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话 前「魔王」与人类的光辉 中篇
本章 13,691 字 约 34 分钟
第六十八话 前「魔王」与人类的光辉 中篇
通常要审判一国之君或王室,并执行极刑,是件困难的事。
如果国家标榜的政治理念是绝对王政,这是当然的,即使标榜民主主义或共产主义这种偏重民众的体制,首先连开庭都有困难。
因此如果是绝对王政的国家,国王被砍头的瞬间,往往只会在革命成功的时候……
如果是民主主义国家的王室,就必须在极为漫长的缓起诉期间内,由民众拼命找出罪证,引导到起诉阶段,赢得王室弹劾审判的有罪判决。
不管怎么说,要将高贵的人物从社会排除,需要莫大的劳力与时间。
然而……
唯有教宗主持的异端审问,大大偏离了这样的常轨。
君临统一教信徒顶点的教宗冕下,其存在本身就是法律,肩负着根据教义守护全世界秩序的职责。
因此,莱萨・贝尔菲尼克斯正是人类这种生物的主席,一般认为善恶全由他来决定。
一旦他召开异端审问,无论结果如何,人类都该接受。
无论对方是奴隶,还是一国之君。
只要教宗冕下宣判极刑,就会不容分说地执行。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绝对规则。
因此——
拉维尔魔导帝国宰相瓦尔多尔,现在正尝到人生中最痛苦的滋味。
早晨。
天空万里无云,高挂在蔚蓝天顶的太阳,照亮了地表。
气温不冷也不热。
实实在在是个神清气爽的早晨。
这样的状况下——拉维尔魔导帝国女王罗莎的公开处刑,即将执行。
在大道上,罗莎被圣堂骑士们押解,慢慢走在路上。
她的模样实实在在是个罪人。符合一国之君身份的装束被剥除,换上囚犯穿的破烂衣服。
留到腰际的黄金色头发有些脏污,金丝般的美丽已经消失。
她所走的道路两旁,有着无数民众在等待……
每个人都一样,对罗莎发出谴责。
「你这恶魔的手下!」
「给我在地狱里永远被火烧!」
「竟然窝藏『魔王』大人的敌人!知不知耻!」
他们所发出的,并非只有充满厌恶的视线与言语,其中也有人丢石头,嘲笑她。
手脚与头部被尖锐的物体砸中,流着血,但罗莎仍然抬头挺胸,持续看着前方。
她那仍然充满霸气的眼睛所看的,是设置在中央广场上,最后的舞台。
台状的巨大建筑,以及通往顶上的长长阶梯。
这是日前用来举行和平条约缔结典礼的大舞台。
「呵呵,为了庆祝和平到来而建造的这个舞台,现在却成了杀鸡儆猴的舞台,这状况实在可笑啊。」
罗莎对民众的骂声一笑置之,走上阶梯。
宰相瓦尔多尔则以凶恶的表情,持续看着她这模样。
表面上他与社会正义同调,扮演一个憎恨罪人少女的人。
然而,内心……老忠臣却流着血泪。
(为什么,为什么,那位大人,会落到这种地步……!)
她穿着破布。
被丢石头。
露出瘀青与流血的伤势,走过来的模样。
让瓦尔多尔恨不得咬舌自尽。
又或者……他想把让主人沦落到这种地步的人们,全都大卸八块。
从瓦尔多尔的观点来看,这已经够像活地狱了。
然而——
老臣被赋予的残酷使命,连开头都还没结束。
主人踏进刑场。
换做平常,教宗会在这里宣读罪状,抨击罪人。
但教宗不在场。
只有身为代理人的大主教站在那儿。
瓦尔多尔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想知道。
只是清楚明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地狱。
这次瓦尔多尔非得代为执行平常由教宗负责的所有过程不可。
既然罗莎处在这样的立场,现在瓦尔多尔就是国家主席。因此他非得保卫国家不可。
他得把所有罪过都推给罗莎,让她背负人民所有的恶意,然后处决。
唯有这么做,才能保卫国家。
「来,瓦尔多尔大人,请。」
大主教递出一张羊皮纸。
瓦尔多尔拿起记载了抨击主人内容的羊皮纸,站到罗莎身前。
「……别迟疑,做你该做的事。」
听到这小声说出的话,瓦尔多尔咬了咬嘴唇,但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双手捧起羊皮纸,高高举起,念了出来。
「汝,罗莎・冯・沃尔格・德・拉维尔!身为『魔王』陛下的信徒却背叛他!犯下了令人闻之生厌的罪行!其罪当诛,唯有极刑!汝之灵魂死后,将堕入地底,受神圣火焰永远折磨!」
他止不住想吐的感觉。
他恨不得立刻批判这种愚蠢的文章,撕个粉碎。
瓦尔多尔拼命压抑住这强烈的冲动,冒着冷汗,让罗莎跪下。
「……好好做啊,我可不喜欢痛。」
罗莎露出微笑,伸出了脖子。
接着——
「宰相大人,刑具在此。」
一名在旁待命的骑士,递出一把双刃剑。
异端审问的极刑,就是以这把黑剑执行。这是仿造过去「魔王」所用的剑打造出来的刑具。据说被这黑色剑刃斩首的人,死后会被引导到拷问「邪神」与「魔族」的地狱,与他们一起受永远的折磨。
对统一教的信徒而言,这种极刑是最大的忌讳。
「来,宰相大人,对这污秽的罪人挥下正义的铁锤。」
在大主教的催促下,瓦尔多尔反复喘着粗重的呼吸,将黑剑高举过头。
「呼……!呼……!」
他在晴天之下,流着大量的冷汗,低头看着罗莎。
握着剑柄的手,就像痉挛似的发抖。
