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精灵之釜』之后

【闲话】『精灵之釜』之后

小达开始习惯旅店『橄榄树』的时候，炼金公会『精灵之炉』的会长克图正抱头苦恼。

「不过是做些炼金油灯，为什么得花这么多时间啊！」

王家委托的炼金油灯生产进度落后了。

一开始提出的交货期限根本赶不上，他拼命低头拜托，已经延后了十天左右。然而一般炼金油灯的生产进度却也岌岌可危。

王族的炼金油灯可不是能交给新人制作的东西。克图也看过指示书，机能和亮度也就罢了，连形状都写得钜细靡遗。

老实说，这根本不是该委托炼金术师的东西。炼金油灯原本是在难以补充油料、火灾或缺氧等场合时使用的贵重道具。

最近则是因为能对一般油灯赋予效果而受到好评，也有委托炼金术师制作室内装饰用的炼金油灯。不过油灯本身应该交给油灯工匠制作，再委托炼金术师追加机能才对。

借由限定依赖魔力的部分，原本只能使用几个月的炼金油灯就能长期使用。然而这次的委托却要求全部都用炼金术制作。

「王族该不会把炼金公会当成家具工匠集团了吧？」

原本交货期限就很短，还要做八个这种东西。就算对方是王家，也让人忍不住想抱怨几句。如果是普通客人，根本不会接这种委托。不过，每年一次的委托，让「精灵之炉」赚取了年营业额的四分之一以上。

可以说，「精灵之炉」之所以能成长为大型炼金公会，就是因为有这份工作。公会长换人后，可不能让这份工作断在这里。

克图身为炼金术师的本领只有一般水平，他为了爬到这个地位，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他当然彻底活用了与生俱来的沟通能力，还染指了黑钱，排除了许多炼金术师。

他不只舍弃了像不久前开除的少女那样没用的炼金术师，还彻底击溃了所有可能成为自己阻碍的人，直到他们无法东山再起。虽然努力的方向跟其他炼金术师不同，他还是付出了呕心沥血的努力。

他可不能在这种地方失败。克图冒着冷汗，前往炼金术师们的房间。

「要在六天内完成这么多数量，根本不可能啊。」

「设计太精细了！」

「精细的东西就交给接了中级以上工作的炼金术师。你们只要完成设计简单的部分就好。」

「欸，我还有其他工作耶。」

「之后再说。先处理这边的工作。」

「咦～可是那是老主顾……」

「没有比王家更重要的老主顾！」

「这份工作不是我们的……」

「既然你们做不完，就只能交给其他人了吧！」

为什么进度会这么慢？刚进来的新人也就算了，第二年以后的炼金术师应该都做过炼金油灯才对。他们应该也知道王家会在这种时期提出委托。

我以为公会的生产体制已经很完善了，结果一开工，才发现速度跟技术明显不足。

「这个公会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说聚集了各种人才这件事是假的吗？我叫得太用力，不只头，连喉咙都痛了起来。我摇摇晃晃地走向刚就任公会长时，没想到会用到的自己的炼金炉。

除非有特殊情况，否则公会会长是不会使用炼金术的。因为只要把工作交给公会所属的炼金术师就行了。但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来自王家的委托不能交给分部，公会会长克图也处于不亲自动手就来不及的状况。

其中最麻烦的是二公主梅莉娜的委托。指定的颜色很复杂，需要将要嵌入油灯的玻璃一片一片地调合。

「注入微风是什么鬼！我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

人员比去年增加了。离开的只有公会会长和他中意的少女。虽然不认为公会会长会亲自工作，但也不认为前几天刚被开除的少女会制作大部分的炼金油灯。

毕竟公会里的炼金术师几乎都是被称为“累赘”的炼金术师。只会做新人做的东西，却能拿一大笔薪水。

我也确认过她做的几个道具，看起来都和新手炼金术师做的没什么区别。

「就算工作量和年数不匹配，或许也应该把她留到交完炼金油灯为止」

现在哪怕只是新人也好，哪怕只多一个人也好，我需要更多的炼金术师。但事到如今，后悔开除她也已经晚了。只为了炼金油灯而把她叫回来也让人不爽。如果有时间写那种讨好人的信，还不如去完成王族的油灯。

