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章 静の夜に惜別を

二十二章　静(しず)の夜(よ)に惜別を

八月三十一日　上午六点。

飞鸟在和泉家的客房整理医药箱时，有人出声说「我来帮忙吧」。回头一看，是驱妖除魔的前辈早乙女巽。

「你怎么会在这里？」

飞鸟一问，他便回答自己是听说可爱的后辈出事了，所以才飞奔过来。

飞鸟看向铺在客房深处的被褥，他露出苦笑。

「这还真是，满身疮痍这句话很适合形容现在的你呢。听说你打算降伏赤狐？」

「……朔夜他，就算我阻止了，他也不听。」

「所以楢崎也出手帮忙了啊。绷带很适合你。唉，真羡慕。我明明也想降伏赤狐六年了，为什么会被派遣到里山呢？真不甘心。」

「我觉得被派遣到里山比较好。我和朔夜都像笨蛋一样受了伤。」

飞鸟看向满身是伤的朔夜，微微垂下肩膀。飞鸟只有受到烧伤，但朔夜的伤势很严重。虽然没有骨折，但瘀伤和烧伤都很严重。

巽鼓励飞鸟，光是这样就没事了，已经很好了。

「说到赤狐，是天之町首屈一指的大妖怪。与之为敌，能活下来的人很少。和泉和楢崎都进入了少数派，应该为奇迹般地获救而高兴。和泉不用住院吧？」

「是的。我奶奶说没问题」

「楢崎的驱妖师长说没问题的话就没问题。你的奶奶是驱妖师中顶级的药师。对伤势也很了解。趁这个机会和和泉拉近距离吧」

「和泉对恋爱不感兴趣」飞鸟红着脸发出怪声，巽则这样说道。他建议飞鸟，如果自己不主动靠近的话，关系就一点都不会发展。

他笑嘻嘻的表情真是可恨。他知道飞鸟的爱慕之心吧。

飞鸟皱起眉头，但又马上恢复表情，摇了摇头。

「现在朔夜的脑子里，满是保护青梅竹马的事。我觉得他即使知道自己的实力敌不过赤狐，也想保护翔」

「和泉对青梅竹马的执着到了病态的程度呢」

「因为对朔夜来说，翔是憧憬的人」

「你也是啊。楢崎。对青梅竹马执着过头了」

巽一脸无奈地指出这点。如果飞鸟没有执着，就不会无视周遭的声音，跑到横穴磐那里，也不会去帮助突击赤狐的朔夜。他指出飞鸟应该要更自重一点。

飞鸟无言以对，只能苦笑。

「楢崎，你要铭记在心。南条翔是半妖，不是人类。身为驱妖师，不管对方是谁，都要以『妖』来对待。这是驱妖师的铁则。我也会对南条翔采取无情的应对。」

不管两人怎么想，他都不会让步，巽这么说。

「驱妖师应该要成为比妖怪更可怕的怪物。如果心软，就无法驱除妖怪。就算讨厌，我们也不能逃离驱妖师的身份。我们是不被允许撒娇的。」

身为前辈，巽严厉地这么说，然后把手放在沮丧的飞鸟肩上，再次鼓励她：「你今天就陪在搭档身边吧。」

「如果你想反抗命运，想保护半妖狐，楢崎，你也要成为比妖怪更可怕的怪物。只要成为让周遭的驱妖师闭嘴的怪物，就不会有人阻碍你们。如果只有和周遭的人同样的强度，是无法反抗命运的。」

就算要与谁为敌，也要有觉悟。

留下建议后，巽离开了客厅。他接下来要去早乙女武虎那里，参加赤狐率领的百鬼夜行的应对。为了送行，飞鸟追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是个好人，眼神柔和了下来。

早乙女巽身为祓除师，想法有些过激，降伏妖怪时会兴高采烈地祓除，所以常被周围的人敬而远之。另外，他对降伏的想法很严格，即使面对半妖也不会手下留情，会使用法具。

尽管如此，飞鸟还是觉得他是个很照顾人的前辈。虽然朔夜好像不太喜欢他。

（……等他醒来，又会乱来吧。）

飞鸟送巽到玄关，想着伤者。

朔夜的目标总是翔。就像在飞鸟他们面前引导他们的憧憬的青梅竹马一样，不管面对怎样的对手，都想成为能跑过去的家伙。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态度说明了一切。