「呜……!呜呜……!」
呻吟声不由自主地发出。
对瓦尔多尔而言,现状是罗莎的死期,同时也是自己的死期。
或许是因为有这样的认知,过去的影像就像走马灯似的在脑海中流过。
从她还是婴儿时,瓦尔多尔就看着她长大。
有时是政务的导师,有时是等同于父亲的人物。
先王驾崩后举行的王位继承仪式,至今仍历历在目。
她那威风凛凛的举止,不是替身所能有的。
她的聪明才智,更是无人能及。
身心都清廉、正直而美丽。瓦尔多尔由衷确信史上最好的王诞生了。
因此,日前他在地牢所说的话,没有半点虚假。
对瓦尔多尔而言,真正的王,就只有罗莎一人。
……现在却要他亲手斩杀她?
「呜……!呜呜呜……!」
办不到。
不可能办得到。
「……宰相大人,你该不会是起了反意吧?」
反意?
反意?
瓦尔多尔不由得「哈」的一声,粗重地呼气。
反意,是指对主子反叛之意。
而对瓦尔多尔而言,主子就只有罗莎一人,绝对不是教宗。
「我……!」
两种感情在心中对立、冲突。
对主子的忠诚心与爱。
对国家的忠诚与爱。

两者都是真的,因此瓦尔多尔苦恼,无法做出决断。
(为了国家,非得斩杀这位大人不可……!)
(我不是已经花了一整晚……做出这样的觉悟了吗……!)
老忠臣瓦尔多尔。
尝遍人生酸甜苦辣的男子汉,现在却像个幼童似的流泪。
(谁来……!)
(谁来……!)
瓦尔多尔从眼眶流出的泪水,沾湿了罗莎的颈子。
(救救她……!)
(谁来,救救……)
(这位大人……!)
上次祈祷,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呢?
自己一直认为,这世上所有的苦难,都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
他就像个无力的幼儿,向神祈祷。
他由衷恳求,不管是谁都好,救救她。
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
远方传来爆炸声,窜起黑烟。
事出突然,让现场一片哗然。
「发生什么事!」
「我、我马上去查看……!」
处刑台上,大主教与骑士们慌了手脚。
「哇!又、又传来好大的声响……!」
「是『魔王』大人啊!一定是『魔王』大人在对罪人发怒!」
处刑台下,民众表露出畏惧。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破坏声仍持续着……
而且确实地接近过来。
「唉,真是的,果然变成这样啦?」
罗莎望向遥远的远方,傻眼地叹气。
「完全是选错了。本座明明就叫他们别管本座,那些家伙真是的,什么都不懂。」
她说的话很严厉,表情却显得有些开心。
她现在脑海中所浮现的,多半就是那些家伙。
宰相瓦尔多尔脑海中,也浮现出他们的身影……
接着,老臣将目光放在其中一人身上。
实在是。
实在是实在是,看不顺眼。
那种人,不可能配得上吾主。
所以,本座绝不承认。
然而……
除了他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依靠。
因此瓦尔多尔违背自己的心意,忍辱负重,恳求似的呼喊他的名字。
「亚德……梅堤欧尔……!」
◇◆◇
处决开始前。
在进行准备的途中。
我请「女王之影」的少女成员查了一件事。
查圣堂骑士的部署。
看来他们是以设置在中央广场的处决场为中心,呈螺旋状部署。这个阵形堪称铜墙铁壁,连一只蚂蚁都钻不过去。
所以少女如此断定:
「隐密行动不管用。」
在她心中,拯救女王的计划,想必只有一个。
躲躲藏藏地接近处决台,设法穿过骑士的包围,救回女王。
然后直接从地下通道逃脱。大概是这样吧。
如果这个计划行不通,就再也没有其他方法。少女就是这么想,才会丢出这个问题。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我从民宅走到外头,正要和伊莉娜一起出击之际。
我这么回答:
「不怎么办。就只是从正面去迎接陛下。」
而现在——
就在罗莎即将遭到处决的这个瞬间。
我带着伊莉娜,光明正大地走在大街正中央。
由于民众都聚集在处决场周边,现在街上就和无人一样。
走在现场的,就只有我和伊莉娜,以及——
「唔……!那边那两个人,站住!」
无数在街上巡逻的圣堂骑士。
其中一队发现了我们,大声呼喝。
「这两个家伙……!」
「是逮捕对象!」
「竟然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是疯了吗……!」
骑士队的众人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对看似队长的人问起:
「要叫其他部队来吗?」
「……不,没有必要。靠我们几个就够了。」
他话一说完,就拔出了佩在腰间的剑。
其他人也仿效他,一齐拔出武器。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发什么疯,但真亏你们不用魔法,还敢走在街上啊。」
队长格的骑士嘲笑我们。
接着骑士队配合他的冲锋,蹬地而起。
「上头的命令是,最坏的情形下杀了也无所谓!大家,不要手下留情!」
