雷的专利。

阿尔玛的情况,是将对方的手引导到自己的胸部,共享那份高鸣……对男性来说,这是相当考验自制力的。至少,没有这么积极地意识到过。

说到底,艾修雷,阿尔玛,还有尤尼斯都是伊克斯教徒。在法王厅,除了战士阶级的圣骑士,圣堂骑士团成员以外,圣职者是禁止结婚的。对于身为僧职的阿尔玛来说,这是诱惑或是奸淫之类的罪孽,是禁忌。

明明如此。

「这状况,是怎么回事……」

这个“学习会”到底会走向何方。面对无法预测的紧急情况,艾修雷只能颤抖。

然后,艾修雷被尤尼斯和阿尔玛从两侧夹击,宛如在暴风雨中翻腾的小船一般,而拯救他心灵的救世主,正是今天学习会的主题,也就是图鉴。

精神的避难所。从逼近的现实中逃避的场所。详细记载着夜魔公主,人类的敌人,紫苑萨非尔的书。禁书。

禁书。正如其名,是被禁止阅读,从记录中抹杀的书的总称。别说是一般市民,就连高阶圣职者,或是世俗的王侯贵族都不允许阅览,属于历史黑暗面的书籍。被指定为禁书的条件各种各样,但几乎都集中在教理和伦理观的问题上。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对伊克斯教来说是否为不希望的内容。

虽然极其罕见,但也有书本身带有强大咒力的情况……也就是魔导书。不过,既然能像这样从保管库中取出,至少可以确定是被判断为没有那方面的危险性的物品。

翻页的瞬间,艾修雷就察觉到这本书成为禁书的理由。

书上记载着对夜魔这一种族的赞美。准确来说,是通过深入考察夜魔这一种族而得出的结论。

然而,伊克斯教将夜魔视为人类的仇敌,这本书在伊克斯教的教理下会受到怎样的对待,自不必多言。

书上大量使用了鲜艳的颜料和金银色的金属箔,装订精美,看得出投入了相当的金额,是富商或贵族的特别定制品。

恐怕在这个世界,这个名为世界尽头的界中,现存的就只有这一本,是属于那种类型的图鉴。

「据说这是被夜魔公主:紫苑萨非尔迷住的异端者所写的」

阿尔玛将艾修雷的手臂抱在胸前,如此说道。

艾修雷此时已经听不进她的说明了。双臂上柔软甜美的……富有弹性的触感,也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大多数男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做出相反的反应。然而,艾修雷却并非如此。他是个天才,或者说是个天然呆。

回过神来,他已经贪婪地读起了图鉴。

然后,他在某个项目上停下了手。紫苑萨非尔的身姿,那幅版画。他的感想,化为声音从唇间溢出。

好美——他如此说道。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对从两侧逼近的两位美少女来说,是多么失礼的事情。

「咳咳,那么,开始学习会吧」

阿尔玛清了清嗓子,宣布重新开始。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对于总是保持柔和态度的阿尔玛来说,这是很少见的。原因显而易见。

「我读过几本关于夜魔的教科书,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图鉴也是,我只见过更加不祥的魔物」

尤尼斯隔着艾修雷,将身体探向对面的阿尔玛说道。这可以说是一种将艾修雷的手臂更加引向自己胸部的行为。

艾修雷担心她的热情会走向何方。

「是的。这本图鉴:弗雷恩的蔷薇是异端。赞美夜魔这一种族的永恒生命和美丽的危险书籍。因此是禁书。但是,我们圣遗物管理课必须与这种思想,也就是异端相对。不能被异端思想持有者的思想所影响,但又必须精通。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研讨会」

阿尔玛也探出身子,将那对禁忌的柔软果实更加用力地压了上去。

艾修雷仰天长叹。他担心要是被天上的圣伊克斯看到了该怎么办。伊克斯大人要是看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当然也不能当成玩笑了。

