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本章 6,115 字 约 15 分钟

(果然啊。)
看到札多基尔基亚斯的身影,我在心中如此低语。
冒险者们纷纷逃离公会,札多基尔基亚斯则在避难人群的稍后方缓缓奔跑。
他的动作不像其他居民那样,被恐惧所束缚。
他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思考着该采取的行动。
对札多基尔基亚斯来说,现在不是需要避难的状况。
『龙之吐息』只要警戒就能避开,所以不需要过度警戒。
如果敌人只有伊莉丝,他总有办法应付。
现在札多基尔基亚斯警戒的是,可能混在一般居民中潜伏在街上的魔族讨伐部队。
如果留在公会里,就能轻易察觉到包围札多基尔基亚斯的行动……但在居民避难而人潮拥挤的街道出口,就没办法了。
在人潮中,要包围札多基尔基亚斯很简单。
如果是前世时代那种擅长隐蔽魔法的讨伐部队,要伪装成一般人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假装急着避难,冲到札多基尔基亚斯周围,就能轻易完成包围网。
札多基尔基亚斯拥有压倒性的技术,但纯粹的力量却不如人,被包围的战斗对他不利。
被毫无技术可言的弹幕和物量压垮的状况,札多基尔基亚斯应该也想避免。
实际上,现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那样的讨伐部队……不过那家伙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吧。
话虽如此,完全不避难的话,讨伐部队会轻易发现他,特地化为人形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札多基尔基亚斯才会故意稍微晚一点逃走,避开人潮。
不过,他的行动正如我所料。
(……差不多了吧。)
现在,街道中还有人魔力反应的地方,只剩下街道出口附近了。
避难的人们涌向街道出口的门,那里似乎发生了混杂……不过这个状况,再过几分钟就会解除吧。
在这种状况下……我行动了。
我拔出剑,进入札多基尔基亚斯背后的死角。
然后……完全消除气息,砍向札多基尔基亚斯的脖子。
如果是和普通魔族相同水平的身体能力的札多基尔基亚斯,这把剑的威力足以让他当场死亡。
——前提是,能砍中的话。
「太慢了」
札多基尔基亚斯看都不看我一眼,低声说道,发动了最小限度的防御魔法,让剑的轨道偏离了。
对剑发动斜向的防御魔法,即使是输出不高的防御魔法,也能防御住攻击。
说起来简单……但实际做起来,需要极高的魔法控制能力。
而且,连看都不看剑就成功了……。
札多基尔基亚斯的技术,即使转生了也没有衰退。
我还期待着他的技术会稍微生疏一点呢。

「……一个人吗?」
札多基尔基亚斯没有转向我,并非因为大意。
不如说正好相反——是为了对周围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
特别是对可能混在难民中的其他讨伐部队成员。
实际上……如果是前世的魔族讨伐部队,现在札多基尔基亚斯转向我的时候,混在难民中的部队成员就会发动总攻击吧。
只要我吸引札多基尔基亚斯的注意力,让他转向我,其他部队成员就能从防御薄弱的背后发动攻击。
虽然我恐怕会第一个被杀……但面对无法用正常手段打倒的魔族,前世使用弃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没有援军吗?」
札多基尔基亚斯如此喃喃自语,但依然站在原地,一步也不动。
不过,他并非什么也没做。
他保持完全不变的姿势,维持着对偷袭的最高防御态势。
另一方面,我也重新架好被挡下的剑,保持不动。
我记得在前世的时代,和札多基尔基亚斯战斗的序盘,也是这种『不动的战斗』。
不如说,这种寂静正是招式与招式碰撞的证据。
如果把力量分给攻击,分给防御的力量必然就会减少。
也就是说,发动攻击的同时,也意味着会露出破绽。
如果是普通的战斗,小规模的魔法破绽还不成问题……但如果是技术高超的高手之间的战斗,那一瞬间的破绽就足以致命。
札多基尔基亚斯摆出架势,以便无论何时从何处受到攻击都能回避,并且立刻反击。
这是故意让对方先出手,然后伺机反击的战术。
而我则采取了攻击性的架势。
只要札多基尔基亚斯稍微露出破绽,我就能用魔法消除他的回避,让他来不及防御,直接斩杀他。
