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只影大人！发射准备已经完成！」

敬阳西方的辽阔草原上，响起庭破穿着铠甲的宏亮嗓音。

前方设置着仿造四牙象外型的投石器，还有几十名士兵在旁待命。

得知西冬打算侵略我国的忧郁计划后过了几天。

终于修好了一台在前次战役中掳获的西冬制投石器，今天预计要进行试射。

另外，白玲难得不在场。

她留在宅邸里，代替暂时前往最前线的爹迎接从临京来访的客人——王明铃。希望他们不会吵起来。

我摸了摸黑马「绝影」的脖子，让心情平静下来，接着回答庭破：

「好。也谢谢你们的帮忙。」

我接着向士兵们道谢，他们便三三两两地回答：

「不用谢啦。」「我们也很想知道这东西的威力。」「反正少爷都开口拜托了。」「话说回来——」「白玲大人怎么没来？」「你们吵架了吗？」「劝你最好快点道歉哦。」这些家伙。

「我说啊……我们又不是整天都待在一起。快点开始试射吧！庭破。」

「遵命！」

青年武官拿起大槌，士兵们则牵着马退到后方，以免被投石器砸中。

放在投石器发射台上的，是同样从玄国那里抢来的金属球。

玄国的士兵似乎会在发射前先烧热金属球，但我们不能把草原烧成荒地。光是能借此了解射程和威力，应该就能在往后的战役派上用场。

我语气锐利地对紧张的庭破下令：

「发射！」

下一秒——青年武官便用大槌敲打支撑发射台的木头。

紧接着，模仿四牙象鼻子的发射台便转了半圈。

金属球划出抛物线——

「唔！」

轻易飞越前方的小山丘，随着巨响砸中地面，扬起大片沙尘。

庭破和士兵们不禁惊呼，马匹也发出嘶鸣。

我因为这超乎想象的威力而皱起眉头。

「我本来以为自己看过敬阳的灾情，已经了解这东西的威力……但还是得就近确认一下。庭破，还有其他有兴趣的人跟我来！其他人准备发射第二发！」

我跨上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的爱马，对众人下令。

庭破在见识到西冬兵器的威力后大吃一惊，连忙喊住我。

「只、只影大人！请、请等一下！」

我抛下青年武官，驾马疾驰。拂过黑发的风相当舒适。

在逐渐接近小山丘时，听见一阵马蹄声。

「嗯？」

我往后一看，发现紧追在后的是披着外套，头戴蓝色帽子的少女。

——我绝对不会认错那头用蓝色绳子简单绑起的金色长发和右眼的翠绿色眼瞳。

是我在敬阳小巷里遇见的「琉璃」。

「哦……」

我本来就觉得她不是泛泛之辈，没想到竟然比庭破和老练士兵还快，真是了不起。

我感叹着她的速度，同时在越过小山丘后停下马，等其他人跟上。

接着称赞来到我身边的少女。

「你真厉害。所以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自愿——……自愿加入张家军。我是工兵。」

她用还不习惯的敬语回答我。

张家军因为慢性兵力不足，总是会招募新兵。

西冬即将攻打过来，她又具备如此高超的马术和工兵技术，会被选上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不是讨厌打仗吗？

我正想询问她时，庭破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呼……呼……呼……只影大人！请、请您不要突然策马狂奔。要是您有个万一，我怎么对得起张将军和白玲大人！」

青年武将骑马靠了过来，拼命向我抱怨。他的模样和老爹训斥我时一模一样。

少女没有理会我们，继续骑马前进，靠近刚才被炮弹击中的地方。看来是没机会问她了。

「抱歉抱歉，你别那么生气嘛。好了——该来谈正事了。」

我向庭破道歉，也从马上看向炮弹击中的地方。

士兵们正在观察的洞穴大到足以让一个成年男子轻松钻进去。

庭破发自内心感到畏惧。

「这威力实在……」「是啊。」

要是西冬投入大量这种武器……

金发少女向前来报告的士兵下达指示，用绳子测量洞穴深度。我看着她，静静询问青年武将：

「根据俘虏所说，这似乎是攻城武器，但西冬应该也会拿来防御。光是金属制的铠甲就够难缠了……庭破，有打听到什么关于敌军的情报吗？」

前方的士兵们正和乐融融地进行作业。

……我不能让这些家伙死在异国的土地上。庭破露出沉痛的表情。

「上一场仗之后，几乎没打听到什么情报。我想应该是密探网全被扫荡了。只能仰赖张将军手边的机密情报……至于前几天抓到的那些男人，就如我之前报告的，是逃出西冬的人。」

情报……我需要正确的情报。

这场侵略作战原本就难以成功，要是连敌军的情报都不清楚，更是雪上加霜。

老爹应该多少知道一些——

「西冬不只在首都『兰阳』，也在各都市配置了这种兵器……装备。」

突然回来的瑠璃加入我们的对话。她手上拿着笔和卷轴。

我转过马头，闭起一只眼睛。

「你不用对我用敬语。至于白玲，就看她怎么决定吧。你刚才说的兵器是真的吗？」

「……我不会说谎。虽然大小和数量会有所不同，但西冬很常使用这种兵器。」

金发少女疑惑地眨了眨眼，收起笔。

她的眼神透露出坚定的自信。看来她没有说谎。

庭破以有些僵硬的语气提出疑问。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我记得……你叫瑠璃对吧？」

「我是在西冬长大的。而且『观察』是我的习惯……不行吗？」

「「…………」」

我和庭破不禁面面相觑。

没想到这么近的地方就有个能提供敌国重要「情报」的人！

再加上这家伙的「观察力」——明显异于常人。

一般人根本不会去注意兵器的数量和大小。

这么说来，王英风也有这种习惯。

我回想起这位好友的特技，心情愉悦地对少女说：

「感谢你提供宝贵的情报。还有，不好意思——我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对了，你只要凭直觉回答就好。」

「……什么问题？」

少女把卷轴收进绑在马鞍上的皮袋，毫不掩饰地眯起右眼，显得十分警戒。

我毫不在意她的态度，伸手指向炮弹落地的位置。

「你觉得他们有可能在野战时使用这种兵器吗？」

「…………」

少女按住随风飘逸的金色浏海。

她直视着我的双眼——静静说出自己的想法。

她的眼中闪烁着足以与王明铃和张白玲匹敌，甚至更胜一筹的智慧光芒。

「我无法断言。虽然史书上记载的例子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最有名的就是业国的『饿狼』曾经在战场上用过。毕竟只要派出大量人力，就不是搬不动这种兵器，而且玄军已经把这种兵器带进敬阳一次了。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再来一次？」

