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与寺庙与看不见的妄想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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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事接二连三。
首先,我得知高柳同学有女朋友。然后,体育课换衣服时和河内同学发生口角,之后被卷入「新春试笔事件」,棒球社的社办爆炸。接着,我得知能和莉莎见面的日子只有三天。
前天晚上,我被见不到莉莎的恐惧所支配,趁家人熟睡后在深夜的街上四处奔走。从家里到学校的通学路上,尤其是住宅区后方的道路,还有车站前。
为了寻找虚无僧。
只要定期从那位和尚手中拿到隐形眼镜,就能和莉莎道别。然而,通学路上没有和尚诵经声,车站前也没有和尚托钵。我原本就一次也没见过那位虚无僧,说不定他正在全国云游,只是刚好经过这个城镇。即使如此,我还是找了一整晚。直到看见朝阳,我才终于想到和尚晚上应该也会睡觉,可见我有多么慌乱。
活到现在,我从来没有遇过像莉莎这么温柔又懂我的朋友。然而,能和莉莎相处的时间却开始倒数计时了。昨天我找了一整天,还是没找到。但我不能放弃。
我不能失去她。
学校依然停课。不用戴隐形眼镜让我很感激。隐形眼镜还剩下六片三副,还有三天的分量。
「亚澄——!现在停课,不可以出门哦!」
我正要出门找虚无僧,却被妈妈阻止。
「妈妈,我可能会再也见不到朋友。就算会被骂,我也非去不可。」
我拼命诉说,但妈妈平常就不信任我,所以一笑置之。昨天我擅自不去补习班,大概也让她对我印象更差了。不过,我从玄关的凸窗看见高柳同学出门。
「你看,尚人也出门了。停课是指学校放假,学生可以跟学校一起放假的意思。况且今天是星期天,证据就是尚人也出门了。」
「既然尚人要去玩,那就是这么回事吧。亚澄,对不起,你去朋友家吧。」
妈妈把高柳同学当成善恶判断的标准。多亏如此,我才能离开家门。高柳同学总是帮助我。
我最喜欢高柳同学了。
我冲出玄关,追上高柳同学。
「尚人……不对,高柳同学,你要去哪里?」
「是亚澄啊。学校停课,所以必须待在家里吧!」
「高柳同学不也打算出门吗?你要去哪里?」
高柳同学也因为自己发言的矛盾而感到困惑,老实告诉我目的地。他要去佐岛同学家。我本来想跟着去,向丽莎打声招呼,但为了这件事用隐形眼镜太浪费了。等开学后,我和丽莎说话的时间会比较多。
「那么,你进佐岛同学的房间后,可以帮我把这个放在桌上吗?」
我在笔记本上迅速写了一行字,漂亮地撕下一页,交给高柳同学。
高柳同学不知为何突然仰头,将纸条折起来收进书包。
「你为什么要看上面?」
「因为我觉得看了不太好。」
高柳同学在意着奇怪的地方。那是给丽莎的纸条,上面写着「你过得好吗?我想见你,想得不得了」。只要把这张纸条放在桌上,丽莎应该就会看到了。虽然内容很空洞,但我想尽可能地和她交流。
「还有,高柳同学!如果看到可疑的和尚,可以帮我转告他『我有困难,帮帮我』吗?」
「和尚……?」
「正确来说是戴着斗笠的虚无僧!我在找他,看到的话请告诉我!」
「喂,亚澄?」
「拜托你了!」
我朝高柳同学的反方向跑去。从上学路开始找吧,今天应该能找到。
***
七小时后。
转眼间就到了傍晚,真的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我在大路上的天桥上沐浴着夕阳。微弱的太阳即将落下,气温一分一秒地变冷。我跨越学区,去了没去过的商店街和车站,还去了多奈川,但还是没找到虚无僧。
虽然我本来就不抱期待,但高柳同学没有联络我。说到底,我出门时没带手机,他也没办法联络我。我失去了冷静,甚至没注意到这件事。
「可恶,他在哪里啊?」
这样下去我会失去丽莎。虚无僧在哪里?既然如此,我就打电话给全国的寺庙吧。不,应该直接去拜访吗?
嗯?寺庙?