我占据了札多基尔基亚斯背后的有利位置,所以相对来说更容易进攻。
但是……札多基尔基亚斯并没有露出可以趁虚而入的破绽。
如果我贸然发动攻击,他应该会立刻反击吧。
这种胶着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没有援军吗……」
确认难民们已经从城镇的出口离开后,札多基尔基亚斯如此低语。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担心被混在难民里的魔族讨伐部队偷袭,只需要警戒我一个人。
然后,他慢慢地转向我。
就连这个动作,也没有破绽。
「原来如此。本以为你只是个孩子……看来是我误会了。你相当难对付啊。」
札多基尔基亚斯说完,盯着我看。
但是他的视线不是对着我的眼睛,而是手脚。
他不仅随时警戒着我的攻击……只要我一瞬间失去平衡,露出破绽,他就会立刻发动攻击。
(……幸好让琉璃她们离开了。)
札多基尔基亚斯的魔力和普通魔族同等级。
但是……光是对峙就能明白。这家伙果然不一样。
如果琉璃和阿尔玛在附近,应该会瞬间被杀掉吧。
就连我也是,只要稍微松懈,下一瞬间头就会飞走。
这种状况持续下去,也只会消耗精神而已。
居民们总算避难完毕了。
执行原本的作战计划吧。
札多基尔基亚斯为了防止混在居民中的讨伐部队偷袭,一直在等待居民避难完毕。
但是——等待居民避难完毕的,不只是札多基尔基亚斯。
我也在等待居民避难完毕。
为了让伊莉丝可以不用在意周围,尽情地大闹一场。
「伊莉丝,动手。」
『了解!』
我一下达指示,伊莉丝就飞了起来。
然后从上空急速下降——朝着札多基尔基亚斯所在的地方,用力挥下爪子。
「……真是粗暴的举动啊。那头暗黑龙……是你的同伴吗?」
札多基尔基亚斯一边嘀咕着,一边跳向斜后方躲开了爪子。
伊莉丝挥空的爪子挖开地面,周围的建筑物被吹飞了。
『这次换这边!』
伊莉丝用龙尾横扫地面。
龙尾将石造建筑物像纸工艺品一样吹飞,逼近札多基尔基亚斯。
地面被巨大的尾巴彻底扫平,札多基尔基亚斯无处可逃。
「啧……」
札多基尔基亚斯一边咂舌,一边跳到空中躲避。
但是——脚离开地面,就意味着失去了支撑,姿势会变得有些不稳定。
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我用魔法一口气加速,砍向札多基尔基亚斯。
只要有一瞬间的破绽,札多基尔基亚斯就会在脚下展开结界,再次让姿势稳定下来。
但是,我不会让他得逞。
札多基尔基亚斯和刚才一样,试图用结界魔法偏移剑的轨迹——但是被我预料到了。
我在敌人张开的结界魔法的更深处展开结界魔法,再次修正剑的轨迹。
剑击中了两层结界,朝着札多基尔基亚斯的重心附近——最难躲避的位置砍去。
『斩铁』『锐利化』『魔力击』——
我用魔法强化了进入直击札多基尔基亚斯轨道的剑。
如果就这样击中,威力足以将札多基尔基亚斯的身体一分为二。
但是——
「太慢了。」
札多基尔基亚斯用手中的剑挡住了我的剑。
这家伙和我一样,是同时使用剑和魔法战斗的类型。
偏移剑的轨迹的结界魔法,只是最初的一招。
但是,我用结界修正剑的轨迹,并不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我没有再次修正剑的轨迹——刚才的剑就不是用来防御,而是用来砍伤我了吧。
也就是说,我让他分出力量用于防御,从而破坏了他反击的机会。
——目前为止,事情的发展都和我预想的一样。
我的剑被弹开,同时发动了魔法。
名为『速雷』的电击系魔法。
发动迅速,但威力不强,是个不起眼的魔法。
但是,在招式与招式的碰撞中,不起眼的魔法才更有效果。
无论威力多么强大的大规模魔法,打不中就没有意义。而不起眼的魔法只要能妨碍敌人的行动,制造出破绽,就能趁机杀死敌人。
我的目标是札多基尔基亚斯的脚下。
就算被躲开也能让他失去平衡,瞄准脚下极为有效。
「咕……」
札多基尔基亚斯一边用防御魔法抵挡,一边发动名为『过冷却水滴群』的魔法。
过冷却——在稳定状态下冷却水时,水不会结冰,而是保持在0度以下的现象。
处于这种状态的水,受到冲击的同时会当场变成冰。
这个魔法正如其名,是将大量过冷却的水滴吹向敌人的魔法。
虽然不是能直接打倒敌人的魔法——但过冷却水在击中敌人的同时会变成冰,缠住敌人,让敌人行动迟缓。
在现在的状况下,这个魔法足以致命。
对此,我——发动了『冲击刃』的魔法。
于是剑身产生了冲击波,向空中扩散。
