⑩夏天、秘密、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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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日,星期五。
暑假已经过了一半,差不多到了有人会来炫耀自己已经把暑假作业全部写完的时期了。顺带一提,我连一页都还没动。
从今天开始的两天,我要把作业的事情赶出脑海。那种东西是邪念!
我们五人前往两天一夜的钢琴集训。
从广岛市内搭高速巴士到庄原约一个半小时,接着请集训所的管理员来接我们,再坐车摇晃一个小时左右。
越过蜿蜒的山路,民宅逐渐消失,只有空气越来越清新。我一边想着到底要去哪里而感到不安,终于抵达了集训所。
「真的是深山的深处啊……」
下了车,放眼望去,视野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绿色,完全置身于大自然之中。就算说是陆地上的孤岛也不为过。
虽然偏僻又什么都没有,但一想到是为了集中精神练习钢琴,这里就是绝佳的环境。
「必要的东西都齐全了。我要回镇上了,有什么事请打电话给我。」
管理员似乎不是常驻。他把钥匙交给真夜学姐后,就沿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被留下来的我们五人,抬头看着眼前的洋馆风集训所。
树木随风摇曳,发出沙沙声。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见,一片寂静。
「感觉好像会发生密室杀人事件……」
看到远离人烟的洋馆,我不禁产生不祥的想象。
「哥哥,别说不吉利的话啦。明明是快乐的暑假,不需要那种要素!」
妹妹早苗责备了幼稚的哥哥。她戴着草帽,穿着吊带裤,完全进入暑假模式,非常兴奋。她满心期待着快乐的时光。
「皋月学姐,你是不是有点兴奋过头了?虽然说的确是一个男人配上四个女人的后宫状态,我能理解你很兴奋,但这是钢琴集训哦!」
卯月也穿着宽松的T恤和短裤,一身意识到夏天的服装,戳中了我的痛处。
卯月也想尽情享受高中生活的第一个暑假。
「不过,听说这栋建筑物到了晚上,会有很多人听到无人的房间传出钢琴声哦。据说是因为没能成为钢琴家而死的地缚灵在作祟。」
密室和后宫的话题才刚聊完,这次换真夜学姐丢出恐怖话题。
学姐穿着白色连身裙,一个人散发出性感魅力。这就是大人的魅力吗?我还没办法正眼看她。
「真、真的吗?有、有鬼出现……」
然后大声地被真夜学姐吓到的,是弥生。
她今天穿着T恤和蓝色长裙,一身清爽的打扮。弥生不管穿什么都很适合,我已经很满足了。眼福・in・summer。
「开玩笑的啦。弥生真可爱!」
「呀!」

真夜学姐亲了被吓到缩起肩膀的弥生的脸颊。
原本脸色苍白的弥生,脸颊一下子变得红通通的。
「真、真夜学姐!你在做什么!这里可是日本耶!」
我率先对真夜学姐那太过习惯外国的亲密接触做出反应。
「皋月学弟,你在嫉妒吗?这只是普通的打招呼而已。」
「我我我、我才没有嫉妒!好了,我们进去吧!」
要是她们忘记来这里的目的就伤脑筋了,我整理好衣领,走向大门。
「皋月学长在嫉妒呢。」
「对不起,我哥这么好懂。」
妹妹们在窃窃私语,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也好想生在可以轻松地用亲吻打招呼的世界啊……
打开沉重的木门后,一楼是宽敞的客厅,一架平台式钢琴立刻映入眼帘。
「好壮观……」
那景象就像电影里会出现的洋馆一样。我忍不住想象起身穿礼服的绅士淑女们以钢琴为中心跳舞的光景。
「这里原本好像是大学理事长的别墅,听说也曾经用来举办晚宴。后来才改装成集训所,提供给学生使用。」
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真夜学姐双手抱胸站在我身旁,告诉我这栋集训所的来历。我本来还很疑惑,为什么有人会在这种深山里盖别墅,不过在这里的话,不管发出多大的声音,确实都不用担心会吵到邻居。
「哇啊,好棒哦!」
早苗立刻冲向那架亮晶晶的平台式钢琴。
「喂,小心点!」
那架钢琴看起来非常高级,我姑且还是提醒她一下。要是弄坏了,就算把我们家卖了也赔不起啊!