所以等他醒来，一定会拿着法具冲出去。

（我没有朔夜那样的才能。只是凡人。但是，我有想要守护的心情。）

在朔夜不能动的期间，自己就拿着法具跑吧。虽然受了伤，但没有朔夜那么严重。没问题。飞鸟还能跑。

她下定决心，回到客厅。

经过厨房时，和泉和楢崎母亲的对话让飞鸟停下了脚步。

「听说上手一门的祓除师在使用旧横穴磐，是真的吗？」

「是啊，而且还是擅自使用。虽然忙着处理赤狐，但父亲说那边不快点处理的话，会无法挽回。」

旧横穴磐？

飞鸟竖起耳朵听着陌生的单词，下一秒，她哑口无言。

「没想到制造异形百鬼夜行的犯人是上手一门的祓除师。」

这时，朔夜一个人在客厅里盯着天花板，举起双手确认惨败的伤势，不甘心地低语。

「只有和周围一样强，是无法抵抗命运的吗？」

朔夜拿着法具从被窝里跳出来，是那之后的几小时后。

她收到了无法坐视不管的消息。听说南条翔从横穴磐逃走了，她不可能悠哉地窝在被窝里。

◆◆◆

八月三十一日　下午六点。

从万里无云的晴朗蓝天，转为染红的傍晚天空，马上就要变暗的时候。

以逢魔之时为信号，「静之夜」开始，翔顺利变回了人类。

五感变成人类的程度，眼睛和耳朵也不会太灵敏。眼睛的瞳孔变成圆形，耳朵也沿着脸的轮廓生长。撕裂肉的双手的粗壮爪子，也变成薄薄的指甲。贴在双手双脚脚踝上防止逃走的符咒也轻易地剥落了。

毫无疑问地变成人类的模样。

（可恶，下山到人类的城镇后，老是在玩鬼抓人，肚子好痛。）

翔从横穴磐逃走了。

穿过以粗壮木头做成的格子门，躲在横穴磐用地内的树丛里调整呼吸。竖起耳朵，可以听见一、二、三个人因为南条翔从横穴磐逃走而焦急的声音。为什么逃得出去？为什么能穿过结界？不是有上锁吗？也听见有人提出疑问的声音。

（锁啊。）

翔干笑，温柔地抚摸疼痛的腹部。

（小玉鼠……造成我的心灵创伤了，我怎么可能留在横穴磐。）

为了逃出横穴磐，比良利送来的小玉鼠。

老太婆说得没错，一到逢魔之时，就会有好几只乌鸦成群结队地侵入横穴磐。趁负责看守的祓除师被攻击而害怕的空档，把两只小玉鼠放在格子门上。

外表是圆滚滚的野鼠，非常可爱。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虽然露出微笑，但两只小玉鼠都像气球一样开始膨胀，事态急转直下。膨胀到篮球大小的两只小玉鼠，把负责看守的祓除师卷进去，在格子门前爆炸。用粗壮的木头做成的格子门纹风不动，但南京锁被漂亮地炸飞了。小玉鼠的内脏也四处飞散，但小玉鼠本身却很有精神地跳来跳去。虽然身体缩小到原本的三分之一左右。

然后翔……差点昏过去。这也没办法。

横穴磐内变成像会出现在梦里的惨状，外观和气味都很可怕。

因为内脏四处飞散。小玉鼠的内脏。光是没昏过去就值得称赞了。

特别是气味变得很可怕。连人类的嗅觉都觉得很难受，如果变回妖狐，肯定会口吐白沫昏倒吧。啊啊，被卷入爆炸的祓除师当场双膝跪地，捂着脸痛苦挣扎。老实说我很同情他。

虽然老太婆说留在横穴磐也不会被责怪，但要我留在这里才是强人所难。

翔拼命打开格子门，抱着变小的两只小玉鼠逃了出来。他都快哭出来了。说不定在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流出来了。

总之，他亲眼目睹了会成为心理创伤的惨状。

（那个老太婆绝对不想让我留在横穴磐。）

翔向把头探进树丛里的乌鸦招手，让两只小玉鼠避难。他知道这只乌鸦是乌天狗的使者。

翔挥手目送振翅飞走的乌鸦后，厌烦地皱起眉头。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相信站在人生最大分歧点的人，温柔地守护他吗？因为要走上选择的道路的人是我……真是毫不留情。）

话虽如此，他本来就打算离开横穴磐，所以就当作这样也好吧。

翔拍掉手上的沙子，环顾四周确认有没有追兵。因为看到对面有疑似祓除师的人影，他便缩起身子屏住呼吸。

（我什么觉悟都没做好。但是，不动起来就什么都无法得知。）

中之屋敷遭到袭击的消息，也稍微传到了在横穴磐的翔耳中。

听说袭击中之屋敷的是栖息在天之町后山的妖怪。恶名昭彰的六尾赤狐率领百鬼夜行，将四家祓除师集会使用的中之屋敷打到半毁。屋敷当然有张开结界，但没有张开太强的结界。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那里是祓除妖物的人类聚集的地方。没有妖怪会喜欢去突击。那等于是自杀。

但是，赤狐却反过来袭击了中之屋敷。

在中之屋敷展开激烈的攻防战直到天亮后，赤狐他们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在巫女狐的带领下，前往有许多看不见的人类居住的城镇。大概是想尽可能拯救还栖息在天之町的妖怪吧。从巫女狐的特征来看，似乎是纪绪在带路。

