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移ろいの影模様

幕(まく)間(あい)　移ろいの影模様

「数量真惊人呢。」

和泉朔夜站在青梅竹马所居住的公寓前。

在即将天亮的时刻，她伫立在青梅竹马的公寓前，和飞鸟一起观察着那栋建筑物。这是在降伏完妖怪后发生的事。

眼前所见的光景，让人不禁皱起眉头。

那栋公寓聚集了本应栖息在天之町阴影处的妖怪们。只有眼珠的妖怪正打算窥视熟睡的人类房间，与气体同化的妖怪飘浮在屋顶上，野兽妖怪则只是流着口水，在公寓的楼梯下方埋伏着。

只不过。

它们似乎没有恶意，朔夜拿出念珠威胁后，它们便一齐消失了。它们的本性应该是胆小鬼吧，大家都争先恐后地逃跑了。看来不是会危害人类的妖怪。

「是小翔吸引过来的吗？」

飞鸟移动到楼梯下方，为了驱除妖怪，轻轻地在楼梯背面贴上符咒。

「大概吧。因为那家伙的身边，变得会吸引很多妖怪。」

「是体质改变了吗？」

「不知道，不详细调查的话，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发生了异变。进入七月后，盘踞在天之町的妖怪开始聚集在一点，令人头疼的是，那一点就是翔。」

他所到之处，妖怪都会聚集而来。

如果只是聚集而来倒还好，但怀有恶意的妖怪会盯上他，企图吃掉他那看起来很柔软的肉。有时还会散布怪异的灾厄，对人们的生活造成影响，所以祓妖之间也把这视为一大问题。

已经不知道在他身边发生过多少次骚动，也不知降伏了多少次元凶妖怪。

朔夜拿出手机，确认在翔身边发生的不可解事件。

「在翔身边发生的显眼事件总共有三件。」

一、市立天之第一高中的保健室发生玻璃窗被打破等器物毁损事件。

除了玻璃窗外，床垫和床单也被撕裂，表面上被当作是外部人士恶作剧的犯罪行为处理。

二、同校的游泳池发现乌鸦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因为只有一只，周围的人判断是寿命和不幸重叠所导致，没有引起风波，被处理掉了。但奇怪的是，它的双翼被吃得一干二净。