「为了教宗冕下!」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看着这些逼来的男子,开口说道:
「的确,既然已经展开了反魔法术式,就无法使用魔法。这多半是绝对的规则,然而——」
我淡淡地说着,嘴角上扬。
「对我来说,规则总是用来打破的。」
我话一说完,立刻将右手掌伸向对方。
看在骑士们眼里,多半不明白我这个动作的意图。
「伸出手来!是想做什么!」
「就是想这么做。」
这一瞬间。
我的右手掌前方,显现出红色的几何纹路。
没错——是魔法阵。
「什么!」
对骑士们而言,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状况,化为现实。
「各位就一起被吹走吧。『风斩术』。」
我宣告的同时,眼前刮起一阵强风。
呼啸的风,将骑士们吹向远方。
飞上天的这些人,全都发出震惊的念头。
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魔法明明不能用。
我对这些像是在这么说的他们,露出微笑。
「就如我先前所说,规则对我来说,是用来打破的。又或者是——」
「我亚德・梅堤欧尔!就是这个世界的绝对规则!」
伊莉娜接在我后面得意地挺起胸膛。
我对她露出笑容,开口说道:
「好了,我们来开路吧。」
「嗯!」
伊莉娜强而有力地点头,我也点头回应后——
两人并肩蹬地。
然后在大街正中央,如一阵疾风般飞奔。
当然,骑士队不可能没发现我们……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呼……呼救!快去呼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迎来的末路,和先前解决的那些家伙一样。
前进,被发现,击溃,再前进。
「为……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能用魔法!」
「该死!叫特选队来!他们就不会被魔法——呜啊!」
骑士队的成员接连被击沉。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为什么我们能用魔法。
其中的机关其实很简单。
既然不能用,那就想办法能用。
所谓的反魔法术式,就是以一定的面积为对象,封锁这个空间内所有魔法的行使……
而这也是一种魔法。
那么——
只要靠我的异能——解析与支配,就有可能因应。
我解析反魔法术式,加以支配,改写成只有我和伊莉娜能够行使魔法的术式。
昨晚熬夜,就是在解析术式。
……如果是一般术士展开的术式,这种工作只要短短几秒钟就能结束。
该说不愧是四天王吗?
莱萨所展开的反魔法术式,就是整个城市。
整个宗教国家美加特留姆,就是一个术式。
先前那件事,让我爬上高台,放眼望向整个城市,因而发现了这件事。
建筑物的造型与配置等等都经过巧妙的计算,设计成让整个城市形成难解的反魔法术式。这肯定是莱萨有意为之。
他在创立这个宗教国家的时候,就已经在策划这次的计划。
……这人还是一样,擅长权谋术数。
然而,这并非无法对抗。不是我该畏惧的东西。
因此,现在该担心的是——
「哈哈!要来就来啊!我才不怕什么圣堂骑士!」
——是我好友伊莉娜的精神状态。
她露出好战的笑容,驱散骑士们的模样……实在不像她。
相信自己的正义,但又对对手手下留情。伊莉娜这个少女就是这样。
然而现在,她心中没有丝毫的体贴。
「可恶!可恶!可恶!」
她毫不留情地施放魔法,打垮对手。
如果不这样专注于战斗,相信她的心就会被压垮。
伊莉娜无疑是在自暴自弃。
失去了一切,让她变得自暴自弃。
……然而,现在我无话可以对她说。
维持这样就好。
就这样,往前冲。
排除碍事的人,然后——
牺牲自己,拯救伊莉娜。
「哼!已经没了吗?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轻敌是大忌。增援过来的速度变得相当快了。这是证明我们已经接近目的地的证据。接下来,相信敌人也会拼了命地来攻击。」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管来多少,我都会把他们统统打飞!」
伊莉娜不断证明自己的发言。
她毫不犹豫地施放魔法,不管对手受到多大的伤害,都完全不放在心上。然而,她的眼睛开始被眼泪沾湿,咬紧了牙关,露出雪白的牙齿。
处刑场已经近在眼前。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来了!是特选队!特选队来了!」
「哦哦!」
骑士们大声欢呼。
「……唔,特选队是吗?」
脑海中闪过莱萨在古代所率领的军队。
结果——
出现在我们眼前的,和我刚才回想起来的,是同样的存在。
「……!那些家伙是怎样……!好恶心……!」
伊莉娜皱起眉头,说出严厉的话。
来到这里的生力军,这个叫特选队的,看来的确和其他骑士队有着一线之隔。
首先,装备就不一样。
他们身上的铠甲,比一般圣堂骑士的铠甲更加厚重。
佩带的剑有着黄金色的剑身,性能看来就很高。