然后另一路和赤狐一起移动到围绕玉见神社的镇守森林。据说横穴磐的白狐也开始行动，要夺回宝珠的御魂。

因此到了早上，监视翔的祓除师数量增加了。

（不过，感觉有本事的祓除师没有来。老手大概都去应付比良利先生和纪绪小姐了吧。）

监视的人似乎都是年轻人，或是经验尚浅的祓除师。

横穴磐没有可以打发时间的东西，翔也极力保持安静，所以祓除师们都在闲聊打发时间。狐狸的耳朵很好，所以也能听到他们的闲聊。

（多亏了监视的人，我大致掌握了情况……）

例如，关于中之屋敷半毁的惨状。

遭到袭击的屋敷不仅半毁，还被烧得焦黑，无法再使用了。

赤狐的狐火和其他妖狐不同，是使用大麻施展的。

寄宿着异界土地神御魂的依代，如果用对付普通妖怪的方式去处理，会尝到苦头。祓除师们苦涩地如此说道。

例如，关于围绕玉见神社的镇守森林。

赤狐他们移动到的镇守森林里，虽然也设下了威吓的陷阱，但效果似乎有点减弱。原因是喜欢光亮的乌鸦。它们看到镜子就会把镜面弄得满是粪便。和翔用血弄脏镜面，减弱效果的行动是同样的原理吧。

（比良利先生之所以移动到玉见神社的镇守森林，虽然有一部分是因为我被幽禁在这里……但不只如此。）

中之屋敷和玉见神社很近。

妖怪不太可能栖息在祓除师多的地方。

（所以比良利先生判断，即使妖力强大的赤狐不小心发动了妖威，也不会有妖怪被卷入。）

他一定是认为即使被施加妖威，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所以才躲到玉见神社的镇守森林里。虽然他率领着百鬼夜行，但应该有细心地提醒他们注意妖威。

妖威最棘手的地方，果然还是妖怪们作为地盘的里山吧。

例如，年轻的新手妖祓和赤狐的调伏…………

「那个笨蛋。」

我忍不住咒骂。

（朔夜竟然想调伏比良利先生。）

和泉家的人似乎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挑战了六尾赤狐的调伏。

明明是高中生新手妖祓，却能时而躲开、时而化解、时而让妖术烟消云散，连老手妖祓都会害怕的妖术。在妖祓长介入之前，他绝不退缩，无论对方是妖狐、大妖还是首脑，他的眼神都像要射杀对方。

监视的人说，他的眼神比妖怪还要像妖怪。

（幸好他没有生命危险……）

翔虽然不知道朔夜身为妖祓的本事，但透过和百目鬼的那件事，他能从气氛中感觉到朔夜是本领高强的灵能力者。飞鸟也说过周围的人都很佩服朔夜，所以她应该是个有才能的祓除者吧。

即使如此，挑战调伏比良利也太鲁莽了。

（就连成为半妖三个月的我，都隐约觉得和比良利先生为敌很可怕。头脑聪明的那家伙不可能误判比良利先生的力量。明明只是个看到别人打架就会大哭的爱哭毛毛虫，为什么要主动找碴啊，朔夜。）

为什么要做这么乱来的事，理由很容易就能想象得到。

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朔夜的想法他了若指掌。

（飞鸟应该也去帮朔夜了吧。希望她没有受伤。）

不安源源不绝。愈是思考，就愈陷入黑暗的思绪中。

（总之，先去找比良利先生吧。不把宝珠的御魂归还山里，火种就不会消失。）

翔认为自己被抓住是导致中之屋敷遭到袭击的原因，因此感到自责。

在那之前，对祓除者抱有强烈愤怒的妖怪们，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但是他们很少会因为愤怒而行动，应该是勉强战胜了理性吧。明明他们没有做出袭击人类这种暴行。