「是异端书籍呢」

「是的。而且还是被夜魔公主迷住的高阶圣职者所写的」

两人将身体探得不能再探,用双手引导着艾修雷的手臂。不行。再这样下去就糟糕了。

「夜魔真正可怕的地方,不是其邪恶的本性,也不是强大的战斗能力,更不是再生能力,或是产生仆从的生态——这就是今天研讨会的主题」

「夜魔真正的可怕之处,不正是那魅惑人心的完美之美和永恒性吗?修女:阿尔玛,您是想这么说吧?」

尤尼斯非常热心地陈述着自己的见解。艾修雷觉得,尤尼斯的头脑清晰程度在学院里也是首席级的。实际上,尤尼斯的头脑灵活程度连艾修雷都感到惊叹。只不过,现在的情况稍微有些不同。

这是在暗讽艾修雷。作为女人的嫉妒。也就是吃醋。

「没错,就是这个!连高阶圣职者的灵魂都能堕落的魔性!关于这一点!」

阿尔玛表示赞同,尤尼斯也同意她的说法。两人都没有看向艾修雷,但矛头却准确地指向了艾修雷。

「真是可耻呢。这本书也是,还有被魅惑的男士也是!」

「是的,可耻!不可原谅。要进行异端审判的火刑!」

两人用力地点着头,而艾修雷则在她们之间冷汗直流。

看来对立的两个阵营,因为艾修雷的可耻发言,而暂时结成了同盟关系。也就是说,艾修雷处于被两侧的美少女单方面责备的状况。这就是外交的困难,失言的可怕。

顺便一提,左右两边的指尖时不时地触碰到女生的不可侵犯领域,这该怎么办才好。可以解释为虽然处于同盟状态,但水面下正在进行着无法退让的交涉吗?这本书的PC(政治正确)也没问题吗?不会被禁售处分吗?

「关于这一点,您是怎么想的,圣骑士:巴勒杰?」

阿尔玛像是看穿了艾修雷的内心纠葛,将话题抛向了他。

「是啊是啊——请务必让我听听主人的见解!」

尤尼斯也用着只有在两人独处时才会使用的措辞追击。顺便一提,尤尼斯在真正两人独处的时候,完全就是另一个人。有点,无法在这里记录下来。状况已经升温到会把这种秘密的部分拿出来讲的程度了。就是这么回事。

阿尔玛一瞬间对主人这个词做出了反应。艾修雷看到了对抗心的火焰被大大煽动的幻觉。只有不好的预感。

然后,状况就如艾修雷所担心的那样发展了。

「圣骑士的女仆……仆从也想请教一下!」

「仆,仆从!?」

在无止境的报复战中,连阿尔玛也开始使用决战兵器般的措辞。启示录战争即将来临。

女孩子,好可怕。艾修雷被吓得瑟瑟发抖。

「不是,我之所以对这本图鉴感兴趣……是因为这里」

尽管被左右夹击,艾修雷还是做出了反击。他双手从两人的乳沟中,温柔而自然地抽出。动作太过自然,尤尼斯和阿尔玛都来不及反应。

他所指的,是一把异形,却压倒性美丽的剑。

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骑士的守护圣人:路基的佩剑,据说能给魔之十一氏族,特别是夜魔带来决定性的毁灭,其剑身不知为何被画在了夜魔公主的身旁。

「啊」,两位美少女都发出了声音,这的确是个准确地戳中思考死角的指摘。

由于太过美丽,两人一开始都没想到那是剑身。突然出现的意料之外的恋爱假想敌=美丽的夜魔公主:紫苑萨非尔,由于对其对抗心过于强烈,以至于把旁边的圣剑剑身,误认为是图案化的装饰。

艾修雷继续说道。

「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官方记载是在路基死后遗失了。但是,根据这里的记述……作者似乎认为夜魔公主:紫苑萨非尔继承了那把剑」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被指定为禁书。艾修雷点点头,翻到下一页。

那里记载着更进一步的秘密。夜魔紫苑萨非尔能够将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作为佩剑的理由。以及,能够使其成为可能的圣遗物的存在。

「光荣之手——据说寄宿着圣人:路基肉体的护手。两者都是货真价实的特级《佛卡斯》」

艾修雷提到了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以及继承了圣人圣性的护手。虽然外形与大剑和护手完全不同,但它们在《佛卡斯》这一点上是共通的。

《佛卡斯》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从旧世界继承而来的遗产。是授予人类强大无比,堪称奇迹的《力量》的物品。是将被选中的资质:《轴心》作为启动钥匙,解放令人惊讶的力量的武具・神器。

