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军师大人，久未问候。『灰狼』赛尔・巴特前来拜见！」

我走进一间以一国之君的办公室来说相当简朴的房间，立刻露出笑容，不等对方回应，就向藏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方的男子敬礼。

我的师父兼副将「黑刃」基森也在后方待命。

由于我们从「燕京」长途跋涉而来，军装有些脏了……不过这位大人比任何人都了解实战，想必会谅解。

这里是位于帝国西南方的「西冬」首府「兰阳」。

此地如今已归于伟大的「天狼」之子阿岱皇帝陛下麾下——也是不久后将名留青史的决战之地。

我跃跃欲试！一定要为陛下献上大胜！

我为自己打气时——一名脸色苍白，淡褐色浏海遮住细长双眼的文雅男子拨开文件山，探出头来。他穿着以黑褐色为基调的朴素礼服。

「赛尔阁下、基森阁下，欢迎。啊，已经这么晚了。」

文雅男子——玄帝国引以为傲的军师，深受皇帝陛下信赖的哈硕大人看向放在边桌上的水钟，用手扶着额头。

房内没有摆放任何私人物品，只有一张孩童会戴的古老狐狸面具。

「抱歉，我一不小心就埋首于工作之中，这是我的坏习惯。陛下和师父都多次训斥过我……真是惭愧。我立刻为两位奉茶。」

哈硕大人打从心底感到抱歉地低语，正要起身时，我连忙制止他。

我拍了拍胸口，脱下外套。

「请别放在心上！我们就是想多少减轻军师大人的负担，才会前来拜访！还请尽管下令，我敢保证阮也会希望如此。」

我一提起这位没能见证陛下统一天下就离开人世的战友，鼻头就一阵酸楚。

『赤狼』阮古颐比任何人都勇敢，是个比起自身名誉，更愿意为『玄』的未来着想的男子汉。

……我一定会替他报仇。

哈硕大人似乎也和我有相同想法，白皙的手紧握着毛扇。

他摇响小小的铃铛，一位异国少女走了进来。应该是他的随从。

「为两位奉茶。」哈硕大人下令后，用手示意我们坐下。

「……谢谢，我多少觉得轻松一些了。」

我和基森点头致意，在长椅上坐下后，他便在桌上摊开地图。

毛扇首先指向『燕京』。

接着，他穿过大森林和七曲山脉，移动到『兰阳』。

「我们之所以能几乎不流血地攻下这个国家，都是多亏阮大人不辞劳苦，穿越人迹罕至之地。以及皇帝陛下允许他这么做的慧眼……像我这种无才之人，想必无法做出如此决断。要是我能早点来到这里就好了……」

「我来的时候是走军路。虽然难以供全军使用，但若只有一支部队，应该足以应付。」

「我完全同意。」

基森难得加入对话。

我以前在酒席上听说……阮、我的亡父，也就是前任『灰狼』，以及基森三人，是初次上阵以来的战友。

我挺直背脊，双手一拍。

「军师大人，虽然我们才刚抵达，但能否请您告诉我们这个国家的内情，以及盘据在南方的叛军的最新情势？」

「我很乐意。」

哈硕大人脸色稍微好转，点头答应。

随从开始泡茶，室内飘散着独特却令人平静的香气。

「首先，我来说明西冬国内的局势。」

「麻烦您了。」

军师大人用毛扇轻敲地图上的「兰阳」。

「阮将军说——他率领『赤枪骑兵』主力部队突袭王都时，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您见过西冬王了吗？」

「……见过，就在刚才。」

我喝光碗里的茶，压抑怒火，不屑地说：

「他肥得像猪，只顾着向我们求饶，说『饶、饶命啊！』，谄媚讨好。那副德性，竟然是个王……不如直接杀了他吧？」

西冬是个贸易大国，长久以来名震天下。

虽然兵力不强，但国内累积了莫大的财富，七曲山脉与西北部的白骨沙漠长年阻挡我军进攻。

看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阿岱陛下那样。

我皱起眉头，军师大人点头。

「这提议值得考虑，我个人也同意。但是……皇帝陛下严令禁止这么做。」

「您的意思是？」「…………」

哈硕大人用毛扇掩住嘴。

这是他在北方战线时的习惯，每当他陷入沉思，就会这么做。一旦他开始思考，不管我们怎么跟他说话，他都不会回应。

房里只听得见水钟的滴答声——重视道理的军师大人开口：

「两位今天才刚抵达，或许难以置信……但这个国家有一位真正的支配者，人称『贵人』。王族不过是装饰品罢了。」

「『贵人』……是何方神圣？」

真是诡异。

有人在背后操纵国王？

哈硕大人一脸困惑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不过……」

「不过？」

在北方的激战区，无论何时都冷静地指挥作战，带来无数辉煌胜利的不败男人，现在却表现出仿佛遇到妖魔鬼怪的反应。

「根据本人的说法——……她是一位活了数百年的『仙女』，还能稍微操纵天候。我曾亲眼看过她从手中变出花朵。」

「——……呵。」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旁边的给先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应该也在笑。

「军师大人，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操纵天候……我听说这个国家的开国皇帝是『仙女』，但那位『贵人』会不会只是个骗子？」

「真相无人知晓。皇帝陛下似乎有他的考量……目前我们与『贵人』的关系良好。西冬的士兵似乎也能任我们差遣。当然，他们内部应该也有纷争，但还是能派上用场。对了，阮将军战死的消息传到西冬后，他们内部稍微有些混乱。不过我们安抚过后，他们很快就安分下来了。」

「……原来如此。」

我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不禁背脊发凉。

阮将军战败时，「兰阳」顶多只有几千名士兵。

然而……他们却镇压了至少超过万人的叛军？

「千算」哈硕果然不容小觑。

「再来是『荣』——」

他没有察觉到我的畏惧，用毛笔在地图上滑动。

他没有停在我们与「荣」交战的地点，也是贯穿大陆的大运河中心点「敬阳」，而是往西南方的国境移动。

——地名是「安岩」。

「他们似乎有所行动。约莫十五万的兵力正逐渐集结至国境附近的小城。『临京』的伪帝已经下令出兵。需要提防的张家军似乎只派出少数兵力，张泰岚本人没有离开敬阳的迹象。和事前接获的消息一样。」

我想起离开都城时，皇帝陛下训示我们的话语。

『张泰岚是个可怕的对手。因此——朕不会让他上战场。』

陛下利用潜伏于临京的「鼠辈」，封住了强敌的行动。

我们的主上果真有资格一统天下！

我兴奋得浑身颤抖，嘴角上扬。

「那么，军师大人，您打算如何应对？敌军虽是弱兵，数量却相当庞大。我方只有约莫五万的『灰枪骑』，以及首府的数千名守军。既然无法信任西冬的士兵，我方数量便屈居劣势。」

「——当然。」

哈硕大人睁开平时几乎闭着的双眼，表情也从平时的文静，转为在战场上指挥军队的沙场老将。

他站起身，用毛笔敲了敲地图，冷酷地断言：

「我要歼灭他们，一个活口都不留。」

我加深了笑意，坐在身旁的沙场老将也拍了拍铠甲，表示全面赞同。

我们向来偏好积极的策略。

哈硕大人也以平淡的语气继续说道，话声之中却流露出藏不住的战意。

「对皇帝陛下来说，唯一需要提防的对手是张泰岚。然而……可悲的是，临京的愚者们疏远了他，导致他兵力不足。只要趁现在削减他的兵力，下次敌军大举入侵时，我军的牺牲就能减少许多。」

