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章 火とぼし迎え

十一章　火とぼし迎え

「早上好，翔。换上白褂后，请立刻到参集殿的中庭集合」

这天的侍奉和平时有些不同。

平时的话，我们会在傍晚时分前往月轮神社内的参集殿，换上白褂后开始侍奉。出仕前的侍奉从清扫开始，以清扫结束，所以今晚我本以为也会从神社内的清扫开始，但一到目的地，出仕前长的玉响就下达了这样的指示。

有什么事吗？

玉响对面面相觑的翔和狐狸们继续说道。

「明天的夜晚，子时正刻将举行名为『火炬迎接』的神事。我们出仕前被赐予了火把的职责，所以现在开始要教你们如何行动」

火炬迎接，似乎是为『朱夏祭』做准备的神事。

据说在上弦月升起的夜晚，要在月轮神社点燃名为迎火的火把，然后带着它进行迎接的准备。这好像是为了迎接守护天之大地的守护神而举行的神事，也是通知人们开始准备祭典。

然后，为了请他们守望祭典的准备，要点燃作为路标使用的迎火，让他们前往神社，似乎有这样的意图。

（有点像盂兰盆节啊）

翔一边附和着玉响的说明，一边想着。

「让神明守望祭典的准备，也就是说『火炬迎接』是类似祈愿安全的仪式吗？」

是不是带着希望祭典能顺利进行的想法，而点燃火焰的呢。

「不。并不是那么严肃的仪式」

「诶。但是刚才说要让神明守望准备」

不是为此而举行的仪式吗？

「祭典这种东西，从准备开始就很开心不是吗。所以要让守望天之大地的守护神也感受一下那种气氛，所以要一起准备，所以要呼唤他们」

妖怪非常喜欢祭典。

那么，妖怪和守望天之大地的神明大人，一定也非常喜欢祭典。

毕竟这里的守护神，是由曾经身为氏子的祖先们的灵魂构成的。

「因为总是守望着这片天之大地，所以偶尔也想让他们开心一下。『火炬迎接』就是出于这种想法而诞生的神事」

「诶——。虽然名字很夸张，但并不是想象中那么严肃的神事啊」

知道了神事的目的，感觉好像变得开心起来了。

「但是明天不就到了吗？早点准备不是更好吗」

「因为人手不足。所以今晚的月轮之社非常忙碌」

「原来火炬迎接是在月轮之社举行的啊」

还以为神事是在日轮之社举行的。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但月轮之社很冷清，不太适合用来举行通知祭典准备的神事。

「迎接什么的仪式，基本上都是在『月轮之社』举行的。相对的，送走什么的仪式，有在『日轮之社』举行的习俗。妖怪在月亮升起的时候醒来，在太阳升起的时候睡觉，所以可能是由此而来的」

原来如此。翔点了点头。

「火炬迎接有担任神职的妖狐族，担任『天之三奉行』的天狗族，鼬族，蛙族参加」

「天之三奉行……我记得是神职直属的官员吧」

在夏越的大祓中见过的记忆有些模糊。

「虽然不是像夏越的大祓那样大型的神事，但火炬迎接有各部族全员参加。既然有其他部族参加，那就比平时的侍奉更需要用心」

「呜诶。不是只有神职参加啊」

光是想象就感觉紧张起来了。翔浑身颤抖。

「赐予的火炬之职正如其名，是负责烧迎火的职务。也有负责看火的职责，直到被称为『火炬送行』，通知朱夏祭结束的仪式为止，都要守护着烧起来的火，不让它熄灭」

「要做的时间还挺长的啊」

「是的。首先就先撑过『火炬迎接』吧。拿着烧起来的迎火，让守护神们知道祭典的准备吧」

移动到集会殿的中庭后，玉响把剥了皮的木棒交给出仕前的妖狐们。

那是表面光滑，容易握住的木棒。长度和狐的身高差不多。

这根木棒是从天之森随便砍下来的，但正式的仪式是把剥了皮的松树点上火，然后在境内各处设置的柴火上烧迎火。

「这个职务是大职务。不能想着只是看火这种小看的事情。毕竟，我们是负责招待守护神的立场。如果态度失礼的话，守护神就会带着不好的回忆回去。那是一目了然的」

「诶，能看出来吗？」

「是的。守护神会受到烧起来的迎火引导，聚集到妖之社。根据我们的招待和举止，就算来到附近也会立刻回去，或者等了又等也没有任何人来，过去也有过这样的事」

据说根据聚集的守护神数量，会大幅左右统治天之地的部族的信赖。

「最近，愿意前来的守护神数量也大幅减少，所以今年会怎么样呢。如果能有众多的守护神前来就好了……」

「怎么知道有没有来呢？」

「根据迎火燃烧的大小就知道了。如果回去或者谁也没有来的话，烧起来的迎火就会消失」

「也，也会消失啊……」

「是的。六年前迎火漂亮地消失了。那年的祭典，简直就像守灵一样」

祭典就像守灵。

光是想象就很悲惨。

「当时妖之间争执不断，所以守护神也觉得无语而回去了吧。迎火消失时的那种，寂静的气氛……真的忘不了」

「呜哇」

听到了可怕的事。感受到了压力。

「呐。火与火的职务是大职务吧？」

「嗯，嗯。我觉得是很大的职务」

「一起加油吧」

因为是神圣的仪式，当然不允许失败。

玉响热情地认真说道，如果有什么事，作为出仕前长要负起责任，把七条尾巴全部献给神职。认真写成认真。

（……没问题吗）

翔望向远方，瞥了一眼出仕前的狐狸们。

狐狸们的服务态度还是老样子，让它们打扫的话，不会用工具，只会擦同一个地方，让它们洗衣服的话，会把布弄破，弄的更脏，让它们搬运神馔的话，会偷吃，实在是不值得夸奖。

昨晚在授予所辅助巫女们的时候，情况非常糟糕。

在授予所整理物品的时候，一起整理的狐狸们把授予品的御守和御札混在一起。明明有好好地把哪个有什么好处的物品分开了，这让我有些头疼。

而且狐狸们不识字。

因此，巫女青叶，纪绪和翔三人，不得不重新分类大量的物品。别说辅助了，反而增加了多余的工作，真是笑不出来。

听说了这件事的出仕前长在失去意识后，说着「这是我的责任」，打算把尾巴交给巫女们，不过这都是题外话了。

对于出仕前的狐狸们来说，『火炬迎接』是它们第一次登上大舞台。

它们究竟能不能顺利完成呢。

狐狸们的失败总是由自己来收拾，这次也必须由自己来收拾吗？翔的内心充满了不安。

「马上来练习动作吧。大家，点火」

配合着玉响的拍手声，狐狸们在棒子的前端点起了青白色的火焰。狐狸们没有用手拿棒子，而是横着叼在嘴里，所以火差点就烧到左右两边的狐狸了。大概是因为棒子很长吧。差点就要吵起来了。