结果,飞在空中的『过冷却水』全部变成了普通的冰粒,失去了意义。
『过冷却水滴群』和防御魔法。
趁着同时发动两个魔法的空隙,我刺出了剑。
札多基尔基亚斯试图接下我的剑——但就在剑与剑相撞的瞬间,我在剑上发动了魔法。
——『共振剑』。
这是在自己的剑上附加特殊的振动,通过敌人的剑与敌人的骨头产生共振的魔法。
持续受到这个魔法攻击,敌人的骨头会因为共振而产生异常的振动,从内部遭到破坏。
虽然要引发共振现象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威力不足以粉碎骨头——但只要骨头出现裂痕,接下来的战斗就能占据极大的优势。
然而,札多基尔基亚斯似乎理解了这一点。
在共振变大的前一刻,札多基尔基亚斯收回了接下剑的手,扭动身体。
然而他没能完全避开,我的剑浅浅地砍中了札多基尔基亚斯的肩头。
我打算继续追击——但遗憾的是滞空时间结束了。
札多基尔基亚斯重新回到地面这个立足点,一口气拉开距离,脱离了失格纹的射程。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那把剑是从哪里……」
札多基尔基亚斯在远离我的地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谁知道呢。」
札多基尔基亚斯会惊讶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毕竟在前世的时代,让札多基尔基亚斯败北的就是这把『共振剑』。
透过敌人的剑破坏敌人骨头的『共振剑』,乍看之下是很方便的魔法——但其实是个相当有缺陷的魔法。
它有好几个缺点。
首先,单纯就是威力低。
『共振剑』的威力顶多只能让普通魔族的骨头出现裂痕,面对高阶魔族或魔物时,根本完全无效。只会让振动传到手臂,令人感到不舒服而已。
而且如果是『共振剑』能生效的对手,只要敌人的技术没有特别优秀,用更单纯的魔法就能轻易杀死。
也就是说,『技术高超,但身体没有那么结实』——只有在面对前世时代也只有寥寥数人的稀有物种时,这个『共振剑』才能派上用场。
我之所以开发这个魔法,就是为了打倒札多基尔基亚斯。
前世我和札多基尔基亚斯战斗的时候,我还很年轻。
纯粹的战斗技术,札多基尔基亚斯还在我之上。
因此,如果正面交战的话,很难取胜。
于是开发出来的,就是这个『共振剑』。
我的魔法全都被回避,我的剑全都被挡下。
但是,挡下我的剑的札多基尔基亚斯的身体本身,并没有那么结实。
正因为如此,故意让对方挡下剑来破坏身体的『共振剑』,非常有效。
也就是说,『共振剑』是专门用来杀死像札多基尔基亚斯这样擅长技巧的魔族的魔法。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还能遇到使用那个魔法的人。」
札多基尔基亚斯这么说着,以比刚才稍远的距离与我对峙。
对付失格纹,拉开距离是基本战术。
特别是札多基尔基亚斯,他想避免与我用『共振剑』互砍,因此远距离的魔法战是最佳选择。
但是,前提是伊莉丝不在场。
与我拉开距离,也就意味着伊莉丝更容易攻击到他。
『拉开距离了!我要上了!』
看到我和札多基尔基亚斯拉开距离,伊莉丝挥下了爪子。
刚才我之所以能拉近距离,也是因为伊莉丝强行让札多基尔基亚斯跳了起来。
她打算再用一次。
札多基尔基亚斯对此,事先在空中展开了结界魔法,以此作为立足点进行回避。
由于距离比刚才远,所以来得及。
但是——即便如此,在展开结界魔法的瞬间,还是会出现些许破绽。
这不是技术问题,而是单纯的魔法输出问题。
虽然不是能攻击到他的破绽——但至少能拉近距离。
我利用这个破绽,制造出近距离战斗的状况。
「……真是麻烦的手段。」
我一边附加『共振剑』一边挥剑,札多基尔基亚斯用自己的剑接住了。
然后——在剑与剑碰撞之前,我的剑被弹向了后方。
——『反射击』。
这是从剑上一口气释放出大量魔力,利用其压力瞬间弹开敌人的剑的魔法。
不管敌人的剑上附加了什么魔法,都能将其弹开的这个魔法,在近距离的交锋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强度。
如果是半吊子的剑士,甚至能趁剑被弹开的空隙给予致命一击。
在前世的世界里,甚至有因为这个『反射击』,导致附加在剑上的魔法被轻视的时代。
但是,如此强力的魔法,不可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能使用。
