２　赤の月三日　雪を溶かし

２　赤の月三日　雪を溶かし

「喂，亚妮，别这样。」

「咦？」

被俾斯麦这么一说，亚妮连忙掩饰。

「你、你在说什么？」

「你刚刚想把那些家伙揍飞对吧？」

「……看得出来？」

「那当然，因为我也有同样的心情。」

老实说，现在不是闲话家常的时候。赤目队现在正站在艾巴・罗莎中央的最高府。这座宫殿装饰得十分华丽，别名「游凤宫」，从柱子到天花板都施加了华丽的装饰。

他们现在正位于游凤宫最深处，谒见厅后方的小型中庭。

不只赤目队。

中庭的椅子上坐着三名老人。他们是艾尔坎迪亚共和国的宗主，被称为三贤人。他们从刚才开始就一边喝茶，一边摆出事不关己的表情。

「可以告诉我们理由吗？」

托莱特制止愤慨的亚妮等人，开口询问。

接着其中一名宗主——位于中央的老妇人以温柔的表情回答：

「我也想救出洁儿梅。可是地点不好，实在没办法。」

「哼，如果她人在艾尔坎迪亚，我们早就救她出来了。结果那丫头偏偏跑去什么月光湖。」

左边那位不高兴的老人接着说。

「你们应该也明白吧。就算是公主，只要进入他国，就必须经过手续才能引渡。如果对方装傻，那就没戏唱了。如果强行进入月光湖，就会引发战争。」

「可是这关系到吉萨尼亚公主的性命耶！？」

亚妮依然不肯罢休。

但是右边的老人以微弱的声音说：

「……这关系到艾尔坎迪亚的性命。」

「还不是你们背叛的！」

「背叛的是警备队的法士，不是艾尔坎迪亚。」

中央的老妇人依然保持笑容，推卸责任。

「……唔唔唔唔！」

「就说别这样了！你只要米洛库不在，就会变成这样吗！？」

迪亚多从背后架住气得满脸通红、举起拳头的亚妮。他实际感受到，这种时候第一个生气的人是米洛库，第二个则是亚妮。

「好了，亚妮，真的别这样了。」

旁边传来声音。

吉萨尼亚骑马师团长兼第一王子的亚瑟就站在那里。

本来应该最溺爱茱玖，对这件事最感到愤慨的人，冷静地说道。

「吉萨尼亚已经向兹齐尼寄出书信，请求他们协助搜索洁菈梅儿公主以及护卫骑士。只要得到许可，我们就会立刻派出搜索队。艾尔康迪亚当然也会协助我们吧？」

「……唔，既然如此……」

既然是同盟国吉萨尼亚提出的正式协助请求，宗主们也无法拒绝。不如说，一般都会认为这是挽回这次绑架失态的机会。

这是亚瑟的考量吧。面对无法谢罪的老人，就让他们发挥力量来保全颜面。

「因为是书信，所以会花点时间，但这是王室的正式书信。对方应该不会轻易拒绝。在那之前，你们也先等等吧。」

最后这句话是对赤目队说的。

「我不会追究赤目队的责任。比起这个，你们要全力救出茱茱。」

「……对不起，殿下。」

亚妮无力地垂下头。

她觉得自己最有责任。当时，离茱茱最近的就是自己。然而，面对动作迅速的敌人，她却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一开始能应对，就不会演变成这种事态了。

「啊，最后还有一件事。」

正要离开的亚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宗主殿下。希望您能理解，我为什么会带他们来这里。」

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着——

却蕴含着足以烧尽一切的怒气。

「他们的愤怒，就是吉萨尼亚的愤怒。如果杰尔梅因有什么万一，赤目队将会代替所有吉萨尼亚国民表达愤怒。您那傲慢的态度是否能适用于怒火中烧的其他国家，就让我们来比比看谁先忍耐不住吧。」

他所说的其他国家，不仅指吉萨尼亚，应该也包括了现在正露出獠牙的月光和第八国吧。

留下这句可以视为威胁的话后，亚瑟这次真的离开了。

赤目队也行了一礼，离开了中庭。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走在装饰着黄金的长廊上时——

「真不甘心。」

某人如此喃喃自语。

令人意外的是，说话的人是托莱特。

这句话让亚妮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感情，泪水从她的眼中扑簌簌地落下。即使她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泪水还是止不住。

「对不起…………茱茱……」

「喂喂。」

亚妮捂着脸哭泣，俾斯麦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背。

「又还没确定他们已经死了，毕竟还有米洛库在啊。」

「是没错啦……」

亚妮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

「有米洛库在的话，就算被敌人盯上也能放心，但除此之外的部分就让人不安了。」

「说得没错。」

所有人都只能同意这句话。

＊

早晨的冰冷空气渗入身体。

茱茱从床上起身，环顾四周。奥莉家和昨晚一样，米洛库不在，应该是在隔壁房间睡吧。

她握住手脚，但还是使不上力。

下床后，她自然地站了起来，也没有摇摇晃晃。和昨天相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她思考着既然能动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哎呀？你起来啦？」

