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章 仔狐はてんてこ出仕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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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章 仔狐はてんてこ出仕前
「咦？帮忙？」
那是在梅雨季刚过的七月。
在某个持续闷热的星期六傍晚。
前人类，半妖的南条翔来到建在南天之森的宅邸，神职人员居住的憩殿游玩。
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
只是因为休息的夜晚非常无聊，所以想去见见那些总是像家人一样温暖地迎接他的怪物们。
「没错。希望你能在我们手下帮忙。」
比良利在憩殿等他，一到憩殿就立刻提出这个要求。
「也就是说，要在比良利先生你们手下工作吗？」
「嗯。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最近听说你在找工作的样子，所以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怎么样小子，可以拜托你吗？」
「帮忙啊。嗯——对我来说是帮了大忙啦……」
翔点了两次头，然后恭敬地低下头。
「我全力拒绝。对不起！」
话一说完，他就像脱兔一样从房间逃了出去。就在他把手放在纸门上的时候，比良利的六条红色尾巴缠住了翔的腰和双脚。
「呜呀！」
鼻子撞到榻榻米，发出丢脸的惨叫。他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好痛……鼻子……」
翔泪眼汪汪地揉着鼻子，听到他的声音，纸窗的格子上浮现无数的眼珠。是喜欢小孩子的目目连。那个怪物担心地俯视着翔，用眼神问他「没事吧？」。因为没有能说话的嘴巴，所以总是用眼神诉说。
天花板上还传来老婆婆的哄笑。真是无情。
不不不，那种事怎样都好！
「目目连，救救我！天花板下的，别笑了，快想想办法！」
那只狐狸在欺负我！呀咿呀咿，呀啊呀啊。在翔发出叫声，不停哭诉的期间，六条尾巴毫不留情地把翔的身体拖回去。
「暂停暂停！比良利先生，暂停！」
他试着用指甲抓着榻榻米抵抗，但身体还是被拖着走。
那力量非常惊人。原本以为只是尾巴，却像用手臂拉扯一样，有惊人的力量……太小看它了。
最后，尾巴根部用力地抓着翔，让他发出「呀咿」的野兽叫声。好痛！
「你这蠢狐狸，我拜托你的事你一件也没做，还踢我逃跑，这是怎么回事？太无礼了。我可是统治天之大地的首领之一，『第四代北之神主』。你该更尊敬我。」
翔不理会从头上降下的斥责，不服输地回嘴。
「你说的帮忙，反正一定跟神事有关吧？一定很辛苦！饶了我吧。我之前才刚帮忙过『夏越的大祓』耶！」
「为何能断言是神事？我什么都还没说。」
「因为比良利先生是神社的神主啊！」
而且还是统治天之大地的首领狐。
它介绍的帮忙，一定是超麻烦、超辛苦的事。翔亲身体验过。
话虽如此，毕竟是比良利。
它应该不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拜托的。一定是为天之大地的妖怪着想，有其目的才行动的。大概……不不不，就算是爱使唤人的狐狸，也是北之神主，就相信它的心意吧。不过，这跟接不接受帮忙是两回事。要做的是翔，不是比良利。
「我才不干。」
「性急的蠢狐狸。至少听完我说的话再回答」
「感觉听完之后，不管什么都会被逼着去做」
「真失礼。我可没那么强硬」
「咦？奇怪了。拜托我跳『夏越的大祓』的神主舞的时候，感觉相当强硬啊？」
「嚯嚯，真奇怪。在我的记忆中，那可是你爽快地答应了」
「爽快？」
「爽快」
「我？」
「你」
「说可以了？」
「说了」
「……比良利先生，你今天性格也很好啊」
「呵呵呵。别，别夸我。我会害羞的」
俯视着自己的狐狸意味深长的笑非常可怕。它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
「所以？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反正肯定是神事吧」
「你真是个小少爷狐狸。我连神事的『神』字都还没说呢」
比良利虽然在嘲讽翔，但翔却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眯起眼睛。
「那我就直说了。放在旁边的白色衣服是什么？不是为了神事准备的白张吗？总不会是比良利先生要穿的吧」
「哎呀。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比良利急忙把其中一条红色尾巴收了回去，用它把纯白的白张盖住。
翔把嘴抿成一条线。
它藏起来的衣服，是被称为白张，类似净衣的朴素白色和服，主要是在神事中打杂的人穿的。另外，在妖的世界里，见习神主修行时也会穿。翔以前也穿过这个跳神主舞。比良利拿着白张，十有八九是和神事有关。这是铁证！
「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找兼职。我明明没跟任何人说」
翔早早放弃逃跑。
他解开缠在脚上的红色尾巴，轻轻起身。要是尾巴又被捏住就糟了。
没错。正如比良利所说，翔在找兼职，也就是打工。
但是，这是有期限的。学校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他想在那段时间赚点零花钱。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翔非常不擅长长假。
就连周末和节假日都无聊得要命，更别说放长假了，每天从早到晚都闲得发慌。他既没有参加社团也没有加入学生会，所以可以想见，他一定会为如何打发无聊的时间而烦恼。到去年为止，他都是依靠最喜欢的青梅竹马们，但今年她们变成了妖狐，所以不能依靠她们了。
最近妖们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来他的房间玩，所以还算过得挺开心的，但果然还是没有安排的话会很无聊。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宅在家的人，所以想要安排点什么。
这时他想到的就是打工。
打工的话可以适度地打发时间。而且还能赚点零花钱，可谓一石二鸟。虽然他和在东京的叔叔约好平时不打工，但长假应该可以吧，所以他从七月初就开始找……。
「抱歉啊，小少爷。是我多管闲事，告诉比良利的」
「姥姥？」
喵。发出沙哑的猫叫声的是“猫又姥姥”。她衔着一张薄薄的传单，出现在了客厅。
狐狸也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是“南天之神使，月轮阿常”银子。银狐一看到翔，眼睛就闪闪发光，尾巴摇得都要断了。
「我来找你玩了。银子，过来」
翔拍了拍膝盖，银子就高兴地跳了上去，蜷成一团。
看来这只爱撒娇的狐狸今天也精神满满。
它把脑袋蹭到翔的肚子上，像是在说“快摸我快摸我”。真是只可爱的狐狸。
「姥姥，那张传单不是我房间里的吗？你拿过来了？」
翔一边摸着银子的头，一边指着猫又叼着的传单。那是他每晚都在看的招聘传单。
「是啊。我看翔小弟你看着这张纸，愁眉苦脸的，就去找比良利小弟商量了一下。你找工作不顺利吧？」
完全正确。翔在找兼职上陷入了苦战。
虽然他每天都在网上和传单上寻找兼职，但无奈天之町是个乡下小镇，首先本地就没有招聘杂志，招聘网站上也完全找不到。他去常去的食堂和路上的酒铺，还有小酒馆里确认有没有招聘的传单，但还是没有找到。乡下小镇的工作场所真的很少。
即使从公寓邮箱里的传单里好不容易找到了类似的工作，但不是在很远的地方，就是半年以上的长期合同，或者根本就是高中生不可。