我暗自感到佩服。她说得确实有道理。

前世的我和王英风曾被一位谋将害得吃尽苦头，而那位谋将就是利用投石器在战场上制造混乱。

……她居然能滔滔不绝地讲出这么古老的故事，到底是何方神圣？

我对这位充满谜团的少女感到畏惧，同时轻轻低下头。

「原来如此……谢谢你，很有参考价值。之后再麻烦你继续分享知识了。你的马术也很厉害，我想让你见见白玲，要不要来我们张家大宅？」

「——……我得回去帮忙准备第二波攻击，先告辞了。」

少女刻意改回原本的恭敬语气，策马离去。我用眼神示意庭破。

这位青年武将随即从怀里拿出记录姓名与简单个人资讯的簿子，开始翻找。

不久后，我听见微弱的马蹄声。

「她是前阵子加入的义勇军。今年十五岁。不只马术精湛，弓术也很优秀……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博学多闻。您对她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

「有一点。让她去白玲身边吧。」

「遵命！」

「还有——」

我让自己接受现实，把装着银币的小皮袋塞给庭破。

他显得很惊讶。我拍了拍这个正经男人的肩膀。

「今天辛苦你了。要是不快点回去，一个人应付客人的白玲会生气。我先回去了。你们再试射几次就收工，然后记得请士兵们吃顿好吃的，顺便喝点酒。当然——你也要一起吃。详细报告明天再说就好。」

「遵命！谢谢大人！」

庭破明显很感动，向我敬了个礼。

他随后便率领士兵们回到投石器那里。跟几个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哎呀哎呀，只影大人♪您变得很成熟了呢。」

接着换一名有着深褐色头发的女官骑着马过来——朝霞骑在马上，笑嘻嘻地称赞我。

我用右手食指抵着嘴唇。

「这件事要对白玲保密哦。要是被她知道，搞不好连钱包都会被她抢走。话说，你怎么会来这里？难得看你特地跑来这种地方——……呃，庭破！也、也带我一起——」

我仿佛看见张白玲和王明铃即将爆发冲突的幻觉，连忙想叫住刚才还在旁边的青年武将。

「呵呵呵～只影大人，您休想逃走哦。」

女官轻巧地骑马靠近，扣住我的右手臂关节。

侍奉张家的人全都有学过某种武术。

更别说她还是白玲的贴身女官……我拼了命想挣脱，却完全动弹不得。

「放、放开我！拜托你放开我，朝霞！求求你了！我还有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去邀请一位神秘的金发少女，和士兵们增进情谊——」

「王明铃小姐和她的随从静姑娘稍早从临京抵达了。这是白玲大小姐和明铃大小姐要我转交给您的。」

这名有着深褐色头发的女官恭敬地递出一张纸条。

我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纸条，打开来看。

『快点回来。』『老爷！我来了～』

……呃啊。

脑中浮现白玲冰冷的怒容和明铃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两种完全相反的表情让我忍不住想抱头苦恼。

「好了，只影大人，我们快点回去吧。」

「只影大人，人总是会遇到不得不面对困难的时候。我们快走吧★」

「…………是。」

我垂下肩膀，无力地点头。

爱马像是在鼓励我似的发出嘶鸣。

＊

「所、以、说～！为什么那把剑会在你手上啊！那是我找到的耶！快点还给我！」

「我拒绝。因为这是只影托付给我的剑。」

「「！！」」

我一来到张家大宅的中庭，就看见两位美少女在圆桌前互瞪，争执不休。

其中一位少女的帽子底下露出绑成双马尾的浅褐色头发，身上穿着以橙色为主的服装。她比另一位少女矮，但胸部丰满许多。

另一位少女则是有着一头用红色绳子绑起的银色长发，以及一双蓝眼。她穿着礼服，腰间佩着一把名为「白星」的剑，眼神凶狠得仿佛刮起暴风雪。

我似乎在两位少女背后看见了龙虎相争的幻象。

她们正是——王明铃和张白玲。

「………………」

嗯，这下子我实在没办法过去。不行不行。

我立刻选择撤退，转身准备回屋子里。

俗话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有人会傻到去挑战必输无疑的仗？晚点再把从自己房间拿来的礼物交给明铃就好。

「只影大人，那就麻烦您了。」

然而，有着一头黑色长发，身穿黑白服装的美女——明铃的随从静姑娘却挡在我面前。朝霞也掩着嘴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可恶！

我用白玲她们听不见的音量小声恳求：

「静、静姑娘，我实在没办法过去……我、我怕、我怕没命啊！」

「您放心。」「我们去泡茶，您快过去吧～」

「唔唔唔……」

我拗不过她们，只好垂头丧气地走进中庭。

每走一步，身体就抖得更厉害。老天爷啊！我为什么这么倒霉！

她们似乎听见了我的脚步声。

原本互瞪的两位美少女同时转过头来，用她们端正的脸庞看向我。

「「…………」」

「啊～……我、我回来了？」

我虽然被她们的气势震慑住，还是举起左手打招呼。

银发姑娘随即绕到我背后，探出头来要求我：

「只影，你快帮我骂骂这个死脑筋。跟她说『这把【白星】是张只影送给张白玲的礼物』。快、点、啦！」

「你、你冷静点。就算这里没有其他人，你的声音还是很大声啊。」

「唔～」

白玲不满地低吟，嘟起嘴唇。

她似乎真的很不高兴，连「张家千金」的面具都快戴不住了。

我用双手制止银发姑娘，明铃随即用诚恳的语气呼唤我的名字。

「只影大人。」

「「？」」

我转头看向明铃，发现她双手合十，对我深深一鞠躬。

她散发出的不寻常氛围，让我不禁和白玲挺直背脊。

「我听说你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大功。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要在此诚心恭喜你讨伐了玄帝国的猛将『赤狼』——……不过，更重要的是……」

明铃缓缓抬起头。

她的眼里泛着泪光，看得出她非常担心我。

「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你的伤已经好了吧？应该不是因为顾虑身边的人，才勉强自己吧？」

「是、是啊。如你所见，我的伤已经完全好了。抱歉让你担心了……我之前在信里也有提过，真的很感谢你帮忙载老爹他们回来。」

我有些紧张地挥了挥左手，老实地向她道歉，同时也向她道谢。

要不是这位大我一岁的姑娘用不会被风向影响的外轮船载着老爹和精锐部队回到敬阳，真不晓得现在会是什么情况……

明铃露出柔和的微笑。

「不会，我很高兴能帮上忙。啊——对了。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也有事想和你商量。跟我来。」

「嗯？怎么了？？」「…………」

我疑惑地走向这位大我一岁的姑娘。虽然白玲瞪着我，但晚点再向她解释就好。

我跟明铃的身高差了一截，所以稍微弯下腰——

「嘿嘿嘿～♪只・影・大・人～☆」

明铃突然用力抱住我。

她头上的帽子也顺势飞了出去，高高飞向空中。

「唔哦！」「你太大意了！」

白玲挡在松懈下来的我面前，把明铃夹在腋下。

然后以行云流水的动作将她扔到附近的长椅上。

「唔唔。」

明铃娇小的身躯和脸埋进柔软的大枕头里，发出奇怪的呻吟。

白玲眯起双眼，冷冷训斥我。

「你太大意了！」

……我觉得自己是被她偷袭。

我抓了抓脸颊。明铃忽然抬起头，不甘心地挥舞手脚。

「唔……我本来以为可以趁虚而入的～！这位装得一副冷静，其实很想独占只影大人的大小姐！请你不要妨碍我！你已经独占他很久了，让我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刚才那个聪明的王明铃上哪去了……？