然而,最大的不同是——
「闪着蓝色光芒的眼睛,以及刻在胸口的刻印。特选队果然是强化兵团啊。」
逼近到眼前的这些人,眼睛笼罩在蓝色的光芒下,让人感受不到人性。
胸口浮现独特的刻印,发出灿烂的光芒。
这是莱萨的异能造成的。
他所拥有的异质能力,如果要取个名字,大概就是「他力超越」吧。
「叽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特选骑士冲了过来,将拔出的大剑高举过头,劈了下来。
目标是伊莉娜。然而,她没有迟钝到会被这种大动作的攻击打中。
她轻而易举地躲过,以魔法回敬。
「『大热焰术』!」
大火球袭向敌方。
灼热只烧到铠甲,但即使如此,应该还是对内部的肉体造成了难以承受的痛苦。无论精神多么强韧,都不可能继续战斗。
……本来应该是这样。
「叽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敌方非但并未丧失战意,还发出嘶吼,挥动大剑。
「这、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啦……!」
「异常的不是只有他一个。」
我对其他逼近的特选骑士,随意施展攻击魔法。
对一些人施展火焰,对一些人施展风刃,对一些人砸出土块。
换做是一般人,受到这样的损伤,都不可能继续战斗。
然而——
「叽嘎!叽嘎嘎嘎嘎嘎!」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他们若无其事地站着行走,不打算停止战斗。
……这就是莱萨所拥有的异能——他力超越的效果。
那个男人对别人施展强化魔法时,会发生一般不会看到的现象。
其中之一就是——发狂。
在效果持续期间,精神会崩坏,变成只听莱萨命令的人偶。
因此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损伤,都绝对不会停止。
如果被命令战斗、胜利,哪怕只剩一颗头,也会试图咬断对手的咽喉。
过去莱萨就曾率领这样的强化兵团,驰骋战场……
不只靠自己的力量,还并用他人的力量,成功杀了神。
「真没办法,他派来了棘手的玩意儿啊。」
我充分认知到强化兵团的可怕。
既然要对付这些家伙,那么——
那么,就再也不能有所保留。
「……比我想象中更快啊。」
我本来的预测,是再晚一点。
我本来希望晚一点。
哪怕只多一点也好,我想多当伊莉娜的朋友。
然而,时间已经到了。
「袖手旁观,难保不会让罗莎人头落地。已经到此为止了。」
我一边说服自己,一边看着伊莉娜。
她脸上露出对敌人的恐惧,但仍堂堂正正地应战。
……如果可以,我很想在最后看到她开朗的表情,但没有办法。
我就按照计划,全力以赴吧。
把亚德・梅堤欧尔的面具,扔到一边去。
「『『其路上有的是绝望』』。」
我开始咏唱我的王牌——「专有魔法」。
这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我要完全解放所有力量。
然后——
让全世界知道,「魔王」再度降临。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我要拯救失去一切的伊莉娜……相对的,我将失去一切。
对方提出的选项,就只有这个。
我该选择的路,就只有这个。
「……再见了,伊莉娜小姐。」
咏唱途中,我以谁也听不见的音量,小声地告别。
接着我斩断迷惘,继续咏唱——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正要继续咏唱的前一刻。
天空上传来一个耳熟的喊声,接着——
一名少女飞到我面前。
她甩动一头火焰般的红发,一边降落,一边朝特选骑士举起剑,高举过头挥下。
「咕叽!」
一名特选骑士头盔被劈开,发出小小的哀号,倒在地上。
「哼哼!放心吧!我是用刀背打!」
她笑得嘴角上扬,虎牙闪闪发光。
「席尔……菲……?」
伊莉娜瞠目结舌。
就在她身后。
「不,你说用刀背打,你那把剑不是双刃剑吗?没有刀背,哪有什么用刀背打?席尔菲小姐。」
「别在意这种小事!这种时候就是要看气氛,看气氛!」
席尔菲用力挥动剑,少女则显得傻眼。
这两人无疑就是——
「吉妮……同学……?」
我也和伊莉娜一样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
她们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要来到美加特留姆,不管再怎么赶路,都得花上好几天。因此即使她们赶来,等抵达的时候,一切应该都已经结束了。
……吉妮似乎猜到了我的这种想法。
「就在前不久,维达大人来拜访我们,把两位的状况告诉我们。然后她说,如果你们想赶去,就借你们传送装置。」
「我们就是用这个飞过来的!」
……如果是这样的情形,她们会赶上也不奇怪。
然而,更重要的是,比起时间上的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会赶来?
伊莉娜的真相已经传开。即使如此,为什么?