「军师大人果然英明！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低下头，称赞这位名军师。这不是阿谀奉承，而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即使被吹捧为『灰狼』，我终究只是个驰骋沙场、挥舞刀剑、打倒敌人的将领。

我必须将大局交给能够预测未来局势，拟定出必胜策略的皇帝陛下，以及眼前这位智者。

哈硕大人甩着衣袖，威风凛凛地下令。

「基森阁下——我将从先前的战役中幸存下来的两千名『赤枪骑兵』托付给你。请你在战场上为阮将军报仇雪恨。皇帝陛下已经下达许可了。」

「赤枪骑兵」！

我瞪大双眼，观察副将的反应。

虽然在上一场战役中败下阵来，但「赤枪骑兵」是我国最精锐的部队，由「四狼将」之一率领。

他竟然要将这支精锐部队交给我这个我军最强的勇士——我的心脏剧烈跳动，兴奋之情难以平息。

突然间，一阵坚硬的声响传来，桌面和地板都为之震动。

基森握紧双拳，敲向桌面。他单膝跪地，低下头。

「……在下才疏学浅，但必当全力以赴。」

「无须谦虚。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一定会乐意跟随你。尽情挥舞你的黑刃吧。我一定会为你准备好战场。」

「——……啊！」

斗志高昂的勇士勾起嘴角，露出笑容。

我甚至对敌军感到一丝怜悯。

「黑刃」与「千算」。

而我——『灰狼』赛乌尔・巴特，将会成为他们的对手……他们绝对无法活着回到祖国。

「那么，我来说明战略。赛乌尔阁下，你可能会有异议……但这次我打算借助『大人』的力量。无论她是什么人，只要能利用，就该彻底利用。我们要为伟大的『天狼』神子阿岱皇帝陛下带来胜利！这正是阮将军的心愿，也是我们待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

「粮食都准备好了吧？」

「这个薄纸是什么？可以撕掉吗？」

「你真笨，这是防雨的油纸啦。是『王商店』的老板娘特地准备的！」

家人和女官们正在外庭忙碌地搬运后勤物资。

几天前，朝廷向「张家」下达了正式命令——

「朝廷决定出兵讨伐背叛我方的西冬，张家军也必须尽快出征。」

于是，我们张家上下都在忙着准备出征。

没想到他们真的完全不听老爹的意见，就决定出兵了……

我瞥向坐在左右两侧桌子前，以惊人速度处理文件的银发姑娘和浅褐色头发姑娘。

「……明铃，你写字的速度变慢了哦。要不要换我来？」

「……白玲，你是不是老花眼了？我写字的速度比你快哦。」

「「唔～～！」」

白玲和明铃隔着坐在中央椅子上的我互瞪。

……这两个家伙真是的。

老爹现在人在大河南岸的「白凤城」，我得代替他想办法处理这个状况！

「好！我看你们好像很忙，我也来帮忙处理文件——」

「你坐着就好。」「只影大人，文件就交给我处理吧～★」

她们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我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她们却一边迅速动笔，一边打断我。

「你要是有疑问，我再问你。」「你就好好休息吧～」

「…………好。」

我无力地回答，低下头。

……她们居然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这么有默契。我用手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瑠璃从早上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那位自称仙娘的姑娘在那场模拟战之后正式成为白玲的随从，也住进张家大宅，但目前还没有分配任何工作给她。

她似乎每天都会和白玲、明铃聊天……不过感觉她们之间还是有道隔阂。

就算搬出「天剑」，也不忍心逼迫讨厌战争的她。

我其实也想多问她一些关于军事战略的问题，该怎么办才好呢？

在我沉思时，朝霞和静姑娘又拿了新的文件过来。

静姑娘看着专心处理文件的两位姑娘和一脸忧郁的我，便察觉到我的烦恼，轻声笑了出来。白玲严格命令朝霞留在敬阳，不要上战场，要她帮忙明铃和静姑娘做事，导致她之前有点闹脾气，现在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

「…………唉。」

我实在待不下去，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拿起靠在墙边的「黑星」，走向门口。

正在写文件的白玲和明铃瞥了我一眼。

「你没经过我的允许，是要去哪里？」「你要是敢逃跑，我可不会放过你哦～」

「我、我只是去拿个水而已。」

「「…………」」

我挥了挥手，避开她们的锐利视线，来到走廊上。

……她们的感情果然很好。

我一表现出厌烦，白玲和明铃便笑了出来。

「算了，她们感情好也不是坏事。」

我露出微笑，继续在走廊上前进。

在厨房装好水后，我沿着走廊走回房间。

白玲虽然看起来很冷酷，其实很爱操心，要是拖太久，她可能会跑来找我。得快点回去才行。

我打算抄捷径，走进内院——

「哦？」「……啊。」

结果和坐在岩石上，一手拿着纸袋，正在吃月饼的瑠璃对上视线。

她穿着道士服，黑猫窝在她腿上。看来是去市场了。

我对着这位今天没有戴帽子，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的金发姑娘笑了笑。

「看起来很好吃，给我一个。」

「……不行，这是我的。」

她把纸袋藏到背后，简短拒绝。腿上的猫被她这么一动，便跳到地上。

它靠过来磨蹭我，于是我抱起它，放在肩上，刻意调侃她。

「这样啊～看来这年头的仙娘都很小气呢……以前的仙人和仙娘都会很乐意帮助别人。」

煌帝国时代也有不少人自称「仙人」或「仙娘」。

虽然我不晓得他们会不会用眼前这位姑娘刚才施展的奇妙法术，但至少会积极帮助人民。

她一脸不悦，从纸袋里拿出月饼丢给我，我便用左手接下。

「……说得好像你看过以前的仙人一样。」

「如果我说我看过呢？哦，真好吃。」

「…………」

道士服姑娘撇过头，拿出第二个月饼大口咬下。

我坐到附近的椅子上，一边逗着在我肩上跑来跑去的黑猫，一边仰望天空。

鸟儿们在空中自由飞翔的景象十分祥和，让人难以想象接下来得前往战场。

「天气真好。」「——是啊。」

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我和少女四目相交。

「「…………」」

我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我摸着在我面前露出肚子的黑猫，硬是改变话题。

「啊……刚好有这机会，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来自西冬，对这次的战争有什么看法？顺带一提，我非常反对。」

「……我只觉得他们长大了。我不会对西冬的侵略行为发表意见。」

她把纸袋揉成一团，直视我的双眼。

『只是长大了』啊。

看来她有事瞒着我。

「他们根本不懂得活用优势。明明可以以敬阳为起点，从大运河出兵，离西冬首都和主要城市较近，又可以利用大河支流维持后勤补给。他们却特地从南方进攻……南部除了无边无际的草原之外，就只有几座城寨和小村落而已。」