中之屋敷的袭击，成为了打破双方在水面下对峙的平衡，一个巨大的契机。

（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总有一天会波及到天之町的人们。）

所以必须回去。成为那场袭击的原因，光靠翔一个人是无法承受的。至少要带着火种的自觉，尽快回到山里。虽然站在人生的岔路口，但那种事等回到山里再烦恼今后的事就好了。

问题是。

「要怎么和比良利先生会合呢？」

从横穴磐逃出来之后的事，还没有决定好。

虽然婆婆催促他去比良利那里，但他完全不知道赤狐现在在哪里。虽然听说它移动到玉见神社的镇守森林，但那是黎明时的事。它有可能又移动了。

（他应该不会来满是结界的横穴磐……要吹呼子笛让他知道我的位置吗？婆婆说过，从空中的话就能移动。但是这样也会暴露给妖祓知道）

现在还是先走安全路线。

（去玉见神社的参道吧）

如果不在参道的话，就去镇守的森林看看。如果能在路上遇到同胞就太幸运了。妖祓已经因为翔从横穴磐逃走而骚动起来。没有时间犹豫了。

确认没有人之后，翔开始悄悄移动。

因为翔已经变回人类，妖祓无法追踪妖气。太阳也快下山了，周围变得看不清楚。这是从妖祓手中逃脱的绝佳机会。

只要屏息移动，就不会轻易被抓住。

（虽然我晚上也看不清楚，但总会有办法的。只是到参道的路很不好走）

从玉见神社的参道连接到横穴磐的小路，似乎只有一条。

穿过鸟居之后的小路上，妖祓们正熙熙攘攘地站着。大家都在寻找逃走的翔，表情很严肃。

（呜哇。那表情一看就知道，如果被抓住绝对会被绑起来。饶了我吧）

背脊一阵发凉。第六感在骚动，如果走那条小路的话一定会被抓住。

（只能找其他路了）

翔慢慢后退，探索横穴磐的周围。

在横穴磐的背面发现了另一条小路。草木茂盛，几乎没有经过修整。大概是很少有人走的路吧。

和鸟居那边的小路比较了一下之后，翔毫不犹豫地走进了背面的小路。

选择能确实逃脱的路才是明智之举。

虽然不知道这条路的前方有什么，但只要笔直前进，应该就能到达某个玉垣。只要越过玉垣，应该就能离开神社境内了。

（玉见神社在天之町里算是比较大的神社，但占地面积并没有大到会让人迷路）

翔不顾一切地沿着路跑。这边还没有妖祓的气息。

没过多久，额头上就开始渗出汗水。腹部的疼痛再次袭来。明明大部分的伤只要宝珠御魂寄宿在体内就能马上治好。

（跑到奇怪的地方了）

靠着毅力移动脚步，终于到达了小路的终点。

（这里是哪里？）

因为看不到玉垣，所以应该还在玉见神社的境内。

翔东张西望地确认周围，破碎的磐座映入眼帘。原本应该是个巨大的磐座吧。残骸每个都有拳头大小，散落在地面上。没有起到结界作用的桔梗花，也没有鸟居和符咒。

（既然没有结界，那在这里吹响哨子应该也可以。再稍微调查一下周围吧）

继续前进，发现了一个崩塌的横穴。是横穴磐。

和幽禁翔的横穴磐不同，石墙，土天花板，横穴都完全崩塌了。这里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横穴磐的遗址了。

下定决心靠近一看，横穴磐遗址的后面，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宽度大约可以容纳五个成年人，用木桩穿过粗绳围了起来。

不经意地往里面看的翔倒吸了一口气。

即使在黑暗中，他的双眼也能清楚地捕捉到。

在深不见底的洞底，堆积着各种各样的怪物残骸。只有头的，脸被劈成两半的，只有身体的，各种各样的怪物沉在洞底。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妖怪在洞里。是哪里的妖怪？）

哪里的？……啊。

翔察觉到了。这是隐居在南天之里的人妖。是被捉住后行踪不明的人妖。是没能逃到异界的人妖。

混杂着愤怒和恐惧的汗水不断从太阳穴流下。

冷静，不要慌张，冷静。

（变回人类的我没有任何力量。就算还是半妖也一样。正因为如此，要思考自己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能……）

这种事只有一件。就是把这件事告诉统率妖的首领。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有双脚。赶紧去比良利那里吧。现在能拯救这些妖的只有赤狐了。

握紧拳头，有意识地将变浅的呼吸变深。

稍微冷静下来后，再次看向洞穴，突然被人从背后用力推了一把。

「什」

一边落下一边回头，只见嘴角上扬的巽站在那里。

倒在妖的残骸上的翔，急忙看向被自己压在下面的怪物们。怪物们令人毛骨悚然的残骸让翔的表情扭曲了。比起恐惧，更多的是心痛。因为它们是隐居在人类村庄的人妖，所以一定人畜无害。

抬头看着地面，瞪着巽。

「这还真是热情的问候啊」

「从横穴磐逃出来的是你吧？没想到你居然会算准变回人类的时机逃出来。啊啊，这里是被称为旧横穴磐的地方，你就在那里慢慢休息吧」

翔站起身继续瞪着巽，他垂下肩膀说「其实我是想去赤狐那里」。据他所说，他想比任何人都早一步降伏赤狐。明明听说了朔夜的事，却只是说出「赤狐」就兴奋起来，真是个有点诡异的妖祓。

「你姑且算是可爱后辈的青梅竹马，可以的话我不想伤害你」

他的态度表明了不打算放翔走。

翔问巽，这些妖是怎么回事。

巽理所当然地回答是自己抓捕的妖，还说多亏了它们，里山张开的术才能维持住。术指的应该是照魔大镜吧。

难道说被作为起点的镜子吸收的妖气、妖力、妖血的来源，就是这个洞穴里的妖？

「把我关在这里，你打算做什么？」

「你父亲没说吗？南条翔。要把你变成瘴气柱」

「瘴气柱，从字面上来看是类似人柱的东西吗？」

「答对了。你知道从鬼门的祠堂漏出的瘴气吗？鬼门方位的祠堂，里山有两个，妖们都很重视它们」

当然知道。鬼门的祠堂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翔变成妖的间接契机。

巽一边嘿嘿笑着一边说。因为从鬼门的祠堂漏出的瘴气，天之町的人们非常痛苦。因为瘴气，一部分的妖变得粗暴，出现了不分青红皂白袭击人类的妖怪，还出现了人类变成怪物的案例。