「早苗也会弹钢琴吗?真羡慕你。」
「卯月同学也学一下钢琴吧,很好玩哦!」
不会弹钢琴的卯月有点落寞地喃喃说道,早苗立刻安慰她。妹妹们还是一样无忧无虑。
这么说来,这次集训的主角弥生呢?我四处张望。
「我要用这架钢琴练习吗?」
她刚才走进玄关,现在又退了出来。
比起刚才的鬼故事,这架气派的平台式钢琴似乎更让她害怕。
毕竟弥生只弹过玩具钢琴,两者之间的落差大到令人害怕。根本不是天壤之别的程度。
「二楼有练习室,弥生就去那边练习吧。」
我当然也同意真夜学姐的提议。就算要教弥生,我也害怕弹这种钢琴。
「大家先把行李搬到自己的房间,然后一起吃午餐吧。」
在真夜学姐的号令下,我们前往二楼。
「欸,早苗,我们住同一间房吧!一起聊天!」
「好主意!一个人住太寂寞了!」
二楼的寝室只有四间,必须有人同房。卯月率先邀请早苗,因此我们三人可以各自住一间房。
「我们住最角落的房间!」
早苗和卯月立刻占走角落的房间,真夜学姐住隔壁的房间。
我和弥生前往各自的房间途中,经过写着练习室的房间前面。房门稍微打开,似乎是为了通风。我稍微往里面看了一眼。
「哇,好厉害。」
我不禁赞叹。
房间整体以白色为基调,装潢简单,墙壁似乎是隔音材质,看起来像软垫。书架上摆着乐谱,房间正中央放着一架平台钢琴。
不愧是音乐大学的集训所,设备相当齐全。
「皋月同学……」
我正看着练习室的时候,弥生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嗯?怎么了?」
弥生双手提着包包,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很不安。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情绪因为集训所的设备而有些兴奋,与弥生形成对比。
「我……没问题吗?」
她瞄了一眼练习室的钢琴,垂下视线。
「昨天为止,我一直想着自己必须努力,可是实际来到这里之后,我开始失去自信了。这么棒的集训所,这么好的钢琴,对于我这个初学者来说……」
「没问题的!弥生一定做得到!」
弥生完全被现场的气氛吞没,我努力地鼓励她。
「每个人一开始都是初学者。而且正因为是初学者,才应该在正式的环境练习。这样弹出来的音不会走音,可以听到正确的音,这是好事,没什么好怕的。」
「是吗?」
「没错。好,那我们马上来弹弹看吧!你弹过就知道了。」
我走进练习室。反正人家也说这架钢琴可以用来练习。
弥生来到这里之后一直畏畏缩缩的,我抢在她前面坐到钢琴椅上,轻轻按下琴键。低沉的Do音在白色的练习室里回荡。看来这架钢琴有经过仔细调音。
「那我来弹弹看,虽然算不上示范就是了。」
我在只有两个人的练习室里弹琴给弥生听。弹的当然是合唱比赛要表演的『青春的光芒与阴影』。
我一边小声地哼唱歌词,一边稍微放慢速度弹奏,好让弥生跟得上。
弥生一开始看着我的手,弹到一半时拿出乐谱,交互比对我的手和乐谱。
这首曲子只有短短三分钟,弥生在这段时间内忙碌地摆动头部,手指轻轻动着,口中哼唱,努力地吸收。

「皋月同学,你好厉害哦……」
我弹完之后,弥生坦率地称赞了我,让我感到有些难为情。
「弥生,你也可以像我这样弹的。坦白说,这两天能教你的有限,不过至少要先掌握基本。」
我本来想说「反正还有三个月」,但其实只剩三个月了。
弥生应该是第一次接触街头钢琴以外的钢琴,对初学者来说,要练到可以弹完整首曲子,门槛绝对不低。我应该早点教她的,不过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嗯,我会加油的。」
弥生的眼神流露出坚定的决心,她频频点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看来她听到钢琴声后,已经进入状况了。
我站了起来,让弥生坐上椅子。她把乐谱放在谱架上,将纤细的手指放在琴键上。
我无意间看到乐谱,发现上面用蓝色的笔写满了笔记。这应该是弥生自主练习的成果之一吧。
接下来就看她实际上能弹到什么程度了——
「我要弹了……」
弥生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开始弹奏。
她的演奏超乎我的想象。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首先,右手弹奏的主旋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流畅。虽然速度比我刚才弹的示范版还要慢,不过她似乎已经把乐谱记在脑海里,指法也很顺畅。
不过,她弹琴的时候手指力道太强,弹得像是在敲打一样,导致每个音都弹得很大声,跟曲调不搭。恐怕是因为她第一次弹平台钢琴,发现琴键比想象中的还要重,所以才会这样吧。而且左手的指法被主旋律牵着走,节奏很不稳定。
「啊!」
弥生的演奏突然停止,不知道是乐谱飞走了,还是弹错了。
「继续!」
我忍不住大叫。
「抱、抱歉,我忘记乐谱了……」
弥生停止演奏,确认乐谱。
「正式上场的时候绝对不能停止演奏。伴奏只是辅助合唱而已,钢琴一停下来,合唱也会跟着停下来。这样……」
说到这里,我张着嘴巴,欲言又止。
「这样会变得跟去年校庆的我一样。」