「先练习拿法吧」

玉响不安地嘀咕着，不知道明天晚上之前能不能赶上，然后就这样把视线投向了翔。

「来，翔。你也来」

快点点火，她催促着。

翔瞪着棒子，突然笑了出来。从刚才开始就汗流不止。

「小不点？怎么了。只要放出狐火就行了。来」

旁边的茶丸特意把叼着的棒子放在地上，向他建议，不过……不，翔希望他能等一下。虽然大家都理所当然地点起了火，但翔的常识里不存在『不使用道具点火』这种行为。他心里想的是，别强人所难啊。

他看向远方，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好像点不起来」

「小不点。是狐火啊，很简单吧？」

「……一点都不简单。不使用道具能点火吗？」

「你该不会没点过狐火吧？」

「嗯。就是，没点过」

「哎呀。这是真的吗？」

他非常惊讶。

看来狐火对于妖狐来说，是理所当然会的妖术。玉响告诉他，这是狐狸在妖化时首先会学会的妖术，不需要别人教，自然而然就会了。

「真的点不起来吗？」

因为被再三确认，翔试着挥舞松木棒，敲打它，最后还试着念着「快点起火」，但结果还是一样。

说不定在气血上头的时候，或者忘我地做某件事的时候，曾经放出过狐火，但至少现在的翔是做不到的。就连变成野兽的时候，也是借助银子的力量才变成的，要他不使用道具放出火焰，再怎么说也太强人所难了。

「不能使用道具吗？」

翔向玉响询问，他有些为难地低吟了一声。

他说，自古以来，用于神事的火焰就规定必须是妖火。使用道具点燃的火焰很有可能被视为“不净”。此外，在神事进行期间，必须一直保持火焰燃烧。使用道具点燃的普通火焰，是无法维持到神事结束的。

果然还是妖火比较好，玉响说道。

「翔。你有感受过妖力吗？只要体内流淌着妖狐的血液，即使是半妖也能使用简单的妖术，只要练习一下，不到一刻钟就能掌握。我们一起试试吧」

虽然得到了山一般多的鼓励，但别说狐火了，翔连烟都点不起来。

正如刚才所说，翔如果不借助银子的力量，连变身都有危险。他是接受银子送来的妖力，再使用它变身的。

所以，翔当然没有感受过自己的妖力。连感受自己的妖力都很难了，不管周围的人怎么说很简单，他都不可能放出狐火。对翔来说，狐火是极其困难的。

直到休息时间的晚饭时间——对于昼夜颠倒的翔他们来说，应该说是午休时间——为止，他一直盯着木棒，搞得自己头疼。他从来没有度过这么无意义的时间。

「果然不行。我点不着火」

在狐群们在参集殿的大厅吃便当的时候，翔也为了放出狐火，坐在中庭的庭石上挥舞着木棒。

根据玉响的建议，

「只要在体内摩擦妖力，就能马上点着火。很简单吧？」

虽然是这么说……但很抱歉，他陷入了“你在说什么啊”的状态。她说的话他完全听不懂。首先，体内摩擦是什么？

（我是不是别去火炬迎接比较好啊）

翔从庭石上下来，放下木棒靠在庭石上。就算得到了建议，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不用道具点火的原理。

既然点不起狐火，那还是别参加神事为好。就算参加了，也只会给周围的人添麻烦。肯定会成为笑柄，一想到这里，他就更不想参加了。

（还是拜托玉响小姐吧。我绝对做不到）

我会努力完成平时的侍奉工作的，所以请让我退出吧。啊啊真是的，现在不是担心别人，不对，是担心狐狸的时候。别说帮狐狸擦屁股了，自己都快被狐狸拖后腿了。

（好不容易才习惯助勤，却在奇怪的地方受挫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把胳膊放在脑后。

「小不点」

正当他用脸颊感受着夏天的温热晚风时，一个用叶子包着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惊讶地站了起来，看到茶丸正悠闲地摇着尾巴。

「便当。我也买了你的份，一起吃吧。不好好吃的话，就没力气了」

在翔回答之前，狐狸就占据了他旁边的位置。

他把抱着的两个叶子包的其中一个递给翔，然后开始解开自己的包。他扭着结，与结苦战了一番，正当他想用牙齿咬破叶子时，翔帮他解开了绳子。茶丸高兴地叫了一声，马上开始吃起叶子包着的东西。

翔也打开了包着的叶子。里面是三个油炸豆腐块。因为是袋状，乍一看还以为是年糕包。

「这叫狐握饭。是狐狸的饭团哦」

「诶。还有狐狸的饭团啊」

「嗯，用油炸豆腐代替海苔。比起海苔饭团，我更喜欢狐握饭。木叶屋的狐握饭非常好吃，所以我也想让小不点吃吃看」

这种别名『米包』的食物，是把捏好的白饭塞进油炸豆腐里做成的。

虽然和稻荷寿司差不多，但放进嘴里后，梅干和小银鱼的味道和白饭一起在嘴里扩散开来。带着淡淡咸味的油炸豆腐也让人食欲大增。和稻荷寿司相比别有一番风味，是非常好吃的饭团。最重要的是油炸豆腐非常好吃。

「茶丸，这个真好吃啊」

「对吧对吧？狐握饭很好吃吧」

茶丸把装着水的葫芦递了过来。翔毫不客气地喝了口水，然后把狐握饭吃完了。肚子比想象中还要饿。翔马上伸手去拿第二个。

这次是带着甜味的，不可思议的狐握饭。

「里面混着像豆子一样的东西。味道像栗子」

因为这个甜味，让油炸豆腐的咸味更加突出。

「那是橡子」

「诶，橡子？」

翔凝视着狐握饭。

「这个饭团里的橡子，是叫做椎实的东西。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木叶屋的狐握饭，三个味道都不一样，非常好吃」