而且翔因为狐狸的习性，睡觉时间是昼夜颠倒的，所以把条件限定在傍晚开始工作的话，搜索结果就是零！怎么可能！说实话，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本来以为深夜的便利店或者居酒屋可能有机会，结果完全不行。晚报的报纸配送也不招高中生。为什么高中生不行啊。在城市里有很多地方是高中生也可以的」
就是这样我才讨厌乡下小镇。就算有干劲，没有工作的地方就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下去，暑假会变得很无聊。怎么办……」
翔抱着胳膊，垂头丧气。
在旁边看着的天井下也抱着胳膊，垂头丧气。
在后面看着的眼目连也垂头丧气，轻轻闭上眼睛，一脸失望。
就连在上面看着的银子也垂下尾巴和耳朵，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模仿小子的怪物们，看起来完全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哎呀哎呀。小狐狸找工作的过程似乎相当辛苦呢。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哦。」
砰砰。
对方像是在同情我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
「不过，多亏了我，你省去了找工作的麻烦呢。」
我僵硬地把头转向右边，比良利双手拿着白张，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我迅速地把视线转向左边，想要逃走。咦？刚才还在右边的比良利，现在却得意洋洋地把白张展示给我看。什么时候跑到那边去了？
「来，工作机会就在这里。不用客气，尽管感谢我吧。小子狐狸。」
我明明还没说要接受这份工作。这只狐狸……
翔看着比良利得意洋洋地傻笑，脸颊抽搐。
（不过，嗯……再这样下去也不太妙。）
翔一边摸着银子的头，一边思考接下来的事。
照这样下去，我会在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进入暑假。为了尽可能减少无聊的时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暑假前决定好打工。
但是，在工作场所很少的乡下小镇里，要找到符合自己体质和条件的工作场所很困难。
因为有这些条件，所以当然不容易找到。就算找到了，也会被狐狸的五感所困扰，说不定还会突然请假。到时候，要向人类说明一定很辛苦吧。
啊，光是想象就觉得麻烦。
虽然很不爽，但接受比良利的邀请也是个办法吧？
（在天之森帮忙，其实也不坏。）
心中产生了迷惘。
虽然很在意时薪和每周要工作几天等细节，但翔最重视的是在长假中不会无聊。老实说，只要能打发无聊的时间，他觉得什么都好。
即使是看起来很麻烦的神事也一样。
（就算拿到薪水，也很有可能只能在天之森使用。帮忙十之八九是和神事有关的事……嗯，比无聊要好得多。）
我绝对不想度过一个无聊的暑假。光是想象就快要死了。
就算在人类社会继续找工作，也找不到适合翔的打工吧。
（虽然在怪物社会里工作有点可怕……但如果是和神事有关的工作，比良利小姐和巫女青叶应该会经常陪在我身边，说不定会比想象中要好。而且还能每天见到银子和憩殿的妖怪）
这里就下定决心，先听听看吧。之后再做判断也不迟。
「比良利小姐。你想拜托我的工作到底是什么？」
「比良利大人。翔阁下已经到了吗？」
要做什么工作呢？这个疑问被拉开的纸门声掩盖了。
「玉响阁下带着出勤前的狐狸们到了。我让他们在庭院里等候。」
翔张大嘴巴，注视着走进房间的巫女青叶。狐狸们到了？这是什么意思？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玉响已经来了吗？比预定时间早很多呢。」
「她说如果迟到就太不好意思了，所以提早过来。」
「很像那家伙的作风。不过，这样正好。小子，我们去外廊吧。我想把玉响介绍给你认识。」
翔一头雾水地抱着银子，走出了房间。
在那里，他差点叫出声来。
正如他所听到的，那里确实有狐狸。
数量大概有十几只吧。庭院的左右两边都有油炸豆腐色的狐狸。一般来说，这应该是一幅让人觉得“好可爱”而露出笑容的景象。
但是。
那些狐狸，每一只都用两只脚站立着。明明是野兽的外形，狐狸们却都用后脚支撑着体重，像人类一样用两只脚站立着。而且还是白狐。这些狐狸都是妖狐吗？总之，这是一幅奇妙奇怪的景象。
翔匆忙地环视着狐狸们，突然，周围出现了影子。
「您就是比良利大人的新双子的另一半，白狐南条翔大人吧」
被低沉的声音吸引，翔轻轻抬起视线，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那里站着一只高大的狐狸。
比高个子的比良利还要高一些的狐狸，穿着白色上衣和紫色袴裙，一眼就能看出是与神职相关的狐狸。另外，袴裙上绣着高级的白色双重巴纹，身份应该很高。
而且狐狸的尾巴有七条，比统治北方的首领还要多。
最吸引翔目光的，是对方的脸。
虽然用两只脚站立的举止像人类，但那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脸，却完全是野兽的脸。是狐狸的脸。它理所当然地用人类的语言说话，还恭敬地称呼翔为“大人”，让翔感到困惑。这只狐狸到底是……
这时，狐狸将七条尾巴中的其中一条伸了出来。翔不禁凝视着它。虽然察觉到这是有意义的行动，却完全无法理解它的意图。
（从气氛来看，是要握手吗？）
总之，先用右手握住伸出来的尾巴。下一秒，就被笑了。为什么！
不知道是态度太没常识，还是看起来太蠢，青叶脸色大变，让翔弯下腰，悄悄地在他耳边说：
「翔、翔大人。必须握着饭团才行。」
「咦？」
饭团。
饭团？
握着米团的食物，叫做饭团。有些人会说成饭团。顺带一提，我喜欢包着腌芥菜的饭团。那个很好吃，会让人上瘾。不过，金枪鱼蛋黄酱和鳕鱼子也不错。
不，不对，这气氛绝对不是那样。
「青叶，饭团是……」
「当对方伸出尾巴时，自己也要伸出尾巴，和对方的尾巴绑在一起。这叫做『尾结』。这是我们的常识，也是很重要的礼仪。绝对不是『握手』的场面。」
哦，原来如此。怎么可能这样想呢？
翔感到困惑。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很困扰。
毕竟我这十六年来，都是过着没有尾巴的人生，所以不可能知道什么妖怪的常识或礼仪。这是翔的真心话。
不过在旁人眼中，这似乎是非常滑稽的举动。玉响身旁的狐狸们竖起耳朵和尾巴，盯着翔看。一直盯着看。似乎对翔握住尾巴的行为感到惊讶。
（我觉得一点都不奇怪啊……有这么糟糕吗？）
翔完全不知道握手是哪里不合乎常识，不过如果以人类来比喻，大概就像别人要求握手时，却伸出脚来一样奇怪吧。
是不是应该向对方道歉呢？毕竟自己似乎做出了失礼的行为。
不过七尾狐玉响似乎完全不在意。
「初次见面，我叫玉响。妖名是『七尾妖狐，日本赤狐的玉响』，是妖狐族的当家。请随意叫我玉响就好。」
不仅如此，她还伸出有着锐利粗爪的右手，温柔地握住翔的右手。那只手果然是兽手，但很难说是纯粹的兽手，因为有着修长的手指，是人类的手指。而且连指尖都覆盖着柔软的体毛。
「初次见面，我是南条翔。妖名是那个，呃……？」
咦，是什么来着？
（糟糕，完全忘记自己的妖名了。我记得是白狐的……呃，白狐的……）
翔拼命回想妖名。
因为平常生活中完全不会用到妖名，所以一到关键时刻就忘得一干二净。再说为什么除了名字之外，还要有妖名这种麻烦的东西？怎么可能记得住。
就在翔念念有词时，玉响噗哧一笑。
「你的表情变得好丰富。」她这么说道，似乎觉得翔的表情很有趣。啊啊，真是的，如果有洞的话真想钻进去。
「玉响，抱歉啊。这小狐狸成为妖狐的时间还不长，除了我们神职以外的妖狐，他几乎没有接触过，和其他部族的妖狐也只有一只手的手指头那么多人有交流。还请不要见怪。」
比良利代替翔道歉，玉响笑着原谅了他。
「我听说他原本是人类的孩子，所以不知道尾结和妖名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看样子，你似乎对我这副模样也有些困惑呢。」