……对于这样的疑问,伊莉娜的感触应该比我强烈多了。
「为……为什么,你们为什么……!」
「嗯~?为什么?这话怎么说?」
「我……我是……我是『邪神』的后裔啊……席尔菲……对……对你来说,我不是可恨的敌人……的子孙吗……」
为什么你会赶来救我这种人?
伊莉娜以害怕的眼神这么说,席尔菲歪了歪头。
她的表情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鬼话?」
「这是两码子事吧。什么『邪神』的后裔,这根本就无所谓。重要的是——」

席尔菲扛着剑,说话说到一半。
「叽叽叽叽叽!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先前一直提防着她们的特选骑士们,一齐攻了过来。
「啊啊够了!我话才说到一半耶!」
「我来掩护你,席尔菲小姐!」
席尔菲不耐烦地挥剑,吉妮则一边高速移动,一边挺枪刺出。
席尔菲所拿的兵器,是圣剑迪米斯・阿尔奇斯。这把传说级的宝具,不会受到反魔法术式的影响。
另外,吉妮的装备也是一样。她身上穿的皮甲,以及手上的长枪,都是我被传送到古代时,借给她的魔装具。
这些武装上所蕴含的力量,即使处在反魔法术式展开的空间内,仍然能够正常运作。
因此,两人展现的战力,可说是一骑当千。
席尔菲一边奋战,一边呼喊:
「我继续说下去!『邪神』的后裔怎样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待在伊莉娜姐姐身边!能不能安心!就只是这样!」
席尔菲一边砍倒一个又一个敌人,一边继续呼喊:
「我!只要和伊莉娜姐姐在一起!就会觉得非常安心!姐姐的身边,是我的容身之处!是我在这个时代,唯一的容身之处!所以我要保护!不让任何人对姐姐出手!」
听到这火热的呼喊,伊莉娜嘴唇颤动。
「席尔……菲……!」
她的眼睛开始被泪水沾湿。
就在这个时候——
「吹走~」
「吹走~」
两个悠哉的说话声,重合在一起回荡开来,下一瞬间——
一阵暴风肆虐,将近半数的特选骑士飞上天空。
不是魔法造成的。
这是超古代的力量。
而拥有这种能力的——
「露米小姐、拉米小姐……!」
是曾为精灵的双胞胎。
她们在稍远处的建筑物屋顶上,低头看着这边,笑眯眯地朝我们挥手。
「爸爸~」
「我们来救你了~」
听到她们说话声的同时——
「我……我也在……!」
一个新的耳熟说话声传来。
刹那间,紫电呈蜘蛛网状窜过虚空,贯穿了多名特选骑士。
是魔法,但不是由符文言语所构成。
不受反魔法术式影响而发动的这个魔法……是以「魔族」的语言建构而成。
而这个魔法的施法者——
「卡蜜拉同学……!」
是有着苍白肌肤与纯白头发,令人印象深刻的「魔族」少女。
「你们为什么会……」
对于无意识间脱口而出的疑问,卡蜜拉一边再度施展魔法,一边吼说:
「去、去救朋友……!是、是理所当然!的吧!」
朋友。
即使知道了真相,仍然可以这么断定吗?
「就是这么回事。啊,可是伊莉娜小姐,请你不要误会了哦。我终究只是来帮亚德的忙,对你这个人完~全没有兴趣。『邪神』的后裔什么的,我才不管呢。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秘密——」
「吉妮……」
「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秘密,我都不会比现在更讨厌你~毕竟我对你的好感度,从一开始就低得不能再低了嘛~呵呵呵呵呵~」
她露出坏心眼的贼笑。
伊莉娜全身发抖,对她怒吼:
「哼!我也一样!我最讨厌你了!」
嘴上说得带刺。
伊莉娜笑得像是由衷欢喜。
大大的眼睛里,眼泪扑簌簌地流下,但她仍然在笑。
「真要说起来!根本就用不着你帮忙!亚德只要有我在,就是无敌!根本就不用你!」
吉妮听到她这带刺却又让人感受到爱意的话,嘻嘻笑了几声。
「呵呵,你变回平常的调调了呢~这才是伊莉娜小姐。你扮起悲剧女主角,一点都不搭调。像现在这样吱吱叫的猴子模样,才最适合你。」
「你说谁是猴子啦!谁啊!」
「啊~好好好。别说那么多了,赶快去吧。你们要去救女王陛下吧?你可要小心,别扯亚德后腿了。」
「不用你说,我也会小心!你这笨蛋!」
伊莉娜上演完一如往常的斗嘴后,抓住我的手,跑了出去。
我也被她拉着跑了起来。
「你们两个,要加油啊!」
「虽然只要有亚德在,应该就什么问题都没有啦。」
「慢走哦,爸爸~」
「这里就交给我们~」
「我、我也一样,可以派上用场……!」
背后传来这些话,让我——
胸中怀抱着温暖的感情。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不再想着要咏唱「专有魔法」。
「亚德。」
伊莉娜握着我的手,一边奔跑,一边平静地微笑。
「我啊,以前都不相信大家。我由衷认为,一旦大家知道我的秘密,每个人都会拒绝我……我真的是个笨蛋。」
伊莉娜擦去眼角渗出的眼泪,说道:
「我根本什么都没失去……!我真气自己,竟然不相信大家……!」
她的表情非常开朗。
昨晚所见的悲伤,以及直到前不久都还显露出来的失控,仿佛都是假的。
充满了希望、活力与勇气。
「大家……」