其中，放了椎实的狐握饭最好吃，茶丸小声叫道。

「我一直，一直想让小不点吃吃看。好吃的东西大家一起吃会更好吃。但是你一到吃饭时间，总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茶丸低吼着，说除了服侍以外的时间，你完全不加入狐狸们的圈子，所以非常担心。它似乎以为，是因为翔不会说兽语，所以想加入也加入不了。

翔苦笑了。那真是对不起。

翔的解释是，有只会说人话的半妖在，就无法好好谈笑，所以才特意离开的。就算是一直在旁边翻译的茶丸，比起人话，也更想说兽语吧。也想和狐狸们一起生活吧。

所以，他会在晚饭时间回到休息殿吃饭，或者去神职人员那里玩，或者在集会殿的小房间里独自打发时间。

绝对不是在躲着狐狸们。

只是，他觉得狐狸们没有自己在身边会过得更自在，所以才提前考虑到这一点，为狐狸们着想。

虽然他完全没有恶意，但还是觉得对不起它们，所以决定道歉。也许只是多余的关心。

「小不点，你很仔细地观察我们呢。真厉害」

茶丸似乎把这理解为好意，坦率地称赞了翔。

「不过，我并不在意。比起人话，兽语更方便，心情也更轻松。但你一直躲着我们？我可是很担心的」

「抱歉。我没那个意思」

「没关系。能听到你的心声真是太好了。我也想更了解你。比起这个，你能放出狐火吗？」

茶丸伸出右前脚，翔把放在膝盖上的葫芦还给他。他轻轻摇头，叹气说不行。

「我完全无法想象不用道具生火是什么样子。你是怎么放出狐火的？」

「在体内摩擦妖力，然后“嘭”地一下放出来」

「……果然是摩擦啊。完全搞不懂。在体内摩擦妖力是什么意思」

因为原本是人类，所以可能做不到。

翔盘腿坐着，用手撑着脸。

「没事的。小不点是优秀的狐，很快就能放出狐火」

「我是优秀的狐？为什么？」

因为突然听到毫无关联的单词，翔不由得反问。

「笨蛋」虽然经常被这么说，但“优秀”这种话，几乎没听过。虽然运动比别人稍微擅长一点，但学习却很不擅长。

「玉响大人说过，能以人类形态生活的狐，在狐中也是优秀的」

茶丸说，妖狐之间有决定狐的优劣的判断基准，那就是形态。

虽然能变化成人类形态的狐很多，但能以那个形态生活的狐却很少。就连活了七百年的玉响，虽然能像人类一样用双脚走路生活，但很难以人类形态生活，茶丸这样告诉翔。

所以比良利和青叶可以说是真正优秀的厉害的狐。

因为它们虽然得到了灵巧的形态，但为了混入人类，迷惑人类，欺骗人类，所以平时就保持着人类的形态。

那个形态对妖狐来说，也是憧憬之一。

「小不点是十六岁吧？明明如此，却能保持人类的形态。那是非常厉害的事情哦」

「我并不是优秀。因为我原本就是人类的孩子，所以自然能保持这个形态。明明是妖狐，却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变成狐。可能因为我是半妖吧」

「是吗？小不点不能变成兽的形态吗？」

「也不是不能，但一个人是不行的。必须借助别人的力量」

「骗人」

茶丸竖起尾巴，表示难以置信。

翔点了好几次头，回答是真的。

「很奇怪吧？但是，我一个人真的不能变成狐。妖狐，就是要有狐的形态吧？但是现在的我做不到」

只靠自己的力量，连变成狐的形态都做不到。

无论如何，一个人是无法变成兽的形态的。

虽然对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想法，但在其他妖狐看来，翔什么的别说优秀了，根本就是吊车尾吧。

「什，这算什么优秀啊？我要是优秀的狐，早就放出狐火了」

「连小不点都做不到的事吗？小不点理解事物很快，很机灵吧？总是照顾大家。明明应该是年长的我们照顾你的」

茶丸似乎也觉得自己有责任。他向翔道歉，说作为年长者却这么不可靠，对不起。翔轻轻摇头，摸了摸茶丸的头。

「我做不到的事情更多。看起来机灵，是因为我保持着人类的形态。你要是变成人类的形态，也能做到和我一样的事」

茶丸嘿嘿笑着，怯生生地看向翔的手。他轻轻地把右前足放了上去。翔的手指很长，而茶丸的前足指头很短，形状完全不同。

「明明都是妖狐，却和我长得不一样」

「是啊」

「小不点的手指很长，看起来很方便拿东西」

「嗯，很方便」

「……但是，我并不怎么羡慕」

茶丸看着兽手，含蓄地吐露了自己很喜欢这双手。

根据玉响所说，妖狐的手也会随着岁月流逝，逐渐变成人类的手，变得能够灵巧地拿东西，完成工作。但是，茶丸说他并不怎么想得到人类的手。

他反而嘀咕说，逐渐变成人类的手的自己有点可怕。他说他无论如何都觉得长手指很可怕。

「人类的形态也是。虽然大家都很憧憬，但我不喜欢」

茶丸觉得能够以人类形态生活的狐很厉害，但另一方面，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能够保持人类形态的妖狐会被说成是优秀的，被说成是伟大的。

狐狸的形态也很漂亮。

明明能够用两只脚站立，灵巧地使用东西，说人话是很厉害的，但以人类形态生活的狐却被说成是“优秀”的。

他明白。因为能够做到比兽形态的妖狐更灵巧的事，所以被说成是厉害，这种事茶丸当然也明白。

「但是，我还是不能接受。大家都讨厌狐狸的形态吗？我明明很喜欢这个形态」

最重要的是。

「我觉得人类的形态很可怕」

翔不禁凝视着茶丸。

「用两只脚站立的样子，还有长手指，对身为兽类的我来说，无论如何都觉得毛骨悚然。一想象变成人类形态的自己，就毛骨悚然。是因为我刚成为妖狐，所以才这么想吗……啊，抱歉，小不点。我不是想说你的形态很毛骨悚然」

