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A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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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睽违一个月,终于跟弥生说到话了。
我告诉她我知道她是特务的事情。
弥生接受了我的说法,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虽然我不认为她原谅了我,不过罪恶感稍微减轻也是事实。这下我感觉跟弥生的关系有稍微往和好的方向靠近了。
可是,又有新的不安出现了。
今天早上,我又偶然在学校走廊上遇到弥生的妈妈——
「幸会,我是木之下弥生的母亲。」
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我完全无法理解状况。
我跟弥生的妈妈不是第一次见面。我向弥生坦承接触感应的事情之后,马上又遇到了她。而且,她应该已经知道我会使用接触感应了才对……
我并不是忘记了。我只是为了修复跟弥生的关系,刻意不去想这件事而已。
我忍不住思考她瞒着弥生突然邀我吃饭的意图。
虽然我并不是在怀疑弥生的妈妈,不过我担心她会不会是想利用我身为特务的接触感应能力。
「就算真的是那样,我也绝对不会用的……」
就算真的是那样,我也必须断然拒绝。
而且我答应要教弥生弹钢琴,这件事也只说到一半就中断了。我还没好好回复她。
为此,今天的聚餐也是个好机会。我决定把这当成一个机会。
◆
「妈妈说了任性的话,对不起哦。」
我按下门铃,弥生从里面开门迎接我。
出来的弥生穿着围裙。我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模样,心跳加速到差点停止呼吸,但现在紧张的心情更胜一筹。
「完全没关系。打扰了。」
我穿上整齐摆放的拖鞋,走进玄关。
这是我第三次拜访木之下家。
第一次是被卯月邀来,拜托我找出弥生的真心。
第二次是第一次约会之后,我来见跷课跷了三天的弥生。
「话说回来,今天伯父也在吗?」
我一边闻着屋内的香味,一边不经意地询问确认。
「爸爸因为工作不在家。只有妈妈和卯月。」
「这样啊。伯父真忙。」
我努力不让心情表现在脸上,但内心松了口气。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我偶然遇见弥生的爸爸。他散发出特务特有的严肃气息,我记得当时非常紧张。
「他从上个月就到国外出差了。记得是去奥地利……」
弥生露出「好像讲太多了」的表情,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愧是特务,出差地点居然是国外。
我被带到客厅,卯月已经坐在沙发上。她和弥生不一样,还穿着制服。
「卯月,打扰了。」
「咦,皋月学姐?怎么了~~?」

明明知道我会来,却还装傻,很像卯月的作风。她立刻像是对我没兴趣般滑起手机。
上次和卯月好好说话,是她哭的那一天。我绝对没有忘记那天的事,我这边还留着某种尴尬的感觉。
因为那时候,我不小心对她进行接触感应。
「皋月小弟,欢迎你来。坐吧,我马上准备。」
伯母从厨房后方探头。
我接受邀请,坐在和卯月相对的位子。
「我来帮忙。」
弥生快步回到厨房。
已经飘出好香的味道。我家的餐桌只有酱油味的纯和风菜色,所以这种复杂的香味只在餐厅闻过。
总觉得心情静不下来,我以裤子擦掉掌心的汗。
「是妈妈硬邀你来的吧?她就是这么强硬。」
我独自感到格格不入而心神不宁时,卯月对我说话。
「就是说啊。不过,这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
「没有啦,总之,算是打个招呼……?」
其中有着无法一言以蔽之的复杂隐情,但我不能告诉卯月。
「你是来提亲的吗?要我把你家弥生小姐交给你?」
「不……不是啦!我不是来提亲的……」
我呼吸急促地否定。
「学长,我开玩笑的啦!你当真了?超好笑。」
卯月拍手发出啪啪声,双脚在沙发上跺步。她还是一样擅长捉弄我。
「我才要问卯月,你和弥生怎么样了?」
为了转移话题,我脱口说出好奇的事。
「没什么改变啊?因为我站在继续为姐姐与皋月学长加油的立场。」
「这……这样啊。」
卯月对我投以甜美的笑容。
在那座穿廊害她哭的那件事令我担心,不过她回复为平常的模样,我内心松了口气。或许是我多虑了。
「准备好了,到餐桌这边来!」
聊着聊着,弥生叫我们过去,我和卯月一起前往厨房的餐桌。
「妈妈做的菜很好吃,敬请期待。这也是个好机会。」
卯月发出噗噗噗的笑声,我也终于放松心情。
来到厨房,大桌上摆满各种料理,豪华得像是电影里的晚宴,让我吓了一跳。
「来,坐吧。虽然不是什么大餐。」
伯母端来一个大盘子,放在桌子正中央。
盘子里是滴着肉汁,肉本身的红色闪闪发亮的烤牛肉。还有色彩鲜艳,令人食指大动的沙拉,热气腾腾,看起来很好喝的玉米浓汤,以及用来换换口味的腌黄瓜,其他还有许多菜色。银色的刀叉与汤匙也闪闪发亮。
等等,那个绿色的瓶子不是叫沛绿雅的高级气泡水吗?可以出现在家庭餐桌上吗?
