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不浄王

在进入黑雾前我就隐约察觉到了，这雾气实在臭得要命……越是往雾气浓的方向前进，味道就越是刺鼻，简直是在考验我的忍耐力。

不、不妙……在和不净王战斗前，我可能就要先投降了。

我全力活用《索敌》、魔力眼、未来视，以便随时都能应对突发状况。

不过，如果不净王在这片雾气中，应该早就发现我们了。然而《索敌》没有反应。就算用风魔法吹散雾气，也会立刻有新的雾气涌出。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没有停下脚步，走了两、三分钟后，抵达了黑雾的中心附近。

然而——我已经到极限了。

「艾克哥！我们先回去吧！不做好防臭措施，根本没办法……呕呕呕……」

我边呕吐边向艾克提议，艾克也一样皱着眉头，忍着不呕吐。艾克泪眼汪汪地点头同意我的提议，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个瞬间——

艾克背后，从地面涌出一坨黑色粘稠的人型魔物。它发出粘液般的恶心声音，逐渐成形，散发出堪称不净本身的存在感。

「艾克哥！后面！」

我忍着呕吐感大喊，艾克捂着嘴，拉开距离。

【种族】不净王

【威胁度】A

【状态】良好

【年龄】一岁

【等级】9

【HP】931／931

【MP】901／931

【力量】152　【敏捷】55

【魔力】252　【精神】5

【体力】658　【幸运】1

【特殊能力】HP回复促进　E（Lv4／11）

【详细】非常不擅长神圣魔法

HP和耐久值都高得离谱。不净王的魔力也很高……但特殊能力中似乎没有魔法攻击。恐怕是这团黑雾本身在消耗MP吧。

我试着放出《风刃》，在粘稠的身体上留下浅浅的伤痕，但立刻就恢复原状。造成的伤害只有5，不净王用HP回复促进的能力瞬间恢复了。

——正如朱勒斯所说，半吊子的魔法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更麻烦的是，每当从不净王身体飞溅出的粘稠液体落在地面，就会发出『噗咻』的声音，产生新的死亡军团。越是攻击，敌人就越多。

而且不净王还吐出黑色唾液。唾液不仅散发恶臭，还涌出死亡骑士。要是被直接击中，恐怕会融化，但我绝对不想做这种验证。

——难道死亡骑士是从不净王的唾液中诞生的吗……？

得知至今为止斩杀无数的敌人真面目的瞬间，后悔和厌恶感袭向我。

「艾克哥哥！你先逃！我试着用雷魔法攻击看看！」

朱勒斯说过，超高火力的话就能造成伤害。那么雷魔法就是最佳选择。

确认艾克逃到雾外避难后，我将魔力集中在右手，然后一口气释放。

「《Lightning》！」

金色闪光划破黑雾，直接命中不净王——但没有像平常那样响起轰鸣声。

光芒仿佛被吸入般消失在不净王体内。

咦……？——被吸收了……！？

至今拯救我度过无数危机的雷魔法不管用，这个事实让我差点茫然地呆立在原地。但连这点都不被允许的恶臭刺痛鼻子，强制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只能逃了！幸好不净王本身的动作很慢。

逃到雾外后，呕吐感也没有停止。眼睛渗出泪水，仿佛全身沾染了不净王的气味。刺鼻的异臭不管怎么调整呼吸都无法消除。

我和艾克一起逃回西里姆尔加德附近，周围的冒险者们露骨地摆出厌恶的表情。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们很臭。甚至有种肉眼看不见的脏污扩散到周围的感觉。