自己想一直保持兽类的形态，最喜欢这个形态，所以无论如何都会说出这种话。会这么想。会拒绝人类的形态。

但是，自己并不讨厌翔，不会对他毛骨悚然。是讨厌自己变成那样。希望他不要觉得不愉快。

看着真挚地道歉的茶丸，他不禁小声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那是当然的」他回答了提问的茶丸。

「我也毛骨悚然啊。一想到自己的手变成兽类的手」

「小不点也是？」

「变成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的形态。那当然会毛骨悚然，会觉得毛骨悚然啊」

翔将自己的手举向夜空。

长手指的前端，长着比人类粗壮，锐利的爪子。

连这个都会觉得困惑，所以长在头上的耳朵，还有尾骨长出的尾巴，不可能不觉得毛骨悚然。虽然违和感已经渐渐消失，但一想到自己正从人类的形态，渐渐变成扭曲的狐狸怪物，果然还是会毛骨悚然。

听到翔赤裸裸地吐露心声，茶丸也跟着笑了。

「小不点也会毛骨悚然啊。和我一样」

「哈哈，是啊。一样」

「小不点变成妖狐后有遇到什么困扰吗？我遇到会思考后，非常困扰。因为当狐狸的时候，只靠本能生活，所以不太会思考。虽然会想吃饭，想在安全的地方睡觉……」

「我的五感变得敏锐，觉得很困扰。眼睛看得太清楚，耳朵听得太清楚，还能闻出各种气味」

「对小不点来说，那不是很方便吗？五感比人类还要好」

「一点都不。每天都会晕倒，呕吐，不舒服，很麻烦」

两只狐狸一起笑了。

「我啊，对感情也很困惑。愤怒，害怕，开心。这些心情当狐狸的时候也有……但当狐狸的时候，没有和别人一起欢笑，开心，幸福，这种复杂的情感」

「茶丸觉得，那很不方便吗？」

「有时候会这么想。因为搞不懂的心情而烦恼，因为想太多而乱七八糟的。但是，但是，和小不点一起聊天，欢笑，吃饭很开心。这也是真的」

「是吗。我也是」

两只狐狸又笑了。

「茶丸。我啊，因为是人类出生，所以看到活着的乌鸦和麻雀，会觉得看起来很好吃，想吃，想追着跑，我觉得这么想的自己很恶心」

「那种恶心，对狐狸的我来说，不是很懂啊」

「是啊。相反，我至今为止一次都没这么想过，所以才会觉得恶心吧」

翔和茶丸面面相觑。

「变成怪物，有很多困扰的事，很讨厌啊」

「真的啊。变成怪物后，烦恼越来越多，很讨厌啊」

「我啊，还是狐狸就好了」

「我也觉得还是人类比较好」

「但是啊，小不点」

「嗯？」

「我和你都变成妖狐了。我们都是妖狐」

「从人类变成妖狐的我也是？」

「一样。都是妖狐族」

「是吗」

「是啊」

翔和茶丸吐露了变成妖狐后的不满和不安，互相倾诉着外貌改变后的恶心感，坦白了内心的想法，然后尽情地笑了。

虽然变成妖狐的经过不同，虽然各自怀揣的烦恼不同，但自己和对方的想法似乎很相似。

多亏了这样，翔和茶丸完全打成了一片。一边吃着狐狸寿司，一边毫无保留地互相倾诉着内心的想法。

不仅如此，翔和茶丸还聊了很多。

「小不点啊。你是南方的神主候补吧？」

「嗯？你知道啊？」

「玉响大人说的。但是，就算没人说，我们也知道。小不点，你明明才十六岁半，却已经有三条尾巴了」

「说起来，妖狐每一百年尾巴就会增加一条。我记得尾巴的数量能表示妖力的强弱，也能表示年龄……」

「这说明了尾巴对妖狐来说有多重要。我们妖狐光是被切断一条尾巴，就有可能丧命。玉响大人告诉过我，尾巴是第二颗心脏」

「哦。尾巴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啊」

所以玉响才会时不时地想把自己的尾巴献给神职人员吗？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诶？啊，你是说南方神主候补的事？」

被茶丸充满好奇心的眼睛盯着，翔露出了苦笑。

「我大概就是候补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我」

「小不点，你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啊」

「要是跟大家说，我被推上了沉重的担子，现在很困惑，估计会惹人生气吧」

「没事的。我会把它当成我们之间的秘密」

「谢啦。你能这么说，真是帮大忙了」

「毕竟你是小不点的哥哥嘛」

两只狐狸哈哈大笑。

「小不点现在住在人类的聚落里吗？」

「现在是」

「听说人类的聚落很危险」

「我现在是半妖，所以没问题，没有人能发现我的真身。虽然不知道等我成为独当一面的妖狐后会怎么样」

「到时候就和我们一起住在狐冢吧」

「狐冢？」

「北天之和南天之森林之间，有个大小正好的溪谷。妖狐族在那里建巢穴居住。我和玉响大人也住在那里。大家都是好人」

「是吗。还有其他妖狐啊」

「嗯。但是，数量很少。以前有五十甚至一百只，现在只剩下一半左右了。有的受不了天之荒地而离开，有的因流行病而倒下，有的被人类降服，数量减少了很多」

「这样啊。好寂寞啊」

「很寂寞。同胞不在了，非常寂寞。和我关系很好的狐狸，也在二十年前左右不在了。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袭击人类……他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袭击人类……」

「最后被人类降服了。连尾巴和骨头都没能捡回来。我真是个过分的家伙」

「没那回事，茶丸。你为他感到悲伤。如果你真的是个过分的家伙，就不会那么做了。茶丸是个温柔的家伙」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我希望妖狐能增加。希望同伴能增加很多，来填补同伴不在的空缺。我想和很多人说话」