对了,寺庙。
我竟然忘了元旦参拜时去过的妙莲寺。虽然那座寺庙很小,但虚无僧说不定会把那里当成修行的据点。
虽然已经快五点了,但寺庙应该还没关门吧?我急忙跑向寺庙。
我前往的妙莲寺位于学区外。虽然我没见过,但听说春天时境内垂樱的景色很美,区外的人也会来赏花。寺庙的门还开着。我穿过老旧的气派大门,在境内绕来绕去,找到了一棵巨大的樱花树。这就是有名的樱花树吧。从粗壮的树干上伸出的树枝像柳树一样垂下,在寒风中摇曳。我看着树枝看得入迷,站在原地,不知不觉间,住持站到了我身边。
「有什么事吗,小姑娘?」
我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所以慌了手脚。不过,既然要找虚无僧,问寺庙的人最快。
「其实我在找虚无僧。」
住持和尚把我请到寺庙的客厅,还端茶给我喝。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让我很惶恐。
客厅深处并排着三尊发出金色暗光的佛像,佛像前铺着紫色的坐垫,旁边放着大大的木鱼和铜锣。佛坛飘出白檀的香味,明明只隔着一道墙,气氛的变化却让我很惊讶。这里安静得让人想不到外面就是都道。
我摸了摸他端给我的茶杯,才发现自己已经冷透了。我好像知道住持为什么请我到客厅了。一定是我的脸色因为寒冷而变得很差吧。我离开家已经过了半天以上。在这个季节走了这么久,脸色当然会变差。
「原来如此,你在找虚无僧啊。」
住持看起来很像和尚,而且德高望重,让人觉得他除了当和尚以外没有其他适合的职业。因为他是这么了不起的人,所以我报上名字,说出寻找虚无僧的理由。虽然我不好意思欺骗侍奉佛祖的人,但还是把寻找的理由说成「想答谢他送我护身符」。我总不能说,我是想追加购买不可思议的隐形眼镜。
「话说回来,翌桧小姐知道虚无僧是什么样的人吗?」
住持向对虚无僧这种和尚的种类没有知识的我说明。
「虚无僧不是像我这样住在寺庙里念经的僧人。他们是不拥有檀家,四处托钵的流浪修验者。」
「感觉好帅哦。」
有种不法之徒的感觉。从外表看来,他们的战斗力似乎也比这种寺庙的住持高。用锡杖「啪」地打下去。不过,感觉智慧反而比较低。
「不过,修行的僧人非常少,实际上大多是扭曲佛祖教义的新兴宗教,或是流浪汉假扮成虚无僧,借此赚点小钱。这不是现在才开始的,据说从江户时代以前就有类似的家伙。以前似乎也有半强迫地要求布施的无礼之徒。」
他似乎在暗示我别跟虚无僧扯上关系。看来我直觉认为虚无僧很可疑,似乎没有错。
不过,我认为那个虚无僧是正派的僧人。他给了我不可思议的隐形眼镜。就算他是坏人,为了继续跟莉莎当朋友,我必须找到他。
「住持,虽然有可疑的虚无僧,但也有不可疑的虚无僧吧?正派的虚无僧平常都在做什么,又在哪里呢?」
「唔嗯……修验者会在一个地区待一个星期左右。因为比起一直旅行,停留在城镇或村落一段时间比较有效率。」
既然如此,虚无僧或许还在这一带。找他不是白费工夫,我稍微有了点希望。
住持喘了口气,劝我吃桌上的点心。那是我在家里没吃过的真正日式点心,形状很可爱的兔子。我用奇怪的勺子切下兔子的头,吃进嘴里,淡淡的甜味在口中扩散开来。不同于蛋糕的甜味让我感动不已。
寺庙好厉害。
竟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不愧是佛祖的庭院。我决定在志愿调查表上写尼姑庵。
「对了,我问个奇怪的问题,我身上有恶灵吗?」
隐形眼镜之后,我也很在意恶灵的事。除了自称现世最强的虚无僧之外,我也想请正派寺庙的人鉴定一下。如果能顺便说「没有恶灵」就太好了。然而住持缓缓起身,从怀里拿出一条大念珠。
他想做什么!?
「小姑娘,别动。」
「什、什么?」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持的吼声仿佛要震破耳膜,划破寺庙寂静的空气,我吓得跳了起来。
「……这样就没问题了。」
哦哦,除灵完毕?肩膀好像变轻了。
「难道刚才那样就除灵了?话说回来,我真的真的被恶灵附身了吗?」
住持笑了。
「开玩笑的。」
什——么啊,真是个幽默的住持。
「小姑娘身上没有少年的恶灵,而且你这么开朗,恶灵也会被吓跑。只要充满自信地走在正义之路上,就会产生让恶灵不敢靠近的力量。你有在谈恋爱吗?」
咦?恋爱?
突然冒出恋爱这个词,让我吓了一跳。
「我现在正在谈一场大恋爱。大概是从前世延续到现在的恋爱吧。」
「毕竟你正值这个年纪嘛。一起散步、聊天、玩耍,真的很愉快。但是,恋爱不只有快乐,也会有失恋。」
我前阵子才体验过。本来以为能一直和高柳同学在一起,他却交了女朋友。
「有时候也会觉得,如果能一直当朋友就好了。也会觉得,要是没有喜欢上他就好了。」
没错。我想回到小学的时候,只要能一起玩就满足的那段时光。回到不会想要独占他的那段时光。
「恋爱会让人痛苦。但是,人类是会因为痛苦而成长的生物。就算失恋了,这次的痛苦也会成为下次恋爱的食粮。当然,成长不只限于恋爱,就连平常的日常生活也会有所提升。」
「可是可是,住持。如果失恋了,他就不会变成我的东西,我无法把他抢过来。那样就算成长也没有意义啊!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寺院里回响。我忍不住大声地告白了失恋的事。为什么我会在寺庙里做恋爱咨询啊?
住持没有嘲笑我,而是回答:
「你很恨他的女朋友吧?」
「是的。」
「你觉得自己抱着恨意的样子怎么样?」
我想起在女厕看到的自己的脸。
「很逊。既嫉妒又凄惨,是只丧家犬。」
「在恋爱之前,你有这么想过吗?」
这个嘛……因为我是第一次失恋,所以没有想过。我从没想过自己会萌生嫉妒的丑陋之心,我以为那种事只会发生在午间连续剧的世界里。
「我从没这么想过。」
「那么,你就是有了经验而成长了。」
这个嫉妒之心成长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
「可是,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不希望高柳同学变成我的东西。」
住持看到我的脸,露出仿佛会传染给我的笑容。
「所以说,『高柳同学』或许会因为你的成长而回到你身边。大人的恋爱就算分开也会再回来的。」
咦?我好像听过这句话。这跟丽莎安慰我的时候说过的话很像。她说为了抢夺高柳同学,我必须成长。
「然后,接下来才是重点。既然你已经成长了,就必须去培育其他人。」
「培育?」
「没错。当你看到有人跟你一样因为嫉妒而发狂,就要用自己知道的所有方法去安慰对方。如此一来,那个人也会得到救赎。然后,得到救赎的人又会去拯救其他人。温柔的连锁会持续下去,你不觉得这是很美好的事情吗?」
因为丽莎安慰我,让我得救了。要是没有丽莎,我搞不好已经从屋顶上跳下去了。我的确是被她拯救了。
可是,我有办法去拯救其他人吗?
