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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君与腐思议之国 第2卷

上一章:档案2 呼唤其名的声音

档案3 想见、想见的人

本章 15,456 字 约 39 分钟

档案3 想见的人

星峰海靠在高级椅子的椅背上,双脚搁在桌上。在上了锁、关了灯的工作室内,只有开着的电脑屏幕画面朦胧地照亮他的脸。

「…………」

黑暗中,传来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海手上拿着一本相当老旧的素描簿。

如果在明亮的地方,纸张看起来应该会泛黄吧。

无论怎么翻,上面都只有画着拙劣的画,令人难以相信这是自己以前画的画。真的看不下去。

然而,为什么胸口会如此难受呢?为什么会觉得怜爱呢?

理由……他很清楚。因为这里寄宿着温暖的记忆。

电脑风扇转动的声音,静静地将海的记忆回溯到过去。

现在称为工作室的房间,以前是海和陆的游乐场,也是大哥的工作室。

大概是十岁左右吧。他和陆两个人在那里画画时,大哥出现了。

当时刚成为大哥责编的霞美也在。

「画得不错嘛。」

「啊,大哥……和霞美小姐!」

「喂,海,要叫人家西野小姐才行。」

「没关系啦,天川老师。小海、小陆,你们好。那是《布雷瓦》的修伊吧?」

「对。怎么样?很帅吧!」

「跟你说哦,海啊,想成为帮哥哥的故事画图的人~」

「啊,笨、笨蛋陆!不是说还不能讲吗!」

「哎呀。哦~小海想成为画图的人啊?」

「……嗯、嗯。那、那个,虽然现在还画得很烂,不过我会拼命练习,绝对会变得很厉害!到时候,我想帮大哥的书画图……你看,小说是自己一个人写的对吧?可是,如果是画图,就能和大哥一起做书了。」

「…………海。」

「呣~海好诈~我也要!我也要当画图的人~」

「陆只会画女生,所以不行~」

「咦~海还不是只会画男生~」

「唔。我、我以后也会练习画女生啦!……呃,大哥?怎么了?」

「…………啊、啊啊。抱歉。不过,你是认真的吗?哥哥的书要卖很多很多本才行,会非常非常辛苦哦?」

「嗯!我知道啦。我会让大哥的书卖得更好更好!」

「能当上吗~哥哥?」

「……啊、啊啊。如果是海和陆……一定可以。」

「啊哈,太好了,海!哥哥说可以耶~」

「你这乐天派!要拼命练习才行哦。对吧,大哥?」

「就算不用练习,我也会拼命画很多很多图~」

「哈哈……不过,哥哥也得努力写故事写到那时候才行呢。」

「……天川老师。」

「咦~大哥不可能写不出来啦。因为大哥是天才嘛!」

我还记得大哥说完这句话后,搔了搔头。这是大哥困扰时的习惯动作。

那时候,大哥的小说有点难,我没办法好好看懂,不过我透过动画知道了内容。我非常兴奋。角色和故事,我都非常喜欢。

年纪有点差距的作家大哥,是我引以为傲的哥哥。学校也有很多朋友看过那部动画。他们很羡慕我。虽然也有人嫉妒我,但就连那些事,我都觉得很骄傲。

我也知道,大哥小说的图,是大哥以外的其他人画的。

我一直相信,那个故事会永远永远持续下去。

所以,我曾经想过,总有一天,我要成为画出那些图的人。

但是,这种个人的感伤,不会提升画的价值。

在别人眼中,那只是很烂的画。只会成为笑柄。

「重要的东西,是吗……看不见箱子里的羊,那不就只是个箱子吗?」

这时,夹在素描簿里的照片飘落,滑到地板上。

海站起来,去捡飞到窗边的照片。她站着想捡起照片,但照片粘在地板上,捡不起来。她弯下腰,用指甲勾住地板和照片之间,好不容易才捡起照片。

「……大哥。」

这张在房间里拍的照片,拍到了海、陆,以及哥哥三个人。

这是在还没把这个房间称为工作室时拍的照片。虽然房间的样子变了很多,但只有一样东西和照片中一样,挂在窗边。

那是给了我很多东西的哥哥,最后的礼物。

海用食指轻轻按了按那个东西。

当时只能仰望的那东西,如今却这么轻易就能碰到——

只有那个星形玻璃风铃,奏出和当时一样的音色。

◇

(……你讨厌我吗?)

学将手穿过和服的袖子,一边在内心低语。

(……我对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他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

他站在敞开的窗前,瞪着怨恨的对象,恨恨地说:

「……为什么?这样不是太过分了吗,老天爷!」

他这么大叫的瞬间,一阵风仿佛在嘲笑学般吹了进来。

「呜噗噗!」

大颗雨滴乘着强风打在学的脸上。

他忍不住啪一声关上窗户。挂在窗框上的晴天娃娃,可能是因为被强风吹到,掉落在学的旁边。

「…………」

他注视着被雨淋湿而晕开的笑脸。莫名地感到空虚。

即使关上窗户,还是不断听见强烈的风雨声,学只能垂下肩膀。

(可恶!难得明日叶答应了……)

正式的初次约会邀请,虽然完全不帅气,但明日叶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她有一段时间笑得停不下来……

总之,这应该是第一次不用取材之类的借口,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这样子,根本没办法去游乐园啊。)

他再次隔着窗户看向阴天。

学当然也很在意圭介、霞美和双星的事。但是,就算垂头丧气地烦恼,事态也不会好转。

(……明明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外面天色昏暗,窗户玻璃像镜子一样,映照出自己的脸。