所以。

「小不点，如果你来狐冢，我会很高兴。一定会很开心。小不点的巢穴，我来帮你做」

「巢穴……算了，先不管我住不住巢穴，我想去一次狐冢」

「真的吗！那就来吧。现在狐冢附近萤草开了，很漂亮」

「萤草？」

「到了晚上，花会像萤火虫一样发光。发出青色的光，很漂亮，一起去看吧」

「是吗。那我想去看看」

「所以来玩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约好了」

「你啊。明明平时都是我在照顾你」

「小不点，约好了。绝对要来」

「没听我说话。知道了知道了。约好了。下次我绝对会去玩」

我们聊了很多，笑声不绝于耳。这是非常有意义，毫无疑问是和同胞一起度过的快乐时光。

嗷呜。嗷呜。嗷呜——

对面传来一声，两声，三声叫声。

抬头一看，还没去工作的狐狸们拿着用叶子包着的便当，正在偷看这边。大概是被欢快的笑声吸引过来的吧。他们一副想加入的样子，翔举起手想招他们过来，但又马上把手放下，上下摆动着天生的三根尾巴招手。对狐狸们来说，尾巴比手更好。

看来狐狸们也和茶丸一样，想和翔搞好关系。

狐狸们一个接一个地把自己的便当分给翔。

他们给了翔糖渍橡实，晒干的花瓣，还有炸过的蜥蜴尾巴，虽然翔的心情因此忽上忽下，但狐狸们的心意让他很高兴。同样作为妖狐，大家把他当成同伴，这份心意真的让他很高兴。

但是狐狸们的心意似乎不止如此。

「大家好像都想把自己的便当分给你。嗯嗯，想让小不点多吃一点」

「诶，为什么」

「小不点的狐宝宝现在正是食欲旺盛的时候吧？希望大家多吃一点快快长大。虽然身高不是小不点，但小不点是十六岁的狐狸。对大家来说就像弟弟一样。所以，不知不觉就想照顾你」

这里的狐狸们最年轻的也超过八十岁。看到十六岁的狐狸，当然会想把他当成弟弟一样对待。

「小不点，多吃点」

「……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当小孩子」

「嗯？小不点就是小孩子吧？」

「是这样，但又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啊啊，真是的，好复杂」

狐狸们似乎也在担心无法放出狐火的翔。他们用眼神和叫声询问翔能不能放出狐火，有没有问题。

翔向狐狸们坦白自己其实考虑过不去参加火炬迎接，茶丸和狐狸们一起探出身子，说要一起去。

难得在就职前就得到了职位，大家一起去吧。没事的，就算翔放不出狐火，大家也会连同翔的份一起放出狐火。翔总是照顾着狐狸们，这次轮到我们了。

这不是场面话，而是狐狸们的真心话。

「我要是去了，绝对会被嘲笑的。明明是放不出狐火的狐狸」

不只是自己，说不定连同样在就职前就职的狐狸们也会被说坏话。如果只是神职人员还好，但还有担任『天之三奉行』的其他部族也会参加。为了妖狐族好，还是不去为妙。

翔皱起眉头，茶丸哈哈大笑。

「小不点做不到的事，我们会帮你的」

「但是」

「小不点总是帮我们。那么，这次轮到我们了吧？没事的。被嘲笑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如说，我看起来很开心」

因为，这是向守护神传达祭典准备的仪式。紧张的气氛一点也不开心。谁都不想靠近。不管是妖怪还是神明，肯定都一样。

既然如此，希望神明能对自己拼命的举止露出笑容。没事的。只要带着诚意款待，神明肯定会笑着原谅的。

「小不点，不用害怕。我们会陪在你身边」

茶丸温柔地叫着，抚摸翔的头。狐狸的话非常积极乐观，但翔被它的想法深深吸引。

（是吗。我忘记了。这个仪式是向神明传达祭典准备的）

翔突然看向茶丸抚摸自己头的双手。

果然，那是兽的手。虽然感觉手指比普通的兽手长一点，但用这只手握东西，到底还是不可能的。

更不用说握棒子了，对茶丸来说应该很难。

即便如此。

这只狐狸还是想尽全力完成自己的职责。

不管被周围的人嘲笑还是怎样，它都不会逃避，而是挺起胸膛，完成火与炭的职责。

它那真挚的态度，吹散了翔的不安和迷茫。

「呐，茶丸」

「嗯？」

翔露出满面笑容。

「只是被嘲笑的话，我也很不爽，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主意」

◆◆◆

「什么？小子把神具弄坏了？」

翌日傍晚，月轮之社一片哗然。今晚有火炬迎接，神职人员自不必说，其他部族也从白天开始就忙着准备。

就在这时，比良利收到了一个不祥的消息。

青叶脸色大变，说小狐狸弄坏了神具。怎么可能。她每天晚上都会从即将出仕的首领那里得知，小狐狸很认真地在侍奉神明。她实在难以相信，这样的狐狸会做出如此异想天开的举动。

她急忙赶到小狐狸那里，发现它正在集会殿的中庭里，用小斧头使劲地劈着木棒。

「茶丸，放在这里。」

「好。」

看来它正在把木棒劈成两半。

那根木棒是用于「火炬迎接」的重要松木棒，毫无疑问是神具。小狐狸似乎瞒着神职人员，擅自把它带了出来。

「糟糕，劈歪了。还能用吗？」

这可不是一句「糟糕」就能解决的问题。啊啊，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松木棒又被劈成两半了。她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比良利大人，请您阻止翔大人。它根本不听我的话。」

她希望有人能阻止这个不听话的小狐狸。

青叶的请求被即将出仕的玉响阻止了。

玉响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小狐狸和即将出仕的狐狸，小狐狸擅自把神具拿走，把它劈成两半，这些他全都看在眼里。

为什么不阻止他呢？

青叶责备似的问道，玉响则露出慈爱的表情。

「如果翔大人是出于恶作剧而拿走神具，那我一定会挺身而出阻止他，哪怕要我豁出自己的尾巴也在所不惜。」

但是，如果并非如此。

「我认为我应该保持沉默，默默守护他。如果这是翔大人的意思。」

玉响笑着说，现在的小狐狸的眼神比任何人都要关心狐狸。因此他才想默默守护他。玉响应该已经看穿了小狐狸奇怪行为的真正意图。他用无比温柔的眼神注视着小狐狸。

或许是因为这样，比良利也放弃了劝阻。毕竟自己只活了三百年，和活了七百多年的狐狸相比，差距是压倒性的。

（小子，你到底想让我们看到什么？）

比良利决定赌一把，看看活了七百年的狐狸会做出什么样的判断。

另一方面，小狐狸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被旁观着，他用干布仔细擦了擦劈成两半的木棒，然后用好几层全新的布缠上，再用绳子紧紧绑住。他做了好几根这样难看的松木棒。

