⑪我最喜欢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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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两天一夜的合宿。目的是姐姐的钢琴练习。
而且,还有皋月学姐——
决定要跟大家一起合宿的那天,我之所以会那么兴奋,是因为皋月学姐也在。
两个月前,我对姐姐说了谎。在那之后,我也有注意不要表现出奇怪的感觉。自认跟姐姐还有皋月学姐都相处得很好。
因为我已经决定要彻底整理好对皋月学姐的感觉。
因为皋月学姐都那么清楚地断言「喜欢」姐姐了,姐姐也一样。
真亏他们能对第三者那么清楚地说出「喜欢」。
我没办法说出那种话。因为太可怕了。
因为他们两个是互相喜欢。谈了一场不会失败的恋爱。
我谈的可是绝对无法实现的恋爱。当然会害怕。
我不想继续执着于无法实现的恋爱,失去我最重视的两个人。
我本来想跟皋月学姐恢复成「喜欢的人的妹妹」的关系。
可是当她邀请我参加合宿时,我心中还是有所期待。
我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完全放弃皋月学姐。我真是个笨蛋啊。
到了暑假,合宿当天。
真夜学姐是个非常好的人。她对第一次见面的我也很温柔,而且听说她还是职业歌手,果然实现梦想的人就是不一样。
姐姐的钢琴练习,我会支持她的。这次是真的哦?我不想妨碍她,而且我也想看她在合唱比赛上弹钢琴。
但是在这两天里,我想跟姐姐道歉。
那天我说了谎。姐姐明明跟皋月学姐约好放学后见面,我却骗她说学姐先回去了。
错的人是我,姐姐没有错。
我不能再继续依赖姐姐的温柔了。
为了做我自己,我必须道歉——
本来要分配房间然后吃午餐,但一到走廊,真夜学姐就向我和早苗招手。她另一只手竖起食指,做出「嘘——」的动作。
我和早苗互看一眼,蹑手蹑脚地靠近真夜学姐。
「你看。」
真夜学姐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指着某间房间的门缝。门上写着「练习室」。
我和早苗叠在一起,从稍微打开的门缝偷看里面。
「啊。」
姐姐和皋月学姐在房间里练习钢琴。
姐姐坐在钢琴前面,皋月学姐在她身后,右手放在姐姐的右手上一起弹。
「很恩爱吧?其实不用特地来合宿吧?」
「这是钢琴合宿!不是为了这个目的!」
真夜学姐掩嘴露出微笑注视两人,早苗则是如此叮咛。
早苗嘴里这么说,却依然很关心两人的恋情进展。她像是在看少女漫画般时喜时忧,不过肯定是由衷支持两人。
我一开始也是这样,却在不知不觉间以自己为优先而走偏了。
「不过,这时候就别打扰他们吧。难得两人这么恩爱……不对,难得两人在练习!」
早苗轻声泄漏真心话,拉着我的T恤。
「卯月学妹,我们去散步吧。这里交给两位年轻人!」
早苗像个媒人一样,贴心地不打扰姐姐她们。
「我去看一下练习好了。也想看看弥生的实力。」
真夜学姐似乎和早苗从不同的角度观察两人练习。
「不可以打扰她们哦,真夜!」
然后我在早苗的催促下离开练习室。
当天下午,姐姐一直练习钢琴。真夜学姐身为职业钢琴家,似乎也忍不住加入两人练习。
结果我们直到晚餐时间都在集训所周围的山路和早苗一起抓独角仙。即使不时在意二楼的练习室,那里没有窗户,而且隔音,完全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不过我觉得幸好有真夜学姐陪我。如果皋月学姐和姐姐两人独处,我应该会更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希望她们两人不要出事,我思考着这种俗气的事。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我只是刚好恋爱了,人生必须放弃许多事活下去。
想去月球,想当总统,想拿诺贝尔奖……。
回顾过去,至今放弃的事物散落一地。不知不觉中,各种事物从我的人生中擅自逃走。就像口袋破洞,东西掉个不停的感觉?
不放弃很重要哦?因为大家从小就被教导要怀抱梦想,不要舍弃希望不是吗?大人和老师一直对我们这么说。
不过,那只是漂亮话。
实际了解现实后,期待立刻变成绝望。这就是我成为大人的证据吗?
