⑫沿着那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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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十月。
第二学期的期中考结束了。
摆脱考试的束缚后,学生们开始发泄累积已久的郁闷和压力。之所以感觉大家的情绪比平常考试结束时还要高昂,肯定是因为两个礼拜后就是文化祭的关系。
这次考试结束后,我也没有松懈下来,也没有跑去学生餐厅暴饮暴食。
我反而一天比一天紧张,考试的结果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一切都是为了文化祭前一天举办的合唱比赛。
暑假的钢琴集训时,我帮弥生打好了基础,当时她已经可以完整弹奏一首曲子了。
真夜学姐也出乎意料地以斯巴达式的教育方式严格训练弥生。弥生也发挥特务的韧性,以惊人的速度吸收。
集训回来后,弥生在暑假结束、第二学期开始后,也持续练习钢琴。
弥生经常在我家的钢琴练习,偶尔也会借用妈妈钢琴教室的空闲时间。虽然把弥生介绍给妈妈认识时,我害羞得要死,不过这也算是青春的一页。
我把事情告诉妈妈后,妈妈也愿意帮忙,有时候也会教弥生弹钢琴。不管是真夜学姐还是妈妈,她们都比我这个老师还要会教,我这个老师根本没机会出场。
一开始弥生连乐谱都看不懂,右手和左手还会一起动。
合唱比赛的一个月前,她已经几乎完美地学会班上要唱的『青春的光与影』了。
「我现在只是照着乐谱弹而已,总觉得可以弹得更好。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季节进入秋天时,弥生曾经找我商量过。
钢琴弹得愈好,愈能看见之前看不见的东西。老实说,钢琴演奏没有正确答案,也没有所谓的完美。我不知道表现力这个词汇适不适合用在这里,不过弹得好不好是因人而异的。
就像真夜学姐曾经说过的,照着乐谱演奏无法打动听众的心。演奏者的心情,就是演奏时的附加价值。
「弥生已经会弹了,接下来就是能不能把演奏变成自己的东西,表现出来。重点在于心情。」
我简单地给了弥生建议,不过我知道这是最难做到的一点。我要求才学钢琴几个月的弥生做到这点,未免太强人所难,而且这个建议太抽象了。合唱比赛的伴奏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不过……
「我要跟班上同学一起创造回忆,所以我要弹得更好!」
只要有弥生的这股强烈心情,这个问题应该就能迎刃而解。
为了别人弹奏,才能让旋律进入人心,让钢琴出现色彩。这或许是教科书上没有,但最重要的事。
之后弥生也一直拼命练习,直到今天。
终于到了合唱比赛的前一天。
弥生把电子琴搬到教室,跟全班同学一起进行最后的练习。
「明天终于就是合唱比赛了。一开始我只觉得不安,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不过照这样看来,我们搞不好有机会得到冠军哦。」
班导篠田老师挺着鼻子打包票。
「老师,你说一开始只觉得不安是什么意思?我从一开始就想得到冠军了!」
真山这么吐槽,于是班上同学开始对老师嘘声连连。
「呃,是这样没错啦。不过也是因为大家很努力,我们才有机会得到冠军哦。尤其是木之下,老实说,我没想到你有这么厉害。」
老师看着弥生,称赞她这几个月来的努力。于是班上同学自然而然地鼓掌,弥生则害羞地低下头。
「她绝对比皋月会弹钢琴!都是多亏了木之下同学,我们才能得到冠军!」
真山一个人起立鼓掌。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这家伙就是这么夸张。
「木之下同学的钢琴弹得很好,我们唱歌也轻松多了。」
「她会好好配合我们的歌声。」
「音色很柔和。拜托木之下同学来伴奏真是对极了。」
班上同学也纷纷称赞弥生的钢琴伴奏。看到弥生害羞的模样,连我都觉得与有荣焉。
多亏真山炒热气氛,班上同学都团结一心,准备迎接明天的正式比赛。
「那么,明天就加油吧。让我看看你们青春的光芒。要拿到冠军,把我抛起来哦!」
「老师你什么都没做吧!脸皮真厚!」
今天的真山状况绝佳。在全班哄堂大笑之中,前一天的练习在感觉良好的气氛下落幕了。
「明天终于要正式上场了呢。」
前一天的练习结束后,我向还在自己的座位上盯着乐谱看的弥生搭话。
「不行。只要稍微松懈,我就会忘记乐谱。」
弥生在桌上动着手指,反复练习空气钢琴。
我写的乐谱上到处都是弥生用蓝色笔写下的笔记。例如「这里要弹强一点」、「要注意节奏」、「尽可能弹得温柔一点」等等。是弥生流的音乐符号。
「你已经不用看乐谱也弹得出来了吧?你担心过头了啦。」
「因为我要在全校学生面前弹耶?再怎么担心都不够。」
弥生垂下眉毛,用看起来真的很不安的眼神看着我。最近弥生的表情变得丰富许多,让我莫名觉得欣慰。我这是在用谁的视角看她啊?
