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八话 前村民A,重新认知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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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话 前村民A,重新认知决心
——我想知道败北的滋味。
当我以「魔王」身份活着的末期,我始终怀抱着这个愿望。当时的我,只为了实现那些逝去的人们的愿望而耗费人生,因此陷入了孤独。
没有人会受伤的世界。大家都能相视而笑的理想国。这种东西,就现实而言不可能存在。
一个人的幸福,建立在另一个人的不幸上。因为这才是人类社会的真理。
然而,我无法看破。
因为有人将心意托付给我。
逝去的人们的遗憾,推动我行动……最后导致我失控。
为了阻止这样的我,过去并肩作战的许多英杰反叛。
我不断屠杀这些与我敌对的人。
每对过去的同胞下手,我的心就一点一点地耗损。
因此,我才会渴望败北。
希望有人来阻止我。
希望有人把我打得体无完肤,然后……牵起我的手。
就像莉迪亚一样。希望有人来引导我走向正确的方向。
然而,这个愿望终究未能实现。
……看在第三者眼里,多半会觉得「魔王」的孤独是自作自受。
但即使如此,我仍然可以断言,我的孤独并非自己该负的责任。
梅菲斯特・尤・费格尔。是他,夺走了我的一切。
只要没有他,我就不会失去任何事物。
无论是互相信赖的同伴,还是心爱的挚友,都不会有任何人消失。
每当有人从我身边离开,恶魔就会嘲笑我。
『能待在你身边的,就只有我。』
他会说出这种胡言乱语。
相信他的心意,到了现在也仍然不变。
这次的事件,多半也是由这个动机所推动。
我看着眼前……
梅菲斯特愉悦地喝着红茶的模样,察觉到了这一点。
「~~~~♪」
他哼着歌的表情,就像恋爱中的少女一样甜美,再加上他的美貌,表面上看起来的确很迷人……但看在我眼里,却是丑陋得令人作呕。
「梅菲斯特・尤・费格尔,你有什么好开心的?」
「啊哈哈哈哈哈!你明明就知道~!」
恶魔哈哈大笑。我真想狠狠揍他那张脸。
为了实现这个由衷的心愿,我试图驱动身体。
然而,我办不到。我身上的支配权,如今并不在我手上。因此我被迫和恶魔一起坐在桌旁,陪他谈笑。
「…………再也没有比这更残酷的拷问了。」
「呵呵呵呵呵,你这人真容易害羞啊,甜心。你明明就打从心底觉得开心。」
好想杀了他。又或者,好想死。然而,他都不肯让我如愿。
……没错。他的愿望,不是这两者。
他不是想杀了敌人,也不是想死。
反而就某种角度来看,是一种非常积极的欲求。
「啊啊,你果然懂我啊,甜心。」
「……不要擅自读我的心,恶心。」
我这番粗暴的话,他似乎听成甜言蜜语了。梅菲斯托开心地接受我的痛骂,继续说下去:
「果然就是你啊。非你不可。伊莉娜小妹妹虽然也有希望,但毕竟她还在发展。现在的她,承受不住我的力量。」
「……所以,才找上我?」
「嗯。因为你不会坏。无论身心,都绝对不会。」
梅菲斯托露出的微笑,显得有些落寞。
相信那是只有压倒性的强者才能理解的孤独。
也就是说……能够理解他的寂寞,拯救他的,一定……
然而,即使真是如此。
我仍然难以接受。我怎么可能办得到这种事?