伊莉娜的话,深深刺进我心里。
啊啊,原来啊。
我——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我正思考到一半。
随着一声大吼,我感受到一股刺痛皮肤的杀意。
我抱起伊莉娜的娇小身躯,立刻往旁跳开。
一会儿后,刚才我们所站的空间,地面插上了尖锐的冰柱。
……看来反魔法术式已经解除了。
我朝攻击飞来的方向看去,看到许多特选骑士瞪着我们。
面对这群像猛兽一样亢奋的家伙,我皱起眉头。
「……接下来,看来战况会相当严峻啊。」
特选骑士的异常耐久性能与力气,再加上魔法……
他们的确足以称为最强的步兵。
然而,面对这样的对手……
伊莉娜猛然大吼:
「哼!那种家伙没什么了不起!」
直到刚才那种自暴自弃的情绪,已经消失无踪。
她的脸上,只有洋溢着清纯的勇气。
「要来就来啊!现在的我!不觉得自己会输!」
伊莉娜全身发出一种像是斗气的气场。
强烈的意志,仿佛转换成了能量。
就像在呼应她这样的模样。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群特选骑士发出嘶吼,冲了过来。
然后就在战斗即将开始之际——
「不要停下脚步。」
一名兽人从建筑物后现身,站到我们面前。
她手按插在腰间的刀剑剑柄——
「疾!」
她发出裂帛似的呼喝,拔出刀身。
那实实在在是神速的拔刀术。
就在短短一瞬间,她使出了超过一千次的斩击。
耀眼的剑光填满虚空,将特选骑士的铠甲一刀两断。
「……放心吧,我是用刀背。」
和先前的笨蛋不一样,这次是真正的刀背。
特选骑士眼中的蓝光消失,接连倒下。
这个女人,只在短短一瞬间,就做出了超乎常理的成就。
「奥……奥莉维亚大人……!」
伊莉娜说得没错,这个人就是我老姐奥莉维亚・维尔・怀恩。
她「呼」的一声吐气,将刀剑收回鞘中,转过来对我说:
「……哼,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啊。」
奥莉维亚眉心挤出纵向的皱纹,瞪着我。
「心中怀着傻念头,一脸呆样去面对事情……现在的你,真让人看不下去啊,亚德・梅堤欧尔。」
她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我所有的心思。
……相信她就是掌握了一切,才来到这里。
为了阻止笨弟弟的失控。
「牺牲自己拯救好友……你就是这么想的吧?哼,你要错几次才满意?你还是老样子,就是这种地方没有学习能力。」
奥莉维亚傻眼地耸耸肩膀,叹了一口气。
「没有人会因为这种自暴自弃的自我牺牲而得救,你这大笨蛋。而且真要说起来,你根本就没有该拯救的对象。硬要说的话……亚德・梅堤欧尔,该被拯救的对象,就只有你。」
伊莉娜多半不明白她的话中含意吧。从先前就一直歪着头。
这也难怪。
因为现在的奥莉维亚,不是在对伊莉娜的好友说话。
现在的奥莉维亚——
一定是在对不成材的小弟说教。
「我看你是赞同莱萨的说法,被他给迷惑了吧。你这小子真是糊涂,你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没办法当个笨蛋。有时候像席尔菲那样当个大笨蛋,会活得轻松得多……以前的朋友对你说过的话,你忘了吗?」
这句话……
是上辈子,有一天,莉迪亚对我说过的话。
「这世上啊,远比你所想的单纯。相信——大家会证明这一点吧。」
她若有深意地喃喃说完,紧接着——
「发现逮捕对象!」
「慢、慢着……!那是奥莉维亚大人……!」
「她要协助我们吗……?」
一群新的骑士大举涌来。
每个人都看到奥莉维亚的身影而不知所措。
她以粗鲁的态度回答这些骑士:
「别搞错了。我只是来指导笨学生,你们的事情我才不管。」
她光明正大地断言,让骑士们的困惑更加深了一层。
「如果你们想逮捕这些家伙,就尽管动手。只是——大家应该不会放过你们吧。」
奥莉维亚再度叹了一口气,紧接着——
一群完全意料之外的闯入者出现了。
他们就是——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保护伊莉娜妹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让大家看看训练的成果!伊莉娜亲卫队,冲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班上的男生。
「亚德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里就由我们来代替吉妮队长!开出一条路来吧啊啊啊啊啊啊!」
「赌上亚德后宫队的威信!」
一群女生。
一名少女混在她们之中。
「吃我这招!『雷光射击』!」
少女一头金发飘起,发出雷击。
是我们班上的公爵千金——薇若妮卡。
「哼哼!头功我收下了!」
薇若妮卡对一名骑士发出雷击,摆出握拳姿势。
这就是决战开始的信号。
「跟上薇若妮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圣堂骑士算个屁啊啊啊啊啊啊!」
