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玉虫色のたくらみ

序章　玉虫色のたくらみ

「唉……真是的，每个家伙都这样。」

统治天之北部的妖狐，「六尾妖狐赤狐比良利」无力地靠在扶手上。尽管脸上满是疲惫，但那双细如丝线的眼睛却目光锐利。

（想早点决定小子的归属吗……）

地点是北天之的憩殿。

结束一天的侍奉，在自己房间休息时，三封呈报书由飞脚天狗送到了。

那是由支撑神职的官员，「天之三奉行」的当家所送来的，也就是所谓的意见书。拆开信封一看，上面写着催促决定下任「南之神主」的「指南番」。

（真是性急的家伙，居然已经想决定指南番了。）

指南番指的是负责教导神职见习生文武，将神职培育到独当一面的人。

一旦坐上这个位子，不仅能得到最接近神职的地位，顺利的话还能培育出符合自己部族喜好的神职参与政事。

听说现在位居神职的妖狐部族，过去也曾坐上指南番的位子。指南番也是接近神职的捷径。

（而且这次的指南番和培育一般的神职不同。）

九十九年，天之的妖们期盼已久的“南之神主”的指南番。

统率天之地的首领的指南番，地位很高。光是坐上这个位子，就能得到名留后世的荣誉。

没有当家会放过这个机会吧。

比良利把呈报书收进书桌的抽屉里，打开大圆窗的纸门，坐在窗边。

（决定让小狐狸参加夏越的大祓时，我就做好了某种程度的觉悟。）

但说实话，事情进展得这么快，出乎我的意料。

果然，他将徘徊在山中的众多灵魂作为氏子接纳，亲手拯救妖的孩子们，负伤跳神主舞的功绩很大吧。

连比良利都没想过他是如此厉害的狐狸。

本以为他是需要花更多时间，静观其成长的狐狸。

自己似乎有点小看小狐狸了。

（小子啊，你注意到了吗？这一切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

没有被任何人命令，像被吸引一样与妖接触，思考自己能为妖做什么，主动为妖着想，这副模样，确实配得上南之神主。

毫无疑问，他就是下一任南之神主。比良利如此确信。

天之三奉行也看出了他强大的可能性吧。呈报书上写得一清二楚。

「总有一天，小子在人里生活的消息也会传开吧」

不，说不定已经传开了。

每个家伙都是有些怪癖的妖。说不定在北之神主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台面下暗中行动了。说不定为了得到小狐狸的指南番，他们正在暗中活跃。现在，各部族都在谋划着什么。