奥莉打开门走进来，手上拿着装了水的脸盆和毛巾。应该是来帮她换衣服的吧。

「……嗯。」

茱茱觉得她是个坚强的女性。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态度也很大方。似乎拥有无论面对什么都不会害怕的胆识。

但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美丽。虽然外表看起来比男人还强悍，但化妆却化得很漂亮。头发虽然看起来乱糟糟的，但其实有经过整理。她不仅保持着女性的美丽，同时也有身为村庄领导者的魅力。

茱茱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她又觉得自己的身体还在发热。

在吉萨尼亚的时候，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现在还早，你继续睡吧。」

「嗯。」

茱茱照奥莉说的，回到床上。

「那个。」

「什么事？」

「……我还没向你道谢。谢谢你救了我。」

「没关系啦，别在意。要道谢的话，就去跟米洛库说吧。」

「…………」

一想起昨天米洛库慌张的样子，茱茱就稍微打起了精神。

结果，没有那家伙在，她就无法安心。

「呐。」

「什么事？」

「有什么我能做的事吗？」

这不只是为了报恩。

她想借由和这里的人接触，收集情报。这样就能判断她们是敌是友了。

然而奥莉的回答，却让茱茱感到困惑。

「虽然很感谢你的心意，但你能做什么呢？」

「——咦？」

被这么一问，茱茱无法回答。

现在的自己，能做什么呢。

如果这里是吉萨尼亚，她可以用自己自豪的美貌和话语来操纵别人。但这里是月溪尼，是敌国的正中央。

「……怎么了？」

「没……什…………」

「没事的话，你的脸色可不太好哦。」

「……抱歉。」

茱茱捂住脸。

「总之，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睡觉。快点好起来，让我安心吧。」

奥莉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

房间变得安静。

茱茱钻进被窝，抱着头。

现在，茱茱能做什么呢。

——我什么都做不到。

从内心深处产生的黑暗失落感，仿佛在茱茱的全身扩散开来。

＊

过了一晚，米洛库开始工作。

虽然第一目的是报答奥莉的救命之恩，但也是为了了解周边的地理环境。幸好现在茱茱没有工作，所以可以在这里工作一整天。

虽然头脑不好，但或许是天生的亲和力，第二天米洛库就和大家打成一片了。看来不考虑理由就工作奏效了。

「阿姨，柴砍好了！」

「哎呀哎呀哎呀……」

堆积起来的柴火大约有一千根。看到这堆柴火，主妇瞪大了眼睛。她大概没想到米洛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砍这么多柴吧。米洛库从小就被迫修行，所以很擅长砍柴。

「你真厉害。吉萨尼亚的骑士都是这样吗？」

「擅长砍柴的大概只有我吧……吉萨尼亚很少用柴火。」

「那暖炉之类的怎么办？」

「有专用的石头。用附加魔法加热。」

「哦——真方便。」

主妇很佩服，但月溪尼的炉灶也很有趣。为了不让热气散失，有效利用烟，有好几根管子穿过家中。每栋房子都有，可见变化魔法也很优秀。

「那么米洛库，那些柴火可以帮我拿一点去维克托家吗？」

「维克托家在哪里？」

「那边。有根很大的烟囱吧。」

「真的耶。」

几乎所有建筑物都没有烟囱。因为雪会从上面跑进来。屋顶是陡峭的斜坡，设计成能将雪推落。其中只有维克托家有根巨大的烟囱，不断冒出烟。

米洛库拿着柴火，走向那栋房子。

聚落里大约有二十栋房子，其中一半左右没有人住。

奥莉亚她们似乎重新利用了被遗弃的村子。虽然她们看起来像是从一开始就住在这里，但其实是暂时借住在这里。

「维克多，我拿柴火来了！」

米洛库敲了敲铁制的门，不等回应就直接打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谢谢。放在那里吧。」