如果以我们所在的敬阳为进攻起点——往西直走，就能直接攻打河川贸易的核心都市「狐头」，以及西冬的首都「兰阳」。

虽然要突破大河支流和几座峡谷应该不容易，但后勤方面明显对我方有利。就算不能使用大型船，还是能用小船。

瑠璃从腰间取出一根短金属棒——能远望的道具「望远镜」，转个不停。

「我听明铃提过，除了『三将』张泰岚、徐秀凤、宇常虎和临京的老宰相之外，『荣』国内似乎没有其他人才。连『西冬』的地图都弄不到手，也不清楚敌方战力，更没有明确的作战计划……这样还打赢的话，简直是奇迹。」

「…………」

我咬了一口月饼。很遗憾，她说的都是事实。

临京提出的最终作战目标是——

『惩罚背叛我方的西冬』。

就是这么笼统。

「让徐将军和宇将军打头阵是少数几个正确的决定。既然无法打长期战，就只能速战速决。问题是——」

「没有能够支援前线两将的快速部队。玄国骑兵在北方大草原上明明经常运用迂回绕到敌方后方的战术，却……」

瑠璃接着把话说完。我暗自感到佩服。

她不只了解过去，也懂得观察现在的战场。

——这位自称仙娘的少女，确实拥有能够看透战局的「眼光」。

这是长年努力学习，再加上天赋才能才有的能力。

身穿道服的少女没察觉我的想法，语带讽刺地提议：

「现在还不算太迟，你们要不要接下这个任务？……虽然死亡率会大幅上升。」

「我向老爹提议过，也请他转达给中央了……结果被一口回绝。」

我调查过【凤翼】和【虎牙】的战绩，只能说他们确实骁勇善战，甚至足以与老爹匹敌。

……然而，无论他们再怎么勇猛，对手可是精锐无比的玄国军队。

在陌生的战场上，他们肯定会陷入苦战。

我把猫放到椅子上，站起身来。

「！」

我走向有些畏缩的瑠璃，凝视她美丽的右眼——翠绿色的眼睛。

「还有——别随便说『死』这种字眼。至少我不会让那些我从敬阳带出来的士兵白白送死。当然，白玲和你也是其中之一。不然我怎么有资格佩带『天剑』？你说是吧？」

瑠璃睁大眼睛，身体微微颤抖。

接着低下头，老实地向我道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好像能理解白玲为什么敢断言她值得信任了。因为瑠璃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

我趁这个机会用轻松的语气叮咛她：

「不过，你也不用真的奉陪到最后。要是觉得情势不妙，就赶快逃走吧。你待在这里的期间，要是能告诉我西冬的内情，还有敌军可能采取的策略，就帮了我们大忙。」

瑠璃放松手指的力道，稍微表达她的谢意。

接着她恢复原本的态度，有些不满地用手指拨弄望远镜。

「……我可是向导哦？」

「那么，你现在就是向导兼军师了。来吧，我的军师大人，敌军会用什么策略？」

「……你这人真讨厌。」

她瞪了我一眼。不过我平常就习惯白玲的瞪视，对她的眼神根本是不痛不痒！

我装模作样地低下头，默默要她提出见解。

「…………你真的很讨厌！」

她大喊一声，把猫吓得逃走了。

「啊……」瑠璃尴尬地轻呼一声，转身背对我。

「……他们应该不会在国境地带迎击我们。『在缺乏遮蔽物的草原上与大军交战』——张泰岚和玄帝国的皇帝应该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但一般将领不会。」

「所以他们打算把我们引到国内，再引到更深处——等我们无路可逃，又耗尽体力时再决战吗？的确是常用手段。」

「——……一般而言，的确是这样。」

道士服少女虽然同意我的说法，却显得不太能接受。

她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拥有这方面才能的人总是会突然得出结论。王英风就是这样。

她应该迟早会得出「答案」。

我若无其事地对娇小的少女说出机密。

「虽然还没得到证实……但听说实质统治西冬的人，是深受阿岱信任的无名军师。而且『四狼将』之一的『灰狼』好像也加入了他们。」

「……军师……？现在这个时代还有军师？那他们果然在计划什么……」

瑠璃认真地开始思考。

我看着她的模样，说出真心话。

「我个人倒是希望没有实战经验的总指挥官大人因为害怕『灰狼』，在开战前取消作战计划……我可不想再跟『四狼将』交手了。」

在敬阳郊外与我交手的「赤狼」阮古颐的身影，深深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要是再和那种猛将交手，我可吃不消。

瑠璃的注意力回到我身上，对我投以冰冷到令人发寒的眼神。

「希望……往往会被无情地践踏。」

「就算如此，人还是需要希望吧？」

「……唔！或许真的是这样没错。可是……可是、可是，我！」

少女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胆怯，接着燃起熊熊怒火。

……我在战场上看过很多次这种眼神。

那是过去曾经失去重要之人的人，才会拥有的激情与复仇之火。

这家伙之所以执着于【天剑】，是因为——

「真是的，你到底跑哪去了？」「只影大人～」

「「…………」」

「白玲和明铃的声音。她们好像来找我了。」

他对着紧握望远镜的仙娘说：

「那我回去了。谢谢你的月饼，猫就麻烦你照顾了。」

「咦？啊，嗯、嗯……」

金发少女抱起回到她身边的黑猫。

我稍微往前走几步，转过头向她道谢。

「谢谢你给的建议。以后也麻烦你多跟白玲聊聊了。她真的很高兴能交到同年纪的朋友。还有，我是真的希望你能来当我们的军师哦。」

「…………」

身穿道士服的少女拿起手上的纸袋，作势要丢过来。

我轻轻挥了挥左手，安抚她的情绪。

「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晚点见。要是你发现什么异状，再麻烦你告诉我。」

「……好。」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我走进宅邸，随即在走廊转角看见白玲和明铃。我向她们比了个手势，小声说道：

「得想个办法才行。」

即使兵力占上风，战史上还是有许多以寡击众的案例。

何况对手还有神秘军师和「灰狼」。看来这一仗会很艰辛。

我、白玲和瑠璃率领一千骑兵离开敬阳，前往会合地点「安岩」，是五天后的事。

＊

「只影大人！白玲大人！久候多时了！」

荣帝国西北方的小城「安岩」。

我和白玲在明显比敬阳寒酸许多的城门前，见到一位有着一头黑茶色头发，皮肤晒得黝黑的俊美青年——徐飞鹰。他的外貌和华丽军装相辅相成，非常引人注目。列队的十几名士兵似乎也是南军的精锐。