哎呀，被看穿了。
翔感到有些尴尬，或许都写在脸上了。
「玉响小姐说你是妖狐族的当家……但当家不是比良利先生吗？比良利先生是天之之地的首领，当然在妖狐中也很伟大吧？」
翔赶紧改变话题，不然这样下去气氛会很尴尬。
「我只不过是北天之地的首领，必须平等守护所有部族的妖狐。」
「所以不能成为妖狐的当家吗？」
「正是如此。如果我成为妖狐的当家，难免会偏袒同族。」
就算再怎么注意要平等对待，但只要同族就会产生同伴意识，或许会在无意间偏袒。周围的人看到这种情况，或许会对首领的立场产生怀疑，甚至反感。
那样就无法胜任首领的职务了。
「所以，要另外立一个妖狐族的当家，让那个人负责照顾妖狐们。历代的首领都是这么做的。」
「哦，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啊。」
「玉响是只厉害的狐狸，从我成为妖狐之前，她就已经担任当家了。」
「从比良利先生成为妖狐之前？」
为了确认真伪，翔仔细盯着玉响，狐狸露出苦笑。
「我只是只长寿的狐狸，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妖狐。」
「你在说什么啊？天之之地的妖狐，比谁都还要照顾的不就是你吗？妖狐族的当家只有你，玉响才能胜任。」
拥有七条尾巴的玉响是只七百岁的狐狸。比良利告诉翔，她活了那么多岁月，至今都在为出生沉没的妖狐们尽心尽力。
看来比良利也受过她的照顾，说话比平常还要客气，是对年长的玉响表示敬意吧。
「那么玉响，从今晚开始小子就拜托你了」
「遵命。翔大人的身体就由我玉响来守护」
诶。
「如你所见，他是一只对妖怪的常识一无所知的小狐狸，可能会给你添不少麻烦，但他是一只能好好完成任务的狐狸」
「今年的出仕前真的缺人手，能增加人手对我们来说也是帮大忙了」
嗯？
「小狐狸虽然无知，但原本是人类，和兽子不同，对事物的理解很快。道具的使用方法和礼仪规矩，教一下就能马上记住。应该也能读懂一些文字」
「那真是太可靠了。聚集起来的狐狸们成为妖狐的时间都不长，说实话，我很担心他们能不能完成出仕前的任务……」
「对于从兽变成怪物的他们来说，出仕前的侍奉有点困难」
「所以希望翔大人能成为狐狸们的榜样」
哎呀？
「啊，还有。在小子出仕前寄放在这里的期间，希望你能把他当作一只普通的妖怪对待。知道小子身份的人有限。而且，这样对小子来说也比较好。希望你能亲切地叫他小子狐。别看他这样，他才十六岁。在我们长寿的妖狐看来，他和刚出生没两样」
「哎呀！这年纪可真是可爱。翔大人是不到五十岁的狐狸啊。那我就不客气了，就叫你小子狐吧」
虽然对互相点头的狐狸们很抱歉，但希望你们能等一下。
不，希望你们能等很久。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事情怎么就进展得这么快了。出仕前是什么？寄放是什么？拜托你是什么意思？
我完全被抛在一边了！
我惊慌失措，比良利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子啊，勤务的事情就问玉响吧。不管问什么，她都会告诉你的」
「等等，诶？什么？」
「你不是想工作吗？从今晚开始，你就尽情工作吧」
「我，我只想在暑假期间打工！在学校的时候，我可没打算工作」
话说，不是要在比良利他们手下帮忙吗！
「别啰啰嗦嗦的，快去吧。玉响在那边等着你呢」
比良利从翔的怀里抱走了银子，然后把白张塞给了翔。
银子大概还想让翔抱着吧。一被比良利抱走就开始大闹。它发出“咕咕”的尖锐叫声，用后腿踢了比良利好几下。然后用尾巴使劲推比良利的身体，表示自己不愿意。
「喂，阿常。你对比良利大人做什么呢。虽然比良利大人确实有喜欢帮倒忙的缺点，而且在抱着的时候，也会担心她会不会乱摸身体！」
「……青叶。你这不叫帮我说话」
就算妹妹青叶阻止，她也听不进去。她闹得很厉害。但是，比良利还是想办法压制住了淘气的狐狸，对呆住的翔说道。
「放心吧。那边的狐狸们也是和你一起帮忙的同胞。它们是栖息在天之森的狐狸，和我们是同族。你们一定会相处融洽的，好痛！阿常，别咬我！你对我的抱抱不满意吗？不满意吗？」
银子把脸扭向一边。看来她只喜欢翔。
「你小子到底有多喜欢翔小子啊……好痛」
算了，总之。
比良利用尾巴用力推了推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翔的后背，对他说“快去吧”。在这期间，银子也用尾巴使劲推着首领狐狸的身体，用“不要”的态度表示抗议。它闹得很厉害。
（就，就算你让我去）
翔的脑子里已经是一片混乱。
明明自己还没回答要不要去帮忙，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要去帮忙的走向。
（难道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权……）
就算察觉到这一点，也已经无能为力了。在比良利把自己介绍给玉响的那一刻，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青叶……」
青叶应该察觉到了自己的灾难，混乱，困惑的心情，所以翔向她投以求助的目光，希望她能想想办法。
「翔大人的话，一定，大概没问题……大概没问题。请加油！」
她双手握拳，用尽全力为翔加油，说翔一定没问题，一定能做好。还说了两次“大概没问题”。完全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翔都快哭出来了。
拒绝什么的，当然……。
「来吧，我们走吧。从今晚开始，请多指教了。白狐的翔大人，啊啊，不对。小子狐的翔。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哦」
当然，不可能拒绝。面对因为人手增加而高兴的玉响，真的有人能拒绝帮忙吗。至少翔是做不到的。
完全被逼到绝境了。
「请多指教……」
可恶。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
◆◆◆
那么。
顺利决定帮忙的翔，在玉响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月轮之社”内的参集殿。
本以为会马上开始帮忙，但玉响在换上白张之前，说希望他先稍微清洁一下身体。还一起递给了他净身用的灰。
翔被仔细地告知，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身体特别脏，而是侍奉前的习俗，他这才察觉到，帮忙果然是和神事有关的。
虽然在准备白张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想到了，但一听到要净身，他才重新感受到自己是在帮忙神事。
以前帮忙神主舞的时候，记得在练习之前，也先进行了净身，看来神道真的很重视“净身”的行为。
因为没有时间去借浴室，所以他在木桶里装了水，把净身用的灰洒在手脚上，然后用手巾仔细擦拭身体。要把细小的灰擦干净，还是挺费劲的。
穿上白张之后，终于开始说明帮忙的内容。
内容是作为“出仕前”进行服务。
据说这个职位的目的是辅助神职人员的服务，负责清扫和洗涤月轮和日轮的神社，接待参拜者，以及代替神职人员跑腿。
简单来说，出仕前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处理神职人员的杂务。
另外，能担任这个职位的，似乎只有和现在的神职人员同族的妖怪。听到这里，翔产生了疑问。
「半妖可以吗？我有一半是人类的血统。」
记得现在的状态，好像叫做“妖之器的时期”。
「请放心。因为翔的妖名里有妖狐的名字，所以即使是半妖，也属于妖狐的部族。不管怎么说，现在翔的身份是“出仕”，所以没有不能担任“出仕前”的说法」
「什么意思？」