然而……这一定就是关键所在。
为了在这场战斗中获胜,让众人的人生通往未来,我非得下定决心不可。
只有怀抱比牺牲性命更困难的决心,才能解决这件事。
「……呵呵,看来你掌握到现状的真理了呢,甜心。」
梅菲斯托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笑着啜了一口红茶。
「你为二选一而苦恼的模样,也实在惹人怜爱。我果然还是最喜欢你为难的表情了。」
「…………去死吧,你这畜生。」
我一边咒骂,一边叹气,然后……
脑海中浮现了伙伴们的脸孔。
他们一定会再次闯进来吧。他们对于最后来临的结局,会有什么想法呢?我总觉得可以选择的未来,全都令人绝望。
「……无论是我还是你,都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是啊,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彼此相通的心意令我作呕,我仰望天空,喃喃说道:
「——进退维谷,就是这么回事吧。」
◇◆◇
迪萨斯特・罗格在奔跑中,朝睡在怀里的好友看了一眼,陷入思索。脑海中浮现另一个自己。
……亚德・梅堤欧尔和自己是同一个人,但有着一个决定性的差异。
一边是故事进行中的男子,一边是迎来故事结局的男子。
这个差异,为两者的思考带来了很大的差异。
正因为这样,罗格才会这么想。
亚德・梅堤欧尔的判断很理想,但同时也大错特错。
「……他要我保护,我也乖乖点头,可是……」
现在,他觉得不应该这么做。
由于是同一个人,让他产生了共鸣,得知了他的结局。
「到头来,他和我都是失败者啊。」
就在他以细小的声音喃喃说完的同时。
「呜……呜呜……」
伊莉娜醒来的瞬间,罗格停下了脚步。
同伴们也跟着停下脚步。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平原的正中央。
成了战场的学园,以及包含学园在内的王都,都已经在遥远的后方。
大家来到这里,不曾停下脚步。他们始终默不作声,只是一直奔跑。
相信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着苦恼。
这样真的好吗?
为了不去想这样的念头,每个人都持续活动身体。
然而现在,有了一个契机,让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伊莉娜・奥尔海德。她在罗格怀里睁开眼睛。
「亚……亚德……?」
她看着眼前男子的脸,叫出声来。
罗格很想肯定她稚气的美貌上所露出的安心。
然而,他的真心话却相反。
「……我是迪萨斯特・罗格,不是亚德・梅堤欧尔。」
他口中说出的是否定的话。
罪恶感与自我厌恶,让他无法做出自己想做的行动。
我已经不是这丫头的知心好友,就只是个失败者。
从我没能保护她的时候起,我就失去了所有的资格。
罗格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放下伊莉娜。
「…………」
伊莉娜环顾四周,皱起眉头,双手抱胸。
她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多半是在咀嚼现状,试图理解吧。
当她结束这样的作业。
「……亚德是牺牲自己,想救我们吧。」
她握紧拳头,咬紧牙关。艾尔札德先对这样的她开了口:
「的确,这个选择令人不痛快。可是……我们别无选择。」
对于这个意见,阿尔瓦特与莱萨也表示赞同。
「他想把希望留给未来。」
「我们该做的,就是接受他的心意,往前迈进。」
奥莉维亚、吉妮与席尔菲三人,始终不说话。
无论是亚德的想法,还是肯定他想法的人们,他们都想否定。但另一方面,他们也觉得除了接受他的计谋,别无选择。
即使找借口,他们抛弃亚德的现实也不会改变。
他们明白在这个时间点上,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说话,所以他们一句话也不说,只表现出苦闷的心情。
「…………」
伊莉娜不肯定也不否定大家的想法,就只是仰望天空。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想揍亚德。」
她握紧的拳头颤抖,喃喃说道。
「为了我们牺牲自己?……开什么玩笑。你就这么不相信我们吗?」
罗格在心中同情伊莉娜。
没错,亚德・梅堤欧尔到头来,终究还是不相信同伴。
嘴上断定相信,也用行动展现。
然而……对大家的爱与执着,让他在无意识中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我非得保护大家不可。哪怕要牺牲性命。
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表面上显得很美。
然而本质是一种应该嘲笑为傲慢的感情。
他打从心底看不起周遭的人,不依靠任何人。
「为什么,他不叫我们跟他一起并肩作战呢?」
竟然想独自背负一切。
这等于是在侮辱同伴们。
下一瞬间,伊莉娜就像要宣泄无处可去的愤怒似的,大声呼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喊声回荡在四周。
漫长的嘶吼,仿佛体现出伊莉娜怀抱的意念有多深。
然而——
「……呼,舒畅多了。」
喊完的同时,她似乎切换了意识。
「那么各位,我们去痛扁亚德一顿。」
她手扠着腰,环顾同伴们的脸。
每个人都一样不解。
不是已经做出了断了吗?透过亚德的牺牲。
伊莉娜否定了这样的想法。
「选错路的人,不可能抵达目的地。所以亚德会失败。我想他现在多半已经被梅菲斯特逮住了吧。」
看在同伴们眼里,伊莉娜这几句话,也许只是她的愿望。
然而,看在知道真相的罗格眼里……
(伊莉娜果然看穿了亚德・梅堤欧尔的一切,理解了他。)
(该说真不愧是他的好朋友吗?)
