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多兰与龙

【闲话】多兰与龙

「抱歉，我突然离开岗位。」

在吉赛尔跟旅店老板还有小弟弟一起离开后，多兰连忙回到柜台。由于吉赛尔的状况太过严重，让多兰脑袋里只想着要怎么处理，忘记自己已经离开岗位一段时间。而且他离开岗位已经过了不少时间。

不过跟他一起负责早班的女性似乎并不介意。她正跟应该是来帮忙代班的朋友，开心地谈笑。

「没关系啦，既然是吉赛尔的事，那也没办法。公会长也说今天的工作，你明天再加班补回来就行了。」

「谢谢。」

「作为代班的回礼，明天早餐的面包就交给你准备咯！」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虽然这次状况有些特殊，不过代班在配送公会是常有的事。虽然说起来是彼此彼此，但感谢的心意还是很重要。多兰刚来到配送公会时，就已经有「代班的回礼」这种文化。

作为回礼，通常会送些面包或饮料之类便宜好入手的东西，而这也成为了一种交流方式。多兰很喜欢这种文化。

偶尔也会有人推荐一些好东西，有时也会因此发现一些平常不会去的店家的美味食物或饮料。之前收到的红茶，吉赛尔也很喜欢……想到半个月前的事，多兰不禁露出微笑。不过他很快便想起自己现在是该回礼的人，连忙将思绪拉回现实。

「早餐的话，长棍面包可以吗？」

「嗯。如果能再加一个核桃面包就更好了。我弟妹们最近很迷核桃面包。」

「了解。我晚点要去一趟『橄榄树』，会顺便买回来的。」

「明明才刚见面，就已经要去找吉赛尔了……」

「真是青春呢。」

多兰向开心谈笑的女性们深深低头致意，接着便返回龙舍。他从入口旁的置物柜中取出清扫工具，首先用扫帚清扫地板。清扫龙舍是多兰每天的例行公事。扫除地板，擦拭龙鳞，最后清扫睡床，更换食物与饮水。

顺带一提，多兰的搭档并没有特定的名字。毕竟没有缔结契约，所以没有名字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没有缔结契约就让人类骑在自己背上的龙，其实相当罕见。要说有这种怪胎，大概也只有眼前的龙了。

由于它与多兰的家族代代相伴，所以比起契约者，更像是家族成员。龙从以前就用『小子』称呼多兰，而多兰的祖父原本也跟它一起在送货公会工作，所以它也用『小子』称呼多兰的祖父。

之所以会用这种随便的名字称呼，大概是为了避免在分别时感到寂寞吧。没错，多兰还记得祖父曾这么说过。不过在开始一起工作之后，多兰开始怀疑它可能只是单纯对『名字』这种东西不感兴趣。

虽然它跟多兰一样，对炼金糖这类喜欢的东西会格外执着，但对其他东西却经常显得漫不经心。话虽这么说，多兰自己在称呼它时也相当随便，所以彼此都过得挺自在的。

「好啦，要开始擦鳞片咯。」

「嗯。话说回来，小子，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是指炼金糖，我可不会让给你。吉赛尔还有其他委托要处理呢。」

多兰从龙身较低的位置爬到龙背上，开始用刷子清理鳞片。龙专用的刷子是特制品，每年都是委托矮人制作。多兰会在每年的年初换上新的刷子。

虽然刷子太弱就完全派不上用场，不过多兰喜欢这种不管怎么用力都不会伤到鳞片的刷子。多兰边说边仔细刷着龙的颈部。

「不是那个。我是说家跟小孩的事。」

「那又怎么了吗？」

「你该不会真的不懂吧？」

「不懂什么？啊，脖子稍微低一点。那里脏了。」

「小子的感觉有些太过偏向龙了。就算是龙，也不会对连配偶候补都算不上的对象说出那种话。」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啦？」

虽然龙自认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但多兰还是完全听不懂。就算多兰试着歪头思考，也想不出答案。

虽然多兰长年跟龙一起生活，但终究是人类。现在也跟村子以外的人类社会相处融洽。多兰从未感觉自己的感觉跟其他人有明显差异。尤其是金钱观，多兰认为自己相当普通。

身为驭龙者的多兰，除了配送公会的薪水之外，国家也会另外支付薪水。而且是不管实际工作量，都会支付相当高额的薪水。多兰甚至可以轻松在王都买下一栋房子。

除此之外，多兰还会在驭龙训练时顺便讨伐魔物，获得报酬。就算扣除龙所需的各项费用，多兰也已经存下相当可观的积蓄。在正下方的吉赛尔应该也十分清楚这件事，所以才会随口要求多兰送她大量炼金糖。

「我的意思是，你对一个不是恋人的对象说要帮她盖房子，还对一个没有小孩的女孩说要养她跟她的孩子，这种话实在很奇怪。如果对普通人说这种话，肯定会被吓到退避三舍。」

「……你是说，以龙来说，我这样很奇怪吗？」

「以人类来说，你这样很奇怪。」

「我从认识吉赛尔的时候就一直说这种话，她可从来没有拒绝过我哦。」

「你对感情的专一跟承受力确实令人佩服，但换个角度来说，这也代表你九年都没得到成果。你是不是该考虑换个方法了？」

「我是想跟她在一起，但如果能让吉赛尔幸福，就算对象不是我也没关系。如果是像『橄榄树』的老板那样的男人……」

多兰喜欢吉赛尔。他一眼就认定吉赛尔是自己的真命天女。他想永远看着吉赛尔的笑容，当吉赛尔难过时，他也会想尽全力去消灭让她难过的原因。

虽然吉赛尔积极乐观的个性，让她总是很快就重新振作，所以多兰还从未付诸实行，但他为了随时都能那么做，也从没疏于保养自己的短刀。

可是多兰就算想象吉赛尔跟其他人幸福的模样，也不会感到不快。只要吉赛尔能幸福地欢笑，多兰的心就会得到满足。

多兰也自觉到自己对吉赛尔的感情，跟一般恋爱感情有些不同，但他确信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对吉赛尔以外的人付出如此深的感情。