那里是工作室。

占了房间一半以上的炉子很显眼。维克多正在工作台上打铁。他上半身赤裸，挥汗如雨地挥舞着锤子。虽然身材纤细，但使用工具的手法很熟练。

虽然对月溪尼的制铁技术不太了解，但米洛库知道他是专业的铁匠。米洛库坐在椅子上看了他的工作一会儿，维克多注意到了他。

「……就算看了也没什么有趣的吧。」

「不，很有趣啊？」

虽然奥尔冈和吉萨尼亚都有铁匠，但米洛库还是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看工作过程。

「果然还是需要武器吗？」

「是啊。」

维克多现在正在制作的，看起来像是一把剑。

「为了和军队战斗，无论如何都需要武器。普通的武器是不行的。必须是不输给那些家伙的新型机装甲的武器才行」

没错，他们正在和月溪尼军战斗。

他们是一个反对月溪尼体制的组织，也就是抵抗运动组织。

「普通的剑和机装甲是不行的。我想制作任何人都能使用的方便武器」

「任何人都能……大家都去战斗吗？」

「不这么做的话，是赢不了的」

加入抵抗运动组织的并不只有维克多这样的青年。刚才的主妇也是，她的孩子也是。连女人和小孩都要战斗吗。

「你们打算用武力推翻国家吗？」

「这个组织就是由有这种意志的人聚集起来的」

「不，先不说意志，你们能做到吗？」

如果要连军队一起夺回国家，至少需要能战胜军队的力量。对他们来说，那股力量就是武力，但我不认为正面战斗能赢。如果能办到这种事，米洛库早就去夺回奥尔冈了。

「如果没有胜算，我们是不会战斗的」

「……这样啊」

我有点在意他们到底拥有什么。

是能战胜军队的人数，还是强大的武器，又或者是拥有高贵血统的人。

这三十人左右的人，要怎么赢呢。如果没有策略，是无法行动的。而且赢了之后要怎么办呢。

对于身为外国人的米洛库来说，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反过来说，就是连在其他国家看来也赢不了的弱小国民，都这么想的政权。」

「……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我对兹克尼不是很了解，但没听说过有这么大的问题。」

这几个月都在忙第八国和奥尔冈帝国的事，其他国家的情势完全没传入耳中。不过话说回来，居然会变成国民要组织抵抗运动的状况，想必事态严重。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政府突然开始强化军备。」

维克多用毛巾擦汗，坐在椅子上。

「征兵自不用说，连会使用魔法的技师都被带走。同时，还进行了难以置信的增税。现在还好，但这样下去明年就会有人饿死。」

兹克尼也为了和第八国战斗而增强军备吗。

但明明有正规军，我不认为有必要进行会招致国民反感的军扩。

「于是身为技师最高负责人的大姐——欧莉亚脱离了军队。军队将她视为叛乱分子，开始追捕她。为了保护她，许多技师都聚集在她麾下。我也是其中之一。」

「那个人这么了不起啊……」

虽然我有想过，但没想到她这么有名。以吉萨尼亚来比喻的话，大概就和担任亚瑟辅佐官的苍月队队长巴森差不多有名吧。

「虽然大陆上的人比较关注奥尔冈和其他势力，但那是高层人士的想法。我们得在自己的国家活下去才行。」

如果问谁在战争中受害最深，当然是国民。年轻人上战场送死的话，劳动力就会减少。如果无法耕田，家人就会挨饿。

这点奥尔冈帝国也一样。一旦战争，任何人都会受伤。

米洛库的哥哥说过，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和敌国互相协助才是真正的邦交。

「大姐虽然是地位崇高的技师，却和国民站在同一阵线。所以伙伴都很仰慕她，我也愿意为她做任何东西。」

「欧莉亚真是个好人呢。」

「在你们看来或许很滑稽，但我们是真的没有人才。正如你所知，国王为了战争而加税，他的三个孩子也是热爱战争的狂人。大家都想打仗想得不得了。」

对于热爱战争的奥尔冈帝国出身的米洛库来说，这话真是刺耳。不过奥尔冈的军队比其他国家更有干劲，也不会对国民课以重税。就连现任皇帝枸特也是考虑到这点才实施政策。

不如说，身为国王，如果不理解国民的感情，就无法推动国家。

「……这么说来。」

这时，米洛库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什么事？」

他记得好像有个国家无视国民的感情，发动了无理的战争。

当时整个大陆都感到愤慨，纷纷提出抗议——

「对了我想起来了，是霍拉奇亚！」

就是他们和奥尔冈军联手，一起攻打吉萨尼亚的时候。

当时听说国王也是被魔导士蒙骗了。

那么这次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第八国的魔导士可以轻易地与国家的领导人取得联系。说不定是被月光基金的国王骗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天生就喜欢战争。

「不管怎样都一样。我们是为了夺回原本那个舒适生活的月光基金而战。这就是月光基金人的愿望。」

「说得也是。不管理由为何，现在大家都很困扰这点是不会变的。」

听到月光基金国民这个词，米洛库突然提出疑问。

「维克多也是月光基金出生的吗？」

「咦？为什么这么问？」

「没有啦，因为你的肤色。」

维克多的皮肤是浅黑色的。村子里的人们，皮肤都很白皙。比吉萨尼亚人还要白。说不定比肌肤美艳著称的茱玖还要白。

「啊啊，这个啊。这是病啦。」

「咦！抱、抱歉，问了不该问的事。」

米洛库问了这种像是在挖人伤口的问题，于是满脸通红地道歉。

「没关系。这就像职业病一样。」

「铁匠的？」

「嗯。叫做铁血病，铁会进入体内。所以肤色才会改变。」

「铁……进入体内？怎么进去的？」

「月光基金会使用变化魔法。加工铁也是其中一种技术。铁匠总是和金属打交道。使用魔法时，身体就会和金属融合。」

就算其他国家的人听到，也难以置信。

只有在月光基金出生的铁匠才会得这种病。这就像剑茧一样，是独当一面的证明吗？

「用变化魔法加工铁……」

这时米洛库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维克多，那把锤子呢？使用魔法还需要道具吗？」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用锤子敲打烧红的铁。这是吉萨尼亚铁匠也会使用的，非常普通的锻造方法。并没有使用魔法。