我明明自己也一样,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指导弥生这个初学者,这样实在很奇怪。
弥生露出一副可怜兮兮、欲言又止的表情。可以的话,我希望她能笑一笑。
「我还没全部背起来。可是我弹琴的时候也没空看乐谱。」
「可以的话,最好把乐谱全部背起来。因为正式上场的时候,你必须看着指挥和唱歌的同学。」
虽然这么说很严厉,不过配合指挥是最重要的。如果钢琴自己一个人先跑掉,整场表演都会乱掉。
「好难哦……」
弥生凝视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有点被逼急了。
「不,没问题的。只要练习就会进步!」
如果讲得太详细,可能会害她失去干劲,所以我连忙打圆场。
「刚才那个地方,用右手小指弹的话,动作会比较少。」
我指着刚才弥生演奏到一半停止的地方,用右手弹给她看。
「这样吗?」
弥生张开手指,想要模仿我,可是小指却抖个不停,好像怎么样都碰不到琴键。
「再这样一点。」
我把自己的手指伸进弥生的无名指和小指之间,轻轻拉开。
「没办法再拉开了啦……」
我发现自己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连忙把手缩回来。
「抱、抱歉……」
「是你的手太小了吗?好难哦。」
弥生也害羞地张开手掌,又握起拳头。
弥生才刚开始学钢琴,一下子要求她做到这种程度,或许太强人所难了。我也不禁双手抱胸,陷入沉思。
这是我第一次教别人,所以有点犹豫。妈妈以前是怎么教我的呢?
讲太多也不好,可是如果步调太慢,又会来不及在正式上场前练好。
「不过,我会努力的。我不会再什么都不做就放弃!」
弥生握紧拳头,接着又马上张开。
「那,我教你不用小指弹的方法……」
就在我打算把乐谱改得更简单一点,好让充满干劲的弥生容易弹奏时——
——叩叩。
我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真夜学姐站在练习室的门口。
「你们两个真认真,这么快就开始练习了。」
我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静静走在铺在地上的地毯上。
「咦?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
我们异口同声地否定。
我们不是在约会,是在练习!
「我刚才听你们练习,老实说,这样练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因为一个人弹和合唱的伴奏是完全不同的。如果只顾着自己弹,只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
真夜学姐毫不客气地把我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说出来。我担心她对初学者会不会太严厉,偷偷瞄了弥生一眼。
「我知道!我想和大家一起创造合唱。我的梦想是和大家一起创造回忆。所以,如果白石学姐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的地方,也请学姐不吝指教!」
弥生深深弯腰鞠躬。乌黑的直发轻柔地垂下。
看到弥生的干劲,我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
看到她们两个这么认真,我也下定决心,要更认真地练习。
「那我们继续练习吧。卯月和早苗说要去外面散步,这样正好。」
我们本来预定要吃午餐,但临时变更行程,我们也没得抱怨。弥生反而求之不得,她已经进入干劲模式,双手转啊转地做伸展运动。
「我来唱歌,你配合我弹。皋月同学负责指挥。」
「真夜学姐要唱歌?」
「对啊。没时间了,只能实战练习。从一开始就以合唱的意识练习演奏吧。」
真夜学姐站到钢琴旁边,挺直背脊,一如往常的风格。
在职业女高音歌手唱歌的超豪华状况下练习,弥生也紧闭双唇。
「刚才的节奏非常慢,这次要稍微接近原曲的速度。如果双手弹不了,先用右手跟上。我会拉着你弹。可以吗?」
弥生点头,张开手指。
被指名当指挥的我也用笔代替指挥棒,打出开始的信号。
「要开始咯……」
我放下指挥棒,让弥生看清楚的瞬间,演奏开始,真夜学姐跟着唱出歌声。
当然和我刚才哼的歌是不同等级,练习室的气氛瞬间改变。清澈的歌声充满品格,以及真夜学姐的特征——大胆。
弥生也拼命跟上支配现场气氛的歌声。
虽然只有右手,但她紧抓着真夜学姐编织出的旋律,为了不落后而拼命演奏。失误很多,后半段甚至漏掉音符,节奏也断断续续,手指力道还是太强。
「呼、呼……」
弥生拼命遵守我「绝对不要中途停止演奏」的建议,好不容易演奏完一曲,肩膀上下起伏,双手无力地垂下。
突然要配合真夜学姐,就算是我也会变成这样。
「有好好跟上呢。那再来一次。如果可以的话,左手也一起。」
真夜学姐用眼神示意,打算立刻继续,我插嘴道:
「请等一下。得休息一下才行。还要检查失误的地方……」
「没时间了。边弹边修正。本人应该最清楚自己弹错的地方,不要重复同样的错误。做得到吧?」
「是!做得到!」
弥生坚强地回答,再次把手放到键盘上。
真夜学姐出乎意料的斯巴达式指导方针,让我反而担心起来。
但弥生的眼神没有死。可以窥见她身为特务培养出来的,与生俱来的不服输性格。