「飞鹰？不是已经开始进军了吗……？」「好久不见。」

我一边感到疑惑，一边下马，转头看向后方。白玲也跟着我下马。

我们在率领一千名骑兵来到安岩的路上——

『主力部队已经进攻西冬。张家军负责镇守最后方。』

收到了副宰相的亲笔命令。

……竟然用这种命令整人，真是有够狠。

不过徐家军是先锋，所以飞鹰会在这里也挺合理的。

我转头向待命的庭破下令。

「你先带我们的马和士兵去扎营。让马休息过后，可以拿点酒出来犒赏他们。瑠璃，你过来！」

「遵命！」「……好。」

庭破带着部下和负责带路的徐家军一起离开。

连头都用外套盖住的金发姑娘也下马，来到白玲身旁。

我直接询问独自留下的飞鹰。

「战况如何？」

「很顺利。如两位所知，西冬南部没有显眼的都市，只有几座城寨和小村落。再过去就只有一大片草原。目前敌军没有抵抗，我军正持续往『兰阳』前进。」

「没有……」「抵抗吗？」「…………」

我和白玲都感到不解，瑠璃则是开始沉思。

当初的计划是让全军在「安岩」集合。

然后召集所有参与这场战争的武将，召开大型作战会议。

我在敬阳确认过的皇帝御印命令书上也有提到这件事，所以应该不会有错。

即使老爹没有直接参与拟定作战计划，也依然有他的办法。

他和临京的老宰相联手，事先做好防范，避免副宰相擅自行动。

问题在于……不谙战事的总指挥官大人因为看到约莫十五万的大军而兴奋过头，没有等我们和部分后勤部队抵达——

『不必等迟到的家伙，立刻开始进攻！』

就直接下令进攻。

不用说，这当然是违反命令……但考虑到他那股难以抹灭的对抗老爹心态，以及对后勤的轻视，或许会变成这样也是理所当然。

一旦开始行动，就很难阻止大军前进。

飞鹰俊美的脸庞浮现忧愁。

「……家父和宇将军也受到监视。我则是奉命前来向两位报告最新情势，才会在这里待命。」

我开始想象徐将军有多么苦恼。

在武官不如文官受重视的这个国家，身为南军元帅的他应该无法当面拒绝副宰相的严命。

毕竟不晓得战后会受到什么样的刁难。

他之所以特地让儿子留在这里……也是因为心中有悔恨、遗憾、觉悟等复杂情绪交杂在一起。实在不能怪他。

我和白玲互相微微点头。认识久了，遇到这种状况时就特别方便。

「……没有抵抗。也就是说，敌军应该会选在兰阳决战……可是……」瑠璃捂着嘴巴，仍在思考。就让她再想一下吧。

我拍了拍飞鹰的肩膀，要他别太自责。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我们可是有按照正式命令书上的日期抵达哦……只是没想到副宰相阁下会特地另外送一封命令书过来，要我们张家军可以慢慢跟在最后面，不用参加作战会议，他们会在我们抵达之前攻下首府。」

我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安抚好白玲。

她甚至在渡过大河支流时，一直在我搭乘的小船上抱怨。

这位美少年皱起眉头，向我们说明详细状况。

「……非常抱歉。家父和宇将军都强烈反对，但副宰相阁下心意已决，率领禁军的黄北雀大人也赞成这么做……」

「原来黄将军也是副宰相派的……」

一阵干风拂过，白玲按着银发，语气沉重地低语。

——原本一直保持沉默的瑠璃忽然开口提问。

「那他们有抢走或弄脏粮食跟水吗？」

「呃，你是……」

飞鹰对这位金发姑娘感到困惑，转头看向我。

「她是我们张家的军师。很了解西冬。」「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白玲也立刻帮忙补充。

或许是因为我们至今一路上露宿时都睡在一起，她们俩已经熟识到不会对彼此客套。

瑠璃拨弄着浏海，撇过头去。看来是觉得害羞。

「……我只是个向导。所以，前线那边的状况如何？」

飞鹰虽然有些困惑，还是告诉我们前线的状况。

「家父在信上提到『敌军没有动用城寨和村落里的粮食与水』。此外，皇帝陛下严令禁止我军掠夺当地资源。陛下认为『我等要惩治的是西冬王与其同伙，而非无辜百姓』——我认为这是相当正确的想法。」

「「…………」」

我和白玲都沉默不语。

战况确实很顺利。顺利到令人毛骨悚然。

我原本预测敌军不会在国境迎战，而是退到「兰阳」。

同时也会烧毁村落，增加我军后勤的负担……

「这下不妙了……」

「什么意思？」「瑠璃姑娘？」

金发姑娘面色凝重地低声说道，接着看向我们。

——她右眼的知性深不见底。

「答案很简单。」

一阵强风吹过，卷起沙尘与枯草。

瑠璃在风中露出双眼，断言道：

「敌军有必胜的计策，不需要刻意做出掠夺民粮民水的举动，招惹西冬百姓的怨恨。他们恐怕是想……『煌齐同舟』。也就是让西冬民心倒向玄国。等荣军来到首府附近，他们才会有所行动。」

「「「…………」」」

我、白玲和飞鹰之间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沉默。

我学过一般的兵法，所以听得懂瑠璃的意思。

「煌齐同舟」——是两个敌对势力为了达成共同目的，而携手合作的故事。

目前可以猜到玄军的计划。

他们打算等我军深入敌阵，无法撤退之后，再派骑兵截断我军的后勤补给。

之后就一直避免野战，甚至有可能直接在首府打笼城战。

当大军来到难以补给的地区，又面临断粮危机时，会怎么做？

除非统率能力相当优秀……否则只能就地掠夺。

如此一来——西冬人民就会因为长年来的同盟关系，以及对荣帝国没有恨意，而彻底倒向玄帝国。

最后……两国将真正合而为一。

如果想出这个计策的真是那位神秘军师，那他就是个超乎我想象的强敌。

白玲语气凝重地询问瑠璃：

「西冬王又是怎么想的？难道他愿意让西冬成为玄帝国的属国吗？」

「那个男人只是个傀儡。真正掌握这个国家大权的是——……」

原本冷静沉着的瑠璃忽然激动起来，接着才回过神来。

她低下头，老实地向白玲道歉。

「……对不起。不过，我认为在没有任何对策的情况下直接前往西冬首府，实在太过危险。」

「只影？」「只影兄？」

「……我想瑠璃说得没错。我心中只有不祥的预感。」

张家与徐家的继承人要我发表意见，我便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

温水流过喉咙。

……我们张家军兵力不多，应付得来。

而且我们尽可能带了足够的物资，也已经确保从敬阳到安岩的运输路线。

再加上负责指挥运输工作的，是王明铃。

问题在于即将落入陷阱的主力部队。

如果敌方军师的计策真如瑠璃所料，前往敌方首府决战只会让我们全军覆没。

西冬军有十万之多，而且祖父、祖母、父母……甚至是孩子都惨遭杀害。不难想象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采取各种手段来报仇雪恨。我们甚至有可能失去「兵力占优势」这个唯一的优势。