「好、好厉害……」
我感动得差点忘记来这里的目的,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这已经不是家庭料理的等级了。
这里是异国的餐厅吗?小费呢?小费要给多少?
「希望合你的口味。」
伯母立刻帮我倒沛绿雅。气泡咻咻地冒出来,我不禁往后仰。
这就是特务的餐桌吗……我好像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简直就像被招待到贵族家的庶民。
弥生在我身旁的位子坐下。
「来,卯月也坐下。」
卯月坐在我和弥生的正对面,和伯母并肩而坐。
「那么,欢迎你来,皋月同学。这样可以吗?干杯!」
木之下家的众人举起玻璃杯,我也战战兢兢地模仿他们。
「别客气,多吃一点。」
「好、好的。谢谢伯母。」
伯母朝我露出成熟的柔和笑容。
这个情境,不就是男朋友第一次来家里作客的模式吗?气氛上来说,要我来提亲也不是开玩笑的。
「我平常就听弥生提起皋月同学的事。今天在学校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伯母将沙拉分装到小盘子,开启话题。
看来伯母始终维持今天第一次见到我的立场,我也只能配合。
「妈妈,我什么都没……!」
「你们不是约会过好几次了吗?」
「约、约会什么的……」
弥生双手遮脸,明显在害羞。
看来我在不知不觉间得到了父母公认这张免死金牌,我为了掩饰害羞,将玻璃杯里的气泡水一饮而尽。
「宫岛约会的时候,皋月同学也带了卯月一起去吧?你没打扰到他们吗?」
「我才没打扰他们。」
卯月噘起嘴,将沙拉酱淋在沙拉上。
伯母巧妙地带动气氛。卯月的沟通能力这么强,肯定是像母亲。
我看着这样的贵族……不对,木之下家的家族,完全被气氛吞没。
我瞥向弥生,模仿她拿起汤匙喝汤。虽然应该美味无比,但是紧张到味觉无法正常运作。
「弥生升上二年级之后改变很多,这肯定是多亏皋月同学吧。」
这次话题转到我身上。
「不,没那种事……」
「不用谦虚没关系。欸,弥生你也说几句话吧。」
「没什么好说的啦……」
伯母似乎在协助我们,但我无法正面接受她的话语,忍不住想太多。
因为伯母知道我的接触感应能力。
如果伯母想利用我,我打算拒绝,但是目前没感觉到这种危险的气氛。不过不能大意。
「毕竟约会过好几次了,恩爱得很吧?」
卯月代替忸忸怩怩的我们吐槽。总觉得听起来很攻击性,是我多心吗?
「话说,皋月学姐和姐姐是两情相悦吧?」
「卯……卯月!」
我差点喷出汤,弥生也终究大声制止。
「咦,姐姐,我说错了吗?」
「现在不是在聊这个吧!」
「明明很高兴,没什么好隐瞒的吧?」
否定的弥生脸愈来愈红,卯月继续毫不留情地直捣核心。
我这个当事人没有余力插嘴,只能成为旁观者。
「卯月,别说了。」
大概是判断这样下去会演变成姐妹吵架,伯母出面阻止。
「我是在帮你加油哦。因为你们迟迟没有进展,我看得好着急。」
「这种做法不叫加油,只是在碍事。」
伯母冷静地断言,紧握身旁的卯月的手。这个动作比起特务,更像是母亲。
「才没有碍事……」
小弥月咬着下唇低下头,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我不知道她们平常的亲子对话是什么感觉,不过小弥生一直默默看着,所以我也没办法多嘴。
「别人的心情,谁也无从得知。心情是只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别人可以决定的。」
这句安抚小弥月的话语,感觉是说给我听的。
——是对能够以接触感应得知他人想法的我这么说的。
「来,吃吧。皋月同学也多吃一点哦。」
「好、好的。」
我瞥向伯母,她回以柔和的微笑。该说真不愧是特务吗?我无法解读她这番发言的意图。
「话说回来,皋月同学会弹钢琴对吧?」
「是、是的!」
伯母开启新的话题,我像是等待已久般做出反应。
「弥生有跟我说过皋月同学弹钢琴的事。听说你在去年的文化祭上弹过?」
「是的。虽然那时候失败了。」
我不知道小弥生说了多少,所以先主动坦承。
「才没有失败……」
小弥生小声地替我打圆场,我趁机一口气掌握对话的主导权。
「然后,为了秋天的合唱比赛,我开始教小弥生弹钢琴!」
「咦?弥生要弹钢琴吗?」
伯母和小弥月的视线同时转向小弥生。
难道她还没跟家人说吗?