「那,开始咯!」
之后,我们不断反复练习。
弥生一开始只有用右手弹,后来慢慢加上左手。原本容易落拍的旋律,逐渐与歌声合而为一。
原本以为有勇无谋的练习,确实开花结果,弥生的演奏技巧明显进步。
只有我讲得那么好听,两人展现的气魄让我自叹不如。
「好,就先这样吧。已经傍晚了。」
真夜学姐看了一下手表,我也拿出手机确认,发现从开始练习已经过了四个小时。
在没有窗户的练习室里,我们专心练习到忘记时间,弥生也累得筋疲力尽。我觉得她能撑到现在很了不起,进步的程度也令人刮目相看。
「谢谢学姐……」
弥生坐在地上,低头鞠躬,我也向真夜学姐鞠躬。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她不可能进步这么多。
「初学者就是要用身体记住。总之就是反复练习。虽然也是没时间时的紧急疗法。」
真夜学姐似乎也因为陪我们练习,唱到累了,坐在椅子上。她用手整理头发,轻轻吐气。
「虽然失误还很多,但已经可以弹到最后了。」
「既然能跟上我的练习,第一阶段就算合格了。接下来就由皋月同学温柔地指导她吧。」
真夜学姐强调「温柔」两个字,露出贼笑。
「看到弥生,让我也想起以前的事。拼命地、为了不输给别人,把自己逼到极限,朝着梦想前进的那段日子。」
真夜学姐喝着宝特瓶的水,环视练习室。她一定也在这间练习室里练习过无数次吧。
「我的梦想和白石学姐的梦想,等级差太多了。」
弥生摇头,表示合唱比赛的伴奏和职业歌手不能相提并论。
「梦想没有等级之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只不过……」
真夜学姐说到这里停顿,把手放在钢琴上。
「我高中时说想成为职业的女高音歌手,结果被大家嘲笑。说我不可能当上,要我面对现实。」
「怎么会……」
真夜学姐自虐地耸肩,弥生小声地说道。
「可是真夜学姐实现了梦想,还去留学,很厉害啊。你还在国外开过演唱会吧?」
我代替成为职业女高音歌手的真夜学姐,说出她的功绩。
「是这样没错,但要走到这一步,其实发生了很多事……」
真夜学姐意味深长地说道,跷起二郎腿。
练习时的魔鬼教官形象消失无踪,现在的她浑身散发出一股寂寥感。
「什么意思?」
真夜学姐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我有种自找麻烦的感觉。
「可以听我说点往事吗?」
我们面面相觑,屏住呼吸,静静点头。
总觉得话题的走向不太对劲,我有点心神不宁。
「我想皋月同学应该知道,我从音町高中毕业后,进了音大。二年级的时候出道成为职业歌手。说得帅气一点,就是我实现了梦想。」
这句话只有实现梦想的人才说得出来。
真夜学姐现在是音大的四年级生。二年级的时候通过试镜,踏上职业歌手的道路。
「我不是在炫耀。我现在是职业歌手是事实,也是结果。我努力不懈,最后实现了梦想。」
弥生把手放在膝盖上,认真地听真夜学姐说话,每当她提到梦想这个字眼,弥生都会抬起头来做出反应。
真夜学姐看着她,继续说道:
「但是,实现梦想之后,就必须和自己以外的事物战斗。光靠努力是不够的。」
真夜学姐撩起头发,又马上神经质地整理发型。
我感觉到话题似乎要从实现梦想的重要性这种甜蜜的话题,转向其他地方,不知道这个话题的终点在哪里,让我心跳加速。
「有些人嫉妒我的成功,说我是靠关系才成功的。所以周刊杂志和媒体记者一直追着我,我连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
真夜学姐的语气不再冷静,流露出愤怒。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这种事。音乐世界的严苛让我切身体会到。
我刚对真夜学姐产生同情,话题就突然逼近核心。
「我这半年来之所以去维也纳留学,其实是为了躲避媒体。因为有人怀疑我和音町高中的现任教务主任有关系。」
「……咦?」
一直静静听着的弥生,突然抬起头来。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真夜学姐突然提到教务主任。
真夜学姐和教务主任有关系——?
「当然那是假的。那根本不是事实,我怎么可能和那种老头有关系。他对音乐一窍不通。」
真夜学姐似乎是为了让反应过度的弥生放心,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但是,这对弥生来说,应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最大冲击。
弥生之前还在调查教务主任。那是她作为特工的工作。
真夜学姐对此一无所知,继续说着往事。
「我上音大的事,连班主任都反对。学校似乎也想提高学生考上更好大学的升学率。但是,那个教务主任说服了他们。他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真夜学姐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凝视着远方。
这本来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一段佳话,但我更在意的是弥生。
弥生调查教务主任的目的,难道是……?