我闭上双眼，胡乱抓了抓自己的黑发。

「……飞鹰，你马上就要回前线了吧？」

「是、是的！我正打算回去。」

「我来写封信。」

白玲察觉到我的用意，插嘴说道。只要信上写有「张白玲」的名字，徐将军就一定会读。

我点了点头——和头戴蓝帽子的少女对上视线。她似乎已经察觉到我的用意，一脸不情愿。

「那么——你带瑠璃一起回去，把刚才那些话转达给徐将军。他应该光听这些就能明白我们的意思。」

「好、好的！谢谢您。」

「……你都不考虑我的意愿吗？」

飞鹰显得相当兴奋，反观瑠璃则是越来越不悦。

我露出坏笑，把装着银子的小袋子塞给少女。

「反正这也在向导的工作范围内，而且看穿敌方计策的人是你吧？路上应该会需要一些钱，你就拿去用吧。」

「——……你这人真讨厌。」

瑠璃不情不愿地收下银子，接着对白玲提出忠告。

「我说，公主殿下。虽然他应该不会愿意改变想法……但还是好好教育他一下比较好。」

「对不起。我其实也常常这么想……可是不太顺利。」

「……喂，你们两个。」

「怎样？」「怎么了吗？」

「唔……」

被两位美少女责备的我只能发出呻吟。

徐飞鹰愣了一会儿，才放松紧绷的表情。

「那么，只影阁下，祝您武运昌隆！」「嗯，你也是！」

我们互碰了一下拳头，美少年便开心地跑回部下身边。

瑠璃也准备跟上去——

「对了，瑠璃，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我对着她娇小的背影喊道。

仙娘没有回头，举起左手。

「我会去确认——路上的城寨有没有留下投石器。如果他们有留下就算了……要是没有——」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径自往前走去。

这证明了西冬的撤退是经过深思熟虑。

我吐了口气，推了推青梅竹马的背。

「我们也走吧。得写封信交给瑠璃才行。」

＊

『那我去打打他们最后面的部队。这里就交给你了——英风。』

我骑在马上，笑着对眉头深锁的盟友这么说。

他看起来很年轻，应该不到二十五岁。

我们位在一片大草原上，我军的旗帜随风飘扬，上头写着一个「煌」字。

——……啊啊，这是梦。真令人怀念。

王英风抓了抓头发，不悦地回答：

『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好自己的工作——……英峰，你有拿走居民的粮食吗？』

『没有。不过，其他将领应该会抱怨吧。』

在敌方领地掠夺是乱世的常用战术。

像我们这种「掠夺者一律处死」的军队反而比较奇怪。

和我一起制定基本军规的英风傲然说道：

『皇帝陛下——飞晓明走的路必须是王道，而不是沾染人民鲜血的霸道。』

『说得也是。』

我们农民出身的人获得力量后，竟然要欺压人民……我可不干。

盟友露出苦恼的神情。

『我知道掠夺是短期内最轻松的做法。但我们总有一天要统治这块土地。如果折磨人民……』

『总有一天会报应在自己身上。这是很合理的。』

铜锣响起，开始进军。身为大将军的我也必须出征。

我调转马头——

『嗯？那如果敌军掠夺了呢？』

我突然好奇地询问。

结果英风深深叹了口气。

『……唉。你这男人在战场以外的地方就特别迟钝。』

『少、少啰嗦！跟天下第一大丞相比起来，谁都会显得迟钝吧？……所以呢？』

我怒吼着掩饰害羞，催促他继续说。

大丞相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中的扇子。

『很简单，大将军。你只要像平时那样做就好——就这么简单。』

『……啥？什么意思——……』

＊

「嗯……」

我缓缓从梦中清醒过来。

……有人在摸我的头？

我睁开眼睛——

「——……啊。」

在隔着营帐照进来的晨光之中，和坐在小凳子上的白玲对上视线。

她已经梳洗完毕，右手还放在我的头上。

……咦？她怎么会在我的营帐里？

我的想法似乎全写在脸上了。银发青梅竹马收回原本放在头上的手，嘟起嘴唇。

「……因、因为…………昨晚也没能和你说到话……」

「啊～原来如此。」

离开敬阳之后，我们晚上就没再聊天了。毕竟有瑠璃和其他士兵在。

她应该是想在四天前和徐飞鹰一起前往前线的金发姑娘回来之前和我说话吧。

张白玲乍看之下是个冷静沉着的完美千金大小姐，但其实很怕寂寞。

当然，我们这次行军之所以特别顺利，也是因为白玲遵循了老爹的教诲。

她会分发粮食和药品给当地居民，还会让军队在村落外扎营……我坐起上半身，拨开被子，轻轻拍了拍银发姑娘的头。

「……唔～」白玲不满地低吟，站起身来。她的脖子有点红。

「——……早安。」

「早、早安。」

她似乎想当作刚才那些事都没发生过。

我苦笑着拿起枕边的「黑星」，白玲便递出一块布。

「好了，快点准备一下。今天一定要做晨间训练。」

「好哦～」

看来她打算用训练代替昨晚的聊天。

我用附近的水桶装水，拿布擦脸和刷牙。

幸好这次敌军入侵的地方水源比想象中丰富。

据村落里的老人家所说，这些水来自大河，即使在干旱期也不会干涸。

「……你刚才在说梦话。」

白玲俐落地整理我的被子和小凳，同时向我搭话。

我漱了漱口，拧干布。

「你好像说得很开心……是梦到谁了？」

「有吗？嗯～……毕竟正在行军，可能是有点累了吧。」

我转移话题，走向装有换洗衣物的背囊。

这种程度的行军还不至于让我累到作梦。不过——

『其实啊，我可是皇英峰转世哦！』

……不行。不管怎么想，她都会担心我。

我从背囊里拿出换洗衣物。

「啊～——……白玲啊。」

「怎么了？」

美少女眯起眼睛，毫不掩饰她的怀疑。

耳边传来微风的声响与鸟儿的鸣叫。

「没事，我只是想换衣服，你先出去一下。」

「——……我不介意。再说，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一起换衣服。」

才不是第一次！

我们小时候的确会一起泡温泉。

……可是！至少从十三岁分房睡以后，就再也没一起换过衣服了。

我对着动也不动的白玲大力挥手。

「我会介意！你、先、出、去！」

「……真拿你没办法。」

白玲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房间。

……或许该找个理由继续昨晚的聊天。

换好衣服后，我来到外头。

草原上的朝阳十分耀眼。现在——应该刚天亮不久。

虽然不至于冷到发抖，但上空的云朵流动得相当快。或许会下雨。

不时会听见的马嘶声，是来自负责戒备周遭的骑兵。

我们行经的道路上，确实如瑠璃所说，尽是些连城墙都没有的简陋村落，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即使乍看之下很和平，这里依然是敌方的领地。

我向待在附近的白玲道歉。

「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走吧。」

「…………」

她沉默地走到我身旁，那双蓝眼里透露出些许怒气与强烈的不满。

接着用纤细的手指指着我的鼻子说：

「……听好了，就算我们走在军队的最尾端，这里依然是敌方领地。你居然没发现有人闯进账篷，实在太松懈了。」

「是吗？可是——」

「……可是什么？」

我双手交叠在后脑杓，走向营地外。

我没有看向跟在身后的白玲，直接说出自己的感想。

「进来的人是你吧？那我再怎么松懈也没关系吧？」

「…………你这个大笨蛋。」

白玲轻轻捶打我的背。看来她的心情好多了。

她小跳步跑到我前面，甩着一头银发转过身来。

腰上的「白星」发出声响。

「好了，我们趁大家起床之前开始练剑吧。先从你开始。」

「好好好。」

我拉开距离，闭上双眼。

——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接着猛然睁开双眼，拔剑！

尽情挥舞漆黑的剑刃。

最后用双手握剑，往前踏步，全力挥出一剑！

一阵强风刮起，吹散了地上茂密青草上的朝露。飞溅的水滴在朝阳照耀下闪闪发亮。

「没问题。再来换你了。」

我将「黑星」收回剑鞘，闭起一只眼睛。

原本在一旁看着我练剑的白玲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闭上蓝色双眼，集中精神。

张白玲用红色发绳绑起一头美丽银发，身穿纯白军袍。

——她真的美得像幅画。

白玲伸手握住剑柄。

「喝！」

她发出响亮的呐喊，同时往旁边挥剑。接着往上一砍。

纯白剑光一闪而过，速度越来越快。

她的剑舞华丽又迅速，和我的完全不同。

看来她经历过实战之后，剑术又更上一层楼了。我不禁露出笑容。

白玲最后压低姿势，双手往前刺出——

「呼。」

她大大吐了口气，以优雅的动作收起「白星」。额头上的汗水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我拍了拍手，从怀里拿出擦汗用的白布丢给她。