回到宅邸后，在办公室下达指示的吉克一看到我们就皱起眉头。

「……喂，你们快去洗澡。太臭了。」

吉克捏着鼻子说。这种事不用他说，我们本来就想先冲个澡。

我们直接前往浴室，脱下衣服和装备。泡在浴缸里，反复清洗脏掉的装备和衣服，仔细地保养。

每次换水，黑色的脏污就会流出，异臭似乎也稍微变淡了。即使如此，还是花了一个小时以上才完全去除气味。

不过，其中也有完全没沾染气味的东西。只有那个东西依然保持着令人舒适的香气。

是克拉丽丝给我的手帕。尽管放在口袋里，却没有沾染不净王的讨厌气味，依然飘散着花香。

这条手帕对我来说是心灵的安定剂。在它的香气包围下睡觉，疲惫的心灵也能勉强保持平静。这是克拉丽丝为我挑选的独一无二的重要礼物。

我想直接感受这个香气的源头——象征克拉丽丝的香气。我一心一意地在心中发誓要打倒不净王。

洗完澡后，我向吉克说明了关于随风而来的黑雾和不净王的威胁。

吉克似乎第一次听说这件事，难掩惊讶的神色。

尽管巴库斯王国发生了这种事，吉克却对利斯塔联合国的状况更清楚。

吉克甚至不知道国家已经向他国请求援助，两国之间的情报传达程度可见一斑。

即使如此，该做的事依然很明确。一边打倒骸骨，一边为对抗不净王做准备。

结论是《神圣》果然有效。吉克也把这一缕希望托付给我。这份重担确实压在我的肩上，但我们还有等待着我们的女性们。

克拉丽丝、伊莉、义姐和玛莉亚她们的笑容。为了守护她们的笑容，我要跨越这个试炼。

我再次在心中坚定地发誓要打倒不净王。

在那之后，我经常努力地进行《神圣》的训练。

不管咏唱多少次《神圣》，都没有出现光芒。

只要看过一次，我的天赋才能和天眼就能自然地理解原理，输出力量。

但是，现在没有范本。我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开拓道路。

我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各种象征神圣的意象。亚神、狐狸、狛犬、圣光——只要是神圣的东西，我什么都试。但是，每一种都没有手感。

说不定和雷魔法和结界魔法一样，需要同样的条件。面临生命危险——但是，我不打算依靠这种不确定的理论。

失败也没关系。不管试几次都可以。我不能停止挑战。

过着这样的日子，异变发生了。骸骨们的袭击明显变多了。

为什么？我心中抱着疑问，前往黑雾的源头。

在那里，我们看到的景象是出乎意料的事态。以前停留在城下町周边的雾，现在已经逼近到西里姆路加尔德和城下町的中间地点。

朱勒斯说过，不净王是类似自然灾害的东西，迟早会随着时间消失。

但是，这样下去会变成怎样？光是想象就让我背脊发凉。如果那股异臭飘到城下町，冒险者和居民们会无法忍受，放弃这座城市。

而且最重要的是，暂时统治这座城市的吉克的立场会动摇，这是无法避免的。

在那之后等待着的是更大的悲剧。玛莉亚、莉娜，以及尚未谋面的弟弟凯因都会面临危险。他们会变成怎样？光是想象就让我心脏揪紧。

或许有人会觉得我太夸张了，但考虑到统治这座城市的领主被处死的事，无法否定吉克会遭遇同样下场的可能性。

必须想办法才行——我这么想着，但还是先为了报告状况而赶回城市。

我向吉克报告黑雾的前进和骸骨袭击次数增加的事，父亲立刻指示居民们「做好随时可以避难的准备」。我心中闪过「这种说法会不会引起居民们的恐慌？」的不安。

但是，结果和我的预想完全不同。居民们非但没有骚动，还冷静地接受指示，严肃地进行准备。他们的模样让我感到疑惑。

我一边观察周围，一边思考理由，然后发现了答案。

居民们对吉克这个人寄予绝对的信赖。他们之所以不会被恐惧和不安支配，还能继续行动，一定是因为对父亲的信赖支撑着他们的心。

这或许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吉克平常就和冒险者们并肩行动，也积极地和居民们对话。我本身也看过好几次。我们和骸骨们在外战斗，回到城市的时候，父亲也会在街上走动，倾听居民们的不安和不满。

父亲诚实的行动让居民们产生信赖，使他们得以保持冷静。吉克的这种态度正是父亲真正的价值。

实际上，自从父亲开始治理阿尔梅利亚之后，这里的发展就令人刮目相看。吉克一定拥有超越一般领主的明君才能。

吉克尽到了自己的职责。既然如此，我们也必须完成被交付的工作。我和艾克讨论过后，决定执行某件事。

于是，隔天我们抱着心理创伤，前往黑雾。

为了再次与不净王交战，我们先采取对策，戴上鼻塞以避免那恶梦般的气味。然而，这么做也是白费工夫。气味仿佛渗入细胞的缝隙般入侵，撼动我的意识。即使如此，还是只能硬着头皮上。

「艾克哥！我要上了！」

我大喊，施放火力最强的火魔法。

「《火焰风暴》！」

「《烈焰》！」

令人惊讶的是，艾克学会了《烈焰》。平常的话，这会令人感到非常可靠，但这次却适得其反。我们的火魔法包覆不净王的瞬间，覆盖其体表的粘稠液体因高温而气化，开始释放出剧毒的烟雾。而且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令人想哭。