「我恩师的名声这么好,却有人传出我靠副校长的关系才考上音大,还有我出道的事。于是,有些人为了挖八卦,开始调查我和副校长。真是蠢死了。」
我斜眼观察弥生的反应,只见她表情阴沉,低垂着头。她抓着裙子的双手似乎在颤抖。
果然是这样。点和点连成了一条线。
弥生调查副校长的目的,是为了调查副校长和真夜学姐的关系。为了找出真夜学姐的八卦……
不过,从弥生的反应看来,她似乎不知道调查的目的。所以她不需要感到自责。虽然我这么想,但她本人或许无法这么想。
因为就结果而言,她等于是帮助了某个嫉妒真夜学姐成功的人。
「这次的留学,也有这层意义在。幸好我在国外也参加了演奏会。而且回来之后,媒体也不再吵着要采访我,结果皆大欢喜。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好好享受快乐的暑假了!」
真夜学姐轻轻举起双手,开玩笑地说道。
得知留学的真相后,我们只能苦笑以对。
「虽然我之前说过自己实现了梦想,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但一个人努力其实很辛苦。不过,为了守护重要的事物,我只能这么做。为了堵住所有人的嘴,我只能取得压倒性的成功。」
真夜学姐用指甲敲了敲钢琴,轻笑一声。
这就是女高音歌手・白石真夜的秘密。
同时也是特务・木之下弥生的秘密。
「对不起,让你们听了一段跟钢琴集训完全无关的故事。」
「不,没这回事。我深刻体会到实现梦想有多重要,以及有多困难。」
我代替低着头一动也不动的弥生,说出无聊的感想。
「所以看到弥生,我就觉得很羡慕。因为她有皋月同学这个一起努力的伙伴。要实现梦想,两个人比一个人好。因为梦想实现时的喜悦也会变成两倍。」
真夜学姐最后对弥生说出鼓励的话。
但弥生似乎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默默点头。
她的眼神失焦,仿佛在凝视着虚空。
「那我去准备晚餐吧。妹妹们应该饿着肚子在等我。」
真夜学姐挥了挥手,走出练习室。
在残留着淡淡香水味的房间里,我犹豫着该怎么跟弥生搭话。
我透过接触感应,知道弥生以特务的身份调查了副校长。而且现在也知道了她的目的。
弥生也知道我掌握了这件事。
真夜学姐说,两个人一起努力,实现梦想时的喜悦也会变成两倍。
现在我只能支持她。
「弥生,稍微休息一下吧。你累了吧?」
看到弥生垂头丧气,我选择让她休息。光是连续弹了四个小时的钢琴,就已经相当累人了。
「嗯,有点累了。」
弥生坚强地露出笑容。
我能做的事——
绝对要实现弥生的梦想。因为这也是我的梦想。
多亏了早苗和卯月,晚餐变得很热闹。
我们练习钢琴的时候,这两个妹妹似乎到山里散步。她们说肚子饿了,打开包包给我们看,里面装着她们抓到的独角仙。行为跟调皮的小学生没两样。
「卯月同学,房间有风琴,要不要一起弹?」
早苗将真夜学姐做的特制什锦烧吃得一干二净,邀卯月一起弹。她秉持着暑假一秒都不能浪费的态度。
「连风琴都有吗?」
「这里成为集训所之后,就备有无法搬运的乐器。所有房间都有隔音,所以除了演奏以外,也可以放心做其他事情。」
真夜学姐向我们眨了眼。弥生大概没听懂,表情一本正经,但我刻意假装没听到。
「那也可以大声唱歌对吧!我们走吧,卯月同学!」
早苗拉着卯月的手,走出餐厅。
相较于上次的宫岛约会,来到集训所之后,早苗的多管闲事模式似乎没发动,我也乐得轻松。话说那家伙只是想玩吧……
「我也回房间休息。有点累了。」
弥生也像是要掩饰疲态般,笑咪咪地起身离席。
「还好吗?」
「嗯。我第一次弹钢琴弹这么久。明天应该可以弹得更久!」
弥生握拳展现坚强的态度。虽然还想多聊一下,但她已经说出真正感到疲累的理由,我也不好勉强她。
「谢谢招待。很好吃!」
弥生恭敬地鞠躬道谢之后离开,餐厅只剩下我与真夜学姐。
「她好可爱,配你太可惜了。你不觉得吗?」