「啊,你居然笑我。皋月同学当然不用怕了,你可是要站在那个大舞台上的人!」
弥生鼓起腮帮子,闹起了别扭。我又看到她新的表情了。
顺带一提,这次的合唱比赛,我担任指挥。其实我有一点紧张,不过这是秘密。
「你是指去年的事吗?那次失败了不是吗?」
「才没有失败呢!皋月同学,你太执着于过去了啦。要向前看才行!」
这次反而被她鼓励了。
不只是钢琴进步了,弥生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许多。
其实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散发出「别靠近我」的气场,只是我们这些旁人擅自对她有戒心而已,这才是弥生原本的样子。
「白石学姐伴奏的时候,皋月同学是什么样的心情?紧张吗?」
弥生虽然开着玩笑,但还是无法完全抹去不安,她眨了眨眼睛,这么问道。
过去,那是我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的往事,如今已经升华成令人怀念的回忆了。
「那时候的我充满自信,完全不觉得自己会失败,所以一点都不紧张。」
骗人。你明明在舞台侧边紧张得全身僵硬,坐到钢琴前面的时候甚至完全听不见观众的掌声!
不过,为了缓解弥生的紧张,我不能说出真相。这时候就让我摆出一副身经百战的最强师父的架子吧。
「真的吗?」
弥生握紧双手,仿佛在祈祷似地仰望天空。
「弥生,你一定没问题的。你一直都在练习,而且还有大家陪着你!」
即使全体练习已经结束,同学们还是分成好几个小组留在教室里练习。不只是弥生,大家应该都为了明天的正式比赛而感到紧张。
为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为了班上——所有人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说得也是。这是大家的合唱比赛呢!」
弥生的语气中充满了坚定的决心与强烈的心情。
正因为过去一直无法为班上贡献心力,所以弥生想透过这次的合唱比赛,跟大家一起留下回忆。
木之下弥生身为一个女高中生,已经下定了决心。
我也会在弥生的身旁,见证她的梦想实现。
然后,希望合唱比赛成功之后,她可以跟我一起实现我的梦想。两个人一起迈向未来——
合唱比赛当天。
全校学生一大早就集合在体育馆,再加上家长,整个体育馆挤得水泄不通。
合唱比赛是音町祭的前哨战,上午是一年级生,下午是二年级生上台表演,审查则是不分年级,所有班级一起竞争。最后由校长、学生会干部、来宾等评审投票,选出冠军和亚军。
音町高中聚集了一群最喜欢祭典、不服输的学生,对他们来说,这个合唱比赛的奖杯就是荣耀的象征,所以大家都非常认真。
上午一年级生的表演让体育馆气氛沸腾,水平非常高。
各班选择的曲目也很重要,最近流行的J-POP非常受观众欢迎,童谣之类的歌曲就比较无法炒热气氛。
我们班要唱的《青春的光与影》就这个层面来说,或许比较不利。那是很久以前的曲子,而且是西洋音乐,学生对这首曲子的认知度几乎是零。
这是我独断选择的曲子,到了正式上场当天,我开始觉得责任重大。
一年级所有班级的表演结束,中间隔了午休时间,下午的表演终于要开始了。我们二年七班是倒数第二个上台的班级。
轮到我们上场的时候,全班移动到舞台侧边待机。
终于要轮到我们上场了,班上同学的紧张感也逐渐升高。
其中,弥生的紧张程度更是特别明显。我从刚才就一直跟她说话,可是她心不在焉,身体也僵硬得不得了。
因为从事特务的工作,我以为她应该不会紧张,看来事实并非如此。应该说,平常总是单独行动的她,反而不习惯受到注目。
而且弥生要弹钢琴这件事,现在全校都在讨论。不知道为什么,校内私底下预测我们班会是冠军,所以备受瞩目。
我从舞台侧边悄悄地环视体育馆。不只全校学生,后方还有许多家长等一般来宾。
听说弥生的妈妈也有来,早苗和真夜学姐应该也在场。一想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和耳朵都集中在我们身上,连我都忍不住要发抖。
终于,轮到我们前一个班级开始合唱了。
弥生还是一样坐在折叠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乐谱看。再这样下去,她应该会无法弹奏钢琴。
「弥生。」
我叫了她的名字,她好不容易才抬起头,可是嘴巴却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开开阖阖,说不出话来。