「因为这样比较能锻炼铁。」

维克多说得理所当然。

「不能什么事都靠魔法解决。魔法只能改变形状和性质。要引出铁原本的硬度，果然还是得靠人手。」

以吉萨尼亚来说，就算用附加魔法锻造剑或铠甲，使用者太弱的话就无法发挥真正的力量。果然最后还是得靠人的力量。

米洛库深感认同，这时门没敲就打开了。

「米洛库，你在吗？」

是奥莉亚。

「茱茱有点事找你。」

「茱茱怎么了？」

只要提到她的名字，米洛库就非去不可。

＊

「米洛库……！」

躺在床上的茱玖看到米洛库，露出得救般的笑容。虽然脸颊还有些红，但比昨天好多了。

「茱玖，怎么了？」

米洛库一边问，一边摸她的额头确认有没有发烧。虽然还有点温热，但已经接近正常体温了。脉搏也很正常。这样应该没问题。

「…………」

「茱玖？」

茱玖低着头不说话。

「她一直这样。」

奥莉亚站在米洛库背后，她为茱玖端来了食物。是月光基金特制的汤，茱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喝，非常美味。

「汤也喝得不多。」

「茱玖，你没有食欲吗？」

「…………」

即使米洛库问了，茱玖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紧紧握住床单，沉默不语。

「哪里痛吗？」

茱玖无言地表示否定。

完全不知道是怎么了。

如果是平时的她，要求米洛库时会说得很清楚。现在这样简直就像个年幼的少女。

如果原因不在她身上，剩下的就是——

「你们对茱玖做了什么……！」

「没有没有！除了我和维克特以外，没有人进来过！」

奥莉亚挥着手否定。看她的样子，应该真的什么都没做。

「因为这孩子连换衣服都不让我帮忙。不管我做什么，她都会拒绝。」

「这样啊……」

她是不是在隐瞒什么呢。

「如果月光基金的食物不合胃口，我来做点什么吧？虽然比不上大家，但我也会做些简单的菜哦？」

米洛库隐藏着对什么都不说的茱玖的焦躁，露出微笑。如果她生病了，用奥尔冈特制料理招待她的话，说不定能让她打起精神。

然而，茱玖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她紧紧握住米洛库的手。

「对不起……米洛库……」

她的握力非常弱，但有着绝对不放手的坚强意志。

「茱玖……？」

「奥莉亚也是，对不起……让我一个人……不，让我们两个人独处一下吧？」

茱玖终于对奥莉亚说话了。

每说一句话，手的颤抖就会传到米洛库身上。

她在害怕吗？

害怕什么？

「真伤脑筋。就我来说，是希望你早点好起来，但也不能就这样放着你不管。」

奥莉亚手叉着腰叹了口气。虽然她应该才二十多岁，但同时具备了母亲般的威严和淑女般的美丽。米洛库隐约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技师服从她。

「我有个提议。」

奥莉亚拍了拍手，回头看向背后。

「维库托！麻烦你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维库托从楼下回答。米洛库也想问同样的问题。

「那个，奥莉亚……？」

「有个好东西。对病有效，而且能慢慢花时间的地方。」

「？？？」

米洛库和茱玖都歪着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里位于村子的角落。被木栅栏围住的地方，一开始米洛库以为是矿石的采掘场。但听别人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月光王国境内有许多山岳地带。其中也有活火山，偶尔会喷火给附近的居民带来灾害。