学又戴回了原本的黑框眼镜,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

因为要约会,他太兴奋了,结果直到早上都睡不着。

大概是八点左右吧,虽然他很习惯熬夜,但为了赶走半途袭来的困意,他走到外面,抬头看着冬天特有的早晨天空,结果脸上滴滴答答地落下稀疏的雨滴,学不禁愕然。

虽然他想象了各种约会的内容,却完全没考虑到最重要的「天气」。之后他慌慌张张地做了晴天娃娃,但好像白费力气了。虽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空闲,但天气完全没有放晴的迹象。

(……还是早点发邮件给她吧。)

学拿起了手机。

(今天……就……中止吧……)

他一边输入文字,一边自然而然地叹了口气。本来以为能见到她,结果可能见不到了。期待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就在他快要打完邮件的时候——

「噗」的一声,廉价的蜂鸣声在三坪大的和室里回响。

(……?难、难道已经到了?)

学兴冲冲地跑向玄关。

虽然有一半是出于歉意,但那扇薄薄的门的另一侧,明日叶就在那里。

光是这么想,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无法否定这样的自己。

他心神不宁地转动门锁,打开门。

「明日叶小——姐?」

……不是她。

「啊,早安!矢文先生。」

来人撑着一把色彩鲜艳的星星图案雨伞。站在门前向学鞠躬行礼的,是昨天才刚和他大吵一架的插画家「双星」的其中一人——星峰陆。

「……请、请进。」

学把热茶放在矮桌上。

陆盯着那杯茶看,然后——

「啊哈,是绿茶。感觉很有矢文先生的风格。」

她喃喃说道。

「是、是吗?」

因为站着说话也不太好,学便请她进屋,但心里实在静不下来。

(没想到会在这种日子……和别的女性独处……)

学想起和明日叶相遇时的情景。

当时他也是相当惊慌,但和现在这种困惑的性质不同。

「那个,矢文先生。」

「是、是的。什么事?」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刚才提到明日叶小姐。这个名字,是矢文先生的女朋友……对吧?」

陆的表情莫名地战战兢兢。名字应该是从圭介那里听来的吧。

学觉得有点难为情,搔了搔头。

「啊,是的。其实……我今天本来要和她约、约会的。」

「哇哇,原、原来是这样啊~不愧是大人。」

「不……不会,没这回事。」

被她这么一捧,学反而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第一次约会。

学也坐到矮桌前,喝了一口自己泡的绿茶。

「不过,因为天气不好……今天可能要取消了。我还在等她回复。」

「哎——好可惜!真想看看矢文先生的女朋友。」

她怎么说出这么吓人的话。

虽然自己问心无愧,但要是招来不必要的误会可就糟了。

不对……说不定,如果是女性的话,明日叶就不会产生奇怪的误会。

学的脑中浮现一个令人害怕的疑问。

「话、话说回来!陆小姐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啊,对了……那个,昨天我做了很失礼的事。无论如何都想当面向矢文先生道歉,所以就请霞美小姐告诉我住址了。」

「……这样啊。」

「真的很抱歉。昨天的事……你还在生气吗?」

陆怯生生地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学,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拿起茶杯,盯着冒着热气的茶。

(……哦哦,这是。)

在摇曳的深绿色波浪间,一根茶梗直挺挺地立着。

这算是个好兆头吗?

「不,我没有生气。那么,关于拒绝工作的那件事,你愿意重新考虑了吗?」

昨天还在想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说不定意外地很快就能解决了。

这样一来,圭介也不用再烦恼了。学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下来。

然而,陆却摇了摇头。

「……陆小姐?」

「不行。昨天我也说过,男性角色是海负责的。《神样》的插画几乎都是以海为主。海不画的话……昨天霞美小姐好像也打电话过来了,但海果然还是……」

「这、这样啊。」

「那个,所以,我有件事想拜托矢文先生。」

「拜托……吗?」

「嗯。」陆虽然这么说,却欲言又止。她拿起茶杯,啜饮一口。

可能是喝得太急了,她「啊」地叫了一声,右眼闭起,吐出舌头。

那动作莫名可爱,似乎能激起所有男人的保护欲。

(……啊。明日叶,我、我当然没事!)