我有些傻眼。白玲双手抱胸，说：

「你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我当然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唔唔～！」

明铃抱着枕头，一脸闹别扭。

……她这样看起来实在不像比我年长。我苦笑着对白玲使了个眼色。

这位青梅竹马随即察觉我的用意，却还是有些不满。

「……好吧。」

「嗯？」

我捡起掉下来的帽子，戴回明铃头上。

然后看着她那双大眼睛，露出微笑。

「欢迎你来。看来你们这次没有在大运河遇到水贼。」

「——……嗯♪」

明铃双手捧着微微泛红的脸颊，露出羞涩笑容。

白玲见状，刻意拨了一下自己的银发，对我说：

「我离开一下……我有东西想给王明铃小姐看看。你可别趁我不在的时候乱来哦。」

「谁、谁会乱来啊！」「咦？你不会乱来吗？」

「…………」

白玲没有理会反应完全相反的我们，径自走回屋内。

「有东西想给明铃看」啊……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在附近的椅子坐下，对明铃深深一鞠躬。

「我再次——由衷感谢你愿意载老爹他们和白玲到敬阳。要是没有你，敬阳肯定已经沦陷了。」

「帮助未来的丈夫是妻子的义务。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美丽的笑容让我不禁心跳加速。她偶尔会露出这种成熟的表情。

明铃没察觉我的心思，鼓起脸颊。

「不・过！『天剑』的事另当别论！……只影大人。」

「怎、怎么了？」

我感受到一股在战场上也鲜少体验到的压力，不禁往后退了一点。

附近草丛里忽然冒出一只黑猫，毫不理会现场气氛地跳到我腿上缩成一团。

明铃先是羡慕地看了那只猫一眼，接着握紧娇小的拳头，大声主张：

「您在临京对我说过，『要是你找到天剑，我愿意考虑和你结婚』。我遵守了约定！我确实找到了！现在轮到您履行承诺了！！！！！」

我确实说过这种话，也记得自己说过。

没想到她真的找到了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天剑。王明铃，实在不容小觑！

我摸着黑剑的剑鞘，勉强挤出借口。

「如你所见，我手边只有这一把剑。『天剑』是『黑星』和『白星』凑成一对才叫『天剑』。而且静姑娘也拔不出来，我们根本不知道这把剑是不是真的。」

「唔！您居然挑我语病！……可是，为什么这把剑上会有铭文？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看过老爹手边的书，上面有写。」

「……唔～」

明铃按着她那对与外表不符的丰满胸部，无力地倒下。其实铭文的事是我乱说的。

她抱着枕头，像个幼童般闹起脾气。

「……只影大人好坏……根本是大坏蛋……我明明一直、一直这么喜欢您……还去拜托欠了您人情，有点难缠的自称仙娘，翻遍了大量书籍才找到天剑……您却不愿意继续喂养上钩的鱼了。」

我再怎么迟钝也听得出来她是在刻意撒娇。这大小姐也真教人伤脑筋。

……「自称仙娘」啊。原来现在还有这种人。

我从布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圆桌上。

明铃坐起身，好奇地睁大双眼。

「嗯？那是什么？」

「你拿起来打开看看。」

「好～♪」

比我年长的少女活力十足地举起左手，兴高采烈地拿起小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绳子，取出盒里的东西。

「——好美。」

盒里装着一个雕有花纹的玻璃碗，反射着阳光，形成一道阴影。黑猫见状，便睁大眼睛向我讨摸。我便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这是在白骨沙漠另一头的国家制作的，我也很爱用。你身为王家的继承人，应该马上就能弄到这种东西……不过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不嫌弃的话就收下吧。我还准备了很好喝的山桃酒，今晚大家一起喝吧。」

一阵风吹来，拂动了明铃的发丝。

她注视着碗好一阵子，小心翼翼地把碗放回盒子里，然后把盒子递到我面前。

「——……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嗯？」

我停下抚摸黑猫的手……果然应该挑个更好的礼物吗？

正当我感到后悔时，明铃拿起帽子遮住自己的嘴巴。

她满脸通红，身体左右摇晃。

「你、你喂饲料……要、要一点一点喂，不然我会很伤脑筋。突、突然这样，我的心脏会……只影大人你这个笨蛋！我最喜欢你了！！！！！」

「呃……谢谢？」

「这、这种时候就该乖乖接受我的好意！真是的！！真是的，真是的！」

明铃拿着帽子硬是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肩膀靠了过来。

黑猫被她吓了一跳，但又马上缩成一团。看来是判断她没有恶意。

我对着心情大好的明铃露出苦笑。

「你啊……算了，总之你愿意用的话就用吧。」

「好，我会当成一辈子的宝物♪」

少女开心地晃着双脚，用力点头。

作为「张家」的回礼，也得跟老爹好好商量才行——

「……你在做什么……？」

正当我思考着不久后的将来该送什么礼物时，一道冰冷至极的嗓音传进耳里。

我不想回头，可是不看的话……

我缓缓转头——然后马上后悔了。

「白、白玲！？这、这是……」「嘿嘿嘿～♪夫君～☆」

明铃毫不在意白玲冰冷的视线，抱住慌张的我的左手臂，摸了摸我腰上的「黑星」。

「笨、笨蛋——」

「（找到这把剑的仙娘，虽然因为一些原因而非常讨厌战争，但其实她很擅长用兵。听说她是在西冬长大的，有机会的话我再介绍给您认识。其实『想让您看的东西』也是她比较清楚……有传闻说【玄】的皇帝也在寻找这把【天剑】。）」