但人们并非只会害怕火山。而是会想方设法有效利用火山。

温泉就是其中之一。

「这些水蒸气，全都是从浴池冒出来的吗！」

米洛库从外侧仰望木栅栏。

奥尔冈帝国也有温泉，但没有这么大的浴场。简直就像池塘一样宽广。一想到这么多的水都是温的，米洛库就兴奋不已。

「茱玖，是温泉哦！」

「嗯。」

由于茱玖还无法一个人走路，所以米洛库背着她来到这里。背上的茱玖和在雪山行走时不同，只是默默紧抓着米洛库。

「更衣室在这里。」

维库托指向一间小屋。从这里可以进入木制栅栏内。

「没有分男用和女用吗？」

「没有哦。」

维库托回答得很干脆。或许萨提尼亚没有这种习惯。

既然没有，那也没办法。总之只要茱玖能泡温泉就好。

「呐，维库托。虽然都来到这里了才问有点怪，但真的有效吗？」

「非常有效哦。不只是疾病，对伤口和瘀青也很有效。虽然我不清楚详细原理，但听说是热水中的矿石会让身体变好。」

「是哦。」

米洛库半信半疑地打开更衣室的门。里面没有任何人，只有放衣服的篮子。

「那么，你们慢慢来。」

说完维库托便离开了。

被留下来的米洛库让背上的茱玖坐在椅子上。

「希望温泉能让身体好起来。」

米洛库说完后伸出双手。

然而茱玖却一动不动。

「怎么了茱玖？来，把衣服给我。」

米洛库维持着伸出手的姿势。

「……你也出去。」

「咦咦？」

完全没料到茱玖会这么说。

「为什么？你这种时候不是都会很平常地脱掉吗！」

在别人面前姑且不论，茱玖在赤目队面前都会毫不在意地脱掉衣服。

由于工作时间紧迫，经常需要马上换衣服，所以茱玖在休息室之类的地方都会随意把衣服扔在地上。米洛库也差不多习惯了。

原本预想的模式是茱玖什么也不说，直接脱掉衣服交给米洛库，然后说「那我去泡了」，用毛巾拍打身体后进入浴池。如果茱玖状态良好，应该真的会这么做。

「今天……抱歉。真的让我一个人待着。」

「……茱玖。」

看来她心里似乎有什么疙瘩。

米洛库知道她无法一个人走。

但他已经无话可说。

「我知道了。不过，要确实泡进去哦。」

「嗯。」

虽然很担心，但米洛库还是离开了房间。

「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在附近，马上叫我。」

「嗯。」

关上更衣室的门后，米洛库才注意到。

今天的茱玖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暗氛围。

但是她却乖乖听米洛库的话。就算拒绝奥莉亚和维克多，却没拒绝米洛库。

「那家伙……」

从门的另一侧，传来更深处的门打开的声音。

只要进行剑术修行，光听脚步声就能大致知道对方的状态。

「她不是能一个人走吗……」

和栅栏另一侧的温泉不同，这里的寒风直接吹在身上。

米洛库绕着木制栅栏走一圈，顺便当作散步。这里是村子的外围，温泉的前方是山路，其他只有小田地。另外还有一间放置机械的小屋，可能是用来调整温泉的。至于是什么样的机械，米洛库完全不知道。

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傍晚了。由于在村子里工作了一整天，身体状况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只不过手脚末端还是冻僵了，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