虽然比不上圣遗物,但艾修雷也拥有几个巴勒杰家代代相传的强力武具,虽然还不成熟,但他也在学习如何使用它们。这说明艾修雷自己也是《轴心》的异能者,也就是《轴心能力者》。

但是,艾修雷之所以会对眼前目录中记载的两个《佛卡斯》瞠目结舌,被其深深吸引,还有别的理由。

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以及神圣护手:光荣之手。

这些都是非同寻常的物品。毫无疑问是圣遗物。法王厅的保证。它们正是作为传说流传至今的武具。

尤其是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据说它甚至为夜魔与人类的斗争画上了句号。这是被冠以异端者污名,却为人类世界而战的圣人:路基的佩剑。

虽然人们强烈希望将其夺回,但长久以来下落不明的圣剑,现在或许就在夜魔公主的手中——上面记载着伊克斯教徒绝不能承认的秘密。

『说不定,这就是真相』

艾修雷心想,正因如此,这本书才会被当作禁书吧——艾修雷立刻沉迷于图鉴之中,眼中闪烁着知性和好奇心的光芒。

尤尼斯和阿尔玛两人,被少年那沉迷于某物的侧颜所吸引。她们同样感到胸口深处一阵刺痛,那是被抛下的悲伤,同时又带着甜蜜的感觉。

「好狡猾。」

彼此都不禁脱口而出的话语,只有彼此听见。阿尔玛和尤尼斯猛然回过神来,面面相觑,然后脸红起来。但是,艾修雷本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的样子。

艾修雷虽年仅十八岁,但他是稀世天才,虽说是末席,但能被允许加入艾克斯特拉姆法王厅最精锐的圣骑士,他的才能在此展露无遗。

「我感兴趣的是,圣剑:萝丝・阿布索利特和紫苑萨非尔之间,这个神圣护手:光荣之手,为什么不会伤害这个高位夜魔呢?寄宿着骑士们的守护圣人:圣路基肉体的圣遗物,为什么夜魔公主能使用呢?——也就是说,」

艾修雷自言自语地陈述着自己的见解。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图鉴上。一旦变成这样,无论什么诱惑都没有意义。尤尼斯和阿尔玛都从经验中明白这一点。

两位美少女只能叹气。她们认输了。没办法,正因为他是这样的男人,自己才会被他吸引。只能承认了。

阿尔玛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开始准备茶水。尤尼斯也跟着帮忙。两人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我们输了呢。」她们相视而笑。

此时谁也没有想到,她们将与夜魔公主的命运邂逅。

◇ ◇ ◇

法王厅的黑暗很深沉。新月之夜尤其如此。

从那次读书会后过了两周。秋意渐深的夜晚。虫鸣声在耳边回响,令人感到刺痛。在这样的深夜里。

如果是地方的修道院,现在应该是终于完成一天的工作,正要入睡的时候,但这里是艾克斯特拉姆法王领的中心,法都:艾克斯特拉姆。这里不同。作为拥有千年以上历史的壮丽神都,作为伊克斯教的中心地,行政机能几乎停止,所有人都在贪睡的时间。

除了少数的夜警卫士,没有人会特地在这么暗的夜晚外出。没有月亮的夜晚,黑暗非常深沉。如果真的有人外出,那不是愚蠢至极,就是心怀不轨。

无论是善是恶——都怀有强烈的意志。

所以,那一晚,以圣骑士身份前往圣遗物保管库的艾修雷,心中同样充满了强烈的意志。而且伴随着强烈的危机感。心悸。预感。不容忽视的信号。就是这类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胸口,躁动不安。真奇怪。」

艾修雷在值班室收到了那个信号。

圣遗物管理课负责管理的圣遗物,当然也包括了蕴藏着强大《力量》的物品:《佛卡斯》。应该说,从发掘、夺回的众多《佛卡斯》中,只有特别的物品会被挑选出来,在经过严格的鉴别、鉴定后,得到法王和枢机团的认可,才终于被认定为圣遗物。所以,被认定为圣遗物的物品,已经不仅仅是《佛卡斯》了。而是信仰和精神的支柱。是照亮人类世界的基石——是希望。