学也啜饮一口茶,一边在心里对不在场的明日叶辩解。

「矢文先生……请你跟海,好好相处!」

「咳!咳咳!」

绿茶呛进气管,学咳了起来。

「……陆、陆小姐。这……」

这请求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学张着嘴,呆呆地望着陆。

然而,陆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表情非常认真。

「……不然的话,我真的……」

陆坐在矮桌对面,用四肢着地的姿势爬了过来,一下子靠到学的身边。一股轻柔的肥皂香味,钻进学的鼻孔。

「不、不是,我说啊。真要说的话,海小姐她……看起来比我更讨厌我。这种事与其找我,不如找海小姐说。」

「……那个,海她,其实……喜欢矢文先生!」

「………………………………啥?」

学的眼睛变成两个点。

「……啊!说、说错了。是喜欢矢文先生的小说。」

「请、请不要用这种对心脏不好的方式说错话!不过,我实在不觉得是这样。」

没错。从昨天的样子看来,就连这个说法都让人难以置信。

「……那个,那个啊,可是,她是真的喜欢哦?虽然海说不是那样,可是,我,知道的……所以……才会这样。」

「所以?不好意思,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陆说完,又沉默了下来。

尴尬的沉默让人坐立难安,学搔了搔头。

「……果然,有点像。」

「咦?」

「一困扰,就会这样搔头。」

「那、那个……你说的像,是指?」

陆那双带着蓝色的眼睛,仿佛充满悲哀地湿润了起来。

端正地跪坐着的陆吸了吸鼻子,用力揉了揉眼睛。

「……那个,还有一个请求。」

陆的身体靠得更近了。端正的脸庞靠了过来。

学不由得往后退,但跟昨天一样,和服的袖子被轻轻抓住。

「好、好的。是、是什么?」

学再次被那双眼睛的引力给囚禁了。

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视线。

「……可以叫你,哥哥吗?可以吗?」

「…………咦?」

陆带着天真无邪的小恶魔般的笑容说道。

学的心脏,噗通地跳了一下。

「请、请等一下。为什么这样?」

「因为,感觉很像哥哥嘛!」

「我觉得这不能当作理由!」

「咦~是这样吗?……呐?可以吧?」

陆带着小狗般天真无邪的表情,歪着头。

带着蓝色的圆圆大眼睛,仰望着学。

(呜……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无法抗拒……)

被陆的眼睛盯着看,就会觉得抗拒这件事本身是一种罪恶。这是陆与生俱来的魔性吗?可是,如果现在就这样,将来会让人非常不安——学抱着这种意义不明的感慨。

「……不、不是。那个……就是。真、真伤脑筋。」

陆的攻势让学变得语无伦次,这时房间的门铃再次发出廉价的声响。

「矢文学长——有您的包裹——」

(得、得救了!)

学拍了一下膝盖,站了起来。

「矢文学长——」

门的另一头传来像是捏着鼻子的奇怪声音。

「好、好的——!我马上来!」

学从柜子里拿出原子印章,急忙跑向玄关。

转动钥匙,打开薄薄的门。

「雨天辛苦您了——!」

学倒抽了一口气。

「……咦?奇、奇怪!?为、为什么?」

「来,这是您的包裹!」

站在门外的不是快递员,而是椎名明日叶本人。

明日叶将一个用深蓝色布巾包着的小包裹递给学。

学看着捏着鼻子,用假音开玩笑的明日叶,抱着小包裹,差点腿软。

他用门把支撑身体,勉强维持住姿势。

「……那、那个。您没看邮件吗?」

「啊,不是不是。我有看到,只是我没看天气预报,一大早就开始做便当。丢掉又可惜,所以我想说就算不能出门,难得做了便当,想和文学先生一起吃。那个……我、我也想见您。」

明日叶收起桃色雨伞,啪哒啪哒地甩掉水珠。

就连这个动作都可爱到不行,学的心被紧紧揪住。

「我想吓您一跳,所以偷偷跑来。嘿嘿,吓到了吗?」

「……当、当然。我还以为心脏要从嘴巴跳出来了。」

「哇哇,那可不得了……嘿嘿,没想到文学先生也会开这种玩笑。虽然有点老派,但很有文学先生的风格!」

「我、我不是在开玩笑。真的……那个……」

学目不转睛地盯着明日叶那张文静微笑的脸庞。

「…………」

「……文学先生?」

朝思暮想的人,魂牵梦萦的脸蛋就在眼前。

学无法抵抗当场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手伸向明日叶。

「好、好可爱——我要带回家——」

背后传来奇怪的声音,学回过神来。

他将伸到一半的手藏到身后,以免被发现。

「……咦?」

明日叶露出错愕的表情,越过学往屋内看去。

「呀呵——☆」

学转过头,看见陆带着平静的笑容朝这边挥手。

「文、文学先生……那个……」

「……是、是。」

「你家好像……有个超可爱的女孩子。」

明日叶没有和学对上视线,低声说道。

她的语气非常低沉,这绝不是学的错觉。

「咦!?啊,不是,她、她的确在,不过这是有原因的!」

「……是、是吗?我懂了。所以你才说要中止……结果我却跑来,害你吓到心脏都快从嘴巴跳出来了。」

……正好相反。

你这形容也太猎奇了。

「那个,明日叶同学,那个人是——」

……可是,该怎么说明才好?该告诉她陆是《神样》的插画家吗?但这么一来,不就得把昨天的事也告诉明日叶?学正不知所措地犹豫不决时——

「对、对不起!」

明日叶不等学解释完,就夸张地低头道歉。

然后,她重新撑起伞遮住脸,立刻跑走了。

「等、等一下!明日叶同学!明日叶同学——!」

学从玄关探出头大喊,但明日叶没有回头。

他把装便当的小包放在厨房的流理台上,慌忙穿上雪駄。

他正要跳过一阶冲下铁制楼梯,追上明日叶时——

(——唔哦!?)