翔的头上浮现出问号。完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出仕前”是辅助神职的人。只要符合条件，谁都可以。相比之下，“出仕”意味着神职见习。只有将来可能成为神职的人，才能得到这个称号」
被宝珠的灵魂选中，名义上是南方神主候选人的翔的身份，正是“出仕”。因为不是自愿被选为候选人的，所以这个称号并不怎么令人高兴。
「出仕前的负责人是我，玉响，有问题的话请马上告诉我」
顺带一提，出仕前的工作不仅仅是杂务，当神职在神事中忙不过来的时候，也会活跃起来，是类似于助手的角色。
也就是说，现在妖之社人手不足吧。
向玉响询问原因，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神职正在忙着准备“朱夏祭”」
「朱夏祭？」
「呵呵，就是夏日祭」
「夏日祭！妖的世界也有啊！」
「当然。你喜欢祭典吗？」
「喜欢。光是那种氛围就很开心了」
我非常喜欢热闹的气氛。
听到翔的回答，玉响笑着回答“我也是”。
「朱夏祭是天之三大祭之一，于南风月半举行。因为是规模很大的祭典，所以不仅是神职，市井的妖怪们也在忙着准备。特别是神职在夏越的大祓后，必须马上开始准备，所以夏季期间会设置出仕前」
天之的妖怪们非常喜欢祭典，所以从准备开始就一丝不苟，玉响说道。
特别是今年宝珠的灵魂・白之宝珠觉醒了，为了庆祝复活，祭典也投入了非同寻常的力量。一定会成为一场很棒的祭典吧。
滔滔不绝的玉响，也是期待着祭典的妖怪之一吧。她的七条尾巴始终左右摇晃着。
全员准备就绪后，玉响叫了一声。于是，狐狸们纷纷聚集到他身边。当然，翔也一样。
于是狐狸们一齐看向翔。它们好奇地盯着他看，一直看一直看，看得他冷汗直流。
（我绝对来错地方了吧。）
虽说长着狐耳和尾巴，但自己的外表基本上还是人类，而周围都是狐狸。就连玉响也是狐狸的脸，翔的模样一定很稀奇吧。
他确实是在找打工，虽然有点半强迫，但找到工作还是让他松了口气……
（没想到会在狐狸里工作。）
谁能想象得到呢？
如果是像青叶和比良利那样，有着人类外形的妖狐里工作倒还好，没想到是在有着狐狸外形的妖怪里工作。
（好想回家啊。）
虽然可能有点奢侈，但还是想说。
至少想在有着人类外形的怪物里工作！
而且，玉响对着出仕前的狐狸们“嘎嘎嘎嘎”地叫着，好像在说明什么，但完全听不懂。谁听得懂兽语啊！
（哈哈，糟糕。真的好想回家。出仕前真的做得来吗？）
因为玉响分发了纯白的手巾，所以大概现在就要开始打扫了。从散开的狐狸们的样子来看，是要打扫集会殿内部。
「翔，让你久等了。」
正当翔东张西望的时候，玉响向他搭话。
「现在开始要打扫集会殿的大厅和走廊，翔就负责西侧的走廊吧。其实我也想用你能听懂的人语说明……但在这里的狐狸大部分都是刚从野兽变成妖狐的新手，很少有人能理解人语。」
「如果是刚变成妖狐的话，那也没办法。」
翔也是刚从人类变成妖狐的半妖，完全听不懂兽语。
因此他能理解狐狸们的心情，也能理解因为数量众多，所以玉响率先使用兽语。只要像现在这样，再用人类的语言说明一遍，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了。虽然他很想回家这件事是秘密。
「比起我，玉响小姐你不会很麻烦吗？」
「我吗？」
「嗯。只有我听不懂的话，站在教导者的立场不会很麻烦吗？」
同样的事情要说明两三次很费工夫吧。
「关于这点我有想法。」
「想法？」
「是的。今后在服侍的过程中，狐狸们会向翔搭话，翔也会向狐狸们搭话，兽语会在各种场合下出现吧。为了不让翔每次都跟不上，我会让茶丸陪在你身边。过来。」
躲在玉响背后的茶狐探出头来。身高大概有三个人类的头那么高。因为玉响的个子很高，所以看起来格外娇小。
和翔对上视线后，茶狐的瞳孔睁圆，缓缓摇动着天生的尾巴。
因为翔平时总是和银子嬉戏，所以即使对方是狐狸，他也能从态度和尾巴的摇动中读出对方的心情。
看来那只狐狸对自己很感兴趣。从头顶到脚尖，都仔细地观察着。
「这孩子叫茶丸。在目前的出仕前中，它是唯一能理解人语，也能流利地说话的狐狸。虽然最近才刚变成妖狐，但比其他狐狸更快理解事物，所以我不在的时候就拜托这孩子吧。」
玉响除了担任出仕前长，还兼任妖狐族的当主。似乎有很多时候无法陪在翔身边。真是忙碌的身份。
「茶丸，翔就拜托你了。」
嗯嗯。
茶丸连连点头，站在翔的面前，伸出尾巴。
翔正要伸手去握，它又马上缩了回去，用自己的尾巴和对方的尾巴绑在一起。好险好险，差点又要握手了。看来在习惯尾结之前，还需要一点时间。
「有什么事的话，就跟我说吧。比起大家，我更会说人语语语语。虽然不太懂难懂的话。」
这真是厉害。流畅的人语令人佩服。
虽然有些地方说错了，但那些都是其次。只要能沟通就好。嗯。
「你，名字叫什么挂？」
「好可惜。叫什么挂。」
嗯？茶丸歪着头，目不转睛地仰望翔。
「挂？」
「挂。」
「挂，？」
「挂。」
「呃——」
「和茶丸的『丸』一样。」
「茶丸的，丸。」
「茶丸的，丸。」
「？」
「丸。」
「！」
「丸！」
「——」
「——」
对茶丸来说，「丸」的发音似乎很难。尾巴左右扭动，看起来非常困扰。
（算了，这个时候『挂』也行吧。）
它为了只会说人语的翔，拼命地用人语说话。不能要求太多。
「茶丸，你帮翔取个昵称如何？」
「昵称？」
「对，昵称。」
玉响伸出援手。
她说，名字里寄宿着强大的言灵，所以最好能好好说出对方的名字。如果茶丸帮翔取个好昵称，就不会再发生叫错名字这种失礼的事情，彼此的关系也会变得更好吧。
说完，玉响摸了摸茶丸小小的头。感觉窥见了它的宽大心胸。
「挂挂，你今年十六岁对吧？」
茶丸踮起脚尖。
它突然凑近看，翔不禁往后仰。
「是啊。」
「那比咱、比其他狐狸都还要小很多很多呢！」
也就是说，茶丸比他大很多很多吗？
翔望向远方。这里的狐狸们到底几岁了？外表看起来很可爱，内在却是连老人都会吓一跳的年龄吗？真令人在意。
「小不点。」
「嗯？」
是听错了吗？
虽然现在是它在仰视我，但它好像说了『小不点』。
「小不点很适合你。咱觉得这个昵称非常亲切！」
不是听错。
这次确实说了『小不点』。喂，你说谁是小不点啊。
「我说茶丸，小不点，难道是在说我吗？」
我努力保持温柔，努力保持冷静，笑着询问。没事，我还没生气。现在生气还太早。
茶丸完全不知道翔的心情，开心地连连点头。它摇着茶色的尾巴，天真无邪地哼哼叫。
「因为你是大家之中年纪最小的狐狸，所以是小不点。咱觉得这个昵称很亲切！而且很好叫。不会叫错名字，非常容易记住。从今晚开始，你就是『小不点』了！」
等等等等等等。『小不点』也是个非常失礼的昵称。
再说，它明明在仰视我，却叫我『小不点』，这算什么。
就算我是狐狸之中年纪最小的，但『小不点』也太过分了。至少叫我『小子』吧。那样的话，我还能忍受！
但是，茶丸自夸起了自己取的昵称。正因为没有恶意，所以才更恶劣。
「取、取了个好昵称呢，茶丸。小不点，呵呵呵，真可爱。」
拼命忍住笑意的玉响，看起来也是一只相当失礼的狐狸。
我还没来得及抑制住想跺脚的冲动，茶丸就抓住了我的白毛。
「咱会好好照顾小不点的，尽管拜托咱吧。别看咱这样，咱可是已经一百零七岁的狐狸了。不用客气，把咱当成哥哥吧！」
「一百零七岁。真的假的。茶丸，你已经一百零七岁了啊……你这副模样已经一百零七岁了啊。」
完全是个老爷爷了。从这样的茶丸看来，今年十六岁的翔确实是个小不点。跟婴儿没两样。
但小不点还是太过分了。
「好，那咱们去西回廊吧。得打扫才行。不能只有咱们偷懒。走吧，小不点。」
「谁是小不点啊，啊啊真是的！等等，茶丸。别拉我。」
就这样。被赐予新昵称的翔，连要退还『小不点』这个昵称都办不到，就只能开始打扫西回廊。虽然已经有几只狐狸用手巾擦地板了，但翔的脑中还塞满了被取了『小不点』这个昵称的事。
（自从来到天之森，又是『小子』又是『小不点』的……一直被当成小孩子对待）
这次的绰号是『小不点』。
（我差不多要对年龄感到自卑了）
不管怎么听都不是能让人接受的昵称，所以等打扫完之后打算让茶丸改掉。为什么我非得被叫做『小不点』不可啊。
（虽然我的身高确实不高。不高就是了）
翔一边在心中抱怨，一边把干手巾折起来。然后一直线地擦拭宽广的地板。因为地板会腐烂，所以严禁用水擦拭。