「妖吸了会得到力量，但会失去理性。人类吸了会被病魔附身，最坏的情况会死掉。就算活下来也有可能变成怪物。瘴气这种东西真的很麻烦。为了封印它需要活祭品」

因为是妖产生的，所以当然要让妖成为瘴气柱。

至今为止也有成为瘴气柱的妖。因为觉得单体做不到，所以用了多个妖成为瘴气柱。但是，它们都受不了瘴气，沦落为无差别袭击人类和妖的怪物。也有人身体腐烂。

所以这次要利用依代。

如果是异界土地神的灵魂寄宿在身上的翔，就能成为瘴气柱。

「也就是说，我从你身上感受到了巨大的希望和可能性。很厉害嘛」

翔露出了今天最不高兴的表情。

「我可是很困扰的……我又不是自愿成为依代的」

「我同情你。但是瘴气的悲剧让人看不下去」

比如六年前不断被祓妖的百目鬼，也是因为瘴气而变成鬼的前人类。

如果没有瘴气，就不会有百目鬼这种鬼的诞生，也不会有那么多祓妖牺牲。南条翔的父母也不会被杀，青梅竹马的和泉朔夜和楢崎飞鸟的人生也不会被扰乱。不管周围的人怎么劝说，他们肯定也不会成为祓妖。如果没有百目鬼，如果没有百目鬼的诞生，如果没有百目鬼吃掉南条翔的父母。

一切的开端都是瘴气，巽说道。

「瘴气总是会产生负面连锁。必须在某个地方画上终止符。不管重新张开多少次『迷途结界』，不管让妖和人类远离鬼门的祠堂，从祠堂漏出的瘴气都不会消失」

翔瞪大了眼睛。这家伙刚刚说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知道重新张开迷途结界的事」

到达鬼门的祠堂之前，必须突破迷途结界。巽也是祓妖，知道那里张开了迷途结界也不奇怪，但关于重新张开结界，他却提出了疑问。

迷途结界确实重新张开了。就翔所知，今年已经重新张开两次了。巽是在说这个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必须对这个男人抱有强烈的警戒心。

因为知道迷途结界重新张开的，只有神职狐，天之三奉行，与鬼门的祠堂有关的妖——以及突破迷途结界的人。

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意外地会动脑筋呢」

「你是在小看我吗？」

「我只是佩服你有冷静观察事物的眼光。毕竟你在和泉面前就像个发脾气的孩子」

「啰嗦」

「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吧。我的父亲是想封印瘴气的同时，利用瘴气的祓妖。应该说是以毒攻毒吧。他是个想利用瘴气消灭妖的男人」

有这样的父亲，儿子也真是辛苦。巽无奈地挠了挠头，然后盯着洞里的情况，开始说出不得了的话：「最坏的情况，你被吃掉也无所谓」。

「但是幽境神的御魂我要了。那些家伙已经察觉到依代的存在了」。

脚下开始摇晃起来。

翔急忙往下看，发现妖的残骸在颤抖。

不知是因为它们都被扔在洞里，还是因为没有被好好埋葬，又或者是对死于非命的愤怒，它们化为残骸的波浪向翔袭来。它们化为怨念开始聚集，试图吞噬拥有宝珠御魂的翔。也许它们想通过吸收御魂来得到救赎。

翔拼命逃跑，但洞里没有逃跑的地方。就算想爬上去，高度也太高了。看着翔的巽也不可能来救他。翔明显被逼到了绝境。

「可恶」。

翔转眼间就被残骸的波浪吞没，连抵抗的时间都没有。说到底，自己作为人类根本不是它们的对手。如果是半妖的话，至少还能用爪子撕裂残骸。

啊，视野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了）

吞噬了翔的残骸像在玩挤馒头一样，对翔施加压力。这样下去会被压扁的。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道光。是出口吗？翔移动视线，那里有一面圆形的镜子。它吸收了残骸的血，妖气和怨念。难道那是。

（照魔大镜的起点的镜子？）

随着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残骸的波浪一分为二，外面的景色出现在眼前。这次又怎么了。