学的脚被雨水淋湿的铁制楼梯绊了一下。

一种从高处俯瞰下界时会有的感觉袭向学,只有下肢躁动不安。下一秒,这种感觉立刻转变成疼痛。咚咚咚,一阵巨响传来。学一屁股跌坐在地,从五阶楼梯上滑落。

「……痛、痛痛痛……」

大概是听到巨响才发现事态不妙,明日叶跑了回来。看到她回来,学暂且松了口气。不过,因为腰部狠狠撞了一下,他一时之间站不起来。

「对、对不起。都是我害的。你、你没事吧?」

明日叶泫然欲泣,把伞撑在学的头上。

「啊,我没事。这样明日叶同学会淋湿的。」

学把明日叶的手推回去。

「……哈哈,话说回来,我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出糗呢……」

明日叶默默摇头。

学凝视着明日叶湿润的双眸。

「那个……不过,明日叶同学愿意回来,真是帮了我大忙。这就是所谓的因祸得福吧。我再也不想……像那时候一样,失去明日叶同学了。」

「文、文学先生……可、可是……」

可能是老旧公寓的屋顶有雨水流下来,明日叶的伞上发出「啪、啪啪」的不规则巨大声响。

「你、你没事吧~?」

这时,撑着星形彩色雨伞的陆从楼上下来。

「啊,是。勉强……痛痛痛。」

学扶着楼梯的扶手,勉强站起身。腰部一带相当疼痛,他试着按压,一阵刺痛传来。可能内出血了,变成瘀青了。

「那个,明日叶同学,这位是……」

「我是星峰陆~」

陆深深一鞠躬,结果——

「好痛!」

陆的伞角「叩」地一声,撞上学的脑袋。

祸不单行就是这么回事。

「啊!对、对不起,大哥哥!」

「……大、大哥哥?咦?可是,我记得文学先生……」

明日叶诧异的表情,蒙上一层更深的阴霾。

「那、那个那个,明日叶同学,你不用担心。我啊——」

「没、没错。陆同学她,那个……是、是插——」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男的!」

「没、没错!陆同学是………………………………嗯?」

……她刚才说什么?

「男的?谁是男的?」

学战战兢兢地转头看向陆。

「咦?我吗?」

陆用比某位少女更像少女的容貌,愣愣地仰望学。

「……啥?男、男的——————!?」

陆勾住茫然张嘴的学的手臂,身体紧贴上去。

「对吧?」

「…………是、是这样,没错。」

难以言喻的触感……从下半身传来。

陆用令人厌恶至极的手法,强迫学理解了事实。

「……文学先生。你果然……花、花心。」

「咦!?不是,那个——」

明日叶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学慌了。

「你、你都不觉得对不起圭介先生吗!?那、那个,我个人对伪娘或女装男有点兴趣,所以还是推圭介先生!啊啊啊啊可是这个配对意外地不赖,幽灵在耳边这样对我说,怎怎怎怎么办!」

「……………………」

就算你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为这种事烦恼。

不过,一脸悠哉地勾着学手臂的陆是男的,就表示那个海是「姐姐」……

……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老天爷。

◇

「呜哇……蓝、蓝紫色的……看起来好痛。」

陆把贴布贴上去后,冰凉的触感在腰部一带扩散开来。

「好,贴好了~」

学等疼痛缓和下来后,重新穿好脱掉的和服。

他转过头,发现陆正盯着自己看。

「……那、那个……你一直看,我会不好意思。」

「咦?为什么?」

「没、没事……没什么。」

因为是那个部位,不能让明日叶来贴,所以就让姑且算是男性的陆在浴室里帮忙贴贴布,但因为他的外表是美少女,所以精神上的负担似乎没什么差别——虽然学说不出口。

「如果这是恋爱喜剧,哥哥就会偷看被雨淋湿的明日叶小姐洗澡呢~然后被洗澡桶打。这是绝佳的插画点子!」

「我、我才不会做那种事……那个,陆先生,比起这个,你……」

学把衣服完全穿好后,向陆招了招手。

(嗯?怎么了?哥哥。)

陆把脸凑近,悄声说道。她的气息吹在耳朵后面,让学打了个冷颤。

「…………」

最重要的是,陆的脸太近了。太近了。虽然是自己叫她过来的,但没想到她会贴得这么近。脸颊和脸颊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距离,让学有些退缩。

(那个,关于昨天拒绝工作的事情,麻烦你务必对明日叶保密。我不想让她操多余的心。)

(啊,也对。我知道了。今天要是惹明日叶不高兴就糟了。)

陆露出恶作剧小恶魔般的笑容。

(咿嘻,今天晚上……你用腰的时候要小心哦!)

说完,她拍了一下学的患部。

「唔咕!?」

腰上一阵剧痛。学皱起眉头,手撑在浴室的墙上。

「啊!对、对不起。一、不小心就……你生气了吗?」

「……该、该说是生气吗,是、是痛……」

学勉强挤出的声音在颤抖。

「而、而且啊……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咦?有、有那么痛吗?啊!不过没关系的!只要哥哥在下面的话……」

「……在下面?…………………………啊。」

学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陆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他。

◇

「是啊是啊。我懂。文学先生绝对是哥哥类型。」

「不,那个,我本来就没有弟弟妹妹或者亲戚……」

「咦——可是完全看不出来呢。」

三人围坐在矮桌旁谈笑风生。不,正确来说,是陆和明日叶在聊天,学则完全被排除在外。

两人似乎莫名合得来,甚至已经交换了联络方式。

亚麻色的头发,蓝眼珠。陆的外表甚至让人感受到异国情调,他正座着,双脚平放在地上,也就是所谓的女孩子坐姿,看起来莫名有模有样……虽然他是男的。

陆之所以会打扮成这样,起初似乎是以工作资料和参考为名目,但其实他原本就喜欢可爱的东西,所以就变成常态了。这兴趣实在令人无言以对,但当他用圆滚滚的眼睛若无其事地说:「可是……很适合我吧?」学也无言以对了。

「啊哈,那那那,我也可以叫明日叶小姐姐姐吗?我都是叫海的名字,所以一直很想叫叫看姐姐呢~」

「咦?……真、真真真真的吗!我好荣幸!我是一个人独生女,所以一直很想要陆小姐这样的妹妹!」

「嘿嘿……姐~姐?」

陆微微歪着头,用可爱到不行的眼神仰望着明日叶。

「唔~~陆、陆小姐超可爱的!太可爱了!」

明日叶一副已经忍耐到极限的模样,双手在胸前握拳,然后维持坐姿紧紧抱住陆。

(唔、唔哦!?太、太令人羡慕——嗯?)