明明如此，但只是稍微擦一下手巾就变黑了。应该一直都没有打扫吧。神职人员真的很忙。
（现在的神职人员全部有五人。全员到齐也只有六人。要打扫这么大的神社，人数完全不够啊。月轮和日轮的神社都很大）
也就是说神职人员一直人手不足？
自己被选为神职人员的候补，心情非常复杂。能不能快点恢复失去的生命力啊。这样下去就无法取出宝珠的灵魂了。
另外，翔因为宝珠的灵魂寄宿在自己身上，而抱有一个担忧。
（我有时会无意识地暴走。一想到妖怪，就会有种坐立不安的心情驱使着我）
这种被推动般的激情，究竟是发自自己的内心，还是……
翔一边沉思，一边再次一直线地擦拭地板。
这里的回廊真的很长。又宽又长，学校的走廊根本无法比拟，光是把地板从头擦到尾，感觉就要累死人了。因为实在太长了，所以翔停下脚步休息。
下一瞬间，从后面传来「呀咿、呀啊、咕哇」的悲鸣般的叫声，背后传来强烈的冲击。
「什、什么？」
翔忍住不往前倒，迅速地回头。
这又让人吓了一跳。应该一起在西回廊打扫的狐狸们，就像蚂蚁的队伍一样，在自己后面排成一列，正在擦拭地板。
翔僵硬地重新面向正面，稍微往前走。狐狸们也跟着走。翔往右转，狐狸们也往右转。往左转，狐狸们也往左转。翔慢慢停下脚步，狐狸们也慢慢停下脚步。因为狐狸们一直跟在自己后面，所以翔用手扶着额头。这些狐狸在做什么啊？
因为茶丸也在队伍中，所以翔不禁向他搭话。
「茶丸，为什么你要跟着我啊？好好打扫啊」
跟着自己完全没有意义。必须各自分散到各处去擦地板。
即使这么说，茶丸也只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狐狸们也跟着歪头。完全不明白的样子。
「擦拭东西，不就是擦拭打扫吗？」
「是这样没错啦」
「那有什么不同？」
「我说的是，擦我擦过的地方没有意义。必须擦别的地方」
「为什么？擦拭东西，不就是擦拭打扫吗？」
「呃——」
「玉响大人说要大家齐心协力打扫哦」
「那是说大家分工合作打扫」
「分工？手是分不开的哦」
「……嗯——」
怎么说都不听。该怎么说明才好。
「小不点。你说的话好难懂哦。擦拭打扫就是擦拭东西的意思吧？我觉得我们没有做错什么」
是这样没错，但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茶丸。
这时，翔不由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工作，该不会比想象中还要麻烦吧？出仕前的职务。
怎么说呢，与其说工作麻烦……。
「各位，开始打扫神社境内了哦。请拿着扫帚和簸箕过来」
月轮的境内打扫开始后，狐狸们衔着扫帚拼命地想要把树枝和落叶聚在一起。那副光景与其说是扫，不如说是挥舞。
因为这样很危险，所以翔一只一只地教它们怎么拿扫帚，但狐狸们讨厌拿扫帚，大家都选了簸箕。
它们开始用前脚捡起树枝和落叶。
拜此所赐，翔落得一个人打扫境内。
「请把打扫用的手巾和祭坛的白布拿去洗。手巾和白布明天也要用，所以要仔细地洗哦」
到了洗衣服的时间，狐狸们拿着装有脏衣服的桶，洗衣板和洗衣桶前往水井。
但是狐狸们似乎不太明白洗衣服是什么，向翔投以视线求助。它们一直盯着翔，诉说着「该怎么做？」。
（就，就算你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没用过洗衣板啊）
平时的洗涤都是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按下开关而已，所以不太清楚手洗的方法……。
虽然向偶然经过水井附近的青叶询问了洗涤的方法，但狐狸们本来就不明白洗涤的意义，所以只是把脏衣服泡在水里，然后马上拿出来放进桶子里。有时爪子还会勾破衣服。这样根本算不上洗涤，所以翔负责洗涤，把晾干的工作交给狐狸们。
然后呢，狐狸们把衣服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摊开并排好。仔细地摊开并排好。洗涤物转眼间就沾满了沙子。
「不对，不是这样的。你们啊」
翔不得不重新洗涤，跪倒在地。
「请把神馔从神馔殿运过来。啊，千万不要吃掉放在三方上的神馔。当然，油炸豆腐皮也不能吃。偷吃也不行」
神馔就是供品。翔和狐狸们分别拿着装有米，酒，水，果实，油炸豆腐皮的三方，前往日轮神社。正好看到北边的巫女纪绪把一捆朱印账搬到社务所，于是向她询问了神馔的放置场所。
出乎意料的是，供奉神馔的币殿就在眼前。只要把神馔供奉在那里，这项服务就结束了。翔松了一口气。看来这项服务很快就能结束。太好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
——咚，咚咚，咚！
就在和纪绪说话的一瞬间，狐狸们把三方弄掉了。
看来是被飘荡在神社境内的鬼火吸引了注意力。有几只狐狸为了抓住在空中飘荡的鬼火而伸出手，结果不小心放开了三方。
「呀，重要的供品！」
翔发出惨叫，狐狸们似乎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尴尬地互相对视。
但是，它们马上看到从三方掉下来的神馔，咕嘟一声咽了咽口水，舔了舔舌头。
虽然玉响说过不能吃三方上的神馔，但没说过不能吃掉在地上的神馔。为了抢夺油炸豆腐皮，狐狸们争先恐后地冲了过去。翔慌忙阻止，但不会说兽语的翔的声音根本传不到它们耳中。
那么，就拜托茶丸……。
「连，连你也这样！」
在奔跑的狐狸中发现了茶丸的身影，翔不禁用手捂住额头。这下没救了。
直到听到骚动的玉响出现为止，狐狸们的油炸豆腐皮争夺战一直持续着。
（第一天就快累死了，快哭死了，快死了）
半天时间，翔就疲惫不堪了。
简直就是地狱。
再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吧。
这样下去，就算有三个翔，四个翔，甚至十个翔都不够。说翔连狐狸的份都一起做了也不为过。
为了想办法解决，翔趁着狐狸们在更换神社境内的吊灯时，直接找玉响谈判。
但是，他只是露出非常困扰的表情，垂下耳朵和尾巴。
「果然，今年的狐狸们在上任前很辛苦吗？」
「岂止是辛苦，根本没在服务嘛」
「它们并没有恶意，只是因为它们至今为止都是靠本能生存的野兽，所以需要花点时间理解事物。最近，终于有越来越多孩子学会用两只脚走路了……」
「啊，不过，听说神馔掉到地上时，我差点昏倒了。我还以为胃会从嘴里跳出来呢。」玉响轻轻抚摸着腹部。
「我因为太过愧疚，本来想献上七条尾巴中的一条，不不，三条尾巴给神职狐，但被拿着小斧头的它们阻止了。」
「认真想献上尾巴的玉响小姐好可怕！」
翔把涌到喉头的话，分成好几次慢慢吞下。好险好险，差点就说出不该说的话了。
「总之，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服务。玉响小姐，得想想办法才行。」
「喂喂，小不点。」
啊啊，真是的，这次又怎么了？
翔中断对话，看向拉着白张的茶丸。狐狸举起手中的灯笼，用尾巴指向正殿的屋檐下。
「我想换灯笼，但凭我的身高够不着。小不点够得着吗？你虽然小，但身高不小，只要伸长手应该就够得着。不过，你是个小不点哦。」
光听就让人混乱，真希望他别一直喊「小不点」。
「茶丸，我想要个不是小不点的绰号。」
「我想要小不点这个绰号。」
「我比你高吧？」
「可是，你的年纪比我小很多哦？」
「是没错……」
「年纪小，就是小不点吧？」
有什么不对吗？
茶丸歪头表示疑惑，翔则露出遥望远方的眼神。
「我果然还是小不点比较好？」
「嗯，你还是小不点比较好！」
「是吗？」
「嗯，是啊，是啊！……『是吗』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懂难懂的词汇哦？」
「呃，啊，嗯……总之走吧。」
翔沮丧地垂下肩膀，但还是重新振作，和茶丸一起移动到正殿的屋檐下。
找到目标灯笼后，翔立刻伸出手。但破破烂烂的灯笼只擦过指尖，凭翔的身高似乎够不着。
于是翔让茶丸骑在肩上，这样应该就能换灯笼了。
「好高哦，好高哦。比矮冬瓜高很多很多哦。」
「好了好了，别玩了，快点换。」