「！？」

我哑口无言，直盯着比我年长的少女。

……阿岱鞑靼在寻找「天剑」？为什么？

还有「擅长用兵，来自西冬的自称仙娘」？

我脑中浮现那位戴着蓝色帽子，用金发遮住左眼的少女——接着又有一只纤细的手伸过来，硬是把明铃抱起来，丢回长椅上，然后消失无踪。

「呀！」

「…………」

怒火中烧的白玲坐到椅子上，小心翼翼地拿出我送她的螺钿小盒子，打开盒盖。

盒子里装着我至今送她的发绳和小饰品。

银发姑娘露出微笑。

「好了——……王明铃，我们继续聊吧。我会让你明白我们之间的差距。」

「呵呵呵……」

明铃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脚，用手撑着脸颊。

哇……她一脸奸商的样子。

「你看了刚才的状况，还以为自己有胜算吗？我不讨厌勇敢的人——不过！我的胜利是无可动摇的！你看这个玻璃碗！只影大人送了我跟他成对的礼物哦！！！！！」

白玲得意洋洋地翘起长腿。这表情就像个把敌军逼到绝境的将军。

「……呵。还以为你要说什么，结果就这点程度啊。」

「你、你说什么！」

……好可怕。这种时候还是快逃为妙。我抱起黑猫。

「啊～……那我先——」「「你给我坐好！」」

「……是。」

我听从两位美少女的命令，重新坐好。

……我、我……实在无能为力……

后来——两位姑娘继续互相爆料「我至今收到他送了哪些礼物」、「他待在临京时带我去过哪些地方」。即使静姑娘和朝霞已经端茶过来，她们还是吵个不停。

——人有时会因为太过羞耻而死。

所以，她们吵完之后，我目送她们回去宅邸吃晚餐的背影，忍不住趴在圆桌上也是无可奈何。

她们其实感情很好吧？

＊

「我还是无法接受。爹，你为什么要叫王明铃来敬阳？」

白玲放下头发，穿着睡衣的她尖锐的质问在深夜的书房里回荡。

烛火微微晃动，我们的影子也随之摇曳。

老爹把毛笔放在砚台上。他明明已经用过晚餐，也洗过澡了，却还是穿着军袍。

「白玲，别那么大声。会吵到其他人。」

「…………对不起。」

白玲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歉，等待老爹回答。

老爹按着眼角，语气坚定地解释：

「我最近必须回『白凤城』一趟。然而，目前最需要优先处理的，就是强化敬阳与西方地带的防御。我认为需要明铃姑娘的协助，才能顺利调度强化防御所需的物资。『王家』也同意了。这件事已经定案。等我们开始攻打西冬，她也会尽力协助你们维持后勤。」

「「…………」」

我和白玲都沉默不语。老爹这番话岂止是合理，根本是再正确不过。

我们确实需要尽快强化并重新建立防御机制，而且时间所剩无几。

再加上——听说这次进攻西冬，白玲和我率领的部队必须自备物资。

这当然是总指挥官在故意刁难我们。不过西冬境内也有许多大河支流，只要能顺利调度小船，后勤方面会比骑马或用驮兽载运物资轻松许多。

明铃愿意协助我们调度物资，应该能解决我们最大的担忧。

那位年长姑娘确实有这个能力。我呼唤白玲的名字。

「白玲。」「……我先告辞了。」

银发姑娘低头致意，离开书房。

看来她虽然明白老爹的用意，还是无法接受。老爹深深叹了一口气。

「……真伤脑筋。只影，抱歉。」

「我晚点会去劝劝她。她其实也明白老爹的用意。毕竟她之前也和明铃一起泡过温泉。」

白玲不像我这个调皮鬼，经常溜出张家大宅到敬阳街上闲晃，而是个性认真。所以几乎没有同龄的同性友人。

明铃也是个深闺大小姐，静姑娘曾偷偷告诉我：「别看大小姐那样，她其实很高兴能和白玲姑娘一起泡温泉……只是她不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们两人在某些方面其实很像。

我压低音量询问老爹：

「我可能只是在抱怨，但——……真的没办法避免这场战争吗？」

「……嗯。」

月亮被云朵遮蔽，让室内变得更暗，也更显幽黑。

张泰岚闭上双眼，忍着心痛说道：

「我刚才收到人在临京的嫂子捎来的消息。皇帝陛下已经下令，开始正式编组军队。应该——也会陆续派兵前往『安岩』。最终作战目的只是『惩罚西冬』，非常笼统。连要攻打到哪里都没有决定。不过总指挥官似乎打算攻进西冬的首都『兰阳』。」

连明确的作战目的都没有，就派这支无可取代的精锐部队上战场。

我以前和王英风一同驰骋沙场时，也遇过不少强人所难的命令……但不记得有参加过这么愚蠢的作战。

虽然也遇过几次像讨伐「饿狼」时那样不利的赌局。

老爹双手抱胸，说：

「兵力和指挥官都和之前听说的一样。前锋是『凤翼』徐秀凤和『虎牙』宇常虎。他们各自率领两万五千名南军和西军的最精锐部队。接着是十万禁军，由黄北雀率领，总指挥官是副宰相林忠道。我不懂这场作战的目的，但我知道那家伙的野心。他应该是想立下战功，好获得『王』的称号。到时候，就连老宰相阁下也阻止不了他。」

副宰相的女儿是皇帝的爱妾——也就是外戚。

他现在应该已经握有不小的权势，却还是贪得无厌。

千年前也发生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人类真是不会改变。

我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不禁吐出心声：

「我也听说副宰相阁下在内政方面相当有手腕。可是，他不是文官吗？徐将军也很担心，他真的有办法指挥大军……」

「他肯定没办法。要是他太贪心，这场仗会打得很惨。老宰相阁下也十分担忧。」

长年支撑帝国的老臣与渴望权力的愚者之间的斗争。

连我和白玲在临京遇见的老宰相亲戚，都受到名为「权力」的魔力所迷惑。

我甩开负面想法，刻意改变话题。

「我白天试射了明铃说的那种投石器。」

「嗯……你觉得如何？」

老爹也兴致勃勃地摸起下巴胡须。

有些事情即使心里明白，也很难用言语表达。

「我实在不想攻打有大量那种投石器的城。一旦被那种投石器砸中，就只能坐以待毙。要是队伍被砸中……」

我张开双手。那种金属球连敬阳的坚固城门都能轻易粉碎。要是被砸中，必死无疑。

老爹深深点头。

「你整理好报告书之后，尽快送到临京。虽然我不认为副宰相会看，但应该能帮上徐秀凤和宇常虎。」

「我打算在模拟战之前，先实验明铃带来的『西冬试做却放弃开发的新兵器』。到时候再连同实验结果一起整理成报告书……只是白玲和明铃可能会闹别扭。」

我回想起那两位老是联合起来责备我的少女。

即使想反驳，她们也聪明得足以驳倒我。看来会是一场硬仗……

老爹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

「你可要小心没有月光的夜路。明铃姑娘我就不清楚了，但白玲和我死去的妻子长得很像。」

「老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白玲对我总是不客气到有点过分。明铃大概也是……

我打了个冷颤，把话题拉回玄帝国的侵略。

「您已经摸清敌情了吗？听说您抓到了不少玄国的间谍。」

「是真的。虽然费了不少工夫，但还是有办法查到一些消息。」

老爹的眼里透露出深不可测的智慧。

荣帝国引以为傲的名将比任何人都还要了解情报的重要性。

「目前玄国似乎没有在西冬布下大军——不过『四狼将』之一的『灰狼』已经率领军队从『燕京』出发。目的地是西南方。应该会翻越七曲山脉。」

「赤狼」阮古颐曾经开辟出一条人迹未至的路，留下一条军用道路。

即使杀了他，也只会换另一个同等级的将领利用那条路威胁荣帝国。

正当我心情黯淡时，老爹继续说：

「而且——『兰阳』似乎还来了个神秘军师『千算』。」

这句出乎意料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军师吗？」

煌帝国的「大丞相」王英风在当上大丞相之前，也曾经自称为「军师」。

皇英峰在战场上对峙过的敌将之中，也有人自称军师。

不过……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军师这种职位了。

老爹摸了摸下巴。

「我完全不晓得他的名字和出身。他好像是在七年前左右加入阿岱麾下……之前都在北方活动，我也没直接和他交手过。听说『赤狼』战死后，他就在负责西冬的军务和政务。」

「他竟然能抢走军方首席老元帅的位子啊。」

也就是说……这位不知名的敌方军师深受阿岱信赖，甚至足以让他把整个国家交给他治理？

老爹在桌上摊开一封书信。他的表情比以往都要严肃。

「我本来想尽可能多派一些兵力给你们……但有人从中作梗。」

我迅速看完内容。最后有个鲜红的「龙」印。

我扶着额头叹气。

「『只准派一千兵力保护后勤部队。不准再派更多兵力，以免影响敬阳防卫』吗？」

「看来陛下很讨厌我。」

名将自嘲完，站起身来。他转身背对我，仰望窗外。

他宽大的背影——微微颤抖。

「……就算我想抗议，陛下的真印也已经盖在作战计划书上了。事已至此，我也没办法推翻陛下的决定。真……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的。」