学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明、明日叶小姐!陆小姐不是妹妹,他可是男的!」

「……咦?啊!」

明日叶慌慌张张地放开身体,脸蛋染上红晕。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我、我一不小心就……」

「咦——我完全不在意哦~?啊哈,姐姐好香哦——」

「…………唔。」

我可是在意得不得了!……学当然不敢当着陆的面这么说。

「可、可是可是,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能像这样认识双星老师!因为我非常喜欢双星老师的插画!其实啊,我一开始是因为知道双星老师负责插画才产生兴趣,然后开始看《神的记事本》的。而且,没、没想到老师竟然是这么可爱的男生,简直太棒了,棒到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明日叶的语速越来越快,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

不管怎样,明日叶恢复了平时的调调,这让学松了一口气。

「啊哈,姐姐比较可爱哦?」

「咦!?讨、讨厌!陆先生,不可以讲客套话啦!」

「咦——我是说真的哦?我甚至想把你打包带回家呢!」

……打包带回家。

为什么他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不得了的话?

「对吧,大哥哥也这么觉得吧~?」

「咦!?啊,不……那个……」

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学顿时语无伦次。

虽然学也觉得明日叶很可爱,但在这个情况下实在很难表示赞同。

「啊,陆先生喜欢《独居的哭泣时期》对吧!」

明日叶似乎想通了什么,双手在胸前合掌。

「嗯!姐姐也有玩吗?」

「啊,没有,我没有好好看过,只是知道一些有名的台词而已。」

「咦——你一定要玩玩看啦。那个啊,我从同人时期就是他的粉丝——」

学完全听不懂两人的对话,又被排除在外了。

「我也跟拉娜一样,对可爱的东西没有抵抗力~要是我有带素描簿来,一定会画姐姐的~」

……幸好没带。

学回想起昨天在旅馆犯下的失误,打从心底这么想。

「哇哇哇,别这么说!那、那个,比起我,你还是画《神的记事本》的插画——」

「啊,对、对不起。这个不行。」

「咦?」

「如果在工作以外的地方画工作上的图,会被海骂的。」

陆轻轻吐了吐舌头,露出可爱的笑容。

「这、这样啊~……」

「呜呜呜呜,对不起~」

陆似乎察觉到明日叶的遗憾之情,表情瞬间一变,露出打从心底感到抱歉的神情,那双蓝眼睛也变得湿润。

「啊!不会不会!请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才要跟你说对不起!说、说得也是。双星小姐是专业人士嘛!」

明日叶左右挥动双手。

话说回来,海的专业意识真的贯彻到底,学再次感到惊讶。她不是随口说说,而是真的有好几次把专业意识这个词挂在嘴边。

她那坚定的自信,是来自确切的实绩,以及为了维持实绩而无微不至的用心吗?不过,这样反而更让人想不通。

意识如此强烈的人,为什么会因为那种事而拒绝工作?刚才的问题问到一半,学很想重新问陆,但明日叶在场,他有所顾忌。

「…………」

「那个……文学先生?」

明日叶出声叫唤,学猛然抬头,只见明日叶和陆正盯着他看。

「你的表情好像很凝重。」

「啊,我知道了!哥哥,你在吃醋。」

陆用多余的衣服袖子遮住嘴,露出戏弄人的笑容看向学。

「啊哈,不用担心啦~我这个电灯泡马上就会回去。之后你们就尽情地卿卿我我吧!」

……卿卿我我。

长得这么可爱,却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不得了的话。

「不、不是!我从刚才开始就说了好几次,我们不会做那种事!」

「咦?……你不想卿卿我我吗?」

「不、不是,我绝对不是不想——啊。」

学语无伦次,不小心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哈哈,果然想嘛~太好了,姐姐。」

在陆的催促下,学和明日叶自然而然地四目相对。

瞬间,两人的脸都红了。

「真好~好羡慕哦~下周的情人节,姐姐果然会亲手做巧克力吗?会吗?」

「……情人节?」

「嘻嘻,当然会做吧。你们两个今天要约会到今天份的份量吧~」

陆来回打量学和明日叶的脸,「对吧?」「对吧?」地寻求同意。

然而,学却是一脸呆滞。明日叶则有些悲伤地皱起眉头。

「……咦、咦?抱、抱歉。难道……你们不想让别人知道亲手做的巧克力?」

「不是这样的。那个,学长他好像不方便。」

明日叶露出非常尴尬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窥探学的表情。

「咦——!?这太过分了!哼——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咦?不,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啊!」

直到这时,学才终于发现自己犯下了天大的错误。

二月十四日,今年的日期是下周日。而且,那天正是之前明日叶约他去看电影的日子。学至今与这类活动完全无缘,所以直到现在才注意到。

(怎、怎么会这样……)