三、大众食堂『御国食堂』发生小火灾。

起火点是垃圾场，但没有发现有人故意纵火的痕迹，警察正在调查原因。

「除此之外，他的同班同学从高年级教室偷东西，放学后故意把走廊弄湿，被班导狠狠骂了一顿，还有翔班上的副班导因为不明原因的身体不适请假一周，听说发生了这些骚动。」

这些是七月发生的骚动，全部都和妖怪与青梅竹马间接相关。

因为某种原因，翔会吸引妖怪，被吸引过来的妖怪盯上翔的肉而失控，有时会附身在虚弱的人类或欲望强烈的人类身上做坏事。

结果，就会发生刚才说的骚动，真是令人头痛。

「翔不是会被妖怪盯上的体质，反而因为守护玉的力量，是会被妖怪避开的体质。可是，最近那家伙却经常被妖怪盯上。」

就算翔身边有除妖师，妖怪也会若隐若现地出现，所以朔夜和飞鸟总是忙于应对。到底为什么妖怪会盯上翔，完全摸不着头绪。

「关于这件事，爷爷很重视，好像在考虑把翔放在监视之下」

「哎，监，监视！」

飞鸟惊叫出声，我笑了笑，

「虽然说得夸张了点，但不是什么大事」

「监视可是大事啊」

「没事的，只是邀请他来家里住几天而已」

「住几天？」

「嗯，每年长假他都会来我家住，邀请他也不会有什么疑虑的。表面上是让他住几天，实际上是让爷爷暗中确认有没有异常」

「什么嘛，吓我一跳」

「暑假开始后，我打算马上邀请翔。如果他吸引妖怪的力量太强，也会考虑暂时把他托付给清志舅舅。因为天之町充满了怪异的灾厄」

「说起来，清志舅舅说过盂兰盆节的时候会回镇上」

「就算有工作，八月末也绝对会回来，妈妈也这么说过。总不能让翔一个人去扫墓吧」

「因为忌日是八月末嘛」

「舅舅肯定会回来的」

「说起来，清志舅舅说想看看翔一个人生活的情况。他好像很担心」

「……要是看到那家伙的冰箱，他可能会发狂吧」

「毕竟冰箱里全是果汁嘛。他好像跟舅舅说他有在自己做饭」

「那个笨蛋，又撒这种一眼就能看穿的谎」

什么自己做饭啊。

每天不都是吃超市的熟食和方便面吗。

「考虑到健康问题，那家伙还是跟舅舅去东京比较好吧」

「我认真地觉得他应该去东京」

「哎」

「当然，我希望翔能留在这个镇上。但是，天之町的妖怪有很多都想附身在翔身上。虽然不清楚东京的妖怪情况，但感觉比天之町安全」

「而且他好像跟那个锦关系也变好了。唉……」

「我觉得锦不是坏妖怪。虽然有点爱恶作剧」

「那种动不动就捉弄人的性格，真的很让人火大」

「好了好了」

脑海中浮现出雪童子咯咯笑的样子，朔夜不由得皱起眉头。她真的跟那个合不来。

「难道说，翔……玩了狐狗狸吗」

说不定是轻率地玩了降灵术，导致他变成了容易被妖怪盯上的体质。飞鸟露出苦涩的表情。

「感觉翔君确实有可能」

面对这样的她，朔夜轻轻摆手，说「不可能不可能」。

「你知道翔很胆小吧？如果有人邀请他玩狐狗狸，他肯定会半发火地拒绝。他连电视上的灵异节目都不看。就算大家邀请他一起看，他也会以飞鸟会害怕为由坚决拒绝」

「呵呵，是啊。因为翔君觉得我最胆小」

「以前在学校举办试胆大会的时候，他不是还坚持说绝对不去吗」

「但是试胆大会最后还是去了吧。因为我们也去了」

「他是在担心我们吧。那时候的我们真的是胆小鬼。因为是极度害怕黑暗的胆小鬼，所以爷爷他们也拿我们没辙」

而且，我们还经常被欺负。

知道这一点的翔压抑着恐惧，说有自己在就没事，走在了前面。现在回想起来，真是逞强。

「虽然知道他在逞强，但翔君是我们的英雄。因为连高年级生都能打赢，所以觉得他真的很厉害」

「因为他莫名地不服输。我记得他一直坚持到赢为止，一直挑战对方。真的，因为太危险了，我们总是会去叫大人来帮忙」

那种不服输的倔强，也是他的卖点。

「总之，翔内心非常害怕。我不认为他会因为恶作剧而去灵异地点，也不认为他会半开玩笑地玩狐狗狸。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他也不会在半夜外出」

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飞鸟你知道吗？」

「嗯？」

「翔那家伙，最近一到晚上就会在外面闲逛」

「那个翔君吗？」

飞鸟惊讶地叫出声，朔夜点了两次头。

虽然朔夜也没有亲眼确认过，但父亲为了降伏而外出的时候，好像看到过几次。

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但看到最近的翔，也不能完全否定。

他比以前更常睡过头、迟到，也更常去保健室。他似乎也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改善，觉得要是被学生指导老师盯上就糟了，要是被联络到叔叔，独居生活也会有危险，但即使如此，他还是被老师当成『问题学生』。

才刚这么想，他放学后又一溜烟地离开学校，连叫住他的时间都没有，总是匆匆忙忙的。

朔夜觉得可疑，太阳下山后去他房间，他却完全不出房门。就算用手机联络，也完全没有回应。

隔天，朔夜向翔抱怨，他却全力道歉。

他一贯的借口是「我太沉迷游戏了」。

一次两次就算了，每次都用这个借口就说不过去。而且翔的个性不会说谎，只要他想说谎，眼神就会游移，讲话会变得结结巴巴，手忙脚乱。朔夜很容易就能看穿他的谎言。

只是朔夜无法追问。

虽然有这个念头，但要是随便追问，他就会开始说朔夜和飞鸟老是爽约的事。要是他提起爽约的事，朔夜也无法反驳。

但是，他那令人费解的行动让朔夜在意得不得了。如果他真的在做坏事，就必须尽早采取对策。

朔夜回顾翔的言行，做出一个推测。

「难道说，那家伙，是去见妖了？」

「诶？」

「我无法断言。但是深夜的乡下小镇别说有店开着，连个人都没有。在尽是田地的小镇能享受的，也就只有虫子和青蛙的合唱了」

然而，翔却每晚都出门。

也不像是在享受夜间散步。

如果他是去见妖，那也说得通了。放学后急着回家，对朔夜和飞鸟说些不着边际的借口，也都能理解了。因为去见妖，导致体质出现异常，这个假设也容易成立。

「翔知道『蜻蜓玉』的正式名称是『守护玉』，也符合这个推测。因为妖们看到这个，一眼就能认出是『守护玉』」

但是，这个推理有几个问题。

第一。

翔没有灵感。

就算他去见妖，他本身没有灵感，是看不见灵体的体质。而且翔是不相信妖存在的人类，就算假设他去见妖，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他去见的是妖。

说起来，他到底能不能看见妖都令人怀疑。如果是像锦雪之介那样伪装成人类的妖还好，但一般人大多看不见身形扭曲的怪物。

如果他看得见，应该会注意到周围盯上自己的怪物。

第二点。

就算翔去见妖，如果那个妖对翔有恶意，他身上的守护玉应该会拒绝妖。虽然翔持有的守护玉已经完全被弄脏，无法完全拒绝，但应该能拒绝一定程度的妖。

那个守护玉寄宿着那么强的加护之力。

第三点。

如果翔不能对朔夜和飞鸟说的理由是「去见妖」，翔知道朔夜和飞鸟的另一面的可能性也浮现出来，但是……

朔夜和飞鸟面面相觑。

「飞鸟，你怎么想？」

「我不太想思考。」

「我也是。」

如果他知道了她们的另一面，一定会生气，会伤心，会叹息，会闹别扭，觉得她们为什么不告诉他。

并不是故意排挤他。

只是，不想让翔和妖扯上关系。

怪异引发的悲剧，将他和他的家人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朔夜亲眼目睹了一个家庭的崩坏。不想让他再经历那样的不幸，所以才没有告诉他。只是这样而已。正因为看到过他被击垮的样子，才想让他远离怪物。