「是啊。我想说既然都开始学钢琴了,有个目标会比较好。」
小弥生似乎没有特别隐瞒,自己说明了起来。
「姐姐会弹钢琴吗?你明明只弹过玩具钢琴。」
「卯月,所以皋月同学会教你弹钢琴对吧?」
伯母制止今天话特别多的小弥月,向我确认。
「是的!我会好好教小弥生弹钢琴,所以没问题!」
今天早上没能明确地告诉小弥生,所以我积极地宣言。
虽然这一个月来疏远了,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这个约定。
「我想和小弥生一起站在合唱比赛的舞台上!」
虽然因为之前的紧张和不安而变得暧昧,但我还是大声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这也是我来参加这次餐会的目的之一。
「弥生也要加油才行呢。」
听到妈妈的声援,弥生用小声但充满决心的声音回答「嗯」,接着转向我。
「也谢谢皋月同学。今后也要和弥生好好相处哦。」
我将妈妈的感谢照单全收,咬着嘴唇,只回答了一声「是」。
这也意味着我将要朝着未来,重新出发。
我之所以会坦白自己有接触感应能力,也是因为想和弥生一起实现她的梦想。
我看着身旁的弥生,她对我露出笑容。看到她久违的自然笑容,我感到胸口一阵温热。
「我会加油的!」
我这么鼓起干劲,和弥生一起用力点头。
之后,我们聊了学校的事、弥生和小弥月小时候的事、我开始学钢琴时的事等等,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气氛十分热络。
当然,料理也很好吃,我也渐渐放松下来。
我开始觉得妈妈今天不是以特务的身份,而是以弥生的母亲身份招待我来家里。她甚至像是在协助我,为我制造和弥生对话的机会。
或许是我多心了。我现在由衷觉得幸好有来参加这场餐会。
一旦安心,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
「哎呀,已经这么晚了。」
刚好在我们吃完饭,享用完草莓奶油蛋糕当甜点的时候,妈妈看向时钟。
我也看向手表,发现已经快八点了。
「还不用这么急吧?」
小弥月依依不舍。
「明天还要上学啊。」
弥生喝着加了蜂蜜的红茶,也看得出她还有余力。
「让你待到这么晚。外面天色也暗了,我送你回家吧。」
妈妈说完起身披上偏长的开襟毛衣。
完全放松下来喝着咖啡的我,心想不能这么麻烦人家,立刻起身。
「啊,不用了。我还能自己回家!」
我也是高中二年级的男生,不是会怕走夜路而哭泣的年纪,现在的时间也还够我回家。走到车站不用十五分钟。
「毕竟是我硬邀你来,至少让我开车送你吧。」
「从这里到车站很远,不用这么客气啦。」
既然小弥月也这么说,我总觉得拒绝反而失礼。
「那、那就……」
我决定乖乖接受她的好意。
前往玄关时,小弥月与小弥生并肩目送我。
「今天谢谢你们。明天见。」
「嗯,明天见。」
「对了,这个给你。」
我从书包取出资料夹,交给小弥月。这是我一直准备却迟迟没交给她的东西。
「这是?乐谱?」
她确认内容物之后抬起头。
「没错。合唱比赛要唱的《青春的光芒与阴影》,我制作了乐谱。突然要你练这个或许很难,但我还是想先给你。」
我没找到市售的乐谱,所以自己听钢琴伴奏打字制作成乐谱。当然有重写成初学者也能轻松唱的版本。
「谢谢……」
小弥月像是得到宝物般将乐谱抱在胸前。
我感觉像是自己被她拥抱,害羞起来。
「小弥月,再见。」
「拜拜,皋月学长。」
小弥月双手背在腰后,目送我离开。
「那我们走吧。」
伯母拿着车钥匙,帮我打开玄关的门。我微微鞠躬,最后转头一看,小弥生轻轻对我挥手。
关于教小弥生弹钢琴这件事,总之目的达成了,我松了口气。
明天开始在学校自然地向她道早安就好。我描绘着光明的未来,离开木之下家。
「请上车。」
庭院旁边的车库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伯母帮我打开右侧的副驾驶座车门。仔细一看,我发现那是保时捷,于是鞠躬上车。
「那我们走吧,皋月。」
伯母转动钥匙,低沉的引擎声从背后响起。
这时,不好的预感窜过我的全身。
和伯母两人在狭窄的车内独处,刚才消失的戒心不知为何又复苏了。
虽然在小弥生面前是母亲,但现在在我身旁的是知道我秘密的特务。一想到这里,不安就突然涌上心头。
我立刻将驾驶座侧的左手藏在书包底下。
车子发动后,穿梭在住宅区中,我们暂时沉默不语。虽然不是没有话题,但那屏息般的每一秒都化为压力,让我无法开口。
红灯看起来就像某种警报,只有不祥的预感。
穿过住宅区,来到国道时,方向灯亮起,指向与车站相反的方向。
「啊,送到城北车站就可以了!」
和刚才愉快的餐会相反,我无法忍受和伯母两人独处。这或许是本能。
「我送你回家,深濑皋月同学。」
不知为何,她用全名叫我。