话虽如此,这也不是能被原谅的事。在那种日子拒绝恋人的邀约,简直是野蛮行为。

「那、那个,所以今天陆哥才会过来。啊,我是不是误会了,以为你说的不方便就是指这件事……」

明日叶「啊哈哈」地露出自嘲的笑容。学看着她,内心就像被尖锐的爪子挠过一般,隐隐作痛。难怪她会感到不安。

悔恨的念头化为波浪,转眼间就涌入学的内心。

「……明、明日叶同学!那个……」

「是、是。」

学坐在明日叶的正对面,重新面向她。

「……那个,虽然不能算是今天约会的补偿……」

歉意与羞愧在学的心中交织,他无法直视明日叶的脸。

他将视线落在榻榻米上,挠了挠头。

「二月十四日,如果你方便……可以和我……去约——会吗?」

这次他慎重地开口,以免舌头打结。他缓缓抬起头。明日叶似乎也有点紧张,她挺直背脊坐着,凝视着学。

「可是……文学先生,你没问题吗?如果你很忙,真的不用勉强自己。」

「对、对不起!那个,其实是有原因的……还有,虽然找借口也没用,但我对这种事不太习惯,那天我完全没注意到是情人节……」

「…………」

这次轮到学战战兢兢地窥探明日叶的神色。

「……那个,果、果然还是不行吗?」

明日叶的脸颊染上一抹桃色。

「嘿嘿,怎么可能不行呢。我很期待约会哦。」

她露出含蓄的笑容,爽快地答应了。

◇

傍晚,三人看准雨势减弱的时机,一起出门。

他们正并肩走向最近的车站。

学走在中间。明明在下雨,走在他右边的陆却显得很开心。

「……这种感觉,好怀念啊。」

陆小声嘀咕,像在转万花筒一样转着星星图案的伞,蹦蹦跳跳地走着。这一带还在下小雨,但远处的天空已经从云层间透出比平时更红的夕阳,描绘出有些不可思议的色层,让人感觉时间错乱。

吃完明日叶做的便当后,陆和明日叶似乎聊得相当开心,聊到忘了时间,一直聊到这个时间……如果陆不是男生,学就能更坦率地为他们高兴了。

「不过,姐姐真的要直接回去吗?」

「啊,是的。我跟妈妈说今天要早点回家。」

「这样啊~咿嘻,好可惜哦,大哥哥!」

「……唔。才、才不可惜呢。今天能像这样见到面,我就很满足了。」

学将手穿过和服的袖子,抱胸虚张声势。

「今天……啊。啊哈,意思是下周不会让你回去?」

「咦!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文学先生。」

明日叶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学。

「不、不是的!明日叶学妹,相信我!我、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见学惊慌失措,明日叶和陆相视而笑。

……学被他们捉弄了吗?

「不过,今天能见到姐姐,真是太好了。不枉我跑这一趟~」

「哪、哪有哪有!我才是,今天玩得很开心!啊……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什么事~?」

「陆同学,你今天怎么会来文学先生家?」

明日叶忽然问出这个理所当然的疑问。学和陆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从明日叶身上移开,转向前方。学推了推黑框眼镜。

「……没、没什么啦,明日叶学妹。」

「就、就是说啊~那个,我只是想跟大哥哥增进感情而已。」

明日叶停下脚步。

「……文学先生、陆同学,你们好刻意。」

「……没。」「……有。」

明日叶说完,走到两人面前,转身面向他们。

「……文学先生,你昨天跟我讲电话的时候,因为颁奖典礼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没什么精神,我一直很在意。你就是那时候认识陆同学的吧?」

「啊……那是——」

明日叶还是第一次像这样逼问学,学有些不知所措。

学也发现,明日叶在伞下那双黑色眼眸不安地摇曳着。

尽管如此,学还是支支吾吾的。于是,明日叶将视线转向陆。

「陆同学,那个,你今天怎么没跟海小姐在一起,自己一个人?」

「啊,啊,那、那是因为——」

「……我说啊,我已经没有在怀疑什么了。可是,这样很奇怪。是不能跟我说的事情吗?……所以你才不肯说吗?」

「姐姐……」

「啊……对、对不起。我怎么了?我本来没打算说这种话的……那个,如果是我误会了,那也没关系。可是,我总觉得有点不安……」

「……那、那个,姐姐,真的没什么——」

「对不起。陆同学没有错。是我拜托他不要说的。」

学打断了陆的话。陆惊讶地转过头,睁大了眼睛。

「……不要说?」

「………………那、那个,其实昨天——」

学虽然有些犹豫,但还是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昨天在颁奖典礼会场第一次见到双星。明日叶和学的交往触怒了海,导致『神的记事本』的插画被拒绝。当时海对学说的话。

明日叶听着听着,眼眶不时泛起泪光。学觉得很难受。但是,什么都不说才是更大的错误。这才是对明日叶不诚实的表现。如果真的与自己无关,那倒还好,偏偏事实并非如此。

学相信,自己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将这份心情传达给明日叶,或许才能消除她的不安。

学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原来是这样啊。」

说明结束时,小雨不知不觉间也停了。

强烈的夕阳在街道上投下三人份的浓密影子。

「对不起……我不想让明日叶操心,所以才打算瞒着你。」

陆始终坐立难安地交互看着两人。

明日叶沉默了一会儿。

「……文学先生,我决定了。」

她抬起头,用凛然的语气说道。

「咦?决定什么……」

「陆同学,关于下周的约会,可以邀海小姐一起来吗?」

「咦咦!?海、海也要?」

「明、明日叶同学,这——」

「……我不要。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要看到《神样》的插画换成其他画师!有文学先生写的故事,有双星小姐的插画,这才是我最喜欢的《神样》」