翔对兴奋不已的茶丸露出微笑，内心却不禁感到疑惑。这个状况不管由谁来看，自己都是被照顾的那一方吧？
（不是要照顾我吗，茶丸……）
确认灯笼换好后，翔放下茶丸。好了，得继续和玉响说话才行。再这样下去，只有翔会尝到苦头。
嗷呜。
身后传来一声鸣叫。
嗷呜。嗷呜。嗷呜。
接着是两声、三声……翔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翔僵硬地转过头。
预感成真，狐狸们拿着灯笼排成一列。每一只都摇着尾巴，目不转睛地仰望翔。
「你们该不会也想坐在我肩上吧？」
不，绝对是这样。肯定没错。
面对狐狸们充满期待的仰望眼神，翔露出僵硬的笑容。
（怎么办，想坐肩上的狐狸好多只。）
啊啊，突然好想哭。
（我整个夏天都要一直维持出仕前的状态吗？）
翔再次心想。
自己接下了不得了的助勤工作。
◆◆◆
「啊哈哈。所以你才会肌肉酸痛啊，翔。」
结束惊涛骇浪的助勤，星期一的午休时间。
翔邀请雪童子锦雪之介，在中庭的树荫下吃午餐。目的当然是为了让他听听周末的灾难和辛劳。
一开始翔打算随便找间空教室吃午餐。
雪童子是用雪构成的妖怪，非常怕热。话虽如此，在翔的教室或雪之介的教室，又不能随便谈论妖的事情。
因此，翔原本打算偷偷在有开冷气的空教室度过，但雪之介主动提议想在中庭吃午餐。
夏天的阳光对雪的妖怪来说不会太难受吗？
因为是被群山环绕的乡下小镇，应该比都市凉快几分，但还是很热。蝉也吵闹地鸣叫着，绝对还是在室内吃比较好。
即使翔提出疑问和担心，雪之介也回答树荫下会比较凉快，没问题。他的身体没有那么脆弱。偶尔也想在户外吃午餐转换心情。于是两人便在中庭的树荫下和乐融融地吃午餐。树荫下比想象中还要凉快。
「骑在肩上居然会肌肉酸痛。翔，你是不是缺乏运动？」
「没办法啊。我不仅轮流让每只狐狸骑在肩上，还一直维持那个姿势直到它们换好灯笼。让狐狸骑在肩上超过一个小时，当然会肌肉酸痛。可恶，肩膀还在痛。」
「狐狸好像大多有五到七公斤哦。」
「呜哇。让那种东西骑在肩上超过一个小时，根本是重度劳动。」
翔大口吃着夹满卷心菜丝的可乐饼面包，回想起周末的事。
啊啊，现在回想起来，那真是糟透了。我应该做了五人份的工作，至少要给我五倍的薪水。我是真心这么想。
然而，听众雪之介却只顾着笑别人的辛苦。当我提到自己被取了『小不点』这个绰号时，他甚至笑出声来。完全是在寻我开心。
「喂，雪之介。你笑得太夸张了。」
由于他笑得太过分，我轻轻用手刀敲了他的头。他伸出一只手说「抱歉抱歉」。
「因为这故事太温馨了，我忍不住。」
「什么忍不住，太过分了。小不点什么的，太可怜了吧。」
我想要更像样一点的绰号。
翔把剩下的可乐饼面包塞进嘴里，把手伸进塑料袋。他拿出利乐包咖啡欧蕾，插上吸管。
「不过多亏了这个昵称，你和照顾你的狐狸好像变得很要好不是吗？」
「笨蛋。是我照顾它，是我。」
「哎呀，总比关系不好要好得多。太好了，小不点。你得到了一个很棒的绰号。」
咖啡欧蕾从吸管里猛烈地喷了出来。太浪费了。
不对。
「雪之介，你刚才说什么？」
微笑。
面对翔的假笑，雪童子露出满面笑容。
「嗯？我说，你得到了一个很棒的绰号，真是太好了。我也要向狐狸看齐，以后就叫你『小不点』，啊哒哒哒！」
「我要揍你了哦。」
翔用手臂紧紧勒住雪之介的脖子，但雪之介本人却只是嘿嘿地傻笑。
「哇，好可怕好可怕。我只是想和翔同学增进感情而已！」
「骗人！你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吧！」
他推了推快要滑下来的眼镜，轻轻举起双手说：「我也想和你更亲近啊。」
「南条小不点，念起来也很顺口。」
「你！」
「只是叫个名字而已，你就会笑得打滚？这哪里是好听的绰号了？」
这个怪物果然只是觉得好玩。
看在你胆子大的份上，我稍微用力勒紧你吧。
「今晚也要加班吗？」
雪之介从翔勒紧自己的手中抢走咖啡欧蕾，津津有味地喝了起来。我一口都还没喝耶，这个雪童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他。
翔再次用手刀敲了一下雪之介的头，然后说「是啊」，当场躺了下来。他把手枕在脑后，感受着拂过脸颊的夏风。
那是一阵温暖的风，与舒适的风相去甚远。闭上眼睛，就能听到近处和远处的蝉鸣声。吵闹的虫鸣声听起来很舒服。
「因为人家拜托我有空的时候去帮忙，所以今晚我打算去。」
「你和住在东京的叔叔的约定没问题吗？他不是说你一个人住的条件是禁止打工吗？」
「是这样没错，但我想说只有暑假应该没关系。总比每天无所事事好，而且也能打发时间。虽然时期有点早……但我想应该能蒙混过去。」
阳光从树叶间洒落，照在脸上。
翔缓缓抬起视线。树枝上好像停着一只鸟。
「是乌鸦啊。」
那是一只体型很大的乌鸦。看起来很有嚼劲，翔的口中不禁分泌出唾液。
他舔了舔嘴唇，然后猛然回过神来。
狐狸的本能下意识地冒了出来。不行，不行。吃了乌鸦可能会拉肚子。他如此告诫自己。
可是。
（看起来果然很好吃。明明才刚吃过饭，肚子又开始叫了。）
翔和乌鸦对上视线。被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俯视，让他感到莫名尴尬。
「今晚真想轻松地工作啊。」
为了忘记涌上心头的食欲，他大声自言自语。
「既然周末都工作了，今天就休息一下吧？从傍晚开始通宵工作，白天还要上学，这样根本没时间睡觉。」
雪之介提出合理的意见。即使附和，翔的心中还是只有上班这个选项。
「就算回家也没事做。反正晚上也睡不着。」
而且——
「我并不讨厌出勤前的助勤。虽然有时候会针对礼仪、举止等细节提出要求，所以很麻烦，但都是些只要记住就能做到的工作。」
「可是，你一直都很辛苦吧？也可以去找其他工作啊。」
「嗯，是这样没错……但事到如今要找其他工作也很麻烦。而且这里没有可怕的前辈，或是会不讲理地发脾气的客人。」
虽然这是翔第一次打工，对于出社会工作感到有些紧张，但前辈玉响是个心胸宽大又温柔的人。
茶丸也是，虽然给他取了个奇怪的绰号，但他是会照顾翔的好家伙。虽然照顾翔的人是自己就是了。
其他狐狸大概也都是好人。尽管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和有着人类外形的翔相处，所以会和他保持距离，但不会因为翔不会说兽语，或是没有狐狸的外形，就对他冷淡。
除了不是人类这点，从旁人的眼光来看，他的职场环境算是相当不错。
没错，除了不是人类这点。
问题在于狐狸们的工作态度。如果不做些什么，自己也会受到影响。他想采取一些对策。可是，该怎么做才好？
在思考的过程中，睡魔袭来。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因为是白天，所以超困的。下午去保健室好了。」
「你可能没办法在保健室睡觉哦。保健室的床垫好像还没送来。」
「真的假的？都已经过了五天耶。」
翔大失所望。
直到上周三为止，他都能在保健室睡觉，但那天晚上发生了床垫连同毛毯被撕裂的骚动，所以这星期他一次也没能在保健室睡觉。对翔来说，保健室是被狐狸的五感骚扰时的避难所。
听说窗户玻璃有一部分破了，大概是某人的恶作剧吧。老师们异口同声地这么说。
「是谁的恶作剧啊？真希望他们快点抓到犯人，把他吃掉或烧掉。」
「咦？」
「嗯？怎么了？」
「……不，没什么。是啊，希望他们快点抓到犯人。虽然我觉得应该已经抓到了。」
雪之介停顿了一下，露出苦笑。
他大概是在想事情吧，回答得有些含糊。
「不过，翔同学还是别用保健室比较好吧？要是太常跷课，旷课次数增加就糟了。你本来就经常迟到吧？」
「就是说啊。之前也因为睡过头……被叫去学生指导室约谈了。老师说这样下去会留级，要我趁现在改掉迟到的坏习惯。」
就是因为这样，拥有夜行性习性的妖狐才难熬。要是能治好日夜颠倒的体质就好了。
话虽如此，翔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被狐狸的五感所困扰了。
无论是看得太清楚的眼睛、听得太清楚的耳朵，还是能分辨出许多气味的鼻子，他都能逐渐凭自己的意志抑制下来。因此就算有车从旁边经过，或是经过发出强光的路灯下，或是走进人潮拥挤的地方，他都能保持平静。