「老爹，你先别急。」我打断他的话，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毕竟现在大河那边的军队没办法轻易调动。以他们的兵力，要同时应付两个战场应该不成问题。临京的判断应该没错吧？」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可是啊，只影……」

老爹深知自己的立场——深知战败会招致灭国，神情显得相当苦涩。

他只是担心白玲和我而已。

我举起手，刻意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

「而且——作战计划书上只写了兵力，没有写到『兵种』。」

「唔！」

老爹一听到我这么说，便立刻意会过来。

他折起书信，收进桌子抽屉，接着下令：

「好。需要人手或物资就马上告诉我。」

「谢谢老爹。关于『人手』，我有个有点在意的人……打算去说服看看。」

房外传来细微声响。看来那家伙回来了。

我端正坐姿，向老爹低头致意。

「那么，我先告辞了。」

「……抱歉要你这么辛苦。万事拜托了。」

来到走廊上，走没几步路就看见白玲背靠着石柱等我。

她一发现我便嘟起嘴唇，闹起脾气。

「……你很慢耶。」

「是吗？毕竟老爹很宠孩子嘛。我们回去吧。」

我继续在走廊上前进，白玲也乖乖跟了上来。

在月光照耀下，我开口说：

「白玲。」

「嗯。」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少女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找她说话，静静等着我开口。

「我要挑出一批骑兵。目标是一千名会骑射的士兵。」

「好。」

她很干脆地答应了，没有一丝疑惑。

虽然她反对的话，我也会很伤脑筋……

「呃，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挑骑兵吗？」

「因为能派的兵力有限吧？既然预料到会是一场苦战，当然要挑机动性强，能在危急时刻灵活行动的骑兵当主力。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方便我和士兵们逃跑。我有说错吗？」

我抓了抓左脸颊，撇开视线。

——十年前，我被这位张白玲救了一命。

既然张家军决定参战，无论作战计划有多糟糕……我都不能让这家伙死掉。我绝对不能让她死掉。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直接说明接下来的计划。

「距离全军在『安岩』集结还有一点时间。明天开始挑人和训练。我想请那个叫琉璃的姑娘也一起从军。今晚就早点睡——」

「我不要。」

她立刻断然拒绝。小小的头撞上我的胸口。

她小时候耍任性时也是这样。

「……今晚还没聊到天。可以吗？」

她果不其然抬起头来，用楚楚可怜的眼神央求我。

我实在狠不下心拒绝她这种眼神。

明铃只喝了一杯山楂酒就睡着了，应该不用担心她会发现。

我用手梳理她的银发，答应她的要求。

「真拿你没办法。只能聊一下哦。」

＊

「真是的！我之前就隐约觉得……只影大人实在太宠白玲了！『晚上聊天是你们的习惯』……我怎么没听说有这种事！太奸诈了，根本犯规。竟然趁我睡着的时候做这种事～～～～今晚我也要参加——呀！」

明铃骑着爱马奔驰在敬阳南方的荒野上，后座的明铃发出小声惊呼。她绑成双马尾的淡褐色头发随风飘逸。

我回头提醒不习惯骑马的她。

「不抓紧很危险哦。是你说想观摩我们试射新武器和打模拟战的吧？」

「…………好～」

明铃害羞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重新抱住我。

我刻意不去在意她丰满双峰的触感。要是被先走一步的白玲发现，我恐怕会小命不保。

静姑娘、朝霞和护卫的士兵们正在瞭望台附近搭设帐篷。

旁边还有一辆载着细长木箱的运货马车。看来那就是「新武器」了。

一百五十名精挑细选的骑兵聚集在荒野上，开始对着稻草人练习骑射。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还是能清楚看见白玲的银发和瑠璃的金发。她们似乎正一边骑马，一边交谈。

「明铃，我要下马了。先从你想试射的武器开始吧。」

「……好～」

明铃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我注意到静姑娘和朝霞都用欣慰的眼神看着我们，便下马朝明铃伸出手。

「来。」

「……咦？」

她睁大双眼，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摸着爱马的鬃毛，再次提醒她：

「你一个人下不来吧？这样很危险。」

「啊……好、好的…………」

明铃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我便用单手扶着她，让她下马。

接着从马鞍上的皮袋里拿出帽子，戴在愣住的明铃头上。

「要对白玲保密哦。」

「……好～♪」

我再次叮咛笑得更开心的明铃。她真的明白我的意思吗？

静姑娘见我下马，便走了过来。

她手上拿着……不是长枪。

木棍前端绑着竹筒，旁边还有一条绳子。

「谢谢您，只影大人。我想她这几个月应该不会再任性了。」

「别客气。偶尔载人骑马也不错。而且既然是静姑娘的请求，我当然乐意帮忙。」

「哎呀，您可别太捉弄大人了。」

「我是说真的。」

「…………只影大人？静？」

明铃见我和静姑娘聊得开心，便发出哀怨的呻吟。

我伸出手，放在她头上。

「好了，快点说明。不快点结束的话，那个恐怖的张白玲就要射箭了。」

「唔～！只影大人好坏！坏心眼！……静，把『火枪』给我。」

「大小姐，这东西对您来说太重了。」

黑发随从一边提醒身材娇小的主人，一边把那根奇怪的棍子——「火枪」递给她。

明铃果不其然拿得摇摇晃晃，差点跌倒，我便绕到她身后扶住她。

「小心点。你啊……」

「呵呵呵……我早就料到只影大人会出手扶我了！您就是这么温柔！是我赢了～☆」

年长少女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气表情，整个人靠在我身上。

静姑娘双手合十，似乎很过意不去。正在训练的白玲似乎注意到我们，带着琉璃和其他几名骑兵跑了过来。

「……少废话，快点发射给我看。」

「啊，好的。这个嘛……」

明铃这才终于放开我，让静姑娘扶着她准备试射。

这时，白玲和琉璃分别骑着白马与灰马来到我们身边，各自下马。白玲穿着军袍，琉璃则是戴着帽子和穿着一身轻装。

「你来得真慢，只影。」「…………哇。」

「要抱怨就去跟那个把文书工作处理到最后一刻的千金小姐说吧。对了，我先帮你介绍一下。瑠璃，这家伙是——」

明铃还没说完，静姑娘就抬起头来。

接着疑惑地眨了眨她那双大眼。

「咦？这不是瑠璃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不点商人你才是，明明是个家里蹲，为什么会出现在最前线啊？」