「姐姐……」

多么令人舒心的一句话啊。

明日叶的语气中,充满了堪称决意的坚定。

「那个……我,没有妨碍到文学先生吧?应该,没有吧?」

「是、是的!当然没有!我可以保证。不,我一定会做到的」

学这次不是虚荣,而是发自内心地挺胸断言。

「嘿嘿……我好开心。那、那个,我一开始确实是《神样》的粉丝,当然现在也是,不过现在我真的……那个……就是……对文学先生……」

明日叶支支吾吾的,脸颊比阳光照耀下的还要红。

就算她没有直接说出口,学也已经充分领会了。

「所、所以说……作为《神样》的一名粉丝,作为文学先生的……女、女、女朋友……我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可以的话,我想直接和那位海小姐见面,解开误会」

明日叶的微笑,被火红的阳光映照得格外优雅。

那笑容是如此耀眼,学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他想永远看着这幅光景,于是将这幅光景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然后——

「陆先生,我的想法和明日叶小姐一样。我也想拜托您」

学说完,向陆低下了头。

「啊,哥、哥哥,你别这样——」

陆慌忙摆手。学抬起头。

「那个,我和双星小姐正如海小姐所说,只是工作上的关系,我这么说可能有点不合时宜,但正如陆先生刚才所说,如果能和海小姐和解,今后也想和她一起创作——」

学还没说完

(唔哦——)

旁边的陆突然扑向学,紧紧抱住了他。学差点被扑倒,但穿着雪靴的脚踩在柏油路上,勉强站稳了。

「陆、陆先生!?那、那个,等一下」

「……谢谢你,哥哥。我会努力邀请海的」

陆的头发近在眼前,一股甜甜的洗发水香味扑鼻而来。

(……冷、冷静点……陆是男的。他是男的)

学在脑内反复回味着这个事实,仿佛在咏唱咒语。

「……那、那个,陆先生?」

陆一言不发,迟迟不肯松开学。

希望明日叶不要产生奇怪的妄想……学在心里苦笑,自己居然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带偏了。

检票口前。这已经是第几次在这里目送明日叶了呢。

学很高兴自己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无法习惯这种寂寞的心情。

「文学先生,下周见!」

明日叶在自动检票机的另一侧笑着向学挥手。

「好的,那个,我还会发邮件的」

「嘿嘿,我等你!」

这时,买完票的陆小跑着过来了。他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脸上挂着很有他风格的爽朗笑容。

就在他准备把票通过检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嗯?」

学以为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只见陆转过身,小跑着回到了学的身边。

因为刚才发生过那种事,学不由得紧张起来,但陆只是停在了他的面前。

陆向前一步,站在学的旁边,轻轻抓住了学的袖子。

他把袖子卷成喇叭状,凑到学的耳边。

(呐呐……你和姐姐,做过色色的事吗?)

「…………哈?……你、你、你你你你在说什么」

陆唐突的问题让学一下子面红耳赤,狼狈不堪。

也许是看出了学的反应,陆恶作剧般地笑道:「嘻嘻,果然」。

「……我啊,好像非常喜欢哥哥和姐姐」

陆那双蓝眼睛里映着夕阳,像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所以啊,如果哥哥和姐姐能和我最喜欢的海成为好朋友的话,我会非常非常高兴的!」

说完,陆就快步跑向检票口。

他把票放进去,通过检票口,和明日叶汇合。两人回过头,明日叶轻轻挥了挥手,陆则夸张地挥舞着手,仿佛今生永别一般。

学轻轻点头,一直望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两人的身影。

(……嗯?)

突然,他感觉到一道锐利的视线,于是转过身去。

然而,那里只有忙碌地来回走动的西装人士,以及几个抱着大包行李,应该是刚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当然,周围没有任何人看着学,不,甚至没有任何人在意他。

(……是错觉吗?)

◇

那天晚上。

学为了转换心情,坐在橘子箱上,面对着摊开的稿纸写短篇小说,这时三坪大的和室里又响起了“噗”的一声廉价的门铃声。

(……嗯?难道这次是海……不,怎么可能。)

学用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转动钥匙,打开玄关的薄门。

「……搞什么。」

站在门前的是圭介。

「呜哇,一开口就是搞什么!好受伤!」

「你这种人用搞什么就够了。话说回来,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咕哦!?」

毫无防备的腹部传来一阵剧痛,学的身体弯成“く”字形。

他记得这种痛觉。太熟悉了。

「唔!?」

刚才痛过的腰又传来一阵剧痛,学用手扶着门。

「狠狠地……屈辱地」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和圭介站在一起,身高差足足有三十公分以上。不过,她不是圭介的妹妹,而是他的女朋友柏柚。她穿着看起来很暖和的羽绒服,嘴上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口罩。

「对、对不起。但是那个……希望你不要突然使用武器」

柚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一样的机器。

银色的突起之间闪过一道紫电。

「提神……的一发咕咳咳咳咳」

……需要提神的是你吧。

「没、没事吧,小柚」

「咳咳。嗯……没问题」

柚的声音因为隔着口罩而显得含糊不清。圭介一脸担心地拍着柚的后背。这样看起来,他们真的就像兄妹一样。学苦笑着。

话说,她来学校没问题吗?不是得了流感吗?