「看来你已经很习惯用那把剑了。原来你之前说『拔不出剑』只是误会一场啊。」

白玲用双手接住白布，气得嘟起嘴巴，开始抱怨。

「……才不是误会一场。你又在捉弄我了，呀！」

「唔哦。」

一阵强风吹过，吹散地上的枯草。

我立刻拉近和白玲之间的距离，抱住她。

「——……啊。」「还好吗？刚才那阵风很强吧？」

我向怀里的少女搭话，接着放开她。

下一秒——

「唔～！你、你为什么老是这样！突、突然抱住我太犯规了！拜、拜托你也替我想想！！！！！」

白玲发出低吟，用她的小拳头捶打我的胸口。

「很痛，很痛啦！我也没办法啊！身体自己动起来了。」

「咦？你、你的意思是……呃…………」

「——……咳咳。」

「「！」」

一道刻意的咳嗽声。

我们两个同时撇开视线，发现披着外套的瑠璃露出愉悦笑容。

「难道……我打扰到你们了？」

她应该是一整晚都在策马赶路，神情显得有些疲倦。

翡翠色双眸中也透露出危机感与担忧。

「辛苦了。」「辛、辛苦了，瑠璃。幸好你平安回来。」

白玲跑向少女，牵起她的手。

这位仙娘虽然有些害羞，还是没有抵抗，直接接受白玲的拥抱。她接着对我说：

「我先报告一下。徐将军和宇将军已经抵达首府前方的废城，正在那里等主力部队抵达。他们最快会在几天内开始攻打兰阳。」

离首府只剩一步之遥了啊……也差不多该开始进攻了。

我向被白玲抱住的瑠璃确认：

「徐将军怎么说？」

「他很认真听我说话，也愿意帮我转告宇常虎……只是——」

瑠璃的右眼透露出愤怒与无奈。

看来即使是「凤翼」和「虎牙」这两位大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改变本营里这种乐观过头的气氛。

戴着青色帽子的少女眯起双眼。

「我在路上的村落听说了你们的传闻。『听说张将军的两位公子虽然年轻，却非常了不起。还把粮食和药材分给贫穷的村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受人赞颂为『名将』的人都是不欺压百姓，而是抚慰他们。要在敌营贯彻和古代的皇英峰一样的方针，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南部因为不在贸易路线的范围内，比北部穷困……你们的传闻应该很快就会传开。」

「谢谢你。毕竟这是家父的教诲。」

白玲听见瑠璃这么说，便露出腼腆笑容。

『你只要照着自己平常的作风去做就行了。』

……晓明、英风。看来我的想法还没消失哦？

我稍微沉浸在感伤之中时，戴着青色帽子的少女挣脱白玲的拥抱，伸展身体。

她走向营帐，挥了挥她的小手。

「……那我先去睡一下。」

「好。」「真的很谢谢你。」

从兰阳到军队的最尾端，就算骑快马也要花上三天。

然而，瑠璃却只花四天就来回一趟。她肯定相当勉强自己。

回敬阳之后得好好答谢她才行——她娇小的背影忽然停下脚步。

接着转头看向我。眼神冷得吓人。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我看到各城寨的投石器都被撤走了，连武器也全数撤走。『抽出并集中剩余战力』——这是史上唯一的大丞相，王英风喜欢的策略。敌方军师会不会是忠实模仿了『王英』的策略呢？」

＊

「以上——就是我的策略。」

西冬的首府「兰阳」。

军师哈硕阁下的声音响彻无人的王宫谒见厅。语气沉稳，却充满藏不住的自信。

我不禁握紧拳头，和身旁的基森互相点头。

「将伪帝的军队引到我方阵地深处，等他们松懈下来之后，再一举击溃后勤部队。」

军师阁下的策略必能得胜。

不过……我等也是「狼子」。

即使敌军兵力众多，我等也坚信自己能咬破敌军。

此次一战——我等必将大获全胜，让「灰狼」赛乌・巴特与「灰枪骑」的威名响彻天下！

诸将同时敲打铠甲，展现我等的强烈斗志。军师阁下也收起严肃神情。

「各位，感谢你们撑到今天。过去——我们为何要让那些背叛先帝与帝国，甚至不以为耻，还胆敢自称『皇帝』的人嚣张到现在？」

外头传来滂沱大雨的声音。看来上天也在祝福我等。

哈硕阁下大力挥动毛笔扇。

「那是因为——……为了求胜！为了获得足以让伟大的『天狼』神子，阿岱皇帝陛下荣光遍及天下每个角落的胜利！」

我感到心脏一阵灼热，身体颤抖。这是何等荣耀。还有其他荣誉能与之匹敌吗？

我回想起在敬阳壮志未酬而死的战友。

阮，我与基森现在就要替你报仇雪恨！

军师阁下露出微笑。

「我——已经传授各位致胜的『策略』。接下来就全交给你们了。『灰狼』赛乌・巴特阁下。」

「遵命！！！！！」

我走向前方，面对诸将。

他们眼中充满惊人的斗志——我们必胜无疑。

「各位，你们都把军师阁下的教诲牢记在心了吧？今晚——我们就要趁着天候恶劣，离开兰阳。」

我拔出短剑，刺向桌上的地图。

「黎明时分——就要痛击敌军的后勤部队！如此一来，之后必定能将敌军主力引到野战阵地，加以歼灭。」

我与身旁的哈硕阁下，背着黑色大剑的基森四目相交——放声大吼：

「出征！！！！！为阿岱皇帝陛下带来胜利！！！！！」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诸将发出怒吼，一同走出谒见厅。

我也收起短剑，双手合十。

「军师阁下！我们这就去为您带来捷报！！」

「基森阁下……拜托你了。」

军师阁下仰望我军最强的勇士。

他的表情有些担忧。应该是基森亲自向他报告的那件事吧。

「正因为是你，我才会同意以少数兵力攻打敌军最后方的『张家军』。我确信这么做能对敌军造成巨大的冲击，但张泰岚的儿女是否在军中，目前还不得而知。你可别太勉强自己。决战时需要你的力量。」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基森左脸上的伤疤显得格外醒目。