如果温泉发挥效果，让茱玖恢复精神，就能回吉萨尼亚了。

伙伴们肯定也很担心。

「嗯……」

听到水声。

茱玖在栅栏的另一侧吗。

「是米洛库吗？」

果不其然，茱玖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嗯。」

「你在做什么？」

「巡逻和散步。在找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偷窥吗？」

「这个嘛，也有这个可能……动物之类的。」

在月光暗国也有会破坏田地的害兽。寒冷的国家作物收获量少，害兽造成的损失也很明显。因此如果没有好好拟定对策，村子有可能会毁灭。

「敌人之类的？」

米洛库稍微思考茱玖的回答后，表示肯定。

「我也没有完全相信他们。」

「嗯。」

茱玖的声音变得开朗，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

「但是，这个村子的人——」

「没事，我知道。」

「是吗？」

「嗯，他们自称是抵抗军应该不是骗人的。」

「那么——」

「所以才伤脑筋啊。」

茱玖没有再说话。

米洛库犹豫要不要继续说下去，最后还是坐了下来。即使拨开积雪还是很冷，他靠在温暖的木制栅栏上坐下。

「……对不起。」

茱玖突然道歉。

完全不知道她是在为哪件事道歉。能想到的太多了。

「你为什么要道歉？」

「我抢走了你的剑。」

「有必要追溯到那么久以前吗！」

那不是刚加入骑士团时的事吗。

她到底有什么意图。该不会是想死吧。

正当米洛库担心不已时。

「嗯？」

栅栏的另一侧传来「喀」的一声。

不知为何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茱玖，怎么了？」

「为…………为什么……会……」

「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我没事…………！没事……！」

她的样子明显不对劲。

「喂，茱玖！你怎么了！？」

「…………我没事……！」

声音听起来很痛苦。

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如果在浴池里昏倒就糟了。

「茱玖！」

米洛库站起来，看向栅栏上方。

如果她昏倒了，必须立刻救她出来。

米洛库后退几步，稍微助跑后踢了栅栏一脚。利用反作用力跳起来，越过栅栏。由于下方就是温泉，他直接跳进去。

热水溅起水花。

「茱玖！你没事吧！？」

「哇——！你在做什么啊！？」

声音从附近传来。

回头一看，裸体的茱玖正站在那里，双手好像在按着什么东西。

是岩石。她正用双手按着岩石。

「茱玖，你怎么了！？」

「那是我的台词，笨蛋！」

她把手里的岩石扔了过来。米洛库的脸被砸中，不禁蹲了下来。

「我是在修这个！你别误会了！」

看来茱玖手里拿着的岩石是用来调节温泉水量的。因为岩石被移开了，所以大量的热水涌了出来。

「对、对不起……！」

米洛库捂着鼻子，捡起被扔过来的岩石。因为茱玖好像无能为力，所以米洛库决定把岩石放回去。由于热水大量涌出，如果不用力放回去的话，岩石就无法顺利嵌入。

「真是的……」

茱玖面向栅栏的方向泡在浴池里。

岩石很容易就放回去了。把刚才扔过来的大型岩石嵌入后，热水的喷出就停止了。村里的人就算没有注意事项也不会去碰吧。

「修好了，茱玖。」

「哦，谢啦。」

听到她那粗鲁的语气，米洛库稍微安心了。

「那我先出去了……哈啾！」

米洛库打了个大喷嚏。

可能是因为穿着骑士团的制服泡温泉，所以一出浴池就觉得很冷。虽然因为施加了魔法，所以就性能而言不怕冷热，但湿着身子吹托基尼斯的风还是很冷。

「会感冒的，把衣服弄干吧。」

茱玖说得没错。

「唔——可是我只有这一件衣服。」

「更衣室也有暖炉哦。」

「是吗？那我去那里弄干。」

「……也把身体弄暖吧。」

「咦？」

米洛库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才理解，明明没泡澡却脸红了。

「这个温泉真的很有效，皮肤变得滑嫩，身体也暖和了。」

「可是你，那个，有点……」

就算是米洛库，也对这件事感到抗拒。

而且对方不是普通朋友，还是上司兼一国公主。

「没关系。」

茱玖背对着米洛库，看着木制栅栏。

「可是我……」

「啊啊，真是的！你真的什么都不懂耶！」

茱玖用力拍打热水，水花溅起，泼到米洛库脸上。

「我是叫你待在这里啦！」

如此怒吼的茱玖，情绪非常激动。

可是——看起来非常脆弱。

米洛库把制服放在暖炉前。附加魔法在干燥方面也能发挥效果，所以很快就会干了吧。

在这期间，米洛库也脱光衣服泡进温泉。

当然，他没有看向茱玖。

两人背靠背，暂时无言地享受温泉。正如茱玖所说，身体从内侧开始暖和起来。

「给你添麻烦了，我道歉。」

背后传来茱玖的声音。

「米洛库说得没错。奥莉亚是个好人，我也知道现在的月光骑士团很糟糕。毕竟我就是被盯上的目标。」

「他们的目标果然是茱玖的左手吗？」

「大概吧。这么一来，魔导士参与其中的可能性就很高。」

又是第八国吗？

当时袭击我们的虽然是月光骑士团的国境警备队，但不知道魔导士渗透到什么程度。或许只有那支部队，也有可能已经潜入军部中枢。

「可是，现在的我们阻止不了他们。」

「是吗？」

「笨蛋。这里是月光骑士团哦？我在这里是敌国的公主。」

「但你是吉萨尼亚的公主吧？应该有发言权。」

「……不是的。」

米洛库不明白她想否定什么。

茱玖的话从困惑的米洛库背后传来。

「现在，我不是公主。」

米洛库正想回头，又打消了念头。

因为他觉得茱玖的话是认真的。

「米洛库，我刚才道歉了吧。」

「啊，嗯。说拿走我的剑很抱歉。」

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了，现在米洛库已经习惯了没有剑的生活。不如说，剑反而会妨碍他的工作。面对为了看茱玖一眼而逼近的国民，剑会吓到他们。要是发生事故，说不定会伤到他们。

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他还有茱玖的左手，或者胡萝卜也能战斗。

「那个啊，我是认真的。现在，我明白你当时的心情了。」

「我的……？」

是指相信的武器被拿走的痛苦吗？

茱玖的武器，是指什么？

「在这里我不能表明身份。就算奥莉亚是好人，我也绝对不能告诉她我是吉萨尼亚的公主。」

「因为会被军队知道吗？」

「不，相反。我必须向军队报告。」

「……怎么会！」

但考虑到公主的立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对方是敌国，如果目击到反政府组织却没有任何行动，之后说不定会被图齐尼责备。