他的眼中确实寄宿着某种想法。

日落，上弦月升起时，火炬迎接开始了。

参道上，满是列队妖精们不安的声音。

明明接下来要进行神圣的神事，负责火炬迎接的出仕前狐狸们却衔着难看的松木棒，出现在月轮之社的参道上。

而且，松木棒比往年使用的还要短。出仕前的大家衔着与神事不相称的松木棒出现，让列队者面面相觑。

「该不会要用那个进行神事吧？」

「火炬迎接不就白费了吗？」

「那样的话守护神们不会来的。」

「妖狐族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这样的话，就换统治的部族吧。中止火炬迎接。现在不是进行神事的时候——」列队者们说出了许多不安。

但是。

出仕前狐狸们毫不在意。

他们骄傲地衔着松木棒，站在参道正中央，然后排成两列。

出仕前的玉响站在队伍最前面，狐狸们用双手夹住衔着的松木棒。无法握住木棒的狐狸，就用爪子抓住缠在松木棒上的手巾，夹住松木棒。

如果还有狐狸快要掉下来，最后面的小狐狸就会让同样无法顺利拿着松木棒的狐狸和自己一组，让两只狐狸拿着一根松木棒。

当列队者看到他们的样子，发出嘲笑声时，小狐狸笑得更大声，对出仕前的狐狸们和周围的妖怪们说：

「来吧，尽量笑吧。接下来要开始的是通知祭典准备的火炬迎接。是通知守护神们准备开心的祭典的神事。没有笑声就什么都开始不了。」

在沉闷的气氛中通知祭典的准备，守护神也不会靠近。如果没有开朗的笑声，就不会想靠近。

这是为了什么的神事？

当然是为了天之与地的神事。为了通知守护神祭典准备的神事。

既然如此，就笑着通知准备吧。用现在自己能做到的全力，款待守护神吧。大家一起款待吧。

如果这份心意能传达给守护神，守护神一定会前往神社。

「出仕前的狐狸如果做不好，就请笑着帮助他们吧。火炬迎接不是只有出仕前的神事。」

当然，也不是只有妖狐族的神事。

也不是只有列队的部族的神事。

是为了生活在天之的不完全的妖怪们，以及守护天之的守护神的神事。

小狐狸得意地笑着，将青色的狐火点在手上的松木棒上。不，是旁边的妖狐帮他点的。这就像在对周围的人宣告「自己是连狐火都点不出来的半吊子妖狐」。

但是，但是。

小狐狸不顾羞耻和面子，拿着点着狐火的松木棒，堂堂正正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左右挥动松木棒，通知列队者火炬迎接的开始。

如果出仕前的狐狸快要弄掉松木棒，就为了帮忙而飞奔过去，如果自己拿着的松木棒的火快要熄灭，就让走在前面的狐狸们多次点上狐火。小狐狸帮助出仕前的狐狸，出仕前的狐狸帮助小狐狸。

因此出仕前的狐狸的队伍也稍微乱了。

严肃的气氛崩溃，笑声和明朗的叫声也很多。

尽管如此。

小狐狸不理会愣住的妖怪们，和出仕前的狐狸们排成一列前进。为了将火点在神社境内的拜殿、本殿、参道准备的木柴上。

「嘲笑我们这些点火的家伙吧。就算失败，就算完成任务，也请笑我们吧。因为愉快的声音一定会响彻天之中。那个声音一定会传到守护神的耳里，呜哇！笨蛋，茶丸！」

「怎么了？」

「不要那样挥松木棒啦。火花会飞到这边来！」

「这样啊这样啊。小不点，小心点哦。」

「不是我啦。要小心的是你。」

小狐狸开朗的声音，愉快的光景，让周围的傻眼声音最后变成声援，嘲笑变成享受神事的笑声。

「祭典就是要开心。与其气氛变得阴沉，不如大家一起笑吧。」

小狐狸继续对周围说「再多笑一点，多享受一点，展现招待的心吧」。让守护神们想来，再多一点，来吧来吧，再多一点，再多一点！

发出吆喝声的小狐狸，完全成为神事的中心。

「呵呵。原来如此。这就是小狐狸展现的光景吗？」

比良利在拜殿的草席上看着火炬迎接，对小狐狸出人意料的行动只能笑。

真是的，以前有哪个狐狸把火炬迎接搞得这么热闹的吗。

「比良利也服了。居然在被大家嘲笑之前，先让大家笑」

让神圣的神事充满笑声，就算想到了，也没有哪个怪物有胆量付诸行动吧。

小狐狸轻而易举地做到了，只能笑了。

（把神具的松木棒砍成两半的时候，我还想着要怎么处理呢）

这真是漂亮。比良利真心佩服，所以对小狐狸的惩罚就定为打扫两社的屋顶，还有去收集春画集吧。

（火炬迎接是为了通知大家祭典准备的神事。那么，这或许就是火炬迎接本来的样子）

比良利想起近年的火炬迎接。

总是指出其他部族的失败，发泄不满，挑毛病，因为一点小事就起冲突，说应该更换统治天之的部族。大家的心总是七零八落。

或许是因为这样，所以忘记了神事本来的意义。

让比良利想起这件事的小狐狸，毫无疑问是——突然，比良利感觉到背后有人跪下。比良利看着小狐狸问道。

「这是你的主意吗？玉响。」

「不，我没有插嘴。」

「真的吗？你没有给它任何建议吗？」

「如果我这么做，就变成无聊的监护人了。这一切都是翔大人的想法。」

玉响把带头的工作托付给小狐狸了吧。不知何时，小狐狸已经率领着出仕前的狐狸。

「召集刚成为妖狐的狐狸果然是正确的。多亏如此，我才能测试翔大人的力量。」

妖狐族的当家微微一笑。

其实这只狐狸虽然一脸温柔，却在台面下尽情测试小狐狸，所以心机很重。

例如今年的出仕前狐狸，故意选择刚成为妖狐的狐狸，制造小狐狸「无法轻易依赖周围」的环境。

不仅如此，还让小狐狸成为「周围依赖的存在」。如果小狐狸找狐狸们商量，狐狸们虽然会听，但只会提供建议。为了看清小狐狸会如何对待需要时间理解事物，无法像人类一样灵活的狐狸们，以及在出现问题时如何应对。