就算吉赛尔跟其他男人有了孩子，多兰当然也会爱那个孩子，但那肯定跟自己对吉赛尔的感情是完全不同的东西。那大概会是类似配送公会的人们对多兰的感情吧。

「我这伙伴真是没出息……要是我女儿被奇怪的男人拐走，你打算怎么办？」

「如果有人让吉赛尔难过，我会把那个人大卸八块，然后丢给魔物吃。」

让吉赛尔难过，是这世上最重的罪。我会让那个人在保有意识的状态下，被丢进魔物群里，让他在断气之前，一直对吉赛尔忏悔。

光是想象那种情况，就让我不由得用力。虽然我好像听到了奇怪的嘎吱声，但应该是错觉吧。矮人制作的刷子质量很好，这点程度的力道不可能伤到龙鳞。

「你这根本就是龙的制裁。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没有执着还是太过沉重……不对，等等？我感觉几十年前好像也听过类似的话。」

「我果然很普通。我要刷脚，快放我下来。」

「可是人类不是会先追求对方成为恋人，然后再按部就班地结婚吗？我听说人类只有在成为恋人或夫妻后才会同居！」

「基本上只有值得信赖的对象才能进入巢穴吧。别说了，快放我下来。」

因为背部和脖子周围都刷完了，接下来我想刷脚。尤其今天时间很多，我打算连脚爪的缝隙都仔细刷干净。

我拍了拍龙的身体，再次要求它放我下来。龙似乎对多兰感到很无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被我影响，不用家这个字，而是用巢穴来称呼，我觉得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只是碰巧吧。而且被身为龙的你这么说，我也没什么感觉。」

「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找个闲人问问。如果你能理解我的意见是对的，剩下的糖就都给你。」

结果还是跟炼金糖有关。虽然多兰还没吃过，但之后从笼子里拿一个来吃吃看好了。毕竟是吉赛尔做的，肯定好吃。

以前吉赛尔也因为做了很多果酱，分了一些给我，味道相当不错。她还一起准备了司康饼，那也是极品美味，我到现在都能清楚回想起那个味道，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想到这里，我不禁长叹一口气。

「糖～糖～」而多兰的低音糖糖歌，将我拉回了现实。

「不行，剩下的明天再给你。」

「别那么小气嘛。」

「人类一天最多只能吃一个。吃太多对身体不好。」

「我是龙，所以没问题。」

「你之前才刚因为吃太多水果，闹肚子而已吧？」

「唔……」

「放弃吧。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我帮沮丧垂头的龙刷遍全身每个角落，还顺便带它到外面冲凉。就在我带着龙离开龙舍，准备前往旅店的时候，我突然对刚才龙说的话，产生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的担心。

我转头看了看四周，向附近闲着的人一一打听。可是他们给出的答复，却跟龙说的有些出入。

「哎，那也是多兰表达爱情的方式嘛。」

「现在才说这个，会不会太晚了？」

「放心放心。吉赛尔跟她的父母，还有旅店老板娘，都没把那当一回事。」

「之前那头龙也差不多是那样，所以大家都不太在意。」

「拿那种龙跟多兰比，未免太可怜了吧？多兰对吉赛尔的爱，已经算很可爱的了。」

「嗯、嗯，很努力呢。」

「而且吉赛尔看起来也不讨厌。」

「吉赛尔她啊，不只是恋爱感情，她对他人抱持的感情都很迟钝呢。」

「不过她还是能感受到纯粹的好意呢～大叔我好欣慰。」

「我懂。感觉就像在疼爱孙女一样。」

「你别说孙女了，连女儿都没有吧？」

「我老婆也说这样就好。」

简单来说，就是多兰虽然跟人类的普遍观念有些出入，但吉赛尔并没有因此感到不快。而且虽然吉赛尔有感受到多兰的好意，但并没有感受到多兰的爱意。

对多兰来说，吉赛尔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吉赛尔不讨厌，其他怎样都无所谓。

「谢谢你们。」

多兰带着轻松的心情向众人道谢。

顺带一提，如果硬要举出目前多兰的竞争对手，那肯定就是『橄榄树』的老板。话虽这么说，老板对吉赛尔的感情，就像是对女儿的感情，刚才他之所以会到龙舍，也只是纯粹担心吉赛尔。

跟能体谅多兰的感情，经常为他制造跟吉赛尔出游机会的老板娘相比，老板曾多次破坏多兰跟吉赛尔的约会。

不过老板破坏约会的理由，都是跟食物有关，而且老板也是出于善意。老板对吉赛尔的慈爱，纯度高到不输给以百分之百纯果汁为卖点的果汁摊。

水果茶也是这样。老板娘应该是从吉赛尔那里听说了她跟多兰的约定，所以才特地连多兰的份也一起准备。

老板娘真的是个好人。当然，老板也是。吉赛尔能住在旅店『橄榄树』真是太好了。

「我出去一下。」

「别忘了买面包回来。」

「好！」

多兰精神满满地回答后，便跑向了市场。虽然早市已经结束了，但王都的市场一整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商品。

要是能找到适合当礼物的东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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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着心情大好的多兰离开后，配送公会的成员们伸了个懒腰，准备下午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