而对这些希望负有责任,也意味着要保护这些圣遗物。保护它们不受掠夺者的侵害。例如,不受魔之十一氏族的威胁。保护这些为了人类世界的王牌。

艾修雷从小就被教导,这就是巴勒杰家名所肩负的义务,而他自己也一直相信着这一点。

也就是说,艾修雷从出生起就被嘱望进入圣遗物管理课。为了回应周围人的期待,他展示了自己的才能,不断积累着努力。而且,他从不认为自己的血统和才能是理所当然的。这就是艾修雷这个男人的性格。

理所当然地,艾修雷比任何人都要真挚地对待圣遗物。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穿上僧服,披上象征圣骑士官位的披风,带上护身用的格拉迪斯,勉强穿戴好这些后离开了值班室。他借用了走廊上的一盏烛台,快步走向管理保管区。

艾修雷确信,自己的预感并非杞人忧天。

嘎吱,金属发出摩擦的声音。走廊墙壁上有一扇大窗户,镶嵌着大块玻璃的窗户被打开了。奢华的天鹅绒窗帘随风飘扬。这不可能是管理者忘记关窗。

因为,窗户的影子里有魔物在蠢蠢欲动。那是艾修雷一生中见过的最坚实的黑暗形态。

那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美。黑暗化作少女的形态,身着与丧服无异的漆黑礼服,斜戴着与她尺寸不合的王冠。

「是谁?」

艾修雷举起烛台,厉声质问对方的身份。

他早已拔出格拉迪斯,摆出下段架势。教本上说这是愚者的架势,他单手握着本应是双手剑的格拉迪斯。

发声询问是骑士最低限度的骄傲,也是艾修雷自身的准则。即便对方是魔物,他也不能对没有意识到自己,更遑论手无寸铁的对手拔剑相向。这是他青涩却无法忽视的规则。

他的本能早已告诉他,对方是敌人。少女所在之处传来一股沉重的压力,几乎能以物理压力形容。

艾修雷所有的感官立刻判断出,对方是强敌。他脑中闪过一丝犹豫,自己是否应该带上祖先传下来的《佛卡斯》=龙枪:西文尼尔,但为时已晚。

仿佛看穿了艾修雷的犹豫,化作少女形态的黑暗开口了。

「小孩吗?」

那声音让人联想到清凉的薰衣草香,带来令人不禁一惊的舒适感。随后,艾修雷理解了对方在说什么,顿时气血上涌。

「回到母亲身边吧。我无意伤害你」

少女话音未落,艾修雷便已挥剑砍去。既然已经警告过对方,他便不再犹豫。

他从下段往上挥剑,以此为假动作,接着使出实战中的突刺。他没有说话。这是实战。他笔直地瞄准少女的头部。经过数万次的练习,他的身体在实战中也能灵活地行动。在叙任圣骑士时,即使是圣遗物管理课的职员,也会彻底学习基础剑术。

龙枪:西文尼尔虽然是强大无比的武器,但既然战斗的是人类,最后决定胜负的还是实力和简单的道具。前任骑士,同时也是他父亲的男人是这么说的。改变历史的是人类的《意志之力》。艾修雷也相信着这一点。当时,他还是纯粹地相信着。