玉响就是这样的狐狸。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比良利才把小狐狸托付给玉响。

「如果翔大人遇到困难，我打算伸出援手。我原本是想，只要能确认十六岁的半妖的力量到一定程度就行了。」

但是。

「那位大人独自解决了眼前的问题，我无话可说。没想到他竟然能让火炬迎接充满欢笑，真是了不起，真是太了不起了。翔大人是位非常有行动力的人。」

小狐狸在火炬迎接中，思考如何让周围接受没有灵巧双手的狐狸们的举止，以及自己无法放出狐火的不成熟的一面。

只是参加火炬迎接，只会被嘲笑，被嘲笑，被嘲笑，只会让角色的信赖受损。

既然如此，只要展现出自己最大的努力和款待之心就行了。

只要展现出周围的人会想支持的样子，「嘲笑」一定会变成「欢笑」。火炬迎接会变成快乐的仪式。即使出仕前的狐狸们失败了，多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狐狸一定是这么想的。

所以才把松木棒切成两半，用手巾做防滑。

木棒短了，拿着的时候容易保持平衡。有了防滑，没有长手指的狐狸也能用爪子勾住，支撑木棒。

另一方面，如果那些狐狸向点不出狐火而困扰的妖狐伸出援手，展现出支持的样子，周围的人会怎么想呢？

有心的人一定会觉得这幅景象很温馨。就算有人不满，也会被周围的气氛压倒，无法轻易抱怨。

「最重要的是，翔大人的可怕之处在于，他通过引人发笑，让参加者的心团结在一起。其他部族像那样团结起来举行仪式，已经九十九年没有过了吧。因为南方神主不在的数十年间，部族之间互相仇视。」

如果这是看穿一切而采取的行动，那真是不得了的狐狸。

如果只是出于心情而采取的行动，那真是可怕的狐狸。

不管怎么说，那只狐狸都隐藏着能采取他人所没有的行动的力量。那是与寄宿在体内的宝珠御魂无关的潜在力量。

玉响对悄悄回头的比良利露出微笑。

「那只小狐狸会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和其他人。从对方的脸色到脚趾头都看在眼里。」

「他的强项是『眼睛』吗？」

「正如您所言。翔大人拥有优秀的洞察力。不知道是原本的素质，还是成长环境培养出了现在的『眼睛』。不管怎么说，小狐狸比任何人都更关注他人。」

他的眼睛捕捉到了火炬迎接的『本质』，注意到了出仕前狐狸笨拙的『手』，察觉到了列席者内心的『感情』。

正因为如此，火炬迎接才充满了欢笑。

另一方面，列席者的心也团结一致。

「那双眼睛应该可以称之为慧眼吧。」

「慧眼这个说法未免太过夸张了。」

那是与流鼻涕小狐狸不相称的赞美之词。

「老身从以前就感到疑惑。明明只是只十六岁的小狐狸，那家伙每次被卷入麻烦事时，都能靠自己解决。这是为什么呢？老身以为，除了宝珠的加护之外，还有优秀的判断力在发挥作用……」

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

那家伙最大的优势是『眼睛』吗？

「他本人应该也没有自己很仔细观察周围的自觉吧。更别提，那会成为自己的优势，他肯定想都没想过」

「再加上他那静不下来的性格，让他发挥出了与生俱来的力量吧」

「是的。我认为应该尊重他的行动力和『眼睛』」

只不过，他的眼睛稍微好过头了。玉响小声嘟囔着，他甚至能察觉到他人的细腻感情和愧疚的感情，这可能会给小狐狸的心灵蒙上阴影。

「翔大人是非常感性的人，无论好坏，他都会被周围的感情所左右，我很担心这一点」

「因为小子小子狐很单纯嘛」

「再进一步说，他是一只不太能自己决定事情的狐狸。只要身边有可靠的人，他就会立刻去依靠对方。这次的大业，也是因为身边没有可靠的人，才得以完成的」

「对那家伙来说，这也是一个弱点」

「话虽如此，只要那双清澈的眼睛不被蒙蔽，他就能做出更好的判断，就能预测未来，就能察觉他人的善恶。我认为培养他的『眼睛』是有好处的。翔大人毫无疑问——拥有『南之神主』的素质」

欢呼声和掌声响起。我将视线转回前方，只见神社内的拜殿、本殿、参道上准备的柴火熊熊燃烧，高耸入云。

这是出仕前的狐狸们点燃的迎火。

迎火青翠、赤红，发出轰轰的声响，以烧焦夜空之势熊熊燃烧。那火势比建筑物的屋顶、鸟居、围绕神社的镇守森林都要高。我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盛大的迎火了。

「从燃烧的势头可以看出前来守护的神明数量。今年似乎来了很多神明呢，比良利大人」

「比起沉闷的仪式，充满欢笑的仪式更能讨神明欢心」

鸟居吹来温热的夜风。

风势很强。

乘着这阵风，我感受到无数的气息。看不见身影，也听不见呼吸声。

然而，我确实感受到了。我知道。在迎火和笑声的邀请下，新的守护神来到了这里。

啊，今年的“朱夏祭”似乎会很热闹。

「比良利大人，这次翔大人引发的行动，应该会带来新的问题」

玉响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在火炬迎接中召唤众多守护神，让参拜者们团结一心。他的功绩非常大。翔大人的存在已经」

神社内充满了喧闹声。那是参拜者们充满恐惧的声音。

比良利和玉响打断了对话，站了起来。

迎火被强风吹动，对附近的出仕前狐狸们发出了猛烈的威吓。熊熊燃烧的火焰被风势推着，巨大的火花如雨点般倾泻而下。笑声消失了。

然后，一只狐狸仿佛要撕裂这阵强风般，飞向出仕前狐狸们。他把惊慌失措的狐狸们夹在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避开了火花。

「你们没被烧伤吧？」

风像是对守护的身影产生了共鸣，聚集在小狐狸的正上方。只要有一丝火星要落到小狐狸身上，风就会创造出新的轨道。即使火星要落到参拜者身上，风也会在小狐狸所指的地方吹起，将火星带走。