只不过，翔的心开始拒绝这些。
他开始对汽车引擎声感到不快，强烈地认为月光比路灯的光更美，闻到气味时也想陶醉在草木的气味中。
他无论如何都会强烈地追求自然。
比起走在平坦的柏油路上，更想走在凹凸不平的泥土上。比起仰望架着电线的天空，更想仰望被树木覆盖的天空。比起被烦人的电子音包围的生活，更想生活在风声，流水声，虫鸣声的包围中。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觉得人类社会很难生活。这大概也和妖狐的血有关吧。
「唉。这样下去能升级吗？」
现在就开始感到不安了。
翔嘟囔了一声，雪之介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翔，现在的你完全看不见妖怪和幽灵对吧？」
「嗯，是啊。」
为什么要问这个？
翔用手肘撑着，缓缓地坐起身。
「啊，找到了。翔。」
校舍里传来一声呼唤。在连接校舍的走廊上，一名少女正在挥手。是青梅竹马楢崎飞鸟。她似乎有事找翔，不停地招手喊着「过来过来」。
「什么事呢？雪之介，抱歉，我先走了。」
「没关系没关系。别在意我，去享受青春吧。小不点还年轻嘛。」
「好乖好乖。我知道了。你又想被我勒住对吧，是这样吧。」
「害羞了」
「我绝对要把你揍飞。等我回来你就做好心理准备吧」
虽然翔瞪了一眼开玩笑的雪之介，但他知道这是在鼓励自己。
飞鸟是翔不擅长应对的灵能力者和妖狐驱逐者。翔知道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成为妖狐驱逐者的。
翔现在还不知道她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也不想了解真相。因为知道真相后，等待着自己的将是可怕的事情。
「翔君真是的。快点——」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即使如此，既然她在呼唤自己，就没有不去的选择。
翔向雪之介告别，从树荫下走了出去。
瞬间，他感到一阵眩晕。是因为阳光太强烈了吗？
然后，不知为何肩膀突然变重了。越走越觉得沉重。是错觉吗？
「真是的。你不在教室里，我找了好久。而且你也不回我信息」
一到走廊，飞鸟就向翔抱怨个不停。她手里拿着两个包装可爱的玛芬蛋糕。应该是亲手做的吧。形状有点歪。
这么说来，今天早上她好像说过因为很闲就做了点心，要带去学校，还发了短信给我。明明说好午休的时候给我，我却完全忘记了。
「至少给我发个表情包啊」
「抱歉抱歉。昨天晚上难得睡了个好觉，早上才看手机的」
其实是因为在妖之社帮忙到早上才没时间看手机，这种话就算撕裂了嘴也不能说。飞鸟哼了一声，似乎也不太相信。
「翔，你和锦在一起啊」
她的视线停留在翔身后的雪之介身上。虽然她似乎有什么想法，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我们在那边的树荫下吃饭」
「和朔夜不一样，你和翔关系很好呢」
「嗯。比那家伙好」
看到飞鸟苦笑，我也跟着苦笑起来。
虽然听说过，但和泉朔夜和雪之介的关系非常差。
不如说，是雪之介单方面地捉弄朔夜。
之前在楼梯口和两个青梅竹马说话的时候，雪之介毫无预兆地对朔夜使出了膝撞，然后对翔和飞鸟说「你们好啊」。
当时朔夜的凶恶表情，至今仍无法忘怀。
就连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也鲜少看到她露出那种表情。说是恶鬼也不为过。连鬼都会吓得脸色发青。老实说，真的很可怕。而看到那副表情还嘻皮笑脸的雪之介，就各种意义来说都很强。
（飞鸟和雪之介倒是没有那么差的气氛。）
朔夜的态度很露骨。
「为什么感情会差成那样呢？」
自己说出口的疑问也太明显了。对于自己笨拙的态度，翔差点就要叹气。
即使如此，要是表现出知道双方真实身份的样子就糟了。翔决定贯彻谎言。
「谢谢你的玛芬。回家后我马上吃。啊，里面还有我喜欢的核桃。不愧是飞鸟，真了解我。核桃很好吃呢。」
道谢之后，突然一阵剧痛袭来。肩膀也变得很沉重。
然而，当飞鸟轻轻拍了右肩的瞬间，那些痛楚就完全消失了。是错觉吗？
（咦？）
翔歪着头，她则眼角下垂，微笑着说：「我还会再做的。」
「翔君会津津有味地吃，所以做起来很有成就感。和某人不一样」
「这边的是加了巧克力的啊。看起来很好吃」
「和某人不一样」
「不过我还是更喜欢胡桃做的」
「和・某・人・不一样！」
难得想装作没听到，结果同样的话被说了三遍。
原来如此，是想让我听啊。
真麻烦，翔在心中叹气。他大概能想象到发生了什么。
「……啊，某人怎么了？」
微笑。微笑的深度增加了。
「看着我用心做的玛芬，第一句话是『形状真有趣』」
「我，我觉得很有手工的感觉，很有味道」
「第二句话是『很难模仿啊』」
「是手工做的啊。怎么可能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
「第三句和第四句是『很有飞鸟风格的玛芬，性格都体现出来了』！朔夜君真是诚实啊。我非常高兴，所以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那个大笨蛋……」
神经大条的台词让翔头疼。
说这种话飞鸟会生气，为什么连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都不明白呢。
（你以为是谁在帮你打圆场啊。明明知道飞鸟的心情）
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
那个男人不擅长理解他人的感情，很笨拙。有时会不知不觉说出惹对方生气的话，所以翔很担心他。明明本性很温柔。
相反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有贯彻自我的坚强，这一点翔很尊敬他。说难听点就是顽固，但对比别人更会看脸色和察言观色的翔来说，朔夜不会被周围的人左右的强大，让他非常羡慕。
「所以呢？你和朔夜吵架了？」
「我没有错」
「啊——真是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明天去『道草食堂』吧。作为玛芬的回礼，我请你吃点什么。当然我和朔夜一起」
翔努力讨好飞鸟，心中却在流泪。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种事。
「翔君。你的指甲是不是太长了？」
「诶？」
飞鸟指着翔拿着玛芬的手。和飞鸟的指甲相比，翔的指甲确实很长。如果用这个指甲抓皮肤，肯定会流血。
翔再次凝视着自己的指甲。
「我完全没注意到」
「翔君？」
「在你提醒之前，我完全没注意到。这样啊，我的指甲……太长了吗」
我以为这就是正常的长度。不，自己的指甲长度是否正常。
因为，像飞鸟那样，从指尖只能看到一点点的指甲，不就什么都做不了吗？既不能抓取猎物，也不能用来攀登岩石。即使蹬地，短小的指甲也无法跑得更快。
人类圆润的指甲，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
（……我在想什么啊）
翔摇了摇头，用手按住太阳穴。
（现在的我是人类吧。我是笨蛋吗？）
头开始痛了。翔轻轻呻吟了一声，飞鸟向他搭话。为了不让她担心，翔用平时的语气笑了笑。这是显而易见的逞强。
「翔君，你转过去」
「嗯？」
翔照她说的转过身去。啪啪，她拍了拍我的背。
「你的背好脏啊，都是草！很脏的」
「啊，因为刚才我躺在那里」
「洗衣服会很麻烦吧」
「对不起，飞鸟妈妈」
翔故意开玩笑，结果被她狠狠地打了一下背，玛芬都掉下来了。她可以手下留情的吧。飞鸟无视了抱怨的翔，执拗地拍着他的背。
「附在你身上的数量很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附在你身上？」
「有那么多吗？」
「——嗯，很多。真是的，饶了我吧。」
飞鸟开玩笑的语气很强烈。这句话别有深意，但翔假装没发现，捡起掉在地上的玛芬。