「这种事请不要问我。」
真夜学姐似乎相当瞧不起我。虽然我也是这么认为。
「不过她也有点危险。」
真夜学姐喝了一口瞒着管理员偷偷带来的红酒,注视着门的另一头。
「什、什么意思?」
「我是说弥生。她看起来很坚强,但似乎在烦恼某些事。除了你之外,她应该还有其他烦恼吧?」
「这、这个……」
真夜学姐的犀利目光,似乎看透了一切。
尤其是练习之后,她明显是在勉强自己表现得开朗。
因为她发现我以特务身份进行的工作,是调查真夜学姐的负面情报。
这下子妈妈委托我进行真夜学姐的接触感应调查的目的也水落石出了。爸爸之所以会去奥地利的维也纳出差,也是为了调查真夜学姐。
原本零散的齿轮,现在全部都咬合在一起了。
弥生得知这件事之后,又开始一个人烦恼。
「你必须支持她才行。你喜欢弥生对吧?」
真夜学姐似乎因为喝了红酒而有点醉,脸颊泛红的她,把想说的话说完之后,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这是两码子事。弥生是为了和同学一起创造回忆……」
我没有否认自己喜欢弥生,只是把话题带过。
「在我看来,她背负的东西似乎很沉重。感觉她弹钢琴像是出于义务,不像是乐在其中。你应该也懂这种感觉吧?」
「这……」
我弹钢琴时最重视的,正是这一点。所以我才没有去钢琴教室上课,而是随心所欲地弹奏,而我之所以会留下心理创伤,也是因为失去了弹奏钢琴的乐趣。
「自以为和好的人,只有皋月同学你而已吧?你们有好好谈过吗?」
「我们有好好谈过了。」
虽然我被真夜学姐说得哑口无言,但我也因为不能说出详情而感到焦虑。真夜学姐的推断能力实在太敏锐了。
「别人的心情,其实我们根本无法理解。自以为理解对方的心情,只是自以为是而已。」
「自以为是……」
真夜学姐口齿不清地说道,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刺进了我的胸口。
我确实透过接触感应听见了弥生的心声,也得知了她是特务。
可是,知道和理解是两回事吧?
知道和理解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我是不是只是知道,却自以为理解了呢?
相反地,我向弥生坦承接触感应的事,也只是让她知道而已,她并没有理解。
虽然我们和好了,但只是把接触感应和特务的事掩盖起来而已。
「我们还没有互相理解……」
我们完全没有在真正的意义上互相沟通。
而且关于这次发现的弥生的烦恼,我也只是装作理解而已,实际上什么也没做。只是在旁支持她,自以为有在为她做些什么。
表面上和好,自以为两人一起向前迈进……
「怎么了?干嘛突然露出严肃的表情?想到什么了吗?」
真夜学姐倾斜酒杯,一口气喝光红酒。
「真夜学姐说得没错。我只想着教她弹钢琴,以为这样就能解决一切。白天的时候,你不是说过吗?要实现梦想,两个人比一个人好,因为可以分享喜悦。」
「……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真夜学姐皱起眉头,试图回想自己白天说过的话。
「不只是喜悦,要解决烦恼,两个人也比一个人好。痛苦也要一起背负才行!」
「就、就是这样!你说得真好。总、总之,为了守护重要的事物,皋月学弟只要尽力去做自己能做的事就行了!」
虽然真夜学姐硬是做出结论,但说到底就是这么回事。
「我也先告辞了!」
我留下这句话,离开了房间。
「等一下,你不留下来帮忙收拾吗?」
我听见真夜学姐醉醺醺的声音,但还是跑上了二楼。
为了弥生,我能做的事。
不只是喜悦,痛苦也要一起背负才行!把秘密藏在心里,就无法享受钢琴。只有表面上和好,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我果然一直在逃避。现在,我必须面对自己一直不愿正视的事物,必须理解才行!