少女似乎无法做出反应,甚至没有试图避开剑。

在加速的知觉中,艾修雷再次注视着少女的脸。少女仿佛没有看到剑一般,看着必杀的突刺逼近自己的脸。

在那个瞬间,艾修雷感受到了类似后悔的感情。也就是说,他怀疑自己的这个行动,是否只是因为瞬间的感情爆发而做出的。

『不可轻易顺从自己的感情,只须在神的面前保持忠诚』

圣骑士的训示中是这么写的。

但是,要收回突刺已经太迟了。剑承载着艾修雷的后悔,刺向美丽的猎物——

本应如此。

艾修雷没能立刻理解当时发生的事情。

少女扑向了剑的侧面。她自己扑了过去。纯白的手指触摸着剑身,空着的右手仿佛在迎接艾修雷一般,放在了脸颊上。

下一瞬间,世界流转了。五感被蔷薇的香气所包围。

回过神来,艾修雷已经倒在了地上。没有疼痛。只是被压在了地上。格拉迪斯不知被弹飞到了哪里。

到了这个地步,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是输给了无刀的体术。

少女在自己的肚子上。虽然失去了灯光,只能通过体重和触感来感知。

「你不怕死吗?」

几乎不带感情的声音在黑暗中低语。明明如此,却有着压倒性的存在感,将艾修雷击溃。简直就像在法王猊下本人面前时感受到的压力,从肚子上的少女身上散发出来。

「总比不名誉的生要好。」

他用沙哑的声音,好不容易才回了这么一句。

这是谎言。艾修雷此时,明显地感到战栗。简单来说就是害怕。但是,他必须逞强。虽然年轻的他还不明白,这是为了名誉,还是为了身为骑士、身为男人的骄傲。

「说谎也无妨。」

被轻易看穿,艾修雷咬紧嘴唇。幸好现在是黑暗的。身为男人、身为骑士,不想让女人看到渗出的泪水。但是,接下来的话,让艾修雷不得不激烈地动摇。

「我所知道的人类骑士,明确地说过他害怕死亡。即使如此,那家伙还是赌上性命战斗了。」

不是言语,而是行动才显现出信——女人这么说。艾修雷感受到仿佛头盖被铁锤殴打的冲击。没想到在临死之际,居然被魔物说教。

而且,她的说教很有说服力。原本想说的“杀了我”这句话,失去了力量。就像三流戏剧一样陈腐。

「今晚我只是来取回寄放在这里的东西」

艾修雷被呛人的蔷薇香气弄得头晕目眩。那并非令人不快的香气,而是夺走了抵抗的意志。某种光滑冰冷的东西,抚上了他的脸颊。

「我不想伤害你们」

这是他的请求。艾修雷觉得她仿佛在如此恳求,这是错觉吗?

就在艾修雷恍惚地想着这些事的时候,胸口上的重压就像融化了一样消失不见。艾修雷回过神来,从地上跳起来,已经是三十秒之后的事了。

他听到保管库那边传来奔跑的脚步声。艾修雷一边站起来,一边闻了闻自己的身体。身上沾染了蔷薇的香气,就像幽会结束的男女一样。

艾修雷感到尴尬,用手摸索着格拉迪斯。钢铁的刀刃就像嫉妒一样咬住了他的手。

◇ ◇ ◇

「有贼!管理保管库:蔷薇十三号——第一级圣遗物的区域有入侵者!」

阿尔玛气喘吁吁地扑进艾修雷的怀里。她只穿着僧服,连遮住头发的头巾都没戴。

自幼便无依无靠的阿尔玛在修道院长大,然后被分配到现在的职位。因为她的出身,所以她的房间在法王厅的用地内。她和其他大部分的职员不同,不是从自家通勤。她精通五国语言,如果只是读写的话,还能再通晓三种语言。她是圣遗物管理课引以为傲的才女,但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她会在这种时间出现在这种地方?艾修雷无法说明。

而且今晚还是新月。黑暗浓得可怕。女性一个人走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

艾修雷怀中传来阿尔玛的甜香。在读书会上发生的事闪过脑海,艾修雷心跳加速。

他猛然退开。阿尔玛也察觉到彼此的立场,向他道歉。

「那、那个,前、前几天真是对不起。我、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艾修雷听到她的道歉才明白,意识到那天发生的事的人,似乎不只他一个。

阿尔玛红着脸低下头。她本人似乎也感到烦闷。

艾修雷并不知道,那天之后,阿尔玛在自己房间里翻来覆去,羞耻得睡不着觉,甚至忏悔了一整晚。

但是,现在是紧急事态。艾修雷努力地把话题转向把握状况。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

艾修雷首先担心的是阿尔玛的安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直觉,圣骑士:巴勒杰」

阿尔玛也回应了艾修雷的态度。虽然脸还是红的,但她切换了态度,明确地回答了问题。阿尔玛说,她是在担心圣遗物。

「你是,艾修雷?」这次是阿尔玛问。

「我也是,修女:阿尔玛」

两人相视而笑。艾修雷很高兴。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人会因为担心圣遗物而采取行动。而且,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修女:阿尔玛。他感觉彼此心意相通。紧张的气氛,也因此恢复了正常。