而且,会因为嫉妒而发狂的人应该不多吧?我脑中不经意地浮现出丽莎的脸,然后想起她身边的佐岛同学。之前河内同学向高柳同学告白,虽然结果是高柳同学拒绝了她……但佐岛同学的心情应该很复杂吧?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普通,但会不会其实是在勉强自己呢?然后,我有对他说过温柔的话语吗?就像丽莎那样。
「我根本没有帮助他。我根本不行嘛,一点都没有成长。」
「能够这么想就已经是成长了。」
住持的这句话让我松了一口气。
「虽然讲了像是说教的话,不过我是个和尚,所以这就是我的工作,原谅我吧。」
「不会不会,住持会对我讲说教的话,就代表你以前也失恋过吧?」
「我是因为那件事才踏入佛门的。」
呜哦,好厉害,住持好厉害。
「开玩笑的。」
可能是我的表情太有趣了,住持大笑起来。
不过,我并没有生气。
虽然和尚老是在开玩笑,但我觉得自己的心情轻松多了。我本来以为寺庙只有除夕夜和葬礼时才有机会来,不过这里感觉就像心理治疗院一样。
我对着自己没什么兴趣的佛像双手合十,然后离开了寺庙。
不过,刚才那声大喝真是吓了我一跳。那样的话,少年的灵应该也会飞走吧。
咦?我有说过我是「少年」的恶灵吗?
***
去了一趟寺庙之后,我恢复了精神。
因为吃了点心而涌出活力的我决定前往车站。如果虚无僧要出来托钵,人多的地方会比较自然。我前往的不是濑田谷站,而是急行列车会停靠的成条站。今天我到底走了几公里啊?早知道会这样,我就应该练习骑自行车的。从寺庙走到车站让我又累得跟原本一样,身体也因为晚风而变冷了。
「果然不在……」
虽然我本来就不觉得能轻易找到,但车站前并没有虚无僧。
成条学园前站虽然因为返家的通勤乘客而热闹非凡,但没有虚无僧的身影。看到在车站大楼里租了店面的时髦面包店正在接受情人节巧克力的预约,那华丽的样子让我觉得车站前没有虚无僧的容身之处。或许来成条找人是错误的决定。我完全灰心了,呆站在验票口前。我应该搭电车去濑田谷、千岛船桥那边绕绕吗?如果还是找不到该怎么办?正当我因为涌上心头的不安而感到焦虑时,突然听到有人在叫我。
「翌桧!」
在验票口前呆站的我被两个损友叫住。是鹤川和龟山。为了找虚无僧而疲惫的我,没有余力应付鹤龟二人组。
「小鹤、小龟,我现在没空陪你们玩。等停课结束之后,我们再去温泉旅行吧……」
老实说,我被朋友的从容不迫给惹火了。她们大概是去新宿看电影了吧。穿着可爱的羽绒外套,还在这寒冷的天气勉强自己穿了蛋糕裙。相较之下,我则是穿着学校指定的双排扣大衣和牛仔裤。但是,打扮没有意义。我必须为了丽莎寻找虚无僧才行。然而,两个朋友却说出让我意外的话。
「濑田谷那边没有和尚哦。」
「咦?」
「千岛船桥那边也没有。是叫虚无僧吗?对不起,我们没找到。」
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人会知道我在找虚无僧?小鹤和小龟反过来问我:
「翌桧,你为什么在找和尚?你明明只对高柳同学和麻将有兴趣。」
「我才想问你们呢!为什么你们会知道我在找虚无僧?」
于是鹤龟二人组告诉我:
「我们偶然遇到高柳同学,然后他说翌桧在找和尚,所以要我们『如果看到虚无僧就告诉他』……咦?翌桧,你怎么了?」
我不自觉地流下了眼泪。这两个人竟然因为高柳同学的一句话就帮我找虚无僧。在这么寒冷的天气中为了我到处奔波……鹤龟二人组将哭出来的我带到柱子的阴影下。
「翌桧,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告诉我们就好了嘛。」
「因、因为我觉得说要找虚无僧,你们一定会觉得很奇怪……」
因为丽莎的事情让我脑中一片混乱,所以根本没想到要找人帮忙。而且要是被问到找人的理由,我应该没办法好好回答,让她们两人感到困惑吧。然而,鹤子却不是会在意那种事情的人。
「奇怪不就是翌桧的优点吗?其实……我们很担心你呢……」
担心?小龟接着小鹤的话继续说道:
「因为你最近常常自言自语,眼神也飘忽不定。之前还大叫『高柳同学!为什么——!』,所以我们想说你是不是跟他的关系不太顺利……」
我竟然让朋友担心了。可是、可是……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没找到虚无僧吧?来,我们三个人一起找吧。要是翌桧露出这么难受的表情,我们也会很难受的。」

「小鹤、小龟……」
我抱住面带笑容的两人。她们的温柔让我联想到处女座的Spica。Spica是两颗星看起来像一颗的联星。小鹤小龟的友情,应该能用那美丽的Spica来比喻吧。为了不让两人担心,我拍了拍冰冷的脸颊,打起精神。
「谢谢你们,小鹤、小龟。我真的很高兴。不过,差不多七点了。你们的父母一定很担心,而且我也不想让找到这个时间的你们感冒。今晚就先回去吧。总有一天,我会报答你们的友情。」
我很高兴她们有这份心,但女初中生在晚上外出很危险。而且学校停课,要是被警察盘问,会给她们添麻烦。
「那么,这个给你。」
小鹤和小龟各脱下一只同款的手套,帮我戴上。
「翌桧,有困难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帮你。」