如果为奥莉亚她们着想，装作陌生人擦肩而过才是最好的。

不如说，她们是将这种风险放在天平上衡量后，才决定帮助米洛库他们的。

「我讨厌那样，所以我不当公主了。我要成为普通的茱玖」

身后传来水声。似乎是茱玖站了起来。

「那样的话——我就是赤手空拳了」

水声继续。她似乎在走动。

正在向这边靠近。

「没有公主这个头衔，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没那回事吧」

「就是有。喂，米洛库。我的工作是作为吉萨尼亚第一王女保护国民。现在，我能做到吗？」

被她这么一说，米洛库觉得确实不可能。

「这里是月光湖。既不是霍拉奇亚也不是贝特或者艾尔坎迪亚。我的力量完全无法发挥。因为没有人会帮助我！」

「这样……啊。没有支持自己的国民啊」

茱玖的工作，是作为公主帮助吉萨尼亚国民。

为了成为公主，需要有证明身份的东西。就算没有书信之类的也行。只要有一个知道她是吉萨尼亚公主的人在就行了。

茱玖的话，会作为吉尔梅斯・吉萨尼亚的话传到国民心中。因为大家都知道那是公主说的话。

现在的她没有这个。

就像米洛库的剑一样，没有任何绝对力量的象征。

在霍拉奇亚演讲时，虽然身处敌国，但有自军的协助，也有班雅明王子的帮助。尽管周围都是敌人，但确实有同伴。

然而现在周围虽然没有敌人，但也没有同伴。

「在童话故事里啊。」

茱玖吸着鼻子。她在哭吗？

「不是常有无聊的公主踏上冒险之旅的桥段吗？如果有同伴就算了，但有时也会独自踏上旅程呢。我觉得那真的很可怕。」

独自冒险。

没有肉体的力量，也没有随着年龄增长的经验。

这样的公主不可能冒险。

「你害怕吗，茱玖？」

「……嗯。」

米洛库的背上传来水声，以及某种东西。

是茱玖蜷缩的背。

「非常害怕。」

生病导致她变得软弱也是原因之一吧。

但是米洛库明白茱玖现在的恐惧。

只懂得用剑的他，突然被夺走剑时也会感到不安。现在也是，如果赤手空拳与敌人对峙，肯定会感到害怕。

而拉了这样的米洛库一把的，也是茱玖。

「为了报答她救了我的恩情，我好几次想问奥莉亚有没有我能帮忙的事。可是，我做不到。我害怕失败。害怕她觉得『我这种人要不是公主的话，连家事都不会做』——」

茱玖带着鼻音。

可以听见眼泪滴在热水里的声音。

「……我帮不上忙吗？」

虽然嘴上这么问，但米洛库没有自信能帮上茱玖。

米洛库用的是剑。剑虽然能保护性命，却无法保护其他事物。

「如果可以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

虽然这句话连安慰都算不上，却是他的真心话。

「你说什么都愿意做吧。」

「……嗯。」

「那么，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嗯，我会保护你。」

「真的能一直保护我吗？」

米洛库心想，她问了这个问题。

米洛库也刻意不去想这件事。

米洛库是流亡的奥尔冈帝国皇子，总有一天必须回去。他和沈兰约好了，为了矫正故国的扭曲，他一定会回去。

而且他也不打算放着这场战争中的重要人物，也就是皇帝苟特不管。

无论战争是赢是输，米洛库都必须回到奥尔冈。

到时候赤目队会怎么样呢？

茱玖呢？

「我——」

虽然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口。

接下来该说的话是真心话，还是为了满足茱玖而说的谎话，他自己也不知道。

「不要走。」

茱玖这么说。

「呐，一直待在赤目队里吧。大家一起开心地工作吧。做蠢事被骂吧。然后，偶尔保护我——」

这里没有任何人。

也没有需要顾及形象的国民。

只有赤裸裸的——茱玖而已。

「给我……更多勇气……」

她应该在哭吧。

无法回头的米洛库，静静听着她的哭声。

该怎么做才能满足茱玖呢？

不是强大的杰尔美眉公主，而是赤裸哭泣的茱玖。

不只是现在，而是永远。

「抱歉，茱玖。我总有一天会回奥尔冈。」

米洛库清楚地回答。

茱玖的哭声停了。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为了拯救国家，这是绝对必要的。之所以流亡到吉萨尼亚，就是为了以奥尔冈皇子的身份回来。