「小、小不点！？……哼、哼！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就是这样，『自称仙娘』才会永远都是洗衣板啦！」

琉璃翡翠色的双眼透露出不悦，双手抱胸，别过头去。

「自称仙娘」。也就是说，找到【天剑】的人是——

「我才不是自称。我是如假包换的仙娘。胸部也是以后会变大！」

「哦～这样啊～原来如此～真是个虚幻的梦想呢～就跟只影大人说要当『地方文官』一样虚幻～」

「你、你这个坏心商人……」「……喂，不要拿我当例子。」

我不禁插嘴。白玲则是拍了拍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这位英气凛然的美少女身上。

「只影的梦想本来就够虚幻了。明铃，麻烦你解释一下。」

「你、你这个人哦……」「啊，好～」

王明铃无视我的抱怨，绕到琉璃背后抱住她。

异国少女看起来很排斥，却没有挣脱。她们平时大概也是这样相处吧。

明铃从背后探出头，告诉我们：

「这位自称仙娘的姑娘就是我在西域废庙堂找到的【天剑】！我听说她要来见只影大人和白玲……可是她不是非常讨厌战争和军队吗？」

「……我到底要讲几次才愿意相信我不是自称啊？你看。」

琉璃不满地挥了挥手，凭空变出一朵白花。

接着把花插在明铃的浏海上。

——是我在敬阳小巷里看过的神秘法术。

「你又变出花了？是很漂亮没错啦……」

「怎样？你有意见吗？」

琉璃隔着明铃的肩膀瞪着她。

明铃随即轻巧地绕到我背后，吐出舌头。

「以『仙术』来说，这招也太朴素了。我比较想看那种可以改变天气的厉害法术★」

明铃说得没错。传说中的仙人或仙娘都更像怪物。

金发姑娘察觉我们想说什么，便耸了耸肩，走向静姑娘。

「我应该也说过很多次了。我用的是『方术』。还有，『仙术』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万能。很久很久以前……『老桃』还只是棵小桃树的时候，据说当时的仙娘的确能引发天地异变。」

老桃是耸立于大陆北方，树龄超过千年的桃树。她居然说那棵桃树还是小桃树的时候……

实在难以想象。反正那些都只是传说吧。

琉璃从静姑娘手中接过「火枪」，转身面向我和白玲。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们。明铃说得没错，是我找到那把『天剑』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和白玲同时开口。

我们想问的是——

「你明明讨厌战争，为什么还特地加入义勇军，只为了见『天剑』的持有者？」

琉璃眯起眼睛，接受我们的疑问。

接着缓缓戴好帽子，呼唤我的名字。

右眼的翠绿眼眸散发出充满斗志的强烈意志。

「张只影——我从明铃那里听说了很多你的事。我想知道你是否值得拥有『天剑』。而我愿意在接下来的模拟战中提供白玲一些建议，作为我测试你的代价。这样应该能打一场精彩的比试吧？」

＊

「只影大人、白玲大人！士兵们已经准备好了。我们按照您的命令，将部队分成一百人和五十人的两支队伍，也已经发完训练用的箭矢了！」

提拔为副官的庭破动作俐落地向我们报告。

我和白玲骑着马，转身面向选拔出来的士兵们。没看见琉璃的身影。

『我需要准备一下。』

她和白玲商量完某些事情后，便带着十几名士兵躲起来了。

……如果只是单纯埋伏，就太无趣了。

背着箭筒的银发美少女用眼神催促我。我刻意绷紧表情。

「如各位所知——我们张家军将在近期内进攻西冬。张家军会派出一千名骑兵。今天召集各位过来，是因为你们都是当中会骑射的人。庭破。」

「这次的模拟战会用到的箭矢前端都装有红色染料，是训练用的箭矢。你们身上应该都绑着白色或黑色的布条吧？被射中的人要举起布条，离开战场前往山丘。」

「这次的模拟战原则上只能用弓。由我或只影担任主帅，只要主帅被射中，或是其中一方全军覆没就算分出胜负。大家要小心别摔下马。模拟战会在太阳升到最高点时开始——到时候会由朝霞敲响铜锣。那么，我的部队先开始移动了。」

「是！祝白玲大人旗开得胜！」

年轻士兵们同时上马，神情紧张地离开。

留在原地的五十名「敌军」——敬阳攻防战时存活下来的沙场老将们没有上马，还开始说笑。

「我也好想保护白玲大小姐……」「少爷啊……」「保护起来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毕竟他总是单枪匹马冲出去。」「我们要是背叛他，不就能让白玲大人获胜了吗？」『好主意！』

……这些家伙。

不过，是我自己要庭破把部队分成以年轻士兵为主的百人部队，以及五十名沙场老将。他们没道理抱怨。

我苦笑着确认弓弦的松紧度。白玲骑着白马前进十几步后，头也不回地呼唤我的名字。

「只影。」

「嗯？」

白玲一口气拔出「白星」，高高举起。

阳光瞬间照耀在她身上——使她的剑与美丽银发闪闪发亮。士兵们不禁赞叹。

「你要是敢放水，我可饶不了你。我和琉璃小姐会尽全力击溃你！」

张白玲一喊完，便骑着「月影」追上自己的部队。

她拥有优秀的统率能力，而她的副手则是明铃口中的「讨厌战争，却很擅长运筹帷幄」的仙娘。

——好，来看看她们会怎么出招吧。

我轻抚爱马「绝影」的脖子，询问青年武将：

「庭破，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出招？」

白玲他们已经离我们够远了。

不过——我的双眼比老鹰还要锐利，清楚看见银发姑娘身旁有一名戴着蓝色帽子的骑兵回到她身边。

庭破思考了一会儿，回答：

「我方骑兵有五十人。而白玲大人的部队虽然训练程度不高，却有一百人。如果对手是一般军队，我们或许会考虑以多欺少，直接正面突击……」

白玲的部队已经躲到小山丘后方，看不见身影了。

懂得活用战场地形是名将的证明。白玲继承了老爹的才能。

她再成长几年，统率军队的能力应该会远远超过我。

青年武将重新戴好头盔，用手指示老兵们上马。

「白玲大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只影大人有多么骁勇善战。我不认为她会采取那种愚蠢的战术。这附近有不少小山丘。她应该会兵分两路，尝试夹击我们吧？」

几个月前的他应该会认为白玲会直接正面突击。

看来庭破也经历过敬阳那场惨烈的攻防战，变得更有智慧了。

我满意地对瞭望台上的明铃等人挥手，示意他们准备开战。

「嗯，应该会兵分两路。问题在于白玲会待在本队还是伏兵……」

太阳逐渐升上高空。

不久后——荒野上响起震耳欲聋的铜锣声。

我环望骑在马上的所有士兵，笑着露出犬齿。

「好——要开战了！大家打起精神！要是有人被白玲打败，之后的训练会更辛苦哦！」

「哦哦哦哦哦！」「少爷，您太狠了！」「可是，白玲大小姐应该会最先盯上只影大人吧？」「也就是说，只要把少爷当成『诱饵』，我们就能得救了？」「……这主意不错。」

所有人一起举起弓，七嘴八舌地讨论。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前方出现骑兵扬起的沙尘。