晚餐时,我觉得自己心中无法完全放弃皋月学姐,心情郁闷。不过我觉得不行,故意表现得开朗。我和早苗一起扮演好妹妹。
中午在山里散步时,早苗也说「就算我们不帮忙,哥哥他们也已经没问题了。尽量让他们两人独处吧」,我当然无法反对。
晚上早苗也来房间教我风琴,不过一点也不开心。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再这样下去,我会讨厌自己,失去一切。
「我去一下厕所」
我这么说,离开房间,因为我觉得再这样下去气氛会变差,对不起早苗。
我正要下楼,突然在意起走廊深处。感觉练习室里有人。
我毫无根据地在走廊上晃来晃去,静静打开练习室的门,姐姐和皋月学姐果然在里面。
两人并肩坐在小小的椅子上,一起弹钢琴。两人肩并肩,沉默不语,只有美丽的钢琴旋律包围着她们。
我从那个声音中,看见了颜色。轻飘飘的,温暖的,两人创造的颜色。非常美丽,透明,不过我清楚看见了。三十六色的彩色铅笔中没有的颜色。
啊,这就是幸福的颜色啊。
我静静关上门。
不是说只要活着,可能性就不是零吗?放弃的话就结束了。这种事我知道。
可是,我做不到。
这个瞬间,我终于放弃了。放弃皋月学姐。
我无法融入那两人描绘的幸福颜色。我无法玷污它。
因为皋月学姐和姐姐是彼此的真命天女。虽然可能还没告白,可能还没交往,但她们看起来很幸福。
我背靠走廊的墙壁,放松肩膀的力气,笑了。我已经不会哭了。很了不起吧?
紧抓着微小的可能性,一直原地踏步更痛苦。
既然如此,放弃并前进不是更好吗?找到新的梦想,不是更像我吗?
因为在我眼前,还有无限的未知可能性。
我知道。雨停之后,就会出现彩虹。
我没时间陷在水洼里动弹不得。
我必须去捕捉新的彩虹。我要变得更多彩多姿。为了不输给那两人,我要用我自己的颜色,描绘我的梦想!
所以再见了,我的小小水洼。
再见了,皋月学姐。
我曾经喜欢的人。
之后,我回到房间,让早苗教我弹风琴。我一个人就能弹奏《卡农》了。我们笑着说「我可能比姐姐更有才华吧?」,玩累的早苗先在床上睡着了。
我看向时钟,才九点。早苗很期待晚上放烟火,现在叫醒她也不太好。
我终于整理好对皋月学姐的心情,但还不想睡。
我想着姐姐她们可能还在练习,打算和真夜学姐一起放烟火,于是走下一楼。
「真夜学姐……?」
真夜学姐独自留在厨房,握着空酒瓶睡在沙发上。我轻轻替穿着连身裙、露出修长双腿仰躺着的学姐盖上毛毯。
真夜学姐也觉得不能打扰那两人,所以喝多了吗?我空虚地盯着带来的整束仙女棒,轻声叹息。
当我心想今年第一次的烟火可能要延后时——
「卯月?」
突然有人叫我,我回过头,发现是姐姐。
「怎么……了?」
姐姐发现睡在沙发上的真夜学姐,压低音量。
机会只有现在。我终于找到时机了。如果要向姐姐道歉,应该只有现在了吧。
「姐姐,要不要放烟火?」
我拿出仙女棒,对姐姐笑。
我觉得自己光是身为妹妹,就一直得到好处活到现在。
可以被疼爱,想要的东西也会买给我,光是妹妹就有优势。
不过这是因为我有姐姐,我只是搭顺风车得到好处。姐姐只是代替我忍耐。
我不能一直依赖姐姐,也知道了有些东西不是妹妹就得不到。虽然事到如今我不会说什么啦!
「等等,卯月,这个要怎么点?」
在集训所的庭院,姐姐单手拿着打火机,陷入苦战。
我邀姐姐放烟火,她二话不说就答应,然后偷偷拿走厨房的打火机,以及盥洗室装满水的水桶,溜出集训所。
感觉我们两人好像在做坏事。我想起小时候和姐姐一起溜出家门,去零食店买东西的往事。
「咻一下就点着了。给我,我来点。」
「不行,你很危险。」
姐姐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只是点个打火机,我也做得到。
「呀啊!点着了!来,快点!」
好不容易点着火的姐姐自己吓了一跳,将手伸长到极限远离打火机。啊啊,居然闭上眼睛,这样比较危险吧!