「但是，我一定会回到吉萨尼亚——回到赤目队。我保证。」

「…………」

没有回应。

背后传来很大的水声。

茱玖站了起来。然后默默走着，离开浴池。她拧干毛巾，消失在更衣室。

虽然没有看，但她的脚步很缓慢。既不着急，也不疲惫。

这样真的好吗？

应该为茱玖做些什么——

米洛库不知道正确答案。

他看着自己映在水面上的身影，更衣室那边传来很大的「喀锵」声。

「茱玖！？」

米洛库急忙离开浴池，冲进更衣室。

茱玖倒在那里。她只穿内衣，全身无力。

「茱玖，你怎么了！？」

「呜～……好难受……」

因为聊得太久，她完全泡晕了。

＊

「米洛库，给你！」

就在米洛库正要走出更衣室的时候，维多正好来了。他递过来的大衣，暖炉和靴子帮了大忙。月光尼亚制的防寒用品完全抵御了寒冷。

不过暖炉就算了，为什么只有一双靴子呢。而且尺寸不是茱玖的，而是米洛库的。

回到奥莉家，让茱玖睡在床上后，米洛库在隔壁房间质问维多。

「维多，你都看到了吧！」

明明隔着一道墙就是茱玖的房间，米洛库还是大声质问。

简直就像预想到米洛库会背着泡晕的茱玖回来一样周到。米洛库对此感到疑惑。

「抱歉。我看到了，也听到了。」

维多也苦笑着道歉。

「从刚才开始，我就一直感觉到奇怪的气息。但那不是人的气息，所以一直很在意。」

「我有那种道具。就像间谍用的那种小型机械。我虽然是铁匠，但对那方面也很精通。」

「你……！」

难怪没注意到。虽然能察觉到人类的气息，但道具就没办法了。而且道具既没有魔力也没有杀气，就更难察觉了。

「虽然我也觉得不太好，但这也是任务。毕竟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敌人」

嘴上这么说，维多却一点愧疚的样子都没有。

「而且你们说不定会在浴室里做些下流的事。我们旅馆的温泉是禁止那种事的」

「谁会做那种事啊！」

米洛库满脸通红地怒吼道。

「嗯，确实没做呢」

维多一脸认真。

「明明她那么漂亮，你们看起来关系那么好，你却什么都没做。为什么？」

他直勾勾地看着米洛库问道。

明明他早就知道答案了。

「……你都听到了吧，关于茱玖的事。我怎么可能对那样的人出手」

「真的是这样吗」

维多的质问没有结束。

「不管是公主还是女神，会出手的人就是会出手」

虽然米洛库想含糊带过茱玖的真实身份，但维多果然已经听说了。

「这……也许是这样没错……」

米洛库不知为何有些狼狈。

平时温柔的维多，现在说的话却非常辛辣。

「米洛库，你是打心底喜欢那个女孩吧。你对她着迷，把她当成女神，所以才不敢出手。」

「那又怎么样！」

他的话句句刺痛米洛库的心。

虽然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维多利加对米洛库笑道。

「对我来说，奥莉亚就是这样的存在。」

「咦……？」

「为了奥莉亚，我死不足惜。虽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恋爱感情还是对主君的忠诚心。但是，奥莉亚给了我生存之道，这份恩情我死也还不清。」

米洛库觉得他纤细的身体中，似乎有一根坚硬的芯。

维多利加虽然是个瘦削的美男子，但内在却与外表完全不同。他的内心就像打铁时的火焰般炽热。

「所以知道你们不是敌人，真是太好了。」

米洛库突然觉得维多利加似曾相识。

好像有个男人也像他一样，虽然态度轻浮，内心却有坚强的意志支撑着。虽然米洛库觉得他是个非常讨厌的家伙……

「我的朋友在信中说过，吉萨尼亚的公主殿下是个非常强大又美丽的人。」

原来他在吉萨尼亚有朋友啊。

先不说美不美，能看穿她强大的一面，这位朋友真是有眼光。

「那么强大的人，在你面前说出了丧气话。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嗯。」

在米洛库背后哭泣的，软弱的茱玖。

至少在还能保护她的时候，要保护好她。

那天，茱玖一直睡到晚餐时间都没有醒来，睡得像死了一样。

烧似乎退了不少，没有流汗，呼吸也很平稳，静静地躺着。虽然偶尔会像梦呓般翻身，但没有痛苦的样子。

「……茱玖。」

米洛库换了她额头上的湿毛巾后，坐在椅子上。

奥莉亚在楼下睡觉。村里的所有房子都熄了灯，因为下雪的关系，是个非常安静的夜晚。

看着她睡着的脸，米洛库也放心了。

在温泉发生的事，应该也是因为太累了吧。

身体消耗太多，心灵也会被削弱。所以有时会说出平常不会说的真心话。

「嗯——」

茱玖的脸转向旁边，湿毛巾掉了下来。

米洛库伸手想帮她重新盖好。

茱玖抓住了他的手。

「喂——」

茱玖还在睡。

是无意识地抓住的吗？

「…………」

米洛库用双手握住茱玖的手。

然后，坐在椅子上。

——这只手，需要我。

在没有同伴的地方，唯一能依靠的人。

——明明我也是一样的。

这是一只娇小、白皙、温暖的手。

「茱玖——你不是说过吗？要我给你勇气。」

茱玖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沿着鼻子滴落。

一直带给吉萨尼亚人笑容的美丽公主，露出虚幻的表情。

「好啊。如果我这愚蠢的勇气能帮上忙，就全部给你吧。所以——」

她应该听不见吧。

就算这样也没关系。

「你那温柔的勇气，也给我吧。」

米洛库握着她的小手，一直看着茱玖的脸。

过了一会儿——

「呵、呵呵呵……」

「茱玖？」

「你——在说什么羞人的话啊。呵呵呵呵……！」

「什么！？」

茱玖竟然缩着身体在笑。这女人，从一开始就是醒着的。

「要说羞人的话，我们彼此彼此吧！？」

米洛库满脸通红地大喊。

「说得也是。」

茱玖停止笑，转向米洛库。

然后——

「谢谢你，米洛库。」

茱玖用双手回握米洛库的手。

米洛库感受到了茱玖手的温暖。

「我已经没事了」

「真的吗？」

嘴上这么说，但还是很担心。

所以试着问了一下。

「那明天你打算先做什么？」

「先去揍偷窥浴室的维克多」

完全恢复了平时的茱玖，米洛库打心底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