数量——顶多三十人左右。

「你们几个……多少也该担心一下我的安危吧？」

我苦笑着将箭架上爱弓。

虽然只是训练用的箭，但我的弓可是「西冬」制造的强弓。

要是认真射箭，应该会害士兵受伤。

——既然如此！

我将弓弦拉到极限，射出箭矢。

箭矢乘着强风，射中了最前方骑兵的箭筒，染上一片血红。

「唔！」

敌我双方同时发出惊呼。

我一边快速射箭，一边寻找白玲的身影……但所有骑兵都戴着头盔，无法分辨谁是谁。

她选择指挥伏兵吗？也没看见瑠璃。

我接连射穿敌方骑兵的箭筒，同时以脚指示黑马前进，做出决定。

「我们直接冲过去击溃他们！庭破，注意左右两边的山丘。伏兵应该会从那里出现。所有人各自在进入射程后自由射击！」

「遵命！」、「了解！」

五十名骑兵立刻跟在我身后。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时，骑兵群中有一人高举弓箭。

接着，骑兵们便分散成几人一组。

他们不顾彼此之间还有段距离，开始射箭，箭矢也射到我身边。

「哦？挺有一套的嘛。」

「赤枪骑兵」攻打敬阳时也用过相同的战术。

不晓得是白玲的指示，还是瑠璃的主意。

我一边指示黑马前进，一边闪躲箭矢，或是用弓打落，适时反击。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这时有一对长相十分相似的少年和少女骑着马，带着必死决心从左右两方朝我冲来。

他们的马术相当精湛，但年纪还小，应该是义勇兵。而且似乎是异国人。

「只影大人！」「请您为了白玲大小姐输给我们吧！」

有志气。晚点得问问庭破他们叫什么名字。

我迅速射下几乎同时射来的两支训练箭，让箭在空中相撞。

「「什么！」」「你们表现得不错……但还是不够格。」

我射出训练箭，打飞勇敢挑战者的箭筒。

好，再来——

「只影大人！左右两座山丘有伏兵！」

在我附近率领数名骑兵奋战的庭破出声警告。

我看见左边山丘有约三十名骑兵，右边山丘有约二十名骑兵正准备从暗处冲出来。

正面和左右两方同时进攻啊！

不过，我已经击倒正面约半数的骑兵。而我们虽然阵形有些凌乱，但几乎所有人都还健在。

「庭破！左边交给我，你先去压制右边——」

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白玲和瑠璃都不在左右两队里？

「只影大人！」

庭破焦急的呼唤传进耳里，我几乎是下意识地掉转马头。

眼前是白玲率领的十名骑兵。原来他们绕了一大圈，从后方接近我们。

他们不是分成三队，而是四队包围我们。

没想到这辈子会碰上英风在无名峡谷讨伐「饿狼」时，要我执行的「杀狼阵」。这是瑠璃想出的计策吗？

……不过，我已经看穿他们的计策了。

虽然之后可能会被白玲骂，但只要射穿她的箭筒就没事了！

我拉满弓，瞄准笔直朝我冲来的青梅竹马。

我们迅速拉近距离，视线交错。

白玲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刻——

「什么！」『唔！？！！！』

我这辈子第一次听见的尖锐巨响撼动了整座战场。

不只我和老兵们，连马匹都吓了一大跳，陷入混乱。

我看向右方山丘，发现有十名骑兵下马，拿着前端裂开的竹筒，以及从筒中冒出白烟的细长棍子——也就是「火枪」。竹筒本身似乎已经破烂不堪。

那是我在临京看过好几次的烟火。

他们把烟火用的「火药」拿来做成对付骑兵的武器！

「这次是我们赢了！」「给我记好了，太有自信只会害死自己！」

听见白玲和瑠璃嘹亮声音的瞬间，我大幅往后仰。

两支箭从我头上交错飞过。

「什么！」「……啧！」

瑠璃发出惊呼，白玲则是啧了一声。

我挺起上半身，接连射穿她们的箭筒，突破混乱的交战区。

接着掉转马头——对一脸不甘心的两位姑娘闭起一只眼睛。

「勉强及格。」

「身为将领，不可在士兵面前显露迷惘。」

前世的我实践过的道理已经深深刻在我的灵魂里。

老实说……刚才真的很惊险。

要是士兵们再精良一点，我们或许早就输了。

真没想到她们会用「火枪」来加强「杀狼阵」。这位仙娘真是不容小觑。

白玲在稍远处抱怨道：

「你刚才应该乖乖被我射中吧？真是个不可爱的人。」

「欸……你真的是人类吗？」

接着，直到最后都没有让我看见她身影的瑠璃困惑地问道。

她刚才躲在白玲背后射箭。真是了不起的技巧。

我原本以为军师都不擅长骑射……看来有必要改观了。

「不好意思，我真的是人类哦，仙娘阁下。顺带一提，我将来想当个地方文官。」

「……什么？」「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瑠璃显得更加困惑，白玲则是开口责备我。

我趁这段时间确认交战区的状况。

我方残存的骑兵——包含庭破在内，大约三十人。

白玲的部队也损失不少，但还是剩下六十人左右。

双方都散发出「我们能赢！」的强烈斗志。差不多该收手了。

我对白玲使了个眼色。

「呃……反正你就算没射中我也会生气吧？」「那当然。」

我们同时放下弓，向士兵下令。

「「演习结束！！！！！」」

士兵们大大吐了口气，同时发出无声的不满。

「明明再一下就能赢了！」

以演习结束的方式来说，这样应该算是最理想的。

白玲露出柔和微笑。

「各位辛苦了。我想应该没有人受伤，但要是有哪里觉得痛，记得老实说出来。我请朝霞他们准备了水和食物。各位就各自去哨台休息吧。」

「「是！谢谢大人！」」

士兵们心怀感激地开始策马离去。

——看来还是她比我更适合担任总指挥官。

我只要负责打头阵，再让这位沉思中的蓝帽子姑娘辅佐我就行了。

我对心满意足地擦着汗的青年武将说：

「庭破，麻烦你去问问大家对这次演习的感想，整理成一份报告。我想拿来当作编组部队的参考。你休息过后再做就好。」

「遵命！」

他用莫名像鬼礼严的表情敬礼，随后便跟着其他士兵离去。

留在原地的只有下马的我和白玲，以及——

「……竟然没办法用『火枪』加强的『狼杀阵』彻底击溃张家军。难道说他真的有本事被选为『天剑』？可是他的身手实在不像人类……我之所以没拔出双剑，是因为他真的很强吗？？？所以他是真的『天剑』？？？那位公主和张家军也很厉害。明明是很难配合其他人的新兵，却能顺利执行这么复杂的策略……」

蓝帽子美少女下马之后，便开始灵巧地转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奇妙金属短棍，同时喃喃自语。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周遭接连冒出白色花朵，然后又消失不见。