「弥生?」
我敲了敲弥生的房门,但没有反应。我心想她可能累到睡着了,正要回自己的房间,却发现练习室的门是关着的。
我心想「该不会……」,缓缓打开练习室的门,看见弥生背对着我,坐在钢琴前。她盯着乐谱,开始弹起钢琴。
弥生一个人继续练习。
我不好意思打扰她,本来想在门外看她练习,但弥生毕竟是特务,她马上就察觉到背后有人,转过头来。
「皋月同学?」
一看到我,弥生就像恶作剧被发现的小孩一样,难为情地耸起肩膀。
虽然觉得偷看不太好意思,但我还是走进练习室,关上门。
「你在练习吗?不累吗?」
「是有点累……但听了白石学姐的话,我觉得自己必须更努力才行。」
真夜学姐说她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到几乎要死掉,弥生应该是被她的话感动了吧。
但我想她真正的想法应该不只如此。
「我想在明天练习之前,多少进步一点。我这个弹得烂的家伙本来应该一个人努力的,却被皋月同学发现了。」
弥生敲了一下自己的头。
她的反应不像平常的她,让我吓了一跳。
「你才不烂呢。光是今天就进步很多了。你在家也练习了很久吧。」
「算是吧。不过幸好我有练习。白石学姐比我想象的还要严格。要是我完全弹不出来,一定会被骂的!」
「那也出乎我的意料。真不愧是专业的,一进入状况就完全变了个人。」
从弥生那本写满蓝色笔记的乐谱,可以看出她练习得有多么认真。经过白天的练习,笔记又更多了。
「后半段有我不太会弹的地方,可以的话,能请你帮我听一下吗?」
还想继续练习的弥生拨起头发,低头看向琴键。
「在练习之前,可以先聊一下吗?」
我站在钢琴旁边,说出我来这里的目的。
「咦?嗯,好啊。」
弥生转身面向我,重新坐好。
虽然我不想打扰她练习,但这样下去只会让事情越来越暧昧,所以我告诉自己,这样总比暧昧不明来得好。
「我说过,我想跟你一起实现梦想对吧?但不只是这样,我还想跟你一起背负你的烦恼。」
「嗯?」
弥生听不懂我的意思,疑惑地歪着头。
「只是教你弹钢琴的话,就跟什么都没做一样。」
说到这里,我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做弹钢琴前的准备动作。
「其实,我想跟你多谈谈读心术的事。」
「咦?」
我毫无脉络可循地突然提起这件事,弥生惊讶的表情中浮现「为什么现在要提?」的疑问。
她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现在正在为合唱比赛努力练习,而且还是在集训期间,根本不是聊这种话题的时候。我们明明已经和好,决定让这件事就此结束,事到如今我却旧事重提,她肯定无法理解我的想法。
但我不是只想理解,而是想互相理解。我想超越秘密这个词汇的意义,互相理解彼此。
「你知道我的秘密吧?就是这只左手的接触感应能力。我想再跟你好好谈谈,希望你能理解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左手,在胸前摊开。
看到弥生瞬间吓了一跳,我的胸口一阵刺痛。
「我觉得之前一直没把这件事说清楚。我打算就这样逃避下去,假装接触感应能力不存在,像以前一样跟你说话,像现在这样练习钢琴,这样我就满足了。可是这样……」
我自己也察觉到了,这样是不行的。
「可是这样只是回到过去,没有前进。」
我用力握紧左手,仿佛要捏碎过去那个懦弱又逃避的自己。
弥生抬起头,像只忘了怎么说话的小鸟一样,嘴巴一张一阖。
「我一直很讨厌这个能力。就算知道别人心里真正的想法,也一点好处都没有。去年校庆失败的时候,会变成我的心灵创伤,其实也是因为我对真夜学姐进行了接触感应。」
这是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中的秘密。现在第一次说出口,感觉就像自己主动把心脏掏出来一样。
「虽然真夜学姐夸奖我,说我的表现已经很优秀了,可是她心里其实很失望。那个时候听到的叹息声,夺走了我弹钢琴的乐趣。」
真夜学姐并没有错。那纯粹是我太懦弱,才会因为接触感应而产生心灵创伤。
「我第一次见到弥生,就是在那一天的下午。受到打击的我一个人到处逛摊位,偶然间经过弥生顾店的咖啡厅。」
弥生感觉到话题终于要谈到自己,放在大腿上的双手用力握拳。
我很清楚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她很难受,可是我必须跨越这道障碍。
「……那个时候,我摸到了你的左手对吧?」
弥生果然也记得。
她挤出一直不敢问出口的疑问。
「嗯。那个时候,我不小心对你进行了接触感应。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钱掉在地上,你只是想帮我捡起来而已。」
我差点又要找借口,弥生温柔地替我说话。
我想她一定反复回想了好几次那一天的记忆。她一定一直很不安,担心我是不是有碰到她的左手,担心我那个时候在想什么。
「皋月同学,你还记得吗?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
「这、这个嘛……」
我忘不了,『皋月同学好帅』的心声——
「我猜,我那个时候应该是很高兴能认识皋月同学,觉得皋月同学很帅吧?」
弥生也终于想起那个时候的感情。
然后,她的脸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样,瞬间涨红。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我感觉胸口仿佛要炸裂了。
「我也是,自从知道皋月同学你会接触感应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开始当然很震惊,也觉得我根本不想知道。」
弥生突然开口说话,仿佛我们两人之间不知不觉间已经完成了交棒。我小心翼翼地聆听她的话语,深怕漏听了任何一句话。
「不过,我现在的心情跟你一样。一直假装不知道是不对的。我知道你不会随便对任何人使用接触感应,而且我也能体会你独自背负着这个秘密,为此烦恼的心情。」
弥生将左手放在胸口上,深吸一口气。