「翔，把手伸出来！」

「咲！」

在景色的另一头，是满身绷带的眼镜君。

他一定是不顾一切地跳进洞里，用白鞘斩断了残骸的波浪吧。伸出的左手连指尖都缠着绷带。光是这样，翔就知道他有多乱来。

「翔君，快把手伸出来！」

飞鸟晚了一步伸出手。绷带果然很显眼。他们俩都乱来了。

虽然想抱怨他们在做什么，但连这句话都卡在喉咙里。她向残骸的波浪投掷了大量的符咒，努力减弱吞噬的势头。为了帮助青梅竹马。

翔强行从残骸的波浪中伸出右手，向两人伸去。

朔夜和飞鸟牢牢抓住翔的右手，试图将他拉出来。

但是翔拔不出来。拉扯的力量比不上吞噬的力量。这样下去三个人都会被吞噬。

「朔夜，飞鸟。不行了。快放手。」

他们大概连回答的余裕都没有，两人没有回应，也没有放手。他们拼命地想把翔拉出来。

突然，翔的身体被用力往上推。

那股力量非常强劲，就像被撞飞一样。

多亏了这股力量，翔被拉出残骸的波浪，倒在青梅竹马的身上。残骸的波浪没有喘息的机会，又想吞噬翔，于是三人踩着波浪，从洞里逃了出来。

巽似乎被朔夜踢飞了，他用力撞上对面的树，背部受到重击。他呻吟着说：「不要偷袭我啊。」

（为什么我能逃出来？）

把身体往上推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翔回头确认洞里的情况，只见在破碎的残骸波浪的另一端，有一只全身长着针，像豪猪一样的野兽在轻轻挥手。是他在里山救的山风。那只怪物没能逃到异界，被抓住了吧。

但是山风没有忘记救命之恩，确实地报答了翔。

「山风，把手给我！」

话没能说完。

山风消失在残骸的波浪中，完全不知道它在哪里。

也许它用尽最后的力气救了翔。翔想对因为救了自己而高兴，吵着说绝对要报恩的山风说，我不需要这种报恩。

「笨蛋，你快逃啊……不要消失啊。」

既然要报恩，翔希望它能多告诉自己一些山风的事。

（无论多么开心，都会被巨大的悲伤所掩盖。即使希望对方活下去，即使帮助了对方，即使被对方帮助，最后大家都会消失。）

这就是天之大地的现状。

（……结果，这都是因为南方的神主不在而引发的悲剧。）

因为南方的神主不在——所以。

（我想快点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但是现在的翔做不到。

无法变回人类时的自己，也还没成熟的妖，到底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到。因为自己什么都还没做，没有为结束这场闹剧而努力，能做的事可想而知。

没有时间沉浸在感伤中，翔被青梅竹马们拉着手跑了起来。

因为洞穴周围张开了注连绳结界，所以洞里的怪物们无法出来，但翔确实看到了。合为一体的怪物变成巨大的骸骨想要爬出来，从洞里伸出右臂想要来到地上的样子。它重生为『咔嚓骷髅』的样子。

「咔嚓骷髅。又变成麻烦的东西了呢。」

据朔夜所说，咔嚓骷髅是死在路边的人们怨念化，变成怨念骸骨的妖。是到了晚上就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无差别袭击人类的危险怪物。它有可能会吞噬体内寄宿着宝珠魂魄的翔，用更强烈的怨念对活着的人复仇。

它应该怀抱着相当的怨恨吧。

发出不像是这世界之物的咆哮，咔嚓骷髅的脸开始从洞里出来。即使被注连绳结界卡住，即使被阻挡，它还是想要来到地上。

即使注连绳结界为了阻挡妖的动作，不断发出青白色的火花，放出眩目的闪光，但可以看到打入地面的木桩开始摇晃。应该撑不了多久吧。

它挣扎着想要来到地上的样子，简直就像在求助一样。

不对，这是。

（那家伙在哭着说它想回去……）

翔奔跑的脚步自然而然地放慢。

「和泉，楢崎。你们带着南条翔走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拿着六尺鸣杖的巽堵住了三人的退路。他看着拿着法具瞪着自己的青梅竹马，叹了一口气，「可爱的学弟居然对我抱有敌意」，他如此感叹道。

但他似乎也理解学弟的心情，笑着说「看来你们做好了与谁为敌的觉悟呢」。

「那我想看看你们的觉悟。你们做好了背弃祓妖的职责，保护本应是法具目标的半妖的觉悟吗？」

「飞鸟，你带着翔跑。那家伙由我来对付」

「是学长吧，和泉。学长」

朔夜用白鞘的刀刃挡住挥下的六尺鸣杖，推着飞鸟的后背，对翔喊道。之后，要让我听听你瞒着我们从横穴磐逃走的借口。

「又多了一件不能原谅的事了。笨蛋翔」

翔看向用力咂嘴的朔夜和用力拉着自己胳膊的飞鸟。

骸骨怪似乎随时都会打破注连绳结界从洞里爬出来，朔夜和飞鸟作为青梅竹马想要保护自己，而巽作为祓妖师则打算抓住翔并利用他。

就算能度过这个难关，也会变成重复上演的场景吧。每当发生什么事，青梅竹马们都会为了保护翔，和任何妖怪，任何人类，甚至是祓妖师发生冲突。那样的话，就会陷入总是吵吵闹闹的日常生活中。

还有瘴气的事，异形百鬼夜行的事。注定要进行没有尽头的降伏。

——能和大家一样变得普通，我非常开心。

朔夜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在横穴磐一起度过的那天，明明赤裸裸地对翔诉说了对『普通』的憧憬。明明比谁都更不希望吵闹的日常。明明讨厌吵架和争斗。