而且，不想让他知道她们的另一面。

如果翔知道了六年前事件的真相，一定会对她们「愤怒」，会「怨恨」，会「憎恶」吧。非常害怕他对自己产生那样的感情。害怕至今为止培养起来的关系崩坏。

所以，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祈愿的自己一定很卑鄙吧。

「朔夜，翔在半夜出门，也就是说他现在不在房间里吗？」

飞鸟走上三阶楼梯，指着翔的房间。

「怎么样？就算他在，他会不会出来呢？」

虽然他不在房间的可能性很高，但毕竟现在是这个时间。如果他用睡着了当借口，那就没辙了。如果有其他确认的方法就好了。

这时，飞鸟用力拉住朔夜的手臂。

「怎么了？」

「别问了。」

她强行把朔夜的身体推进公寓后面的自行车停放处，自己也蹲下藏起身体。朔夜遵从飞鸟竖起食指的指示，静静地屏住呼吸。

不久，有人走进公寓的院子里。不是送报纸的。那个睡眼惺忪地打着大哈欠的人——毫无疑问是南条翔。

他的怀里抱着一只尾巴分成两股的老猫——妖猫。

◆◆◆

「小不点，明天晚上有空吗？」

火炬迎接的第二天晚上。

翔被罚打扫，为了爬上屋顶，他正和茶丸一起搬运梯子。被罚的理由当然是因为擅自砍断了火炬迎接使用的神具『松棒』。虽然被命令打扫屋顶的是翔，但因为茶丸也率先帮忙砍断了，所以他们只好一起打扫。

就在这个时候，走在后面的茶丸抛出这个问题，翔不禁停下脚步。

「有空是有空，怎么了？」

因为翔突然停下脚步，茶丸差点跌倒。

不过，狐狸尾巴直直竖起，好不容易才成功站稳，接着双眼闪闪发亮地仰望翔。

「明天虽然有点早，但明天要发俸给！」

俸给就是薪水。

翔是助勤的身份，所以当然会有薪水，但毕竟他每天都在忙，不是忙着侍奉，就是照顾出仕前的狐狸们，或是帮他们擦屁股。

不仅如此，他甚至怀疑妖的世界里有没有「薪水」这种概念，所以对于能领到薪水的现实感到有些惊讶。

茶丸完全不知道翔内心的想法，兴奋地继续说：

「拿到俸给后，拿到俸给后，我要找小不点一起去木叶屋，我跟出仕前的大家说好了。」

「木叶屋？」

「我也找玉响大人了。同伴变多了，同样身为妖狐，要好好欢迎她才行。」

「欢迎，欢迎。」

「嗯嗯，好好期待欢迎会吧。」

茶丸完全没把翔的提醒听进去，不断问着「所以明天有空吗？」

「因为想跟大家一起庆祝，所以明天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吧。绝对要来哦，会很开心的。」

茶丸边说边不停摇着尾巴，翔被他的心情感染，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我很期待去木叶屋哦。」

「当然。我的炸油豆皮，那个，嗯，可以咬一口哦。」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尾巴别垂下来啊，好吗？我会心痛的。」

他一定是想自己吃掉所有炸油豆皮吧，尾巴很诚实。

「之后也来狐冢玩吧！」

「好好好，约好了，下次会去。」

「今天也可以哦！」

「下次啦，下次。」

「小不点的巢穴，哥哥会帮你做。」

「不用做巢穴啦。」

虽然再次迈开步伐，但翔的脚步很轻快。

一开始那么不安的出仕前侍奉，现在变得这么开心。这不光是自己的努力，茶丸和狐狸们的存在也占了很大一部分。虽然外表不同，但因为有同样身为妖狐的茶丸他们接纳自己，所以稍微能以变成妖的自己为荣。

就算就这样变成完全的妖狐，只要有出仕前的狐群和神职狐，休息殿的大家在，就算在异界也能想办法活下去。如果想在人类世界生活，只要跟雪之介商量就好，他一定会给出好建议。

（那样的话，我就……必须舍弃人类的自己吧。）

真的能舍弃吗？非舍弃不可吗？

说到底，现在的自己是哪一边？

妖？还是人类？

「小不点，你的人类气味变淡了。」

「咦？」

「现在的小不点跟我们一样，狐狸的气味很重。一开始觉得你有很重的人类气味，但那是很棒的气味，有同伴的感觉哦。」

茶丸说没有人类气味，应该没有恶意吧。

「狐狸的气味……」

翔仔细观察自己的身体。

人类气味消失，变成狐狸的气味。

也就是说，这是不再是人类的证据？

「跟咱一样呢，小不点。」

茶丸开心地发出「咕」的叫声，翔不想让他的笑容蒙上阴影。

翔微微一笑。

「嗯，跟茶丸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