他对伊莉娜怀抱赞赏与特别的友爱,但并未表现在脸上。
他淡淡地报告事实。
「你说得对。他刚刚似乎败给了梅菲斯特。」
众人脸上露出动摇的神色。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们立刻找出自己该做的事,接受了这个事实。
「才刚逃走,又跑回来啦?」
「……虽然不成样子,但也没办法。」
「要讨伐梅菲斯特,亚德・梅堤欧尔的存在不可或缺。因此,我并不否定再度闯入敌阵这件事本身,只是……」
莱萨手按下巴,看着罗格说:
「总不可能毫无对策就展开突击。你说是不是?」
「嗯,当然了。我们准备了方法。只是……不能明说。」
他的言行,理应会引发反弹。
对于一个不明的计谋,要人赌上性命,不可能有人会点头。
然而……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每个人都相信罗格。
相信亚德・梅堤欧尔。
「是吗?那就不必再犹豫了。」
「……嗯。」
「唉,果然没有我们就不行啊,那小子。」
「你这呆蜥蜴装什么朋友啊,你们明明就没那么熟。」
「大家一起救出亚德吧……!」
「我正好想大闹一场!姐姐也是吧!」
明明要挑战一场决死之战,却没有任何人示弱或绝望。
面对这群可靠的同伴,罗格喃喃说道:
「……你犯了和我一样的失败啊,亚德・梅堤欧尔。」
为什么自己会沦为失败者?
自从失去一切以来,他就一直思考着这个疑问。
而答案,就在眼前的光景之中。
(我直到最后的最后,都还想保护一切。)
(这也就表示,我一直瞧不起大家。)
(证据就是……我一次也不曾对他们说过。)
(对他们说一句话。)
(……说声「救救我」。如果我是个能说出这句话的人,也许……)
他觉得,自己很愚蠢。
愚蠢的是,执着于保护一切,犯下过错的亚德・梅堤欧尔……以及自己。
到头来,罗格也是肯定他想法的一个人。
留在现场,想必才是正确的判断,但他并未这么做。
和以伊莉娜为首的同伴们并肩,与宿敌对峙。
这才是他该选择的路。
(亚德・梅堤欧尔啊,我们终究是无法舍弃小聪明的凡人。)
(即使宣言要当个笨蛋,发誓要当个笨蛋,仍然无法达到这个境界。)
(正因如此……)
(我们需要一个大笨蛋,陪在我们身边。)
(像莉迪亚那样的。还有——)
(像伊莉娜这样的大笨蛋。)
他看着她,将她和过去的挚友重合在一起。
结果伊莉娜也回望着他。
「好了,我们走吧,亚德。」
她伸出右手。
这让罗格自然而然地回想起过去……
他吞下了瞬间差点说出口的话,撇开了目光。
「我不是亚德・梅堤欧尔——」
「不,你是亚德。错不了。」
伊莉娜说着,用双手抓住罗格的脸,强行和他对看。
「你刚刚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了吧?」
被她说中,让罗格瞪大了眼睛。
伊莉娜对这样的罗格微笑,说道:
「握手的时候不可以伸出左手……这次我没有弄错哦。」
尽管称赞我吧!
看到她这惹人怜爱的表情,罗格的脸颊自然地放松。
「……真的,我实在敌不过你啊。」
「那还用说!我可是亚德最要好的朋友!最了解他的人!」
他久违地有了这样的念头。
伊莉娜真的好可爱。
罗格细细品味着这近似乡愁的情绪,有了确信。
只要有这个丫头在。
相信世界一定能够长保安泰。
——即使没有「魔王」的力量,大家也能够存续下去。
罗格怀着放下心来的情绪,开口说道:
「我们上吧,去做出了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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