「翔，不要停下来！快点」

飞鸟催促他快跑的话语，被骸骨怪的怪声掩盖。

拥有巨大身躯的骸骨怪，依然在挣扎着想要从洞里爬出来。

它左右挥动着伸出地面的右臂，想要尽可能地爬出来。每次挥动都会刮起狂风，地面上的翔他们也停止了动作。发出青白色火花的结界法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乘风飞来。

尽管巽大幅度地向后退去，还是和嘎夏多库罗飞来的土块撞上了。明明应该很痛，他却用六尺鸣杖对着嘎夏多库罗，开始充满活力地想要降伏怪物。

与此相对，朔夜跳向承受着风压的两人。大概是伤口很痛吧，她单膝跪地，脸色发青，似乎是在强忍着疼痛。

「朔夜，没事吧？」

飞鸟一边护着腹部一边弯下膝盖，朔夜回答「还好我是人类」。看来她对早乙女巽的实力有一定的了解。如果对手是人类，他还是挺强的。如果对手是妖怪，他就会把异常的执着心转化为力量。这就是早乙女巽，这就是他被选为妖祓长候选人的理由，朔夜如此说道。

「现在他被嘎夏多库罗夺去了心神，可以趁机攻击他。飞鸟你带着翔——」

「朔夜，飞鸟。从今以后，如果有人找你们麻烦，就还以颜色。」

翔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从白衣下取出呼子笛，背对着青梅竹马们站在她们面前。面对突然变得不高兴的朔夜和眼神不安的飞鸟，翔用强硬的语气说：「你们很强，尽情地反击吧。」

「你们没有弱到会被别人弄哭。」

没问题的，和她们吵架过的翔亲身体验过。他可以保证。

「从今以后，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们就随心所欲地去做吧。不想做的事情，就算和父母吵架也要选择『不做』。就算任性到这种程度也不会受到惩罚。」

「翔，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们不用再以我为理由去祓除妖怪了。」

因为是祓除妖怪，所以把青梅竹马的人生搞得一团糟，改变了青梅竹马的世界，所以为了赎罪而成为祓除者。这样不是太辛苦了吗？就连成为理由的翔自己，光是听到这些话都觉得心情沉重。

如果今后还要以翔为理由继续祓除妖怪的话，翔想大声地说。

请不要被南条翔所束缚。

「我要回到山里。」

「啊？」

「我在这里的话会成为火种。火种会引发争端。对你们来说，对我自己来说，都只会带来不幸」

「翔！你适可而止吧。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放弃的样子。还说什么随你们便，要我们反击，这简直就像……在告别一样」

「是啊」

「什么“是啊”」

「飞鸟，我之前也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是人类，是半妖的狐狸。不是你们所认识的翔」

无法伪装成人类而活。无论是在天之町，东京，还是在陌生的土地，翔的想法都不会改变。比起作为人类而活，还是作为妖狐而活更好。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身心都变成了妖狐吧。

不仅如此。翔明确地找到了作为妖狐想做的事。无论谁来劝阻，他都不会停下。

「我明明一直想和你们选择同样的道路」

翔第一次选择了和她们不同的道路。

真是不可思议的心情。患有青梅竹马病的翔，竟然会自己选择不同的道路。

「没事的。你们能变得普通」

就算没有青梅竹马翔也没关系。就算她们是祓除妖魔的家族，就算能看到扭曲的东西，她们也能选择和周围的人一样生活下去。如果青梅竹马的存在会妨碍她们，那翔就要从背后推她们一把。

已经不用再守护了。

因为人类南条翔，青梅竹马翔，已经变成了妖狐。

他紧紧咬住快要颤抖起来的嘴唇，然后回头看向她们，用双手紧紧抱住她们传达自己的心情。

「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的竭尽全力」

不容分说。

「对不起。明明你们到最后都还一直把我当成人类」

在惊慌失措的朔夜和飞鸟回过神来之前。

用对不起代替了再见。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守护着我。不知不觉间，我被你们守护着。我都没有注意到，一直以为自己必须守护你们。我真是个笨蛋」