伯母直视着前方,在昏暗的车内缓缓微笑。
「可是我家……」
「在西原对吧?」
「咦,是……」
我不小心发出原本的声音,她为什么知道我家在哪?皮革座椅突然变得冰冷,我挺直背脊。
我没跟弥生说过我家在哪,她调查过我吗……?
「不用那么警戒,像刚才那样放松。」
就算她这么说,我现在也像被鬼压床般动弹不得。
「幸好你配合我,说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也没跟弥生说过那天的事。」
「那天……」
「就是我向弥生坦承触视能力的那天。」
决定性的一句话,让我仿佛被泼了一桶冷水,体温瞬间下降。
这个瞬间,我完全被她盯上了。
「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对我使用触视能力。你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吧?」
伯母终于露出本性。
她的右手放在排档杆上,离我的左手只有咫尺之遥。
我抬起视线,发现她脸上不再是刚才温柔母亲的表情,而是企图看穿我心思的特务表情。
一切都被她看穿了,愉快的餐会余韵早已烟消云散。
车子沿着国道五十四号北上,来到祇园新桥。
如果我接受伯母的挑衅,使用触视能力,不知该有多轻松。面对这个没有答案的兜风,我只能咬牙切齿,无计可施。
「然后呢,我希望你用触视能力调查一个人。」
伯母假装没发现我的困惑,淡淡地说。
该说如我所料吗?她果然如我所怀疑的那样。
她今天约我出来,恐怕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她看准我想跟弥生和好的心理,用餐会当诱饵。
为了利用我的触视能力,完成特务的工作。
她踩下油门,引擎发出轻快的声响,一口气加速。
「我办不到。」
我的答案早已决定。
这件事也必须做个了断。
不管弥生的妈妈再怎么拜托,我都决定不再使用触视能力了。而且,我怎么可能协助特务的工作。
「我已经决定不再使用触视能力了。就算用这种方式知道别人的真心话,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就算是弥生妈妈的请求,我也办不到。」
这是我毫无虚假、毫无顾虑的真心话。
自从被弥生妈妈知道触视能力的秘密后,我始终对她抱持怀疑,一直这样下去也很痛苦,所以这正是个好机会。
「可是,你不是用触视能力看过弥生吗?」
「那是偶然,不是我主动去做的。」
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但为时已晚。
我是否用接触感应能力读取过弥生的心思,照理说弥生妈妈应该不知道才对,但我还是反射性地回答了。
「你就别再隐瞒了。你知道我们是特务吧?」
「……」
我紧咬下唇,不再回答。即使沉默代表肯定也一样。
我知道跟特务争辩不可能有胜算。
「你是不是觉得不知道弥生的心意比较好?」
「……」
「假如你没有使用接触感应能力,你还会喜欢弥生吗?」
「……」
弥生妈妈继续提出直捣核心的问题。那些全都是我不想被问到的问题。
现在是回家的高峰时间,车子一下前进一下停下来,不断重复。
不知不觉间,我的嘴唇变得干燥,嘴里也干渴不已。
「就算不知道弥生的心意,你还能抬头挺胸地说你喜欢她吗?」
「我喜欢弥生!这跟接触感应能力无关!」
我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即使知道弥生妈妈是在挑衅。
「……我想也是。弥生真是幸福。」
我好像又被她钓中了。
我竟然把还没直接跟弥生本人告白的事情,告诉了她的妈妈。
「不过,皋月同学,不管什么事,知道总比不知道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有很多事情,都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后悔,才会更难受。虽然你有接触感应能力,你可能会说这是结果论。」
「这是结果论没错。你身为特务,或许想利用我,但我拒绝。」
虽然我担心自己说得太过分,但这时候我不能退缩。
「我知道了。我也不想勉强你。」
映照在挡风玻璃上的弥生妈妈的表情很平静,跟我们刚才的对话内容完全相反。从旁人的眼光看来,我们看起来应该像一对感情很好的母女吧。
车阵终于开始前进,红色的车尾灯群逐渐散开。
看来话题到此结束,我松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你不想知道,我想要你接触感应谁吗?」
弥生妈妈在即将右转到我家的路口,抛出最后的问题。
看来我太早安心了。而且她会问我这种问题,就表示……?