我原本就预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因此谨慎地鉴定，幸好有这么做，我们才能平安无事。我立刻用风魔法吹散毒烟。

不过，这下子就确定了。不净王严禁火攻。

状况完全陷入僵局。我立刻施展《石壁》，阻挡不净王的去路。

石壁沾上粘稠的液体，转眼间就溶解了。尽管如此，为了争取时间，还是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艾克哥！撤退吧！」

我大喊，催促艾克撤退。我们更加确定，只有《圣光》能打倒不净王。我们为这个事实苦恼，回到城镇。

然后，十二月十五日到来。克拉利丝等人离开城镇后，已经过了十天以上。

黑雾逼近到从城墙上就能清楚看见的程度。

居民们陆续开始避难。避难由吉克和冒险者们指挥，我和艾克做好迎击不净王的准备。

骸骨们在雾的外缘徘徊。原本骸骨们就不是威胁。

问题在于前方——黑雾之中。不净王在等着我们。

我们做好觉悟，踏入雾中。

视野瞬间被遮蔽，全身受到折磨般的不适感袭来。刺鼻的气味依然存在。我发动风魔法，试图吹散雾气，但效果微弱，气味的侵蚀没有停止。

全身的汗腺仿佛遭到毒害的恶心感，光是呼吸就会消耗体力。我们撑不到五分钟，就不得不撤退到雾气之外。

然而，这时我们目睹了出乎意料的状况。

我们仓促逃离雾气的方向，是利穆尔加德城的方向。一般来说，不净王所在的黑雾应该会朝西利穆尔加德前进。

然而——不知为何，雾气却朝我们逼近。

不祥的预感掠过脑海。当我想到某个可能性的瞬间，全身被冷汗覆盖。

「艾克哥！请去南边！我留在东边！」

艾克察觉状况，毫不犹豫地往南边奔跑。然而，雾气无视哥哥，朝我逼近。接着我试着往北边奔跑——雾气改变方向，追着我而来。

「喂……难道，不净王……在追我……？」

我背脊发凉地低语，艾克似乎也想到同样的可能性，露出倒抽一口气的表情。

这时，克拉利丝的话在脑中复苏。

『要是你回来的时候，第五个人也一起……别这样啦。』

原本是开玩笑的话，现在却鲜明到令人毛骨悚然。

可恶，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就能和克拉利丝一起——！

这时，我想起口袋里的手帕。

昨天也放在枕边睡觉，但花香依然没有变淡，依然飘散着。

难道这是不会消失气味的特殊物品吗？

如果是这样，说不定在黑雾中也有效果。

不，就算气味被雾气消除——到时候再拜托克拉利丝就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度过这个危机！

我下定决心，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柔软的布料触感和克拉利丝的香味——不可思议地给了我勇气。

克拉利丝——借给我力量吧！我祈祷着将手帕放在嘴边，再次冲进雾中。

结果，原本以细胞为单位袭击而来的气味风暴，就像骗人一样地平静下来。

不，不仅如此，现在只有克拉利丝的香味充满我的鼻腔。

那甘甜而温柔的香气，仿佛连雾气都拒绝着。

眼睛也不痛了，身体的倦怠感也消失了。就连那雾气的恶寒也完全消失了。

——现在的话，能用《圣击》了。我这么想着，将右手向前举起。

（克拉利丝！再一次借给我力量吧！）

「《圣击》！」

……果然还是不行吗。正当我放弃的瞬间——眼前充满的光景让我屏住了呼吸。

不净王的脚边，静静地出现了耀眼的白色魔法阵。几何学图案和古代文字的光辉绝妙地交织在一起，仿佛生物一般波动着展开。魔法阵边缘的白银光芒，像呼吸一样闪烁着，可以感觉到神圣的力量充满了周围。