那不是小狐狸的力量。

而是看不见的守护神的力量。

然而，驱使这里的守护神的不是别人，正是小狐狸自己。

「谢谢。谢谢你们保护大家。」

小狐狸仰望天空，向看不见的守护神献上深深的感谢。

即使看不见，守护神也会保护氏子。这是切身的体会。正因为如此，现在活着的氏子必须为了守护神，举办一场快乐的祭典。小狐狸和造访神社的守护神们约定，今年的朱夏祭一定会办成一个笑声不断的快乐祭典。

风像是在回应他一般，不断带走火星，让它们远离小狐狸他们。

熊熊燃烧的火星飞舞在夜空中。仿佛在表现现在的心情一般，火星画出巨大的弧线，照亮了夜空。

那是一幅令人目不转睛的光景。

「翔大人也打动了守护神的心吗？」

玉响鸣响了一声。

「不顾自己的危险，比任何人都要早去帮助同胞，打动了守护神的心——那也是因为有能够观察周围的『眼睛』，才能如此迅速地行动吧。」

小狐狸的行动让境内恢复了安心的声音、喜悦、掌声以及笑声。

小狐狸回过神来，对被火星袭击的狐狸们表示了极大的担忧。他不停地确认它们的身体，看它们有没有烧伤或受伤。

在这期间，风也聚集在小狐狸的头上，不让火星靠近。

「没有比行动更有说服力的了。翔大人现在在这里，向包括守护神在内的妖狐们展示了他强烈的感情。」

如果他是下一任首领，任谁都会认同吧。

「翔大人体内的宝珠也想在千代、八千代，甚至是天之大地守护下去吧。它确实在引导着翔大人。」

为了让他成为与比良利成对的狐狸。

「比良利大人。我接续刚才的话题……翔大人的存在，已经不是妖狐族能够应付的了。」

不如说，他不是应该只留在妖狐族的存在。

「他是与各种部族交流、接触而成长的狐狸。如果停留在一点上，翔大人的『眼睛』就会变得混浊。」

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玉响摇了摇头。

「又在『天之三奉行』率领的部族面前，完成了如此大业。不少眼尖的族长们，应该已经从翔大人身上看出可能性了吧。」

因为是半妖，因为是幼子。玉响强烈地诉说着，用这种拙劣的理由让妖狐族继续保管他是不可能的。

比良利把手放在太阳穴上。

「小子，你真是只不得了的狐狸啊。」

拜你所赐，我的计划全泡汤了。

比良利的计划是将翔交给妖狐族保管，让他在夏季期间尽量蒙混过天之三奉行的眼睛。因为他还年幼，又是人类的孩子，所以对妖有很强的戒心。因此，首先要让他与同族交流，让他逐渐习惯妖的文化。

另一方面，让他担任『出仕前』的职务，从更接近神职的位置了解自己的立场，打算用这种方便的借口来应付过去。

因为神职狐被怀疑对『南之神主』的培养没有干劲，所以打算展示这些行动，摘除他们的疑虑。

比良利想以自己的方式优先考虑小狐狸的心情，同时体谅天之三奉行的心情，打算在夏季期间想办法撑过去……但这样根本不是在争取时间。

「比良利大人，恕我僭越，就这样让翔大人继续当半妖，您觉得如何？」

比良利受到玉响的追击，又叹了一口气。

玉响大概是察觉到比良利的心情，他苦笑着。

「当然，我知道比良利大人是以翔大人的心情为优先。如果强迫他，可能会让翔大人感到心累。这点我也明白。」

但是。

「他是寄宿着宝珠魂魄的容器。人类的血只会碍事。另外……比良利大人，您有注意到吗？」

从那只小狐狸身上散发出满溢而出的妖气。

那是让人全身寒毛直竖的妖气。即使在天之山里四处寻找，除了寄宿着红色宝珠魂魄的『北之神主』之外，应该没有其他妖怪能散发出如此强大的妖气。

「拥有如此强大的妖气，他能在人类的村庄里隐藏身份到什么时候呢？不，老实说，就连现在他都是怎么隐藏的，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比良利的脑海中闪过守护玉的存在。

妖祓给翔的守护玉，究竟能隐藏翔的身份到什么时候呢？

「如果他不是人类，而是从一开始就是狐狸的话就好了」

「无论他一开始是狐狸还是人类，现在是妖怪的话都是一样的。在成为妖怪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只能作为可怕的妖怪活下去」

比良利也表示赞同。

「直到生命终结，我们都是扭曲的妖怪。一旦成为妖怪，直到死亡为止都只能作为妖怪活下去。这就是世界的真理。这个真理是无法颠覆的」

那只小狐狸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自内心地接受这个事实呢？

「该怎么办呢？」

比良利重重地叹了口气。既然翔已经完成了如此伟大的事业，天之三奉行应该不到三天就会异口同声地说出这样的话。

「比良利大人。火炬迎接结束后，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作为三奉行之首，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是熟悉的青蛙老头的声音。

别说三天了，现在就来了。

是吗是吗？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哎呀，真是不平静啊」

「——貂哥。火炬迎接还没结束呢。」

场景转换。

鼬族首领黄貂千早，在火炬迎接的途中离席，离开了月轮之社。当他进入南天之森时，被追上来的镰鼬叫住了。

「哥，马上回去吧。在神事途中离开很不妙啊」

弄不好的话，千早和鼬族可能会被说坏话。因为是担任奉行的一族，所以应该要有相应的举止。

千早把手放在拼命诉说「回去吧」的镰鼬头上，打开绑在腰带上的扇子遮住嘴。

「镰鼬，从正面决胜负吧」

「诶」

千早对发出惊讶声音的弟弟重复道。

「我决定不再暗中行动了。看到小狐狸的大事业后，我这么想。那是不从正面碰撞的话，无论对什么都会巧妙回避的狐狸。既然如此，我就从正面堂堂正正地和神职狐们决胜负。然后」

夺取指南番的位子。

一定。

他的眼中，寄宿着阴暗的感情和熊熊燃烧的激情。

小狐狸『三尾妖狐，白狐南条翔』无视妖怪们危险的对话，和出仕前的狐狸们一起仰望着燃烧的迎火。

他的表情是满面的笑容。

额头上隐约浮现黑色的巴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