「你已经佩剑了呢。不愧是圣骑士。但是,你受伤了?」

「这是我自己的伤。被剑嫉妒了」

阿尔玛注意到艾修雷手上沾的血,指了出来。今天净是些尴尬的事。艾修雷让她看了伤口,伤口很浅,阿尔玛似乎稍微放心了。

「我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圣典带来了」

阿尔玛举起挂在书架上的大圣典给她看。可以看到用来当书签的纸刀的刀柄。纸刀也是相当古老的物品。她居然会慌张到把这种东西带出来,人类真是难以理解。

艾修雷坦率地觉得她很可爱。然后,他感觉被拯救了。就连那个能干的事务官阿尔玛都会犯这种错误。失败只要挽回就好了。

大概是这个想法表现在脸上了吧。阿尔玛露出微妙的表情。

「圣骑士:巴勒杰,你为什么在笑?」

再怎么说,他也不能说是因为觉得她很可爱。

这么说来,艾修雷还是第一次看到阿尔玛的发色。在微弱的烛光下,她的头发闪耀着蜂蜜色的光芒。露出头发违反了修女的纪律,也有严厉的罚则。但是,阿尔玛连戴上修女帽的时间都舍不得吧。

艾修雷差点忍不住夸奖她的头发和美貌,他不得不告诫自己。那样简直就像在追求阿尔玛一样。她好歹也是伊克斯教的修女。再怎么不谨慎也该有个限度。而且之前也发生过那种事。他不能在这里不小心说错话。

「因为被你救了。」

艾修雷搪塞般地说道。阿尔玛露出不满的表情。或许是不喜欢被岔开话题。

艾修雷心想,看,好可爱。可以的话,他想再看她一会儿,但不能这么做。

艾修雷明确地切换思考。作为圣骑士。

「我要去追击贼人。不能眼睁睁地把圣遗物交给他们。」

「我去请求支援。」

艾修雷再次觉得,能够瞬间切换意识的阿尔玛果然是个能干的工作人员。他把请求支援交给阿尔玛,冲向第一级圣遗物沉睡的管理保管库。

但是,艾修雷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看漏了多么重要的事情。

不知道那是大大改变他命运的齿轮之一。

命运发出嘎吱声,开始转动。

◇ ◇ ◇

第二天早上,艾修雷从法王猊下本人那里接到了诏令。

高龄且长年患病的现任法王:马杰斯特六世,以聪明且充满温情的人品著称。他施行的政策也对异教徒抱有理解,因此在伊克斯教徒以外的人群中也很有人气。艾修雷也把马杰斯特当作亲生祖父一样敬爱。

「圣骑士:艾修雷达乌・巴勒杰。我命你夺回圣遗物。贼人昨晚从法王厅的宝物库中夺走了圣遗物:光荣之手和德克斯特拉丝,你要将它们取回」

马杰斯特的容貌就像从画中走出来的圣人,他会在寒冷的冬夜中走街串巷,给不幸的孩子们分发礼物。他把手放在艾修雷的肩膀上,如此命令道。

「即使要我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艾修雷自然地说出了自己的觉悟。但是,马杰斯特的眼中却只寄宿着类似痛苦的光芒。

「没有什么宝物值得用人的生命去交换。你千万不要忘记这一点」

马杰斯特弯下腰,用只有艾修雷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然后他迈着颤抖的步伐想要回到座位上。高龄使他步履蹒跚。

一位枢机主教比任何人都要快地冲到他身边,为他撑起了拐杖。

雷达玛莉亚・库鲁斯枢机主教。在法王厅的历史中,她也是少见的女性,而且还是十几岁的少女。她是马杰斯特的侄女,也是艾修雷的青梅竹马。

两人小时候甚至还会抢同一张毛毯睡觉,但随着时光流逝,两人的距离也逐渐拉开了。

她用动摇的眼神诉说着:请一定要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一位枢机主教用焦躁的声音要求艾修雷复述诏令。

艾修雷严肃地遵从了。他从心底涌出精神饱满的声音。他并不是在对枢机主教的绯红衣装表示敬意。而是在向马杰斯特和雷达玛莉亚打招呼。

他告诉他们,自己会活着回来。

◇   ◇   ◇

「圣骑士:巴勒杰!」

艾修雷抱着头盔快步走在法王厅的长廊上,听到背后传来呼唤声,他停下了脚步。

就在那一瞬间,咚的一声,他被从后面追撞,身体向前倾倒。之所以没有摔倒,单纯是因为追撞过来的人体重很轻吧。艾修雷的自重约六十基洛斯,还装备着总重量超过三十基洛斯的装甲。总重量一百基洛斯的他,不是轻易就能推动的。