不过，如果他们没有这么血气方刚的话，把天之三奉行交给他们，我也会很困扰。

（多亏了小子身边有妖祓，多少能看清对方的动向，但还是不知道是谁解开了“鬼门之祠”的迷之结界）

比良利把烟草塞进烟管，点上火，品味着吸了一口。

（是妖的所作所为，还是人类的所作所为，连这个都搞不清楚）

当初，让小狐狸回到人里的目的有三个。

整理小狐狸的心情，监视妖祓，以及寻找解开“鬼门之祠”的迷之结界的犯人，但照这样下去，第三个目的就无法期待了吧。

话虽如此，剩下的两个目的也不能花太多时间。小狐狸的妖化确实在进行，天之三奉行也行动了，南天之地依然荒芜。

如果一直把小狐狸放在人里，下面的人迟早会开始骚动。

更何况有妖祓在身边，反而会有人强烈主张这一点，对神职人员产生怀疑。说不定会以此为理由，把小狐狸从人里抓走。

如果只优先考虑小狐狸的心情，这种消极的态度，可能会被神职狐们认为以首领为首的“南之神主”培养不积极，成为产生不信任感的原因。

那样就麻烦了，作为统治天之地的人，会失去威信和信赖。

天之三奉行送来的呈报书，让我有了这样的想法。

真是麻烦。

「干脆把小子交给妖狐族吧」

在成为争端的火种之前。

比良利缓缓吐出烟雾，看着飘荡的烟雾融入空气。

「——找到“三尾妖狐，白狐南条翔”的巢穴了吗，镰鼬」

那是一只拥有美丽人类外形的妖兽。『一尾黄貂，貂妖千早』右手提着灯笼，左臂抱着一束鲜红的彼岸花，走在昏暗的夜路上。

他身处于草木繁茂的森林中。

他和小弟镰鼬一起走在北天之森和南天之森的交界处。

「找到了。大哥说得没错，小狐狸就藏在南天之人里。」

「果然啊。听说她是原为人类的半妖，我就觉得是这样。」

「她平时似乎以人类的身份生活。看守的鼬鼠是这么说的。」

「要带走她吗？」

「很难。有很多眼睛在监视她。」

「是赤狐的间谍吗？」

「不知道。不过，监视她的眼睛不只有妖，还有人类。」

「人类的眼睛……难道是妖祓吗？」

「嗯。」镰鼬点了点头。

「她身边总是有妖祓在，所以无法轻易接近。」

千早美丽的脸庞渐渐变得严肃，那是混杂着憎恶与愤怒的扭曲表情。

「可恶的赤狐，她到底在想什么？妖祓是多么危险的存在，她应该亲身体验过了吧。」

把妖祓放在身边，根本是疯了。

好不容易找到的神主候补，怎么能让她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之中。

妖祓有可能会降伏小狐狸，所以当『宝珠御魂』发现『南方神主』的才能时，就应该把小狐狸放在神职身边。这是常识。

即使是野心勃勃的千早，一旦找到候补者，无论是原本是人类的孩子还是半妖，他都会强行把对方放在神职身边，他认为必须这么做。

妖祓就是如此危险的存在。明明等了九十九年，『南方神主』的候补者终于出现了，却故意让她遭遇危险，真不知道那只狐狸在想什么。

「不过，赤狐也一直期盼着新的『双子对』出现。他应该不会笨到毫无理由地把人放在人类的聚落里。既然他刻意把小狐狸放在妖祓身边……那只眯眯眼狐狸，该不会是在试探妖祓吧？」

「根据鼬鼠的监视，小狐狸和妖祓是儿时玩伴。」

「儿时玩伴？」

「嗯，她们感情似乎很好。」

「哈，真是愚蠢。那是她们还是人类时的事吧？她已经不是人类了，是狐狸怪物哦？怎么可能建立良好的关系。」

妖祓最讨厌了，比狐狸更讨厌。那是野蛮又凶猛的生物，只要看见妖怪就会拿出法具，根本不听我们解释。

「人类擅自闯入我们的地盘胡作非为时，妖祓也只要想阻止他们，就会不由分说地把他们当成降伏对象。不知道有多少只，多少十只的貂和鼬鼠被降伏了。妖祓那家伙，光是想起来就让人火大。」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当时情况凄惨到连大哥都差点没命。」

「明明是人类不好，我们只是想阻止他们捣乱，他们却不听我们解释，直接把我们当成降伏对象。妖祓太野蛮了，比妖怪更目中无人。」

嗯嗯，说得没错。镰鼬频频点头。

「镰鼬，妖祓有什么动静吗？」

「完全没有，好像还没发现。」

「哦，小狐狸顺利骗过妖祓了吗？」

「面对妖祓，到底要怎么骗过他们，我一点头绪也没有。」

「无论如何都很麻烦，小狐狸同时受到人类和妖怪双方监视。」

「你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在笑。」

貂大哥似乎游刃有余。

镰鼬一问，千早得意地耸肩。

「只要我出马，不管什么监视都能轻松躲过。毕竟我们貂比狐狸和狸猫聪明多了」

千早美丽的脸庞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镰鼬见状，眼神飘向远方，稍微放慢了走路的速度。

出现了出现了，大哥讨厌狐狸和不服输的毛病。

「要是比狐狸聪明，早就抓到小狐狸了」

「你刚才说什么，镰鼬？」

瞪。

锐利的目光射了过来，镰鼬赶紧回到正题。

「总而言之，只要妖祓在附近，就很难在人类的村落抓到小狐狸，大哥」

「那就堂堂正正从正面抓」

「哎哎？难道又要到异界抓小狐狸吗？会被打得落花流水的！」

「……你说谁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大哥，你之前不仅让小狐狸逃了，还被瓦版写成报道了。被赤狐摆了一道，还让小狐狸逃了，大哥的优点全都没了」

咚。

划破空气，痛击镰鼬脑门的拳头。镰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捂着脑袋当场蹲下。「我才没有输给狐狸呢」，千早竖起尾巴的毛，露出尖锐的牙齿。由于太过兴奋，瞳孔也变成了纵向的细长形状。