「亚德大人跟我结婚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法剧烈地相互碰撞。
化为激烈战场的大道上,骑士们的怒吼声响起。
「你们这些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身为统一教的信徒,竟然和『邪神』的后裔同流合污!」
「就算是小孩子,我们也不会手下留情!」
对于骑士们发出的愤怒,学生们毫不退缩,吼了回去:
「啰唆啦,你们这些笨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蛋!」
「什~~么统一教啦,白痴啊!我们可是伊莉娜教的狂信者!」
「什么都没见过也没接触过的『魔王』大人,关我们什么事啦!」
「眼前存在的美少女,才是人生的全部吧!」
「伊莉娜的存在是我的救赎!伊莉娜万岁!伊莉娜真的是天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些家伙粗野的嘶吼,让我和伊莉娜都吓了一跳。
「呵……呵呵……!」
但看到这些男生拼命的模样,伊莉娜终于大声笑了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奥莉维亚大人说得没错!根本就没有我该拯救的人!我!真的!好幸福!」
伊莉娜满面的笑容,就像花朵盛开。
「哦哦哦哦哦哦哦!我们的伊莉娜在笑啊啊啊啊啊啊!」
「亚德大人!亚德大人也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做得还不够!所以亚德大人才会维持扑克脸!」
「不,可是,看到拼命努力的我们,却一脸没感觉的扑克脸……总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男生也好,女生也好,都爆发自己的变态性,压制住骑士们。
……仔细一看,参加战斗的,不是只有我们班上的同学。
隔壁班的人,再隔壁班的人。
令人惊讶的是,连以前在校庆上敌对过的班上的人,都参加了。
为什么连他们也……
我正觉得疑问。
「亚德・梅堤欧~~~~~~~~尔!怎么样啊你!被你瞧不起的人类救了,有什么感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可不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不要以为碰巧赢了一次,就可以嚣张!」
他们的话,深深刺进我心中。
以前敌对过的人们。
多半讨厌我的人们。
知道我的实力,应该已经心服口服的人们。
现在却为了救我而行动。
最夸张的是——
「不要拖拖拉拉的啦~!看我来轰了他们,『钜级热焰术』!」
刹那间,骑士队正中央喷出巨大的火柱。
他只用一击,就撂倒了半数以上的敌军,然后转头看向我们。
「虽然和你之前展现过的真本事差得远了……不过就饶了我吧。」
他有些尴尬地搔了搔头。他的名字是——
「艾……艾拉德!」
伊莉娜瞪大了眼睛。
没错,就是艾拉德。那个微胖的少年,混在许多学生之中。
「为什么连你都……?」
「啊~该怎么说~我欠你们人情吧?你们想想,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的态度很糟。记得我应该在教育旅行的时候,跟亚德道过歉了?所以呢……伊莉娜,那个时候真的很对不起。」
「咦?不……不会,那个,我已经,该说不在意了吗?」
对伊莉娜而言,这是第一次和剧变后的艾拉德相处。
因此她会不知所措,也是无可厚非。我在教育旅行时和他重逢,也吓了一跳。
……而这样的艾拉德,又给了我更大的惊奇。
「然后啊,该怎么说~那个,我后来也发生了很多事情……亚德,我对你想了很多……不是说喜欢上你之类的哦。怎么说,就是,你有些地方跟我很像,所以我也不是没有一种感觉,觉得搞不好可以跟你当朋友……」
他目光乱飘,冒出冷汗,然后喊了声:「啊啊,够了!」搔了搔头发。
「算了!总之!既然本大爷来了,你们就当作自己搭上了豪华邮轮吧!好了,话就说到这里!继续战斗!」
他强行结束谈话,跳进战斗的漩涡。
「总……总觉得,我吓了好大一跳。这大概可以排进人生惊奇排行榜前三名了。」
「……是啊,真的。」
我震惊的同时,也知道自己错了。
以前我和艾拉德决斗,赢得胜利之际,我由衷这么想——
想说我和他,大概再也当不了朋友了。
艾拉德知道了我的实力,因而灰心丧气。
当时艾拉德看我的眼神……实实在在是对异物的眼神。
人类面对可怕的怪物时,会露出的害怕模样。
所以我才会认为,我和艾拉德再也当不了朋友。
我擅自这么认定。
因为人类会害怕异物,因为人类绝对不会接纳异物。
我认定,能够理解我实力的人,都会拒绝我。
我擅自这么认定。
然而……我错了。
即使一时之间,心灵受挫,将对方看成异物。
人的心灵迟早会痊愈,会重新正视对方。
最后……也有可能接纳异物。
「哼,看来你懂了啊。」
「奥莉维亚……大人……」
奥莉维亚忽然站到我身前,双手抱胸,凑过来看我的脸。
「人类很丑陋。坦白说,他们身上都是些很肮脏的地方。可是啊……他们不是只有这样。现在的你,应该懂了吧?」
「……是。」