「所以,有什么事吗?」

「……嗯」

圭介把手里的纸袋随意地递给了学。

「……这是什么?」

「嗯」

圭介强行把纸袋塞进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学的怀里。

学看了看纸袋里面,里面装着一升装的酒瓶和两个用草纸包装的包裹。

「小柚的奶奶从乡下送来的萩饼。很好吃哦。酒是我送的」

「简单来说,就是……礼物?」

「小、小柚?这个梗的适用范围太窄了。文学怎么可能懂啊」

「不,那个……萩饼我是很感激啦。但你们突然送我礼物,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是在可怜我,那还是算了吧。你这么做,我可一点都不高兴」

圭介沉默了一会儿,

「嗯,怎么说呢……算是我自己的了断吧」

他呼出一口气,一边撩起金发一边说道。

「这样就抵消了我给你添的麻烦——虽然不可能。不过你说得没错,我这样磨磨唧唧的确实不像我的风格。所以你就当这是我的了断,收下吧……话说,接下来要不要一起喝?其实我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

圭介露齿一笑,举起另一只手上的塑料袋。

袋子鼓鼓的,里面似乎装着各种酒和下酒菜。

圭介的表情看起来莫名清爽。

「…………噗哈哈」

学突然觉得很好笑,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怎么了」

「那个,怎么说呢。你嘴上说不要,结果还是被柚子安慰了啊」

圭介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变得有些红。

「笨——才、才不是!我才没有被安慰」

柚子在圭介旁边,用迷离的眼神比了个V字。

「哈哈,不,其实我正好也有话想说」

「……啊?什么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总之先进来吧。边喝边说吧」

圭介惊讶地挑起右边眉毛。他和柚面面相觑,然后耸了耸肩。

「啥啊啊啊啊啊啊!?真、真的假的。那个可爱的女生是男的!?而、而且在情人节那天,包括双星同学在内,你们四个人要约会!」

圭介一手拿着啤酒罐,眼睛瞪得老大。

学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误会。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柚灵巧地挪开口罩,一边喝着橙汁一边说道。

「不过,前提是海要答应。但是,明日叶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既然如此,我绝对会说服海。」

学把酒杯送到嘴边。喝了酒后,学变得有些大胆,脸颊比平时更红了一些。

「这、这倒是值得期待……不过,呜哇,那个女生是男的……在各种意义上都让我大受打击。我还以为她有点是我的菜。」

圭介懊恼地用手捂住脸,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学担心地看向柚,心想「柚就在旁边,这样好吗?」。

柚用两只小手拿着加藤园的橙汁,表情没有变化,只是把杯子放在矮桌上。过了一会儿——

「——呜噗噗噗!!」

圭介突然身体猛地向后仰,然后倒在地上。

「哼。天罚……见效了。」

…………看吧。

柚的眼神几乎没有变化。大部分的脸都被口罩遮住,让人更难看懂她的感情,但口罩下面一定浮现着冷笑吧。

总之,为了不把啤酒洒出来而死守着罐子这一点值得表扬。

「对、对不起……柚、柚酱。不小心就……」

说到这里,圭介就断气了。

「不过,总之先掌握情况……该我出场了。」

柚保持着正坐,用迷糊的眼神抬头看着学。

「诶?」

她用小手指按了按睡着的圭介的脸颊。

圭介皱起眉头,然后突然睁开了眼睛。

「啊……咦?我为什么睡在这里?」

真可怜。记忆似乎很混乱。

「马上……仪式。」

「……嗯啊?仪、仪式,柚酱你该不会又?」

「当然……」

圭介半坐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柚,但因为刚才的失言,他一边挠着头发一边站了起来。

然后,柚也站了起来。她迅速摘下口罩。

「我们是,宅恋麻烦终结者特战队!」

两人动作整齐划一,摆出充满哀愁的奇妙姿势。

但是,这次报上名号的只有圭介。

「……咦?柚酱?」

「喉咙……痛」

柚毫无恶意地说道。

「音乐……开始」

「嗯,嗯……真、真的吗?」

柚沉默不语。也许是沉默的压力,圭介深吸一口气。

「特特特……战~……特、特战队!特战队!特战队!特战队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满脸通红,高声唱着奇怪的歌。

唱到最后,她明显自暴自弃了起来。连听的人都觉得丢脸。

「没想到……特战队主题曲诞生纪念。」

柚眼神迷濛,解除了姿势。

虽然完全搞不懂,但看到她身后双手撑地,垂头丧气的圭介,学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那个,特训什么的,可以饶了我吗?」

「嗯。这是身为麻烦终结者……的义务感。」

柚用看不出感情的迷濛眼神,注视着学。

不安的块状物,在学的胸中逐渐累积。

◇

「哥哥人很好,姐姐也说喜欢海画的角色~」

「……是哦。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答应吗?你这个乐天的笨蛋。」

「呜呜,拜托!只有这次就好!……好不好?」

海阖上原本躺着看的设计技术书。

在从窗户射入的微弱光线中,陆从双层床的上铺探出头来,双手合十恳求。长发垂落下来。陆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去见了作家与他的恋人,将当时的情况钜细靡遗地告诉了海。

然后,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但他说想一起去游乐园玩。

「海其实也不觉得……这样下去就好吧?你很想画吧?」

「……啊啊烦死了!跟你没关系!」

海坐起身,从双层床跳下来。

「——等、等一下,海!海!」

她无视背后传来的呼唤,走出房间。

「海——」

海反手关上门,声音便再也听不见了。

(……可恶……烦死了。)

虽然窝在工坊里,但很快就闲得发慌。

海没来由地启动电脑。她站起来,用浏览器打开网页邮件。

这是双星用的邮件。新邮件有十封左右。海随意浏览着。

(……嗯?)

她注意到夹杂在粉丝邮件中,有一封主旨为『有事商量』的邮件。虽然寄件人信箱很陌生,但粉丝的邮件应该不会用这种主旨。

(是新案子的委托吗?……正好。)

这类工作的交涉,全部都是由海负责。

她点击主旨,打开邮件本文。

(…………嗯?)

海沉默了一会儿,凝视着那封邮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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