「小鹤……」
「找人的时候,最好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找。」
「小龟……」
没错,我的朋友不只有丽莎。我在不知不觉间受到她们两人的帮助。现实中的朋友与妄想中的朋友,我真是受到这么多朋友的恩惠啊。我挥手目送骑着自行车回家的鹤龟二人组,直到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谢谢你们。
然后,我也要谢谢高柳同学。你总是会帮助我。派她们两人来帮助我的人就是高柳同学。就算他有女朋友也没关系,我还是喜欢高柳同学。
然后,为了朋友,我必须找出虚无僧才行。小龟说得没错,或许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找会比较好。与其在寒冷的天气中漫无目标地寻找,不如到咖啡厅之类的地方,等待虚无僧偶然经过或许也是一个方法。
我决定到麦当劳的二楼观察车站前的状况。在这里就不会冷,而且可以将车站前的大马路看得很清楚。
一进到店内,被暖气的暖风吹到,让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早知道要外出这么久,我就穿更暖的衣服出门了。就算坐到柜台,我一时之间也脱不掉大衣。直到坐下来过了十五分钟,我才把小鹤与小龟借给我的手套脱下来。我咬了一口一百元的汉堡,一咬到腌黄瓜,我的食欲就突然增加,把整个汉堡都吃光了。看来我相当疲劳。
不过,我的疲劳很快就能恢复了。因为这间店的对面就是高柳同学上的补习班,他今天应该也有去上课。只要看到他,我就能恢复精神了。
现在时间是七点四十分。
补习班是十点结束,只要我在这里等,或许就能看到高柳同学了。我明明是在找虚无僧,注意力却转移到高柳同学身上了。
『你真是过分呢,亚澄。』
如果丽莎在场,肯定会露出苦笑吧。
「咦?这不是峰仓同学吗?」
坐在店内柜台的男性向我搭话。我本来以为是大学生,但坐在那里的竟然是佐岛同学。他的脸蛋已经不像初中生,身材也很高,又穿着一身轻便的便服,让我完全没发现是他。
「哎呀,佐岛同学,你好。真巧呢,你该不会也是高柳同学的跟踪狂吧?」
「峰仓同学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呢。我只对异性有兴趣哦。」
这样啊,他只对女生有兴趣啊。丽莎的苦笑浮现在我眼前。早知道会在这种地方遇到他,我就戴上隐形眼镜了。
「话说,高柳同学说他中午前会去佐岛同学家,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嗯,是啊。」
佐岛同学点头回应。他的眼镜不知为何朝着窗外的行人,然后偶尔又会把视线移向补习班的入口。高柳同学上的补习班在下课时间会有来接小孩的家长聚集,但现在却很冷清。
「你该不会打算等到补习班下课吧?」
「看状况吧。我想应该没问题,吃完这个就会回去了。」
虽然我不知道他「没问题」是指什么,不过会在这里等补习班下课的人,大概只有我而已。如果他跟我一样在等,就代表出现了一个超越次元的劲敌。
佐岛同学说「我帮你顾东西」后就离开了座位。我本来以为他是去上厕所,结果他却买了一杯温热的乌龙茶回来,说「这杯给你」。不愧是高柳同学的好友,也是妄想出丽莎的人物。我打从心底露出笑容,向他道谢。
我从书包中拿出记事本,写下「他意外地是个好人」。飘来飘去的丽莎应该会看到吧?虽然我总是会在脑中跟丽莎对话,但如果没有透过文字,或许就无法传达给她知道。不过只要写成文字,应该就能让她知道了。然而,这也有坏处。
「那是什么?『意外地是个好人』……难道是在说我吗?」
「哇!不要看少女的笔记啦!」
我可以轻易想象到丽莎看到这段对话后大爆笑的样子。我赶紧把笔记推到柜台旁边。
「话说回来,高柳有留话给你哦。」
「留话?」
啊,是给丽莎的留言啊。那不是给你的,是给丽莎的啦。「你过得好吗?我很想见你,想得不得了。」……
「峰仓同学,虽然这内容让人脸红,不过那是什么意思……」
我用吸管塞住佐岛同学的鼻子让他闭嘴。冷静想想,这留言真是耐人寻味!现在我终于知道高柳同学为何突然转过头去的理由了。
「没、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因为色情游戏而沉溺在二次元女子之中而已!顺带一提,『你』指的是『黑框眼镜』!是拟人化的萌!」
糟糕,我竟然在奇怪的地方立了旗!我真是个冒失鬼!佐岛同学拿下黑框眼镜,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看。哦,原来他没戴眼镜时是个帅哥啊。明明不久前还挂着鼻涕……难怪班上的女生会骚动。
「你戴隐形眼镜不就好了。」
「咦?」
我随口说出的话,让佐岛同学做出奇怪的反应。他重新戴上的眼镜又滑落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戴眼镜时比较帅吧?戴隐形眼镜会比较受欢迎哦。」
「咦?可是,小四的时候峰仓同学不是对我说过『戴眼镜比较帅』吗?」
那是啥?