我错了。我一直在走错的道路上前进。
这样的我,不可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然而……
如果是现在。
多亏了大家,让我看见了正确的道路,如果是现在的我。
「你也差不多该学学怎么当个笨蛋了。就像席尔菲……还有莉迪亚那样。你要当个笨蛋,相信别人。亚德・梅堤欧尔,你这辈子所累积起来的这些,绝对不会背叛你。」
我用力地、用力地点头。
「既然你懂了,就赶快去。去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我听从老姐的话,和伊莉娜一起飞奔而出。
「……谁会希望你自暴自弃地暴露真面目,然后重逢啊,你这笨蛋。」
她忿忿不平的说话声,我特意当作没听见。
我只在心中……怀着对老姐的感谢,跑在大街上。
最后——
我和伊莉娜抵达了中央广场。
「咿!」
「是恶魔!是恶魔的手下!」
「骑士大人在做什么!快……快点杀了那个怪物啊!」
民众的叫骂声,现在我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伊莉娜也是一样。
我们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了另一个人。
我们知道了人类的丑陋。知道了人类的可怕、自私,知道得不想再知道了。
然而,现在的我们。
并不认为人类只是可怕的存在。
「我们上,伊莉娜小姐。」
「嗯!小罗,你等着!」
即使受到谩骂。
即使受到恶意攻击。
我们仍然维持着纯白的心,往前飞奔。
跑向长长的阶梯。
一路驱散进逼而来的骑士。
我和伊莉娜,终于——
「女王陛下,我们来接您了。」
「小罗,你可以放心了!因为我们来了!」
抵达了目的地。
「唉,真是的,事情就是不如人意啊。本座耍帅的机会都没了……不过,这样反而比较好吗?看到现在的你们,本座会这么想。」
罗莎跪在地上,一副即将遭到处决的模样,但微微露出开心的微笑。
……下一瞬间——
「亚德・梅堤欧尔!以及伊莉娜・利兹・德・欧尔海德!你们这两个我国有史以来最恶劣的逆贼!就由我宰相瓦尔多尔,来对你们挥下正义的铁锤!」
老臣以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我们,大声怒吼。
……我的眼睛可没有瞎到看不出这一切都是演戏。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他举起黑剑,冲了过来。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国家而演的戏。
当然……我也奉陪。
「凭你这种货色的正义,哪能断定邪恶?」
「化为本大爷剑上的锈痕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气魄是很雄壮,但他的剑路,显然是手下留情。
从大上段劈下的这一剑,实在很迟钝。
我理所当然地躲过,踏上一步。
接着,我一拳打在瓦尔多尔的心窝。
「咕啊!遗、遗憾……!大主教阁下……后、后事,就……」
瓦尔多尔继续演戏,倒在地上。
但他一边倒下,一边凑到我耳边。
「女王陛下,就拜托你了……!」
听到这句毫无虚假的真心话,我在心中回答。
交给我吧。
「唔、唔唔……!你、你们这些逆贼!」
被称为大主教的壮年男子,开始咏唱,准备施展魔法。
我也没义务特地等他唱完。
「『闪电射击』。」
「哔叽!」
我发出的电击,贯穿他的上半身,让他翻白眼倒地。
这样一来,碍事的人就全没了。
「搞定!来,小罗,我们回去了!和大家一起回去!」
「唔……喂,瓦尔多尔,你醒着吧?喂,我可不会背你。喂,装睡也没用。」
女王朝倒地的宰相侧腹猛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瓦尔多尔显得很舒服。
「呼,不管怎么说,伊莉娜小姐说得没错。这样一来——」
——就大功告成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顺利。
「『『盘踞在我心中的,是白色的黑暗』』。」
唐突地,没有任何前兆。
说话声回荡在四周。
「『『与忌讳一同诞生』』『『与虚无一同活着』』『『断定世上一切皆无价值』』『『对此也不抱疑问』』。」
这庄严的重低音,无疑是他的嗓音。
而他所吟唱的咏唱……
显示他要发动「专有魔法」。
「『『然而终于』』『『白色的黑暗放晴』』『『我的心火热』』。」
我、伊莉娜与罗莎。
大家都环顾四周,寻找敌人的身影。
然而,始终掌握不住他的所在。
「『『我是盾』』『『我是堡垒』』『『我是基石』』『『守护有价值的光之人』』。」
我大大远离伊莉娜她们……
接着——
「『『没错』』『『我正是』』————」
「!上面吗!」
我仰望天空的同时,那个男人来了。
胸怀强烈的信念,来了。
「『『填补空白的殉职者』』。」
——莱萨・贝尔菲尼克斯来了。
本章完
点赞0正在加载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