总觉得灰毛马儿也显得很伤脑筋。

我呼唤自然而然骑着白马靠过来的白玲。

「白玲。」

「这次的策略全都是瑠璃想的。请连署推荐她担任将军。她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她立刻回答。

「银发蓝眼的女人会带来灾祸」。

白玲长年面对那些相信这种老掉牙迷信，排斥她的家伙，眼光自然很准。

看来这位还在沉思的金发美少女是个好人。

……不过她似乎是个和明铃不太一样的怪人。

正当我这么想——

「张・家・小・哥～♪」

「「「…………」」」

王明铃兴奋的嗓音盖过了我们之间的对话。

我们三人一同转头，看见静姑娘骑的马后方有一名棕栗发少女拿着一个奇妙的金属制筒子，不断挥舞着手。她手上拿的似乎和瑠璃手上拿的一样。

明铃在静姑娘的搀扶下下马，兴奋地述说感想。

「太厉害了！真的、真的太厉害了！啊……幸好我有跟瑠璃要那个可以看见远方的奇怪老古董。嘿嘿嘿～♪战场上的夫君真是大饱眼福。我光是看到这一幕，就能努力工作半天了！」

我伸手轻轻推了推这位比我年长的少女的额头。

「别说半天，再多努力一点。」

「咦～我可是只要拿到奖励就会努力工作的人哦。你觉得『火枪』怎么样？」

明铃原本笑嘻嘻的表情忽然变得像商人一样。

不再制造白花的瑠璃似乎也很在意我的评价。

我摘下白玲头发上的白花。

「还不坏。」

「那我马上量产——」「对骑兵用的话应该能派上用场——」

明铃和瑠璃还想继续说下去，我伸手制止她们，摘下第二朵白花。「……真拿你没办法。」白玲也伸手摘下我头发上的白花。

我将刚才在战场上看见的景象告诉她们。

「能发出巨响是好事。先不论对敌兵有没有用，至少可以吓到马。不过——竹筒恐怕不太适合。我刚才看到发射完的竹筒变得破破烂烂。在战场上应该会装火药以外的东西，像是小石头吧？要是没装好，可能会在射到敌人之前就爆炸，伤到自己人。或许该用金属制的管子比较好。」

「…………金属制的管子啊。」

明铃陷入沉默，把脸埋在静姑娘背后思考起来。

这位曾展现过非凡才华的金发姑娘显得很错愕。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竟然看得见发射后的状况。难道你的英勇是来自这把剑的力量吗？我听说『挥舞天剑者将获得天下无双的武艺』。」

「很可惜，我的武艺是靠自己练出来的。我不晓得你听说了什么，但这把剑应该只是把有点年代的普通剑……所以呢？这场比试应该算是我赢了吧？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想加入我们张家军吗？」

「——……好。」

瑠璃把金属棍收回腰际。

她摸着马，语气平淡地说：

她散发出的氛围和刚才截然不同，语气非常冰冷。

「我是『仙娘』这件事是真的。不过——我只会用一种术法，就是变出会马上消失的白花。我不知道现在世上还留有多少这种东西，也没有方法可以查。毕竟最后的仙乡已经毁灭超过十年了……我拥有的就只有少部分已经失传的古代知识和道具。小不点商人手上的金属棍也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我就是个平凡人。被砍到一样会死……也最讨厌战争了。我只为了活下去才学了点兵法，根本没打算来当义勇兵。」

——能变出会消失的花。

的确，光是这样应该没办法做什么。

金发姑娘按着帽子，凝视我的「黑星」和白玲的「白星」。

「可是——……『天剑』突然出现了。『双英』逝世后过了千年，谁也没握过的传说神兵突然出现在世人面前。知道传说的人当然会好奇吧？」

「你认为这把剑是真货？」

——神兵这说法未免太夸张了。我好奇地刻意询问。

——这两把剑无疑是「天剑」。

不过，这世上只有我能够断言。

瑠璃横眉竖目。

「我就是来确认这件事的……虽然也是因为被小不点商人怂恿，但找到这把剑的人是我。而且我小时候听过的传说也说『找到【天剑】的时代会天下大乱』……再来就是我个人的私事了。」

「「…………」」

我和白玲不禁面面相觑。她所谓的「私事」究竟是什么？

一阵风吹过荒野。

明铃结束沉思，突然加入我们的对话。

「我才没有怂恿她呢～！我只是跟她说这件事，她就激动得说『我一定会找到！』——唔唔！」

「……你・给・我・闭・嘴！」

金发姑娘伸手捂住年长姑娘的嘴。两人的帽子也因为这个动作而掉到地上。

静姑娘用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她们。白玲在这时拉了拉我的衣袖。

她似乎是要我言归正传。

「瑠璃。」

「——……怎样？」

我捡起金发姑娘和明铃打闹时掉到地上的帽子，拍掉灰尘。

然后把帽子递给她，问道：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要回故乡吗？」

「……我没必要告诉你这些……」

金发姑娘收下帽子，低下头。

我轻拍了一下腰际的「黑星」。

「你难道不会好奇这把剑是不是真正的『天剑』吗？」

「…………这……」

她突然支支吾吾起来。似乎很犹豫。

明铃双眼发亮，对白玲耳语了一些话。「只影大人坏心眼的时候也满帅的嘛……」「——……我并不这么认为。」「你刚才不是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吗？」。还是别听她们在说什么好了。

我双手合十，向瑠璃提议：

「张家现在很缺人才。尤其是熟悉西冬的人。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这种时候耍手段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要是她不愿意，到时候再想办法就好。

过没多久，瑠璃摇了摇头。

「——……我刚才说过我讨厌战争。」

「真巧，我也很讨厌。毕竟我想当的是地方文官。」

明铃和白玲刻意在我面前聊起我的事。

「白玲，只影大人是真心想当文官吗？他偶尔会说这种话……」

「很遗憾，他是认真的。只是他当文官的才能远远不及武官……」

「喂，你们两个麒麟儿。」

我眯眼瞪向她们。平时互看不顺眼的两位姑娘竟联手训斥我。

「你还是死心吧。你应该也有自觉吧？」

「王英风也留下过『没有才能的梦想只是虚幻』这句话。」

「唔！」

王、王英风！你这家伙竟然留下这种话！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瑠璃露出符合她年纪的表情。难怪她看起来只有十五岁。

「你真的是个怪人。」

「我可不觉得自己会输给自称『仙娘』的人哦。」

她戴上蓝色帽子，拿出一根金属棒转了起来。

接着拨弄金发，迅速说出结论。

「我可以帮你带路。不过——我不会参战。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白玲？」

「我没有意见。瑠璃小姐是个好人。」

「……谢、谢谢。」

瑠璃害羞地道谢，同时有几片白色花瓣飘落。

白玲和明铃在一旁看着她。

我走向爱马，催促她们上路。

「我们去哨站吧。我口很渴，肚子也饿了。晚上就来开瑠璃的欢迎会吧。就算敌军不久后就会大举进攻，应该还是可以开个欢迎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