「…………」

我军最强的勇士深深低下头。

没问题的。基森不会大意。他一定会带着战果回来。

我和「灰枪骑」必须去攻打其他部队……但不成问题。

这世上没有人能阻止战场上的【黑刃】。

我与比任何人都可靠的剑术师父兼副将握拳互碰，接着对哈硕阁下笑道：

「话说回来……没想到真的下雨了。那位『大人』的预言意外地不容小觑呢。」

「……确实很奇怪。」

再次传来刺眼的闪电和雷鸣。

军师阁下眯起眼睛。

「不过，人类无法操纵天候。背后应该有什么『原因』。现在就心怀感激地利用这份力量吧……在之后的决战也是。」

＊

这天黎明时分——我走出账篷，发现村落郊外的营地被白雾笼罩。

或许是昨晚下了一整晚的雷雨，现在虽然有朝阳，却看不清远方。除了负责戒备的人以外，其他人都还在睡吧。

『只影，你可别自己跑去练武哦。』

脑中浮现白玲端正的脸庞……我这是在散步，嗯。

——瑠璃回来后已经过了三天。先锋部队似乎也和主力部队会合了。

接下来会直接攻打「兰阳」吗？还是先和西冬交涉？

飞鹰捎来的信上说他们迟迟无法决定方针……而身为决策者的林忠道则是带着许多从临京带来的女人，每晚都沉溺于酒色之中。

幸好有老宰相阁下运用他的手腕勉强维持后勤，才不至于发生大规模掠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大部分后勤部队都已接到命令，留下我们前往最前线。

……假如敌方军师真的如瑠璃所料，是模仿英风的计谋。

正当我冒出不祥的预感时，听见一阵脚步声。庭破从晨雾中现身。

他的头盔和铠甲都湿了。应该是自愿出来巡逻。

我轻轻举起手，他便惊讶地敬礼。

「这不是……只影大人，早安！」

「早。我莫名早醒，想说来巡逻一下。有发现什么异状吗？」

「没有。只是有些人开始怀疑我们到底要在这里待命到什么时候。」

「也难怪他们会有这种疑问。我很想回答他们……但也不能说我们也不知道。」

我拍掉沾在浏海上的草，继续往前走。腰上的「黑星」随之发出声响。

阳光逐渐照亮周遭，而我继续往前走——

「嗨，你也起得真早。白玲没跟你在一起吗？」

「…………」

发现和白玲一起睡的瑠璃独自站在一棵树下。

她手上拿着折好的伞和望远镜，以及一如往常的蓝帽子、道士服和外套。

她似乎已经在这里待上好一段时间了。金发与翡翠色双眼散发出忧郁的光芒。

「……我只是刚好早醒。白玲还在睡。她抱着我睡，很不好受。」

「抱歉，我妹妹给你添麻烦了。」

「妹妹？我听说你才是她弟弟。」

「看来我们对彼此的认知不太一样。」

我苦笑着微微低头致歉，走到瑠璃身旁。

原本一望无际的草原现在沉入一片白雾之中。

「昨天的雷雨实在很夸张……西冬这个季节都会下那么大的雷雨吗？」

一阵风吹来，带来新土的气味。

瑠璃用小手按住金发，回答我的问题。

「很少会下那么大的雷雨。一年顶多只会下几次，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唯一知道的是——」