「痛痛痛」

真可怜,追撞过来的人大概是鼻子撞到了吧。她发出了声音。

「没事吧,枢机主教」

艾修雷回过头,向追撞者搭话。他从声音就知道对方是谁了。不是别人,正是雷达玛莉亚・库鲁斯枢机主教,也就是蕾妲。

回头一看,果然,象征枢机主教地位的绯红帽子掉落在地上。还有,捂着鼻子的她。

在前往接受圣务的场合,艾修雷穿着甲胄入宫。考虑到追踪行动,虽然没有穿全身甲胄,但也是相当重的装备。当然,背部也装甲化了。蕾妲就是撞到了那里。

「好痛」

蕾妲泪眼汪汪地说,艾修雷看到她和在公众场合时的差距,明知不敬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呃,真的没事吗?」

蕾妲突然把这么问的艾修雷推到墙边。艾修雷抓着帽子,被那股气势推着,顺势被推到雕刻的阴影处。

背后传来「嘎咚」一声,墙壁打开了。那是法王厅内无数隐藏房间的门之一。艾修雷和蕾妲被吞了进去。

「雷达玛莉亚枢机主教!?这是怎么回事!?」

事态的急变,让艾修雷不知所措。

「听说艾修雷要出发,我想只有现在了。」

蕾妲用让人感受到坚定意志的声音说。

「只有现在,是什么意思?」

「呃,不,那个……该怎么办呢?」

然后,她马上变得语无伦次。眼神游移不定。艾修雷不懂她为什么这时候脸红。虽然认识很久了,但这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蕾妲。

顺带一提,蕾妲身为枢机主教,在圣职界的阶级中,地位比艾修雷高。而且,伊克斯教的教理中,有服从上位者的规范。

平常在公开场合对蕾妲玛莉亚的评价,完全就是理想的枢机主教,理想的上位者。也就是年轻聪明,深思熟虑。给人这样的印象。

但是,实际上她并非如此,只有从小就认识她的艾修雷知道。

很少人知道,文静的读书家,因此而博学多闻的蕾妲,其实是个隐藏的热情家。一旦采取行动,就不会轻易改变决心,这样的事实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而且,她偶尔会因为热情和理想空转,而撞上什么。例如,像这次一样。

喀嚓,传来隐藏门关上的声音。

「鼻子,变红了哦。」

还有脸颊也是。因为两人独处的轻松感,艾修雷指出。

即使在同一厅内工作,枢机主教和圣骑士的职务和居住的世界,完全不同。彼此成为圣堂骑士、枢机主教之后,偶尔看到对方,甚至无法打招呼,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时间。

仔细想想,像这样两人独处,已经好几年没有过了吧。

「那是因为,艾修雷突然停下来!」

「看那股气势,你是用跑的吧?枢机主教在走廊上跑,很不妙哦。」

艾修雷一边苦笑,一边告诫踮起脚尖主张的蕾妲。实际上,擦身而过的下级僧侣们,都回头看着发生了什么事。

「在法王厅的走廊上不能跑。」

告诫的同时,把帽子还给她。

「因为是紧急事态,所以是特别的!」

蕾妲尽可能地恢复身为上级者的威严,如此说道。

紧急事态?是什么事呢,艾修雷心想。

「是关于圣务的事吗?有什么应该追加的事项吗?」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蕾妲含糊其辞,但脸越来越红。

「蕾妲,那个,没什么时间了。这次夺还作战的负责人是我,圣堂骑士团的成员已经在中庭等着了。」

所以,尽可能简洁地说。艾修雷以圣骑士的身份说道。

「所以,那、那个。」

蕾妲似乎对艾修雷的态度感到震惊,慌张地眼神游移。

那个动作实在太可爱,艾修雷又笑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平常有着白银头发和眼眸,散发出伶俐静谧氛围的她,为什么会如此慌张,但知道她的心灵还是跟以前的文学少女一样,艾修雷很高兴。只是,她紧握着帽子的事,让他很在意。