（糟糕了。）
场景转换，躲在树荫下观察情况的雪童子雪之介轻轻叹了口气，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虽说是树荫，外面还是很热。好热。好热。不只阳光，夏风也毫不留情地夺走自己冰冷的体温，试图融化身体。蝉鸣声更让人觉得热。差不多该到校舍内避难了。
不，身体快要融化是常有的事。
雪之介担心的是翔。
（翔，幸好你看不见。）
要是看到那个，他应该会尖叫吧。
雪之介垂下视线。
飞鸟降伏的畸形怪物残骸散落在翔的脚边。泛黄的牙齿、苍白的手、瞪大的眼珠、鲜红的骨头。
那是想附身在翔身上却失败的愚蠢怪物的残骸。
（竟然在妖祓面前光明正大地吃，真是笨蛋。）
明明同为妖怪，却没心没肺？
稍微难过一下吧？
说什么呢。天之妖地之妖在没有首领许可的情况下，是不能杀生的。因为这样可能会与妖祓发生争执，演变成无益的争斗。不管是吃人还是杀生，都必须得到首领的许可。
因为无视了这个规定，所以那是理所当然的报应。就算逃过降伏，向首领求救，也只会被当成扰乱安宁秩序的妖怪，遭到舍弃吧。虽然可能很冷酷，但这就是妖怪的规定和道理。
所以，雪之介看到那个景象，也不怎么心痛。
另一方面，关于吃人的行为，其实雪之介并不觉得那是坏事。当然，雪之介很喜欢人类。是今后也想亲近的种族，也是有趣的生物。
但是，关于吃的行为，雪之介认为那是两码子事。
（因为会被吃，应该有相应的理由吧。）
甚至不会涌起厌恶感。
这么一想，就会意识到自己即使置身于人类的世界，也还是个怪物。
（话说回来，数量还真多啊。）
雪之介环顾四周。
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们躲在教学楼的阴影处和树后，或是伪装成野兽，虎视眈眈地盯着少年。它们似乎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妖祓。
看吧。
才刚这么想，就看到一个穿着肮脏袈裟的三脚怪物，躲在教学楼的阴影处盯着少年。它被翔身上散发出的美味香气所吸引，口水直流。
然而，被妖祓少女瞪了一眼后，那个怪物就躲回教学楼的阴影处了。看来它选择了保命而不是欲望。真是明智的判断。
（栖息在人类村落的妖怪，都被翔同学吸引过来了。）
他所持有的除魔护身符，肯定变成了吸引魔物的诱饵。就连嗅觉不怎么灵敏的雪之妖怪，都会被他的气味吸引，可见其吸引力之强。
（今天的翔同学特别吸引魔物。）
如果他在教室里吃午餐，栖息在教学楼里的妖怪们肯定会引发什么骚动。说不定还会闹出人命。
现在的他就是如此吸引妖怪。
（妖祓应该会在午休时间行动，下午应该就没事了。）
守护玉抑制着翔的妖力，赋予他虚假的人类形态。然而，一旦超过容许范围，守护玉原本拥有的“除魔”之力就会变成“招魔”之力。也就是说——
（翔同学的妖力超过了守护玉的力量。是妖力增加了，还是说——）
不管怎样，翔的妖化似乎正在稳步进行。否则，他不可能若无其事地说出“吃掉就好”这种话。
那完全就是以妖怪的价值观在说话。
雪之介发现一只不怕死的小邪鬼正要从自己身旁跑向翔。
「不行不行。现在过去也只会被妖祓降伏。乖乖回森林去吧。」
他迅速用手指抓住邪鬼，扔向后方。虽然听到一声惨叫，但他当作没听见。
「你也是盯上了翔同学吗？」
他缓缓地向树上的怪物搭话。
「——既然那只狐狸是下一任南家神主，那当然。」
刚才还有一只乌鸦的地方，现在站着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少年。
少年面无表情，头发和眼睛都是乌黑亮丽的黑色。他手里握着一根乌鸦的羽毛。乌鸦的身影消失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们在这里吃午餐的时候开始。」
「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啊。」
「你以为我们认识几年了？我马上就发现了。」
「是吗？」
「是啊。」
「那个下流的家伙似乎想吃掉她，却不知道她的真面目。」
「所以人界的妖怪才没用」，少年无奈地骂道。
「我们待在人类世界的学校里，也算是人界的妖怪吧。」
少年似乎没听懂他的讽刺。他用手指转着乌鸦的羽毛，然后扔到地上。
「为什么要盯上她？翔同学看起来有那么好吃吗？」
「很遗憾，我还没堕落到会吃同胞。就算自己是恶名昭彰的名张家的人也一样。」
「我知道。你还是老样子，不懂得开玩笑。」
雪之介用右手接住落下的羽毛。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指南番。」
非常好懂，非常好。
雪之介露出苦笑。
所以停在校舍的乌鸦才会一直、一直俯视着这里。狸猫才会从附近的树丛里盯着这里。喜欢田地的青蛙才会躲在沿着校舍的深沟里。
「天狗族要指导『南之神主』，首先必须了解他的日常生活。所以我才会被选上。我们读同一所高中，要了解那只狐狸，我各方面都很方便。」
「政治方面的事，我这个市井小民没有资格插嘴。话说在前头，我不会帮忙的。我想和翔同学当普通朋友。当然，我也想和你当普通朋友，所以请务必不要把我卷入政治。」
「真像你会说的话，锦。」
他——名张天马耸耸肩附和。
那是伪装成人类的乌鸦天狗。
「那只狐狸看起来不好吃，却散发出吸引魔物的味道。如果是普通的妖，被他吸引过来也不奇怪。」
「他拥有的驱魔之力反转了。」
「反转？」
「翔同学在天之之地似乎拥有第二强的妖力。毕竟翔同学是统治我们天之之地的赤狐新双胞胎，体内寄宿着那个。有那种程度的力量也不奇怪。驱魔变成吸引魔物也能理解。」
「他原本是人类吧？」
「他说父母是人类。」
「纯粹的人类，又是半妖，被宝珠选中的狐狸吗？真有意思。」
「……你竟然会对某人感兴趣。」
「这关系到天狗族的未来，当然会感兴趣。被选中的狐狸，究竟是因为什么理由被宝珠的灵魂看上，我想亲眼确认。」
「他说话的时候很普通。」
「没说话的时候就不普通，是吗？」
真是坏心眼的回答。
这只乌鸦天狗似乎真的对白狐感兴趣。
「翔同学比你想象的更普通，普通。要说不普通，也只在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别过度期待。」
「你的意见我会参考，但我想抱持一定程度的期待。」
「如果期待落空呢？」
「到时候——到时候再说。」
他似乎有什么企图。天马的眼神变得锐利。天狗族一旦认同对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对对方展现忠诚心，是重情重义的部族，但要让他们认同的路途漫长。
这只乌鸦天狗也不例外。
翔没问题吗？
「天狗还是那么顽固。唉，翔同学真的很受欢迎。好羡慕。」
在翔不知道的地方，天狗们似乎都想拉拢他，有的说想吃他的肉，有的说想让他指导下一任南神主。
要是本人知道，一定会很感叹吧。
（栖宿在他体内的宝珠灵魂，应该加速了翔同学的妖化。翔同学能伪装成人类到什么时候呢？）
本人应该没有发现，但比起刚认识的时候，他身上的「人味」变淡了。散发出某种野兽的臭味，以及某种扭曲的诡异臭味。
即使戴着守玉，也会让人觉得这个男人是妖狐，和自己一样是怪物。
（这样下去，翔同学会被妖狐驱逐者盯上。一定会被盯上。）
无论好坏，他都吸引了许多妖怪。翔自己当然不用说，对人类社会也会造成影响。如果变成那样，保护人类的妖狐驱逐者不可能默不作声。
（翔同学能瞒过妖狐驱逐者的眼睛……瞒过青梅竹马的眼睛到什么时候呢——在他身边的青梅竹马是继承了和泉、楢崎血统的优秀妖狐驱逐者，所以可能已经采取行动了。）
他们也是独当一面的妖狐驱逐者，不可能没发现这个情况。
雪之介抬头看向与太阳相反的方向。
阳光照射下的校舍三楼的某个角落。
一位妖祓从敞开的窗户盯着中庭。和泉朔夜一边吃着手工马芬，一边仔细观察这边的情况。
她的眼神可怕得像是要杀死鬼、狐，甚至人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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