下一瞬间，魔法阵的中心出现了直冲天际的光柱。那道光是纯白的，充满了不知污秽为何物的神圣感。

黑雾被那道光贯穿，瞬间就溶解了。光伸向高空的轨迹上，闪耀的光粒子飞散，天使拍打翅膀般的幻想光辉，笼罩了周围。

我将视线移回，不净王的巨大身体还在动，但那粘稠的肉体逐渐萎缩，逐渐失去形状。

不净王的身体在眼前崩塌，发出临终前的可怕声音，逐渐溶解。

在那之中，不净王的头部突然抬起，用空洞的眼睛盯着我，粘液状的身体形成的嘴唇，朝我的脸吐出了令人讨厌的热吻。

「抱歉——我可不打算接受你的爱啊。你就在另一个世界找别的对象吧。」

我这么说着，再次举起右手。光柱的光芒变得更加强烈，包裹着不净王。粘稠的肉体被光吞没，连临终的惨叫都传不到，最后的残骸消失了。

我慢慢放下右手，静静地确信——终于打倒不净王了。

打倒不净王后，黑雾逐渐散去，恢复了清澈的空气。艾克气势汹汹地冲到呆站在原地的我身边。

「太好了！终于《圣击》了！这样西里姆鲁格德的威胁就消失了！」

「是的！这样就能见到克拉丽丝和爱莉了！」

我一不小心松懈下来，说出了真心话。

「总、总之需要证据。把不净王的魔石捡回去吧。」

我一边找借口，一边靠近不净王崩塌的痕迹。老实说，我不想碰那种家伙的魔石，但不带回去的话，就无法证明讨伐成功。

我拨开不净王的残骸，如我所料，一颗大得离谱的魔石掉在地上。不过，魔石旁边有个引起我兴趣的东西。

「……这是什么？」

那是一块像白布的东西。我靠近一看，发现是一件法衣。

纯白的布料上浮现蓝白色的光芒，上面的魔法阵和古代文字在摇曳。那道光芒有规律地脉动，给人一种法衣本身好像有生命的奇妙感觉。

【名称】鸣神之法衣

【防御】55

【特殊】敏捷＋3　魔力＋3

【价值】A

【详细】只有雷魔法适性者才能装备。赋予雷魔法后会修复。吸收雷电

我终于得到了可以说是专用防具的东西——想到这里，我感到胸口深处一阵激动。

然而，我的兴奋只持续了片刻，不净王粘稠的黑色体液沾在这件法衣上的事实，让我停下了手。虽然闻不到味道，但每当那令人厌恶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我就提不起劲。

难道是这件法衣在追着我这个装备适任者吗？我脑中不禁闪过这个想法。

但是——我不能错过提升力量的机会。我下定决心穿上法衣，赋予雷魔法。

刹那间，法衣开始散发出蓝白色的光芒。

光芒瞬间强烈地闪耀，接着逐渐染成金色，仿佛要包裹住我的身体般闪耀。那道光芒仿佛拥有保护我的意志。

我解除赋予后，光芒便消失，原本蓝白色的图案和文字全部变成了金色。

【名称】鸣神之法衣

【防御】70

【特殊】敏捷＋5　魔力＋5

【价值】

【详细】只有雷魔法适性者才能装备。赋予雷魔法后会修复。吸收雷电

这表示鸣神之法衣也承认我是持有者吗？

在一旁看着的艾克似乎还没完全理解状况。他瞪大眼睛，半张着嘴，目不转睛地盯着法衣。

「艾克哥哥！我们回去向父亲大人报告吧！」

艾克眨了眨眼，终于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在西利姆鲁加德的街上，居民们正在进行避难。

不过，或许是事前的周到说明奏效了，几乎看不到混乱的场面，广场上充满了井然有序的行动。

在这当中，齐格在宅邸前将羊皮纸交给快马使者，慌忙地发出指示。

「父亲大人！请等一下！我们终于成功讨伐不净王了！这就是证据的魔石！」

我大声喊着跑过去。齐格回头看向我，那严肃的表情瞬间缓和下来。

「你们做得很好！我马上通知居民们解除避难。你们就去休息吧！这个魔石会作为讨伐的证明送到巴尔库思王那里，可以吗？」

我用力点头。

确认到这一点的齐格立刻向周围的冒险者们发出指示，开始传达解除避难。

之后，我和艾克久违地放松全身，泡在浴池里。

热气包覆着肌肤，战斗的疲劳逐渐消散。

「泡澡果然很棒……感觉就像重生一样。」

听到艾克这么低语，我也深深点头。

我仔细地洗掉沾在装备和衣服上的不净王的痕迹。不只是污垢，那场战斗中感受到的紧张感和恐惧似乎也一起被冲走了。

洗完澡后，我饱餐一顿，没有抵抗困意，直接倒在床上。我将克拉丽丝的手帕轻轻放在枕边。

「……好想见她。」

我在心中低语，充满成就感和疲劳感的身体立刻被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