「我什么时候说过?话说回来,小四的时候我们有交流吗?」
「我们同班。」
佐岛同学非常沮丧。抱歉,我小四的时候还没什么记忆,所以记不清楚。如果他说的是事实,那么高柳同学、佐岛同学和我就是同班同学了。明明国二都快结束了,我却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真是对不起佐岛同学。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一起去抓过虫子对吧?」
「抱歉,没有。」
我自掘坟墓了。
「那么,是钓螯虾。在大泽池的堤防跌倒的人是佐岛同学对吧?」
「那是你啊。把哭泣的你送回家的人是我。」
我好像脑袋有问题。
「我知道了,是臭水沟探险。虽然很臭,但很开心对吧?」
佐岛同学笑了。
「峰仓同学果然是个有趣的人。开个玩笑就能让我笑出来。我状况不好的时候,你总是会像这样逗我开心。」
被、被误会了!?
佐岛同学认为我在开玩笑,甚至认为我使用了高超的谈话技巧。
不过,佐岛同学说他状况不好。社团的事我明白,但总觉得他是因为其他事情而情绪低落。
「你身体不舒服吗?」
佐岛同学摇头。
「我有点烦恼。」
「烦恼?如果不嫌弃,就告诉我吧。我免费听你说。」
他是高柳同学的好友。如果佐岛同学有精神上的疾病,可能会传染给高柳同学。而且他的苦恼就是丽莎的苦恼。听到我的话,佐岛同学只说了一句:
「恋爱的烦恼。」
原来如此,是关于河内利沙的事啊。毕竟河内同学前阵子才向高柳同学告白,他会烦恼也是当然的。不过,如果我知道他喜欢河内同学,就会觉得奇怪,所以不能多嘴。
「这样啊。原来男生也会为恋爱烦恼。」
「是啊,就像峰仓同学喜欢高柳一样。」
「你这家伙!不要若无其事地说出令人害羞的话!」
「啊,果然是这样。」
可恶,虽然丽莎已经告诉我,但果然还是被发现了。而且我肯定了佐岛同学的话,脸都红了。
「佐岛同学喜欢谁?如果你说高柳同学,我就把你埋了!」
既然如此,就来谈谈恋爱吧。我要让他欠我人情,然后要他十倍奉还。
「……我从以前就喜欢一个人,但我放弃了。然后喜欢上另一个女生。」
咦?他不是会立刻回答是河内利沙吗?而且他说「从以前就喜欢」是什么意思?他跟河内同学念不同小学,果然我还是应该戴隐形眼镜的。明明只要问丽莎就能马上知道了。
「是同校的女生?」
「没错,我现在烦恼的就是那女孩的事情。」
「……那女孩有喜欢的人吗?」
佐岛同学点头回应。果然是河内同学。虽然他没有说出名字,但应该不会错。不过,原来佐岛同学在丽莎之前还有喜欢过别人啊。不过像我这样喜欢高柳同学长达十三年的人应该比较稀奇吧……呃,喂喂喂,佐岛同学的脸色好难看哦。
……啊,是我的错。我居然问「那女孩有喜欢的人吗?」这种完全在挖他伤口的话。我真是个笨蛋,要赶快安慰他才行!
「可是啊!可是啊!佐岛同学!初中的恋爱不会长久的,钻牛角尖不好哦。而且所谓的恋爱,就是要抱着不惜抢走对方的心上人的决心才行。」
我把丽莎的台词原封不动地说出来,佐岛同学稍微笑了。
「我也这么想。」
那当然了,因为那是你想象中的丽莎安慰我的话啊。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眺望起下方。
或许是因为现在是下班的高峰时段,从车站出来的人数感觉增加了。顺道一提,会来这附近最高级的超市买好东西的贵妇也增加了。我在那些行人之中发现了一位熟悉的女性。
那是河内利沙,是本人。
她穿便服的样子看起来更成熟了,简直就像从青少年杂志中跳出来的模特儿一样美丽。姑且不论个性如何,她的确很漂亮,让我看得入迷。
真想看看丽莎穿便服的样子。
如果佐岛同学现在看到那边的利沙,或许就会想象到不是穿制服的丽莎了。
「你看你看!是河内同学!白色大衣真是最强的呢!」
然而,佐岛同学早就已经注意到她,用眼睛追着她的身影。可是,他的眼神中并没有夹杂着害羞的感情,我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不同的感情。
咦?他的反应好像不太对。
我在便条纸上写下「怎么了?」,丽莎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目送河内同学进入车站大楼。
「……她走掉了。」
佐岛同学看着车站大楼的方向,开口问我:
「峰仓同学,你认识河内同学吗?」
河内利沙?
我知道丽莎,但不太认识原本的河内利沙。顶多只有在体育课换衣服时,跟她为了高柳同学吵过架而已。不过,因为丽莎的关系,我不能说出这件事。如果告诉他河内同学穿粉红色内裤,他会开心吗?
「……呃,我们没有同班过,所以我不认识她。不过,她是个大美女呢。光是站在那里就能改变气氛,就连身为女生的我都会心跳加速。」
「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个性吗?」
我脑中只浮现丽莎。
「她非常为朋友着想,温柔到不行,而且很有包容力。我哭泣的时候会安慰我,也会为了我哭泣。她是最棒的女生哦。」
佐岛同学干笑了几声。
「什么嘛,你们不是朋友吗?」
糟糕,我说的是丽莎,不是河内同学。
「——我想她的个性应该是这样。这是我的分析,我擅长妄想。」
佐岛同学一定很傻眼吧。为什么我会这么冒失呢?