这个『反射击』是利用大量魔力的压力将剑弹开,某种意义上很单纯的魔法。
正因为如此,才不容易受到其他魔法的影响——但作为代价,这个魔法需要瞬间释放出大量的魔力。
能够瞬间释放出『反射击』所需魔力的人,即使在拥有失格纹的剑士中,也只有拥有特别坚固的魔力回路的人,或是力量远远超过札利迪亚斯的超高位魔族。
至于除此之外的人,就是事先在剑上储存魔力,需要时再释放出来。
为了积蓄魔力,魔法负荷很大,所以『反射击』的使用者无法同时发动其他魔法。
相对的,我只需要『共振剑』的魔法负荷就能战斗,这比『反射击』要容易发动得多。
也就是说,我可以用余力发动攻击魔法。
「……这也躲开了吗……」
我一边用『共振剑』攻击,一边穿插攻击魔法,札多基尔基亚斯勉强应付着我的攻击。
在不得不使用『反射击』的状况下,要一边承受负荷一边应付攻击应该很困难——但他却巧妙地避开了。
我这么想着,札多基尔基亚斯一边弹开我的剑一边开口说道:
「你这家伙……单论技术的话,比杀死前世的我的家伙还要强。」
杀死前世的札多基尔基亚斯的家伙……是指我吗?
确实,现在的我的魔法技术比那时候要强得多。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战斗方式相当粗糙。
……话虽如此,当时我也已经80岁左右了,魔力和魔力回路都比现在强得多。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回答:
「是吗?那么这次你也会死吧?」
「不会的。不管你的技术有多强,绝对的力量差距是很难颠覆的……实际上,你做了这么多,能伤到我的只有最初——『共振剑』的偷袭而已」
札多基尔基亚斯一边说着,一边寻找反击的时机。
现在札多基尔基亚斯说话,也是为了扰乱我的战斗节奏吧。
不习惯战斗的人,在说话的时候呼吸节奏会稍微紊乱,从而出现破绽。
他应该是在瞄准这个吧——可惜,对我没有意义。
如果是前世80岁左右的我的话,说不定会管用。
「……你几岁?那种魔法技术,深不可测的剑技——不像是小孩子。就算和我一样是『转生者』也不奇怪」
看到我无法出现破绽,札多基尔基亚斯如此嘀咕道。
看来,我的真实身份被看穿了。
不过就算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也无计可施。
「谁知道呢」
我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不出现『破绽』,继续发动攻击。
难就难在,札多基尔基亚斯寻找的『破绽』,和通常战斗中的『破绽』不一样。
札多基尔基亚斯寻找的,不是能无代价地攻击我的状况。
而是以不会造成致命伤的形式『承受』我的攻击——以此为代价,给予我致命伤的状况。
……就算札多基尔基亚斯的身体性能和普通魔族一样,也远比我结实。
哪怕被砍掉一条胳膊,只要能砍掉我的脑袋就是他的胜利。
被他瞄准这种『破绽』的我,不得不一直对札多基尔基亚斯持续发动致命伤级别的攻击。
我被允许使用的,只有命中后能立刻夺走札多基尔基亚斯性命的攻击,或是维持着能回避札多基尔基亚斯舍身反击的姿势发动的攻击。
因此,现在看起来占据优势的我,实际上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自由。
即便如此,我还能占据优势,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有伊莉丝在。
虽然伊莉丝的攻击一次都没命中过,但她拥有『龙之吐息』。
『龙之吐息』不仅拥有惊人的攻击范围,而且威力强大到只要命中,就能将札多基尔基亚斯消灭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说,札多基尔基亚斯必须做好随时都能避开伊莉丝的『龙之吐息』的准备。
札多基尔基亚斯为此,一直保持着随时都能展开翅膀的状态。
平时用于控制姿势的翅膀,现在为了紧急时刻而特意保留着。
虽然在展开翅膀的瞬间会露出破绽,但可以避免被『龙之吐息』秒杀。
对于擅长魔法的人来说,回复非即死的伤势并不困难。
一旦伊莉丝发动『龙之吐息』,没有回避手段的我就会死,所以哪怕多少受点伤,也有时间慢慢回复。
伊莉丝虽然明白这一点,但还是准备发动『龙之吐息』。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