「……是我认识的人吗?」
虽然知道我被弥生妈妈玩弄于股掌之间,但我还是这么反问。
就在这时,车子刚好抵达我家门前。
弥生妈妈拉起手刹车,第一次转头看向我。
「白石真夜。是你很熟的学姐。」
「……咦?」
我发出不成声的怪叫。
我完全无法相信弥生妈妈口中说出的这个名字。
我以为跟特务、接触感应完全无关的人物。
前阵子刚从留学地点回来的真夜学姐——
「如何?你不觉得知道总比不知道好吗?」
弥生妈妈在驾驶座上浅浅地笑着,把头发拨到耳后。我从她的笑容中感觉到深意。
「如何?我再问你一次,你愿意接触感应白石真夜吗?」
时间仿佛静止,我动弹不得。只有用书包遮住的左手抽动了一下。
真夜学姐到底怎么了?
我紧张到甚至觉得想吐。
但是——
「我应该拒绝过了吧?我已经决定不再使用接触感应了。」
我用颤抖的声音,坦白地传达自己早已决定好的事。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任何策略了。
「即使对象是白石真夜也一样?」
「是的。不管对象是谁,我都不会使用接触感应。我不想再偷偷窥探别人的心了。」
即使对象是真夜学姐,我的决心当然也不会动摇。重点在于我想怎么做,该怎么做。
「所以,我拒绝!」
我直视着妈妈的眼睛,清楚地这么告诉她。
「那真是遗憾。」
妈妈缓缓地低下头,似乎是放弃了。
「谢谢你送我回家。」
我趁机逃也似地打开车门,冲到车外。
「不客气。今天我很开心。」
我不知道妈妈这句话有多少是出自真心。
我正要关上车门时,停下了手。
「我认为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无所谓。因为没有人知道未来会如何,所以才能努力。因为未来的可能性,是要靠自己去开创的。」
为了与弥生的未来。这是我坚定不移的觉悟。
「不管是身为女高中生的弥生,还是身为特务的弥生,我都喜欢。我喜欢不管在哪个身份都决定要努力的弥生!所以我才会向你坦白一切。」
接触感应是我的秘密。即使我向弥生坦白了这个秘密,她还是愿意接纳我。她愿意相信我。
「所以,对不起。我不会使用接触感应。」
我深深地低头致歉。
我没有必要跟弥生的妈妈起争执。我要对抗的对象是自己。
「呵呵呵,我并不是在欺负你。刚才那些话就当作没发生过吧。」
弥生的妈妈撩起头发,侧眼仰望我。
或许是注意到我的眼神中还带有疑惑,弥生的妈妈轻声笑了出来。
「我也想看看你们两人的未来。我很期待合唱比赛。你总有一天要把这份喜欢的心情传达给弥生。」
「……是。」
这次我关上车门后,车子立刻驶离。
弥生的妈妈最后露出的温柔笑容,跟弥生很像。
感觉好像度过一段非常紧凑的时间,我顿时汗流浃背。在秘密曝光的情况下跟人对峙,真的对心脏很不好。
虽然我相信这次的选择没有错,但还是留下了新的疑问。
那就是成为特务目标的真夜学姐。
真夜学姐为什么会被盯上?她被怀疑了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即使看不见车尾灯的亮光,还是呆站在原地好一阵子。
我全身沐浴在宣告梅雨结束、夏天到来的白南风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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