「说说看,我不会笑你的。」

「笨蛋。」

虽然艾修雷自认为已经尽可能温柔地催促她了,但蕾妲却闹别扭似地把脸转向一边。

女人心海底针。艾修雷只能苦笑。

蕾妲握紧拳头挥了挥,像是要鼓起勇气似地,眼神坚定地看着艾修雷。

「……那个,那个……请小心。」

停顿了几秒后,蕾妲终于开口。艾修雷点点头。

「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艾修雷说完后,正要前往执行圣务,但蕾妲又再次阻止了他。

「这个。」

蕾妲从胸口取出某样东西,突然塞进艾修雷手中。

「咦?」

「那么,你快走吧。时间不多了吧,圣骑士。」

蕾妲像是勉强自己恢复枢机卿的语气,以跟把艾修雷拉进房间时同样急躁的态度,命令他离开。

什么?怎么回事?蕾妲以娇小的身体不知从哪挤出的强大力量,推着困惑的艾修雷的背。

「要平安回来!知道了吗!?」

「咦?咦?咦?」

蕾妲把困惑的艾修雷赶出房间后,把门锁上。被关上的暗门,从外面看就只是一面普通的墙壁。

「???」

被赶出来的艾修雷一脸茫然,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确认了一下被塞进右手里的东西。

然后又陷入混乱,不知所措。

「诶?诶?诶?」

那是一个小小的银色圆十字=伊克斯的圣印。上面有精致的雕刻和镶嵌着宝石,毫无疑问是蕾妲的私人物品。而且,那东西一直贴在蕾妲的肌肤上。那是她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贴在肌肤上的护身符。

按照古老的骑士道,贵妇人会把自己衣服的袖子交给奔赴战场的骑士,作为自己爱的证明。

实际上,艾修雷也收到过。不是别人,正是尤尼斯给的。把贴在自己肌肤上的东西交给别人——意味着自己身心都交给了对方。

「作为永远的爱的誓言」

尤尼斯这么告诉艾修雷。艾修雷也确实从尤尼斯的手中接过了袖子。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艾修雷会狼狈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应该询问其中含义的对象,已经完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

艾修雷也快到出发执行圣务的时间了。

艾修雷理解到,这一定是蕾妲以自己的方式在激励自己,于是把圣印挂在脖子上,塞进铠甲里面。还残留着余温。

艾修雷像是被催促着,又像是自己主动奔向那里一样,赶往旅伴们正在等待的中庭。

所以,艾修雷并不知道。

圣堂骑士团收到的集合时间,和艾修雷所想的时间差了半刻。

还有,坐在那个隐藏房间的长椅上的蕾妲的嘟囔。

「给我明白啊——笨蛋」。

◇   ◇   ◇

艾修雷从教皇那里收到的诏书内容,并不是字面上那么单纯的东西。

那天晚上,两名值班的士兵被杀害了。两人都被钝器击中,而且是从背后。是应该被称为突袭的计划性犯罪。

而且,保管库的双重防护=对魔物的结界和对小偷的特殊锁都被漂亮地解除了。

这是没有事先充分调查和准备就不可能做到的技艺。检察官很快就断定这是艾修雷遇到的夜魔的手法。

但是,艾修雷的见解不同。那个夜魔的言行和清澈的眼眸,和这次冷酷无情的犯行,无论如何都无法联系在一起。

而且在进一步调查的过程中,发生了无法保持冷静的事态。

接近拂晓时分,发现了一名修女行踪不明。

而且,还是阿尔玛。

在无人的庭园整理推理的艾修雷,从自己培养的密探那里听到了这个报告。

阿尔玛被魔物吃掉了吗?他记得自己因为这个可怕的想象,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躁动不已。

根据报告,事件发生后,一辆载着贵妇人的四头马车通过了通往郊外的东门。那辆马车的车夫向门卫报上了某个名门贵族的名字,说是有急事。在这个时代,无论城镇还是村庄,门都会在晚钟结束时关闭,早上才会打开,这是常识,所以当然要给门卫不少好处。

根据门卫的说法,透过帘子看到的贵妇人是戴着面纱的黑发美女——这符合艾修雷目击的夜魔的特征。

他很担心阿尔玛。为了压制住想要立刻冲出去寻找阿尔玛的自己,他不得不使出浑身的力气。

艾修雷就是带着这样的想法接受诏令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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