然而,佐岛同学却用令我惊讶的表情看着我。
「峰仓同学真厉害,你早就知道河内同学向高柳告白的事情了吧?可是你却很冷静。我因为嫉妒高柳,所以对拒绝了她的高柳感到怨恨。这样很奇怪吧?我明明喜欢她,却无法原谅拒绝了她的高柳。因为高柳让河内同学伤心了。」
搅拌棒在纸杯中滚动着。我和佐岛同学的立场很相似,都是喜欢的对象喜欢上了别人。然而,我和他不同的地方却很大。我对于河内利沙的告白失败感到非常开心,相对地佐岛同学却感到悲伤。他拥有为对方着想的心。
佐岛同学,你的爱太深了,真厉害。
我用跟过去不同的感情看着佐岛同学,而他继续说道:
「峰仓同学跟胆小的我不一样。峰仓同学能够为向高柳告白却得不到好结果的河内同学着想,你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喂喂喂,你太抬举我了,佐岛同学。
我才没有那么纯洁的心,只是个冒失鬼而已。我是个企图找出高柳同学的女友并加以排除的丑陋女人呀。
「……佐岛同学,你才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而且你一点都不胆小。就算你嫉妒高柳同学,你还是跟高柳同学是朋友不是吗?就算你内心那么想,但既然你还能跟他在一起,就代表你已经没有抱持着负面的感情了。你向我忏悔这件事,就是你善良又正直的证据。人不管是谁都会抱有负面的感情,重要的是如何将它赶出去,转变成正确的感情。而你既然会感到罪恶感,就代表你已经恢复正确的感情了。」
我将刚才在寺庙听住持说的教诲用自己的方式消化,加上自己的意见说出口。
佐岛同学果然也用自己的方式在烦恼着。
既然他感到困扰,我就必须对他温柔才行。我有像住持教我的那样对他温柔吗?我有像丽莎那样安慰他吗?
「谢谢你,峰仓同学。我的心情轻松多了。」
「你有精神就好。」
正当我看到佐岛同学的笑容而松了一口气时,店内忽然变得吵杂起来。
「怎么了?好像有点奇怪。」
坐在店内深处座位的情侣,不知为何将身体探出我们所坐的吧台座位,开始往外看。难道楼下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模仿他们往外面一看,发现路上的人们正慌慌张张地在车道上奔跑,车子也停了下来。人群聚集在高柳同学所在的补习班。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向情侣询问,结果男方看着外面回答我:
「听说是发生火灾了,就在对面的建筑物。」
高柳同学所在的补习班发生火灾?
我的手臂忽然被抓住。
「走吧,峰仓同学。」
一到外面,就闻到一股焦臭味。
路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从人墙之间可以看见补习班的玻璃门正冒出白烟。因为浓烟的关系,让人无法窥视里面,就算想靠近也因为人潮而动弹不得。然而,从隔壁的超市中传来「让开!」的怒吼声,一位身穿白衣的大叔单手拿着灭火器冲进烟雾之中,到处都可以听到有人在呼喊消防车。烟雾越来越浓,高柳同学还在里面啊!
「怎么办,佐岛同学!高柳同学!高柳同学他!」
「冷静下来,峰仓同学!」
正当我打算冲进补习班时,佐岛同学从后面抱住我。放开我,佐岛同学!高柳同学会死掉的!
「你仔细看,峰仓同学!高柳在三楼挥手。既没有看到火势,也没有危险!烟雾也只有从大厅冒出来而已。没事的!绝对没事的!」
佐岛同学所指的方向有高柳同学的身影。看到他平安无事的样子,我的双脚顿时无力,就在快要倒向柏油路的时候被佐岛同学撑住了。从补习班传来灭火器喷雾的声音,学生们在讲师的引导下开始从浓烟中逃出。消防车与救护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幸好,火势很快就扑灭了。
补习班的学生们在消防员的引导下,聚集到车站大楼的广场。虽然有学生吸到浓烟,但没有严重到需要去医院的程度,似乎在救护车上吸个氧气就没事了。
高柳同学是最后从补习班出来的,他将手放到抱住他的我头上。
「翌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种事不重要啦!比起那个,你有没有烧伤?」
「没有,虽然外面好像闹得很大,不过我没事。」
明明发生了火灾,高柳同学却表现得很冷静。看到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才发现自己还抱着他,赶紧放开了手。在车站前这种大庭广众之下,我竟然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要是被高柳同学的女朋友看到,他应该会很尴尬吧。然而,高柳同学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问我「佐岛呢?」
这么说来,佐岛同学不见了。他直到高柳同学与消防队员从补习班出来之前都还在一起,但不知不觉间就不见踪影了。我仔细观察车站前看热闹的人群,却还是没找到他。
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虽然感受到锐利的视线只有一瞬间,但我对那个穿白色大衣的背影有印象。那是河内同学……?