用谢谢代替了再见。

「朔夜，飞鸟。最喜欢你们了」

用最直白的心情，说出了再见。

翔用力抱紧她们，然后用胳膊狠狠地撞向她们受伤的腹部。瞄准她们受伤的地方，使出全力的一击。

「咿，」

「翔，你！」

翔踢飞青梅竹马们，然后跑了起来。为了绝对不被追上，为了绝对不回头，为了绝对不停下脚步。

翔奋不顾身地撞向准备开始降伏荒骷髅的巽。

「哇，又来偷袭啊」

「这是把我推下洞穴的回礼」

荒骷髅朝着失去平衡的巽，用尽全力挥动右臂。

大概是力道很强。

祓妖的身体飞到了比旧横洞磐更远的细道上。人类居然像木棍一样被吹飞，看来还是不要小看荒骷髅的力量比较好。

「荒骷髅……我现在就过去」

翔立刻站起来，跑向荒骷髅。

目标是阻挡荒骷髅的注连绳结界。只要拔掉木桩，荒骷髅就能回到地上。现在的翔是人类，注连绳也不是他的对手。

「一起，一起回去吧。荒骷髅！」

翔单手抓住注连绳和木桩，为了拔掉木桩而用力踩稳脚步。

「一定要成功！」

他用空着的手衔住警笛，用力吹响。

尖锐的笛声在日落后的寂静夜晚响起，听力敏锐的妖怪们立刻察觉到笛声。夜空中传来无数乌鸦的叫声，妖怪们纷纷聚集而来。他们立刻形成群体，展开百鬼夜行。

不一会儿，乌鸦、鼬鼠、青蛙的叫声便响彻天之町一带。或许是被叫声吓到，镇守之森也传来蝉鸣。

刺痛的空气告诉翔——来了，统治天之的赤狐来了。

荒骷髅为了回到地面，不断随意挥动右臂。

翔忍受着无法睁开眼睛的强风、从结界迸出的蓝色火花，以及化为凶器的土块，拼命想拔掉注连绳的木桩。视野一角可以看见青梅竹马们正试图起身，以及一名年轻除妖师朝荒骷髅扔出符咒的身影。应该是来找翔的除妖师吧，看来他察觉到骚动了。

接着，一只狐狸从聚集在夜空中的妖怪群中，单手拿着大麻飞了下来。

翔放声大喊：

「拜托你了，比良利先生。把照魔大镜的起点，也就是那面镜子，连同嘎夏多鲁一起——」

聪明的狐狸似乎光凭这句话就明白了一切。

比良利配合拔掉木桩的翔，将所有妖力注入大麻的纸垂，染成胭脂色后，顺着落下的力道用力挥下。

「我的同胞们啊，现在就让你们从痛苦中解放。」

注连绳结界解开，嘎夏多鲁重获自由，锐利的狂风朝骸骨席卷而去。在嘎夏多鲁发出怪声后不久，狐狸的火柱便化为能溶解肉与骨的灼热。

「好厉害。」

站在嘎夏多鲁旁边的翔被吹飞，但他立刻起身，将眼前的景象烙印在眼底。

嘎夏多鲁被狂风吞噬，被熊熊燃烧的火柱包围，最后变回无数怨念升天消失，与留在洞里的妖怪残骸一起。怪声听起来变得柔和，肯定是因为比起被除妖降伏，他更想在同胞手中长眠。

「那是……」

飞舞在空中的镜子缓缓落下，映入眼帘。

镜子出现裂痕，在落地前碎裂。作为起点的镜子坏掉了。希望这样就能解除里山的照魔大镜。

接下来。

翔看向聚集在旧横穴磐的除妖师，迅速起身跑到比良利身边。

赤狐看着人类的眼神非常冰冷，大概是对化为嘎夏多鲁的妖怪们的遗憾感到愤怒吧。妖怪们对同胞慈悲，对敌人毫不留情。身为统率妖怪的首领，更是如此。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优先级错了。在这里和除妖师起冲突，只会造成新的牺牲。

翔站在拿着大麻的比良利面前，摇头看向嘎夏多鲁所在的洞穴。

「那些家伙不惜化为嘎夏多鲁，也想回去。那就把他们带回去，让他们好好安息吧。虽然这里没有他们的骨头……但我想让他们安心。」

翔认为，这是对没能拯救的同胞的诚意。

他不否定比良利对除妖师的愤怒，也觉得起冲突是无可奈何。即使如此，翔还是想以没能拯救的妖怪们的遗憾为优先。

赤狐迅速横向挥动大麻，和除妖师之间出现一道高高的火柱墙。阻止了除妖师使用法术，牵制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小子。既然你向我提意见，那应该明白吧」

当然明白。

翔注视着熊熊燃烧的火柱，微微耸了耸肩。

「如果比起眼前的除妖师，更优先想回去的妖怪是错的，那我就留在这里」

比良利微微一笑。

「小子。回去吧」

没有说对错。

但是，既然接受了翔的建议，那一定就是正确的吧。

比良利向着夜空叫了一声。百鬼夜行为了抓住两人，如风一般从黑夜的天空中飞来。

在被抓住之前，翔对聚集在旧横穴磐的除妖师们放言道。

「记住吧，除妖师。妖怪的痛苦，妖怪的悲伤，妖怪的遗憾，三尾妖狐，白狐南条翔一定会为你们消除。南天之地由我白狐统治」

即使现在是半妖，总有一天会成长为妖狐。

用冰冷的眼神瞪着除妖师们，看到了青梅竹马，但为了摆脱迷茫，跳进了百鬼夜行。

「白狐——！」

听到了声音。

「给我记住了，白狐。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把你找出来。我绝对不会原谅你。降伏白狐的人是我！」

啊啊，这个声音是。

翔没有回头，但还是露出了一丝无力的笑容。

「愚蠢的家伙。」

继续除妖的理由已经消失，明明可以回到普通的日常生活。

（就算不被原谅，我也会选择这条路。我已经决定了。）

虽然对选择的道路感到不安，即使这条路很艰辛，他也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