「稍微放松一点。要不要喝点水?」
「谢谢。我只是有点太投入了……」
她全身紧绷,仿佛要把我递给她的宝特瓶捏扁一样。
不管我说什么,似乎都无法消除弥生的紧张。可是,应该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我最了解弥生。不,应该说最理解她。
我已经决定要陪在她身边,帮助她实现梦想了。
「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呢。」
我在弥生旁边弯下腰,跟她说话。
从这里可以看见舞台,六班已经整队完毕,准备开始合唱了。
「正好一年前,我也在这舞台上弹过钢琴。」
我指着舞台上的钢琴,弥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当时我一个人先上台,真夜学姐是之后才上台的。不过老实说,我记不太清楚了。
「昨天我说我不紧张,那是骗人的。其实我紧张得要命,整个人都慌了。手心也都是汗。现在一想起去年的事,我又开始紧张了。」
我张开手掌,上面微微渗出汗水。
虽然我已经克服了心理创伤,可是站上同样的地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当时的事。
「去年的我太想在全校学生面前表现自己,结果反而把自己搞得很紧张。虽然我对钢琴有自信,可是我弹钢琴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结果不出所料,失败了。」
六班开始合唱了。曲目是合唱的必选曲『大地赞颂』。
我靠近弥生,压低声音说:
「可是你不一样,对吧?你不是一个人,你有大家。大家会跟你一起背负紧张。」
我转头一看,只见其他同学也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等着上台。
「弥生,你的梦想不会只有你一个人去实现。我们一起努力,大家一起实现梦想吧!」
虽然音量很小,但我还是清楚地向弥生如此宣言。
弥生原本一直紧握着的拳头,也终于放松力气,松开了手掌。
「没想到一年后,我竟然会在这里弹钢琴。」
弥生嘿嘿地笑了起来,看起来既害羞又开心。
「是啊。这一年你经历了许多事呢。」
「真的经历太多了……嗯,真的经历太多了。」
弥生轻轻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眼底浮现了什么样的画面呢?那一定会成为弥生身为女高中生的珍贵回忆。
「接下来,你将要创造珍贵的回忆。所以,好好享受吧!」
「不能紧张,要享受!」
我们两人看着彼此,像照镜子一样同时点头。
六班的合唱刚好结束,学生们在观众的掌声中退场,往反方向的舞台侧边移动。
「接下来是二年七班的合唱。曲目是『青春的光与影』。」
司仪叫到了我们班。
同学们首先排成一列,走上舞台。带头的是爱出风头、与紧张无缘的真山。他毫不害臊地对着观众的掌声挥手,缓和了同学们的紧张。真山,干得好!
大家在舞台上排好队后,负责指挥的我接着上台。最后,弥生上台坐到钢琴前,掌声变得更大了。
大家到齐后,我打了个手势,向众多观众行礼。
我转身走上指挥台,从左到右扫视同学们,最后对坐在钢琴前的弥生使了个眼色。她看起来很放松,将手指张开到极限,大大地吐了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弥生也学会了我上台前的习惯动作。
没问题的,我们练习了那么多次!
体育馆内鸦雀无声。我感受着背后的压力,将拿着指挥棒的左手举到头上。
——要开始了。
我屏住呼吸,大幅度地挥下指挥棒。
……
……
……
然而,钢琴声却没有响起。
我若无其事地再次将左手举到头上,重新开始。
——怎么了?
我感觉到自己在冒冷汗,同时转头望向钢琴。
弥生一动也不动,整个人僵住了。放在键盘上的双手仿佛失去了目标,就这么握着。
——弥生?
我差点叫出声来,但还是忍住了。
观众发现演奏迟迟没有开始,开始议论纷纷。班上同学也同时转头望向钢琴。一股非比寻常的紧张感在舞台上蔓延开来。
我想起了自己去年的失败。
体育馆内此起彼落的叹息声、后悔、心灵创伤——
我绝对不能让弥生尝到同样的滋味。我已经决定要跟她一起实现梦想了!
我走下指挥台,冲向弥生所在的钢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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