「翌桧?」
「咦?」
「你回家吧。这边应该会花上一段时间。」
高柳同学的视线前方,是正在接受救护车治疗的宫里班长。
「宫里同学的脚受伤了!」
「他在楼梯上滑倒了。虽然我很担心,但过去会碍事。」
救护人员正在替宫里班长的膝盖包上绷带。虽然看起来没有骨折,但他的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还流着冷汗。虽然现在看不到,但我觉得在他身旁的小美应该正在哭泣。如果机灵的小美有身体,肯定可以牵着宫里虚弱的手,让他毫发无伤地避难。然而小美是妄想少女,优异的运动能力与快速的判断力都没有意义。幸好宫里的伤势应该不会太严重,但一想到总是充满自信的小美因为自己的无力而哭泣的模样,就让我感到难受。
伤势处理完毕的宫里被请到长椅上坐下,警察站在他身旁开始问话。不知不觉间,连警车都来了。毕竟在没有火源的补习班发生火灾,可想而知警察会问宫里什么事情。
「……是有人纵火吗?」
「我们离开补习班的时候,地上有烟雾弹……不,那种事情不重要。你回家吧。应该说,你等我一下。」
高柳同学跑向停在路边的出租车,与司机交谈之后,接着把我拉了过去。
「时间很晚了,你搭出租车回去吧。我已经告诉司机你要去哪里了。如果老爸在家,你帮我跟他说不用担心。麻奈实也拜托你了。」
「可、可是,出租车……」
「别啰嗦了。麻烦你开车吧。」
高柳同学把我推进出租车的后座后,便让车子出发了。明明不用特地搭出租车也能回家的说。
抵达家门后,出租车司机找给我两百九十日圆的零钱,便往车站的方向开走了。我接着跑到隔壁家,将补习班发生火灾的事情告诉从公所回来的高柳爸爸与麻奈实。不过,补习班似乎已经联络过了,高柳爸爸除了知道儿子没有受伤之外,也已经知道火灾的原因。
据爸爸所说,起火的原因是车上常备的烟雾弹。似乎是有人将烟雾弹丢进补习班,而且居然有十根之多。然后烟雾弹发出的热度点燃了堆在附近的讲义,进而引发火灾。
不过火灾本身规模很小,只靠灭火器就扑灭了,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然而,起火的原因毫无疑问是纵火,我现在才明白高柳同学让我搭出租车回家的理由。因为纵火犯可能就在附近。
***
「最近你身边发生好多事件呢……」
我精疲力尽地回到家后,妈妈小声嘀咕。
确实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事件接连发生,而且『新春试笔事件』姑且不论,社办的爆炸事件与补习班的纵火事件,学校与补习班所在的成条车站前距离不到两公里。
「这是连续爆炸纵火事件哦,翌桧。」
洗完澡的爸爸摸着下巴,似乎在模仿侦探。他大概在脑中化身为夏洛克・福尔摩斯,搜索事件的犯人吧。虽然穿着浴袍的爸爸看起来不像能解决事件,但我想听听杂学知识丰富的爸爸的意见。
「爸爸,说说你对这起事件的想法。」
「这两起事件一定是同一名犯人做的。」
咦?社办爆炸和补习班纵火是同一个人做的?
「什么意思?浴袍侦探!」
「冷静点。濑田谷区内半径两公里范围内连续发生使用『火』的事件。虽然手法不同,但同一名犯人的可能性很高。而且你想想,现场是初中和补习班。也就是说,这可能是对学校或教育组织怀恨在心的人犯下的罪行,你不这么推理吗?」
浴袍侦探说的话很有道理。我原本以为是两起独立的事件,但也可以这么看。
「妈妈觉得呢?」
根本不用问。中年主妇正陶醉在丈夫的推理剧中。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话说回来,是同一名犯人吗……不管是谁,我都无法原谅。因为两边都是高柳同学的……咦?两边都是高柳同学所属的场所发生事件,这是偶然吗?
正当我陷入不祥的思考时,手机收到了简讯。是鹤龟小队的鹤姐姐传来的,主旨是「快看快看」,内文写着「电视上播出了补习班」。过了一会儿,龟姐姐也传来了内容相同的简讯。
我打开电视,如两人所说,电视正在报道补习班的火灾。记者群聚在贴着黄色「KEEP OUT」胶带的补习班门口,以那为背景的主播说:「昨天,附近初中发生了瓦斯爆炸事件,警方正在调查两者之间的关联性。」
社团教室的瓦斯爆炸明显有某人的恶意,而犯人还没被逮捕。然后,补习班的火灾。如果起火原因是发烟筒,那就是纵火。瓦斯爆炸和纵火没有明确的共通点,但有很多相似之处。
当电视画面切回摄影棚,主播补充说:「成为案发现场的补习班,有许多学生是发生瓦斯爆炸的初中生。」前警视厅的来宾则推理说:「会不会是对初中怀恨在心的人,为了骚扰而犯案?」
正如爸爸所说,认为是同一犯人犯案或许比较自然。毕竟警察也说「正在调查关联性」。峰仓家的夫妻俩因为电视报道与自己的推理一致,而兴奋得不像话,但身为女儿的我并不想加入他们。
「亚澄,你吃过晚饭了吗?」
「我吃过了。」
我根本没心情吃晚饭。进房间后,我一个人独处,刚才浮现的想法化为一个假设。
至今的骚动……会不会都是针对「某位初中男生」的事件?他所属的棒球社社办被炸飞,这次则是他上的补习班被纵火。在我看来,这怎么看都是针对「某位初中男生」的事件。
当然,「某位初中男生」就是高柳同学。
是我多心了吗?