「不管怎么看，都是我更漂亮，尾巴的毛也更漂亮，头脑也更聪明。之前那次，那个，只是有点那个而已。只是大意了而已」

「那不就是输了吗」

「才不是输。只是大意了而已！」

只是大意了，才不是输。没错，才不是输。

千早像叹气一样滔滔不绝地找着借口，轻轻左右摇晃着灯笼，盯着里面的火光。

「不过，小狐狸连妖祓的眼睛都能骗过，这确实有点让人在意」

如果小狐狸拥有貂那样的幻化能力倒还好，但她是妖狐族，而且还是半妖。妖祓的专家竟然看不穿小狐狸的真实身份，只能说他们的眼睛是瞎的。

还是说，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有调查的价值）

说不定能从中找到获得『南方神主』的突破口。

千早用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嘴角，叫来镰鼬，再次迈开停下的脚步。

「镰鼬，赶紧派看守鼬去村里监视。我们也一起去看看情况吧。啊，不过在那之前，先去买点酒助助兴吧。只有花太没意思了」

千早说完，瞥了一眼抱在左臂里的彼岸花，无奈地耸了耸肩，「毕竟比起花，他们更喜欢酒嘛」。

「要是不给看守鼬买酒，他们肯定会闹别扭的。镰鼬，别磨蹭了，快过来」

「啊，等一下。你要买什么酒？」

「嗯，买什么好呢」

「你还没决定吗？」

千早觉得好笑，轻声笑了起来。

「没必要只买一种吧？只买一种太可惜了」

「啊，真是的，又来了。哥哥常说的话。就算你这么说，我手头的钱也不多……啊，真是的，貂哥哥！」

◆◆◆

朔夜，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和飞鸟在那起事件之后，为了保护身为灵异灾害遗族的小翔而成为驱妖师。你下定决心走上原本那么排斥的驱妖之路，为了精通此道而努力不懈。现在你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驱妖师，和她一起降伏妖怪。

身为当家的爷爷和爸爸我，都十分清楚这一点。

但是，光是保护小翔，是无法继续当驱妖师的。

驱妖师的本质是与扭曲的妖怪和平共处，保护人类不受灵异灾害所害，而不是持续保护某个人。

当然，你拿保护小翔当理由也无妨。

只是，爸爸想说的是，光是这样是不行的。

如果你们只为了这个理由而继续当驱妖师，总有一天，你们心中对驱妖师的定义可能会扭曲。你们可能会对扭曲的妖怪抱有极端的偏见，成为无法辨别善恶的愚蠢驱妖师。

你们在降伏妖怪时，绝对不能忘记自己是在杀生。即使对方是妖怪，你们还是在互相夺取性命。你们不能忘记这一点，自称驱妖师。

我就直说了。

朔夜，你和翔保持距离。

你们只把翔当作「理由」来驱妖，如果有一天失去了他，失去了藏在心中的目的，你们还能继续驱妖吗？你们需要思考这个问题的机会。你有想过失去目的之后的事吗？你有想过连自己为何要驱妖都失去的自己吗？

……朔夜？

你有在听吗？

等等，你要去哪里？朔夜！

（——没必要面对）

朔夜轻轻挥了挥手中的刀，将沾满鲜血的刀收进刀鞘。

她瞥了一眼死尸累累的野兽怪物，用手背擦了擦沾在右脸上的血。一阵刺痛传来，似乎擦破了皮。

但是，占据朔夜内心的，是今天早上和父亲的对话。她不断在脑海中否定父亲的话。

（夺走翔家人性命的是妖怪。）

而且。

（我们是驱妖师。）

因为和身为驱妖师的自己扯上关系，青梅竹马才会变得不幸。

他失去了父母，被亲戚推来推去，失去了容身之处，年幼的自己没能拯救他。

自己什么也做不到。

因此她痛苦。

因此她烦恼。

因此她恐惧。

她日日夜夜为无法改变的事实而苦恼。

该如何补偿他？

该如何取回他的日常？

该如何取回他的家人？

她思考、烦恼、痛苦，和飞鸟得出的答案是『成为驱妖师，守护青梅竹马』。

她以为只要成为驱妖师，从妖怪手中保护他，青梅竹马就能像从前一样露出笑容。

——所以，没有其他理由。面对他只是浪费时间。

「失去目的之后会怎样，我才不管。」

就连思考这件事，一定也是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