「姐姐,不要动。」
我将自己的线香烟火与姐姐的线香烟火,两根同时点着。
「来,可以了。」
我将一根点燃的小烟火,交给怕火的姐姐。
「谢谢。」
我们两人蹲下,欣赏红色火光啪叽啪叽绽放。
好漂亮,这就是夏天。我理所当然地这么想。
眨眼之间,前端的红色火光咻一声熄灭。
「结束了。还有很多,再点一次吧!」
早苗带来的线香烟火,一束有十根。姐姐已经习惯使用打火机,这次一次就点着了。不过手还是一样在发抖。
第二根线香烟火。
我想趁着这团火熄灭之前向姐姐道歉。居然向这么小的线香烟火借勇气,我真胆小。和姐姐一样!
「欸,卯月。」
蹲着注视线香烟火的姐姐先开口了。
「什么事?」
我立刻错失道歉的时机,决定先听姐姐怎么说。
「你不用客气,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可以忍耐哦。」
姐姐以温柔的眼神注视啪叽啪叽燃烧的烟火,以温柔的声音说。
看来姐姐也向这根线香烟火借了勇气。
「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正想说这次轮到我忍耐,她就来这招。
老是把我当成妹妹看待。
「你在忍耐吧?我也一直忍耐到现在,所以很懂卯月。」
这是在说皋月学姐的事吗?
「我才没有忍耐。」
即使如此,我还是逞强。
目不转睛注视着映在水桶水面的烟火光芒。
「真的?我喜欢坦率的卯月哦。」
线香烟火的火啪一声落下,姐姐抬起头。
姐姐好奸诈。居然说喜欢我,这样我不就更难道歉了吗?
我的线香烟火还没熄灭,迟迟没有熄灭。仿佛在等我道歉。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还没结束。
「姐姐。」
「什么事?」
「那时候,我说了谎。我说皋月学姐回去了,那是骗你的……对不起。」
道歉的同时,我的线香烟火也完成任务,火种啪一声落下。
咻的一声消失在水桶的水面,周围变暗之后,我终于抬起头。
和姐姐四目相对。
姐姐对我露出温柔的微笑。
「不用道歉啦。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讨厌你。」
「可是,是我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没什么不好的。」
姐姐轻拍我的头。
「我……」
我吸了吸鼻子。
水桶的水面再度晃动。涟漪扩散,水面映出我皱成一团的脸。
我在哭。
和说谎的那一天,在皋月学姐面前哭泣的时候一样。
我暂时看着自己在水桶里扭曲的脸。我觉得这样很逊,却也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
我流下的泪水造成的涟漪慢慢恢复平静,水面浮现黄色的圆圆物体。
「好漂亮的月亮。」
我们两人同时抬起头。
如果是满月会更漂亮,但今天的月亮缺了一小角。
是月亮缺的部分填补了我的内心吗?
「我也喜欢姐姐。」
这是我一直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或许我不是想道歉,而是想传达这句话。
原来我也有勇气对别人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不对。我最喜欢姐姐了!」
我的泪水已经不会夺眶而出。难过的时候,只要往上看就好。答案肯定就在那里。
「我知道哦,卯月。」
姐姐轻轻将手放在拿着熄灭线香烟火的我的右手。
她的手掌比烟火温暖许多。
我一直崇拜姐姐。因为我想变得和姐姐一样。
我也曾经迷惘,然后到了现在。这次我由衷支持姐姐。
「练习加油哦。我想看姐姐在文化祭弹钢琴!」
不是竞争,不是输赢,也不是嫉妒。
姐姐的梦想实现的话,我也会开心哦?因为姐姐一直都是我的目标!
比起那种只有温柔的男生,我更喜欢姐姐!
「谢谢你,卯月。」
我向姐姐道歉了。
不对,我传达了更胜于此的心意。
接下来只要我也认真为姐姐加油就好。为姐姐实现梦想加油!
☆
集训第二天。
姐姐那天从早上就一直在练习。不屈服于皋月学姐与真夜学姐的魔鬼特训,听说在迎接的车抵达的时候,已经可以弹完整首曲子了!
最后我拜托姐姐在楼下的客厅钢琴弹一次,但是姐姐说她不好意思,拒绝了。姐姐,你怕了吧?
姐姐在大家面前承诺,还剩下两个多月,会在合唱比赛正式上场之前练到可以完美演奏。
我相信姐姐,姐姐肯定做得到。
因为皋月学姐会一直陪姐姐练习,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会为姐姐加油!
我最爱的姐姐!
永远永远,今后也永远!
然后时光流逝。
终于,合唱比赛的日子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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