我脑中浮现不祥的想象,感到全身无力。倒在床上后,意识逐渐远去。一整天都在寻找虚无僧,最后还发生纵火事件。我好想就这样睡着,但高柳同学有危险的妄想不断膨胀,让我感到害怕。
我必须警告他。
我想直接跟他说话,提醒他注意。但以他的个性,应该不会认真听我说话吧。
社团教室的爆炸与补习班的火灾。
这两起事件都与高柳同学有关,但要将这两起事件连结到他身上,或许太异想天开了。我知道,但可能性并非为零。找佐岛同学商量看看吧。如果佐岛同学能提醒他,肯定比我来说更有效。
我下楼到客厅,爸爸坐在沙发上喝矿泉水。我不能在家人面前打电话说「高柳同学有危险」。我从联络簿上抄下佐岛同学的电话号码。虽然想用手机,但我和妈妈约好只有去补习班那天才能用。既然如此,就只能用公共电话了。我小心不被在厨房洗碗的妈妈发现,前往公园的公共电话。
公园在九丁目。
最近公共电话变少了,我只能想到「九丁目公园」的阴暗电话亭。
干燥的冷风刺痛着肌肤。只穿一件针织外套果然很冷。刚才回家时,我把大衣放在客厅,如果拿去穿,坐在沙发上的爸爸可能会发现我外出。北风毫不留情地夺走我的体温。进入电话亭后,里面比外面温暖,让我松了一口气。
我用电话亭的萤光灯照亮钱包,打开零钱包,里面装着虚无僧还给我的一百二十圆。这通电话一定会讲很久。我将一百圆硬币投进电话机,按下佐岛同学的电话号码。响了三声后,有人接了电话。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是佐岛同学……不,佐岛洋平同学的同班同学,名叫峰仓明日美。请问佐岛同学在吗?」
接电话的是位年轻女性。
『啊,你是洋平的同班同学吧。对不起,洋平不知道跑去哪里,到现在还没回来。他傍晚和高柳同学出门后,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从声音听来,应该是佐岛同学的姐姐。她很担心弟弟没回家,反过来问我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回答「七点半在麦当劳遇到他」,并说明补习班火灾平息后,我们便分开了。从电话中可以感受到她松了一口气。因为电视新闻也有报道,所以她似乎很担心佐岛同学被卷入火灾。佐岛同学的姐姐问我要不要让她弟弟打电话给我,我郑重地拒绝后,挂断了电话。
喀嚓一声,灰色电话机发出空虚的声音。
事情变得很奇怪。
佐岛同学在火灾后没有回家。现在已经超过十点了,他到底去哪里了?我在昏暗的公园电话亭中感到不安。又是爆炸又是火灾,这附近很危险,犯人说不定就在附近。如果佐岛同学在回家途中,偶然遇到放火爆破魔怎么办?如果他被袭击了……一旦开始思考,思绪就会陷入负面循环。
去车站前找找看吧。
我正要离开公园,就看到出入口站着一名年轻男子。
天色太暗,看不清楚他的脸。
我吓了一跳。冷静想想,现在是深夜,我一个人待在公园里,而且这附近还是可能有纵火狂与爆破魔出没的危险地带。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那名男子朝我走了过来。
我害怕地回到电话亭中。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按下电话上的红色按钮,拨打一一〇。我用力按下按钮,结果那名男子朝我跑了过来。不会错的!他打算袭击我!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请问是需要救护车还是消防车?』
啥?
警察呢?
难道我慌张到拨错成一九九了吗?正当我绝望到眼前一片黑暗的瞬间,电话亭的门被打开,电话也被挂断了。我要被杀了!
「笨蛋翌桧!你搞错什么了啦!」
咦?高柳同学?
拼命挂断电话的人是我心爱的高柳同学。
「为什么高柳同学会在这里?」
「因为你半夜一个人在外面乱晃啊!最近明明很危险,你在想什么啦!我是因为担心你,所以才跟在你后面过来的。」
「既、既然如此,你在我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不就好了!」
从恐惧中获得解放的我,忍不住对他大吼。就是说嘛,不要吓我呀。我明明是为了担心高柳同学才打电话给他,结果却反而被他吓到,也太蠢了吧?
「男女半夜走在路上,感觉很可疑吧?你也想想邻居的眼光啊!」
十点过后才不算是深夜,而且这年头哪有邻居会因为看到男女走在一起就大惊小怪的。高柳同学在奇怪的地方还真是古板呢。
不过,我很高兴他这么担心我。而且只要有高柳同学在,我就什么都不怕了。来跟他商量佐岛同学不回家的事情吧。
「高柳同学,我跟你说,佐岛同学失踪了。」
「佐岛?那家伙在麦当劳啊。我刚刚才跟他讲过电话。」
「……什么嘛,原来他后来又回店里去了……」
害我白担心了。
冷静想想,拥有优秀头脑的佐岛同学被袭击的可能性很低,看来是我太操心了。不过,这样也好。我就把本来想请佐岛同学帮忙转达的事情直接告诉他吧。就算被他嘲笑也没关系,只要提醒他注意爆炸魔与纵火魔的目的,他应该就会稍微在意了吧。
「高柳同学,你不要笑,听我说。社团教室被炸掉还有补习班被纵火,都是针对高柳同学的行动。所以,你要二十四小时都提高警觉哦。」
我认真地如此说道,可是高柳同学却皱起了眉头。
「你是为了讲这件事才跑来的?」
「对呀。正确来讲,我本来是想请佐岛同学转告你的……」
「混蛋!不要因为那种事情晚上跑出来!要是你发生什么事不就没意义了吗!」
我被骂了。
我看到公园旁的住家窗户被打开了。
「你也不用生气吧!我是因为担心你,才想提醒你的呀!」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担心你算多余的事情吗!」
高柳同学不耐烦地踹了一下砂石。
「是啊,多余。你从以前就老是做事不经大脑。像小六的时候也是……」
「不要讲以前的事情啦!话说,你为什么老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讲话?我们同年同月同日生的说!我是因为担心你才打电话来的!而且晚上来公园又有什么关系!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我入学初中以来一直感到不满的事情从口中爆发出来。我明明想跟高柳同学站在对等的立场,他却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待。我讨厌那样的关系,可是高柳同学却完全不懂我的心意。
「笨蛋亚实,你是小孩子吧!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乖乖待在家里啦!」
我感到悲伤起来。因为担心喜欢的人而被骂,果然是因为他有女朋友。因为有女朋友,所以我就变成多余的人了。
「我讨厌你!我讨厌高柳同学!」

我抱着悲惨的心情,说出与真心话完全相反的发言后,逃出了教室。
虽然高柳同学在背后说了些什么,但我没有听进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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