「这次轮到我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既温柔,又非常严肃。
「弥、弥生?」
「我要告诉你我是特务。」
弥生抬起头,用认真的眼神直视着我。
弥生打算告诉我关于特务的事。我无法轻易阻止她。
「我也一直瞒着你,一直假装不知道。本来打算就这样一直避而不谈。」
弥生说完,坐在椅子上往旁边挪动。
「坐吧。」
我听从她的指示,在椅子上坐到她旁边。
钢琴就在伸手可及之处,让我稍微镇定了一些。
「我也是从懂事的时候开始,就以特务的身份在工作。妈妈跟卯月也一样是特务。我之所以不交朋友,一直独来独往,就是因为这个缘故。不过,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弥生自虐地微笑着,我点头回应。
「关于白石学姐白天说的那些话,其实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之前在工作的时候调查过教务主任,但完全不知道调查的目的。」
弥生主动说出她新知道的真相。
「特务只负责执行工作,不会被告知委托人与目的。特务在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执行任务的情况下,必须完成任务。爸爸一直告诉我,这就是特务。我也认为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不去多想。」
我知道弥生这么说并不是在为自己调查教务主任的行为找借口。
「原来我被派去调查白石学姐与教务主任的关系……不知道真相,原来是这么可怕的事。我竟然妨碍了学姐的梦想……」
弥生把双手夹在大腿之间,缩起身子。
她悲痛的呐喊,让我这个听者也感到难受。
妨碍别人实现梦想,这是多么沉重的一句话。
弥生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单纯地执行任务,她并没有错。但既然知道了真相,罪恶感便油然而生。我也是一样的。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弥生你没有错。」
我安慰她,但这些话一点用也没有。
「可是,我更难过的是没办法跟白石学姐道歉。她那么热心地教我弹钢琴,我却在背地里扯她的后腿。」
弥生边说边轻触钢琴的琴键。
我单纯是因为演奏失败而向真夜学姐道歉,弥生却不同,她有绝对不能向真夜学姐道歉的痛苦。
「不过,那个任务已经结束了吧?这不就表示真夜学姐的嫌疑已经洗清了吗?你们没有查到任何可疑之处吧?」
我不是在怀疑真夜学姐,但特务调查后没有查到任何线索,就表示她是清白的。
「我也希望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没错。」
这句话中蕴含着她的愿望。不是身为特务,而是身为普通女高中生木之下弥生的愿望。
「其实我根本不想当什么特务。这件事好像也被卯月看穿了,所以她才拜托你,希望你找出真正的我。」
我之所以会知道弥生不想当特务,是因为卯月拜托我这件事。
「听到你说希望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时,我真的很高兴哦?因为我觉得有人理解我。那时候我应该要告诉你,其实我是特务。」
「没这回事。我隐瞒了触媒感应能力的事,还对弥生说大话……对不起。」
「真是的,皋月同学,你一直在道歉!」
她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肩膀。
我差点又要道歉,赶紧用手指搔搔鼻子蒙混过去。
「我现在能像这样当个普通的女高中生,都是多亏了皋月同学哦?因为皋月同学找到了真正的我。因为皋月同学知道真正的我,所以我才能得救。」
弥生弹了一下琴键,发出「叮」的一声。
「我已经充分理解皋月同学了,所以皋月同学不需要一个人背负罪恶感。我也愿意分担皋月同学一半的烦恼。」
弥生说着,缓缓地朝我的左手伸出手。
「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
「不、不行!」
我赶紧将左手藏进口袋,避免被弥生碰到。
「我已经决定不再使用接触感应能力了。这是我对自己该负的责任。」
「皋月同学……」
弥生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悲伤,不过她马上扬起嘴角。
我明白弥生是故意让我使用接触感应能力,借此抹去我的罪恶感。但我不能依赖弥生的温柔。
「不过,弥生说得对,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以后我会好好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想法。」
「……嗯。我也是。」
弥生似乎明白我的想法,把手缩了回去。
一直以来必须隐瞒的事情,现在终于能用言语表达出来了。
这不只是知道对方的想法,而是互相理解。
只要我们互相理解,无论是喜悦还是偶尔的痛苦,我们一定都能一起背负。
我们终于真正和好,能够一起迈向未来了。
「这样一来,我们只能继续努力了。为了白石学姐,我们一定要让这次的演奏成功。」
「是啊。」
我们默默地凝视着钢琴的键盘。
黑白相间的八十八个琴键,见证了我们的约定。
「对了,我有地方想要请教,你愿意听吗?」
弥生将话题拉回正轨,打算开始练习。
「当然!你弹弹看。」
于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特训开始了。
为了实现两人的梦想,我们两人一起笔直地前进。
我们所要前往的未来,是一条还没有任何人踏足过的纯白道路。会感到害怕是当然的,原地踏步也没有意义。
但是,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能去到任何地方。
因为能够跟你在一起,就是我们的宝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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