「知道什么？」

我一边问，一边环望四周。

刚才好像有听到微弱的马嘶声？

瑠璃一脸厌恶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总之，我想应该不会再下那么大的雷雨了。」

「好。庭破，去叫负责警戒的士兵过来换班。」

就在我准备下令的——那一刻。

一阵激烈的马嘶声和惨叫声划破晨雾，传进我们耳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唔！」」」

许多马匹同时发出嘶吼，以及朝我们狂奔而来的马蹄声。

我立刻拔出「黑星」。

一群戴着染血头盔、穿着轻铠的骑兵穿过晨雾，出现在我们面前。

是「赤枪骑兵」！

「杀！」

敌兵带着敌意，以惊人的速度刺出长枪。目标是瑠璃吗！

我的身体下意识地动了起来，挡在愣在原地的金发少女面前。

我将长枪砍成两半，顺势在错身而过时砍向敌兵的身体。

接着在血花四溅之中跳了起来，一脚踢飞下一名骑兵。

我将飞到半空中的长枪扔向其他骑兵，贯穿他的身体，夺走他的性命后落地。

我看着前方，对金发少女怒吼：

「你这个笨蛋！不要呆站在原地，快逃啊！庭破，你去叫醒其他人，负责指挥！这里由我来挡！快去！」

「唔！我、我知道了！」「……遵命！」

我目送终于回过神的少女和青年军官离开，接着观察周遭。

晨雾逐渐散去，我看见许多骑兵——乍看之下约有一百人，远远包围着我们。他们几乎都穿着红色的盔甲，应该是「赤枪骑兵」的余党。

其中一人用长枪指着我，激动大喊：

「张只影！！！！！！！！！！！！！！！！」

敌方骑兵脸上显露强烈的敌意与畏惧，接连拿起弓箭。

看来他们不打算与我们近身作战。

我重新握好剑，大胆笑道：

「哈……看来我也变得挺出名的嘛。」

敌方骑兵之间开始议论纷纷。虚张声势在战场上是有效的手段。

——我们目前毫无疑问陷入困境。

连位在侵略军最后方的我们都被当成袭击目标。

现在后勤部队恐怕全都被敌军袭击了。

……明明瑠璃早就看穿敌军的策略了。

一名看似队长的独臂老骑兵在队伍里举起长枪。敌军随即拉满弓弦。

要应付这么多人实在很吃力。

而且我得撑到白玲指挥部队才行。

我做好觉悟时，背后传来奋不顾身的呐喊。

「少爷，不可轻举妄动！」「保护只影大人！」「快拿盾牌！」「尽量射箭！」

十几名连盔甲都没穿好的老兵赶到我身边。

他们立刻排好盾牌，开始射箭牵制敌军。

「唔！」

敌军看起来不像遭到奇袭，暂时拉开距离。

我对这些直到刚才都还在睡觉的士兵抱怨道：

「……你们几个，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去保护白玲耶。」

「白玲大小姐和庭破大人有令！」「我们不会贪生怕死。」「其他部队也已经开始迎击了。」「敌军人数不多，只要我们振作起来，一定有办法应付！」

不愧是经历过敬阳那场地狱攻防战的士兵，胆子真不小。

我在内心赞叹他们的胆识，同时接过强弓和箭筒。

「那个臭丫头。晚点一定要好好训她一顿！」

「～～唔！」

我一箭射穿敌方骑兵和盾牌。敌方老队长表情扭曲，大喊着什么。

敌方部队随即分成放箭的支援部队和突击部队。

虽说他们失去了主帅「赤狼」……但这些家伙的「獠牙」依旧锐利。

我一手拿着黑弓，准备快速射箭——

「你说谁要教训谁啊！」

银发蓝眼的少女骑着白马赶到，开口责备我。

她没有绑起头发，任凭银发随风飘逸。手上拿着弓，腰间挂着白星。

她在箭矢交错的战场上以精湛的骑射技术牵制敌方骑兵，接着让白马进入临时阵地。

她立刻下马，来到我身旁。

我谨慎观察敌方动向，同时训斥白玲。

「……你专心指挥部队啦。」

「不要。我让庭破去指挥了。」

「真是的！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急着送死啊！」

我同时射出三支箭，让三名骑兵落马。

随后立刻有几十支箭射过来，刺进附近的盾牌。

「首先——」

白玲也一边射箭，一边看着前方，毫不畏惧地对我说：

「我上战场时，一定会待在『这里』。谁都不能否定这一点！」

独臂老队长附近的敌方骑兵气得满脸通红，直接暴露在我们的射程范围内。

「真拿你没办法！」「我可没有你那么厉害！」

我们同时射出箭矢——精准射穿敌方骑兵的心脏。

「哦哦哦哦哦！！！！！」「唔！」

我方士气明显高涨，敌方士气则大幅下降。

这样应该勉强——忽然有一股难以置信的寒意窜过我的背脊。

「白玲！你们也快退下！！！！！」「咦？」

我立刻抱起白玲全力往后跳，同时对士兵们大喊。

下一秒——来不及逃跑的士兵们被标枪连同盾牌一起打飞，摔在地上。

「什么！」

和白玲一起在地狱般的战场上存活下来的强者们哑口无言。

我将愣住的白玲放到地上，对附近幸存的士兵们简短下令。

「……你们立刻带着白玲离开这里。」

接着握紧爱剑——往前踏出一步。

「只、只影！」

白玲发出哀号，但我没有余力回应她。

敌方队伍一分为二，一名骑着巨马、手持巨大黑剑的黑发黑眼敌将现身。

他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左脸颊有一道大刀疤。

……错不了。

刚才用标枪打飞盾牌和士兵的人就是他。

男子从巨马上下来，随意地走过来，把大剑扛在肩上。

这家伙根本是怪物。

实在不是几十名士兵能够阻止的存在。

我必须争取时间，否则他们全都会被杀。

「吉善！吉善！吉善！」敌方士兵开始高声呼喊。

「…………」

敌方将领面无表情地挥舞大剑，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随即停下动作。

他用宛如刀刃的锐利眼神看着我，报上名号。

「我是『黑刃』吉善。」

「……我叫张只影。」

可怕的敌方将领一听见我报上名号，便怒目瞪向我，发出低沉的笑声。

下一秒——他挥下发出低鸣的大剑，与我的「黑星」激烈交锋。

火花四溅，划破了周遭的白雾。

吉善勾起嘴角，露出尖锐的虎牙。

「——……有意思。」

「唔！！！！！」

他的斩击沉重又迅速，超乎我的想象。

每当我的爱剑与他的大剑碰撞，就会响起宛如惨叫的金属碰撞声。

要是手上拿的不是「黑星」，我的剑恐怕在第一击就会断掉。

然而，我无法完全抵销他的攻击，每次被他强大的威力逼得后退，全身上下都会感到疼痛。

我勉强挡下宛如怪物的敌方将领的攻势，利用横劈拉开距离，开口询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率领『赤枪骑兵』？而且还有这种身手。难道你是『四狼将』之一吗！」

「…………」

敌方将领没有回答，而是像长枪一样刺出大剑，直直朝我冲来。

难以置信的是……他经过的地方的地面竟然都凹陷了。

人类的力量有可能这么强大吗！

「你连聊天的兴致……都没有吗！」

要是躲开——必死无疑。

我改用双手握剑，试图架开他的攻击。

「呃！」「挺有一套的……不过，你还是得死！」

我随着至今最响亮的金属碰撞声被远远震飞，摔在地上。

而给善立刻转身，准备再次冲向我。好快！

「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白玲甩开沉重的气氛，接连射出锐利箭矢，同时闯进战场。

她完全出其不意的攻击却没能奏效，被给善的大剑一挥就全数落空。

——不过，她奋不顾身的举动彻底改变了战场的气氛。

我方士兵也跟着白玲拉弓，敌方也拿起长枪和弓箭。

给善则是用锐利眼神看向我和白玲，扬起嘴角。

「……会招来灾祸的银发蓝眼少女……你是张泰岚的女儿吧？」

「「…………」」

我们没有回答。

奇妙的胶着状态支配了战场——直到一阵颤抖的尖叫声打破僵局。是琉璃！

「目、目标……黑衣的敌方将领！！！！！开火！！！！！！！！！！！！！！」

「唔！」

一阵尖锐巨响，以及火药独特的刺鼻味。

琉璃脸色苍白地指挥着从旁加入战局的士兵们，他们手中的十几把「火枪」从竹筒中射出细小石块，让用大剑防御的给善受了点伤。

「敌军人数不多！包围他们，拿下敌将！保护好两位大人！」

庭破大吼一声，骑兵们便接连冲向给善，想保护我和白玲。

敌军有些动摇，给善退后一步，手上的大剑发出刺耳声响。

「…………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你。撤退！」

怪物冰冷的双眼流露出强烈情绪，驾着巨马开始撤退。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敌军带走阵亡的士兵——……因为动弹不得。

等到敌军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端，我才终于松了口气，收起「黑星」。

「——……呼。哦？」「只影！」

我差点倒下，幸好有白玲扶住我。

我对泫然欲泣的白玲说：

「……世界真大。没想到世上居然有那种怪物。你没事吧？」

「…………我没事。」

白玲的身体在颤抖。

我调整好姿势，看着白玲的脸。她流着眼泪，小声说：

「……对不起。我没能及时赶到。我明明应该保护你。」

「傻瓜。」

「唔！」

我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要是没有你，我早就死了。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命。」

「…………傻瓜。」

白玲低下头，把头靠在我胸口。

我正想伸手抱住她——却发现士兵们都在用温暖的眼神看着我们。

「少爷，现在不是应该抱紧她吗？」「别在意我们！」『没错！没错！』

「你、你们几个，少在那边瞎起哄！快去照顾伤患，还有尽快回报损害状况！」

「遵命！」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敬礼，然后各自散开……我本来是希望一个人都不要死的。

白玲抬起头，开口说：

「幸好有琉璃小姐在，我们才能得救。『火枪』确实有效。」

「是啊。问题在于耐用程度。」

士兵们手上的「火枪」竹筒前端都烧焦了，而且破损得很严重。

我们带来的「火枪」也全坏光了。应该不可能有改良型的「火枪」送到战场上。

我转头看向金发姑娘，想向她道谢。

「嗯？」「琉璃小姐？」

「…………」

琉璃愣愣地注视着给善离去的方向，双手紧握望远镜，站在原地不动。

她脸色苍白，身体不断颤抖。

看起来不太寻常。

「「…………」」

我们站起身，正准备走到她身边——就在这个时候。

「……黑发黑眼。左脸有刀疤。沾满鲜血的大剑……那家伙、那家伙是！！！！！」

「「！？」」

琉璃突然大叫，抱着头瘫坐在地，开始低声啜泣——

「唔！」「危险！」

她突然倒下，我们连忙接住她。

……她似乎昏过去了。

少女不断流下斗大的泪珠，口中念念有词：「……对不起……对不起，爹、娘、姐姐……我没能替大家报仇……」

一阵狂风吹过，敌我双方都洒下了新的鲜血。

——「禁军后勤部队遇袭。损失惨重。」

我们是在隔天晚上收到这份报告，以及前往最前线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