克图每天鼓励着炼金术师们，自己也继续生产着炼金油灯。

但等待着他的，却是比通宵面对炼金炉更残酷的现实。

「这是什么？」

「应该是，发出光的魔法道具吧」

「哈，真好笑。如果只是想要光的话，用普通的油灯不就行了。我们可是特意花了大钱让你们制作炼金油灯。得到的东西应该和付出的代价相称吧？怎么是这种小孩子的玩具？」

「是啊。这可不配放在王宫里」

「为什么拿这种东西过来？」

炼金术师们用看着破烂的眼神看着好不容易完成的炼金油灯。而把它们拿过来的克图当然也受到了充满轻蔑的视线。冷汗已经不够形容，汗水从全身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由于连续通宵，克图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已经到达了极限。但他不能失去意识。他用干巴巴的嘴勉强组织着语言。

「我认为这是您订购的商品……」

「你的眼睛是瞎了吗？」

「和去年的炼金油灯颜色完全不同」

「底座的设计也太粗糙了」

「本来还期待着外观虽然差了点，但功能应该可以期待。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委托炼金油灯？」

「是因为想要以魔力为动力源的油灯……」

克图的回答让王族的表情扭曲了。但他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生气。毕竟虽然交货日期延长了，但他自认为交货的是一级品的炼金油灯。

油灯的颜色也按照指示书上写的，是蓝色的。底座的设计以炼金道具来说也相当精致。炼金术师不是设计师也不是家具工匠。如果想要精致的设计，就应该交给专门的人员。

炼金术虽然可以生产各种各样的道具，但并非万能。炼金术师也有办得到跟办不到的事。如果不是王族的委托，他肯定会做得更随便。克图努力将涌到喉头的抱怨吞了回去。他可不想因为不敬罪被逮捕。

「啊，果然！生产者不一样！」

二公主将炼金油灯翻了过来，指着刻在上面的名字。其他王族见状，也纷纷拿起自己的炼金油灯，确认上面记载的生产者名字。随着确认的人数增加，王族们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

「这不是『吉赛尔』做的？也对，『吉赛尔』不可能做出这种半吊子的东西。」

「为什么不找『吉赛尔』制作？」

「果然还是得是『吉赛尔』的炼金油灯。我听说那种玻璃只有用炼金术才能制作。所以我才委托炼金术师制作的。」

「晚上读书跟早上起床时都需要用到。」

「『吉赛尔』制作的炼金油灯是一种艺术。只要对油灯注入魔力，自己就能成为她作品的一部分。」

「又要过着睡不着的日子了吗……」

「我原本还期待今年也能听到她美妙的歌声……不，我果然还是无法放弃。我会追加报酬，麻烦让『吉赛尔』从头制作。」

「我非常喜欢这次油灯的设计。半年后我留学时要带的怀表，也麻烦用同样的设计。」

吉赛尔、吉赛尔、吉赛尔、吉赛尔。从他们口中说出的，是不久前才被开除的炼金术师的名字。

没想到她竟然是专精制作炼金油灯的炼金术师……这件事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只是处理掉一个包袱而已。而且还是遵照公会的规约，付了我根本不想付的离职金。

我用省下的钱雇用新人，只要让公会维持跟过去一样的运作，就能让公会有更进一步的发展。克图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可是为什么自己现在会陷入窘境？克图眼神游移，努力思考该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

「吉赛尔因为个人因素，不久前已经离开公会了。」

「你为何没有挽留她？」

「咦？」

「朕在问你，为何会眼睁睁放走那样优秀的炼金术师。」

「恕我直言，陛下。她只会制作初级道具，跟新人没两样……」

「跟新人没两样，是吗？」

「是的！所以……」

只要把责任推到她身上就行了。至于她辞职的理由，随便编个借口就行了。啊，这样就能摆脱困境了。克图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一线生机。然而他的想法转眼间就遭到否定。因为国王做出了无情的决定。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一定要尽快把吉赛尔接到王城。」

「……朕要对推荐你担任公会长的人，还有那些人所经营的组织进行调查。当然也包括『精灵之壶』。」

「这究竟是……」

「朕的意思是你没有担任公会长的资格。擅长的事就自己去钻研，不擅长的事就靠其他人弥补——朕原本还很欣赏你这种想法。但你把适材适用发挥到极致的结果，就是把其他人当成『累赘』，甚至不惜舍弃优秀的炼金术师。真是讽刺。」

克图很清楚自己走过的路有多么黑暗。跟他有关系的人也都走在类似的道路上，现在也都坐在类似的位子上。

如果遭到王家调查，肯定会出现破绽。虽然可能有人能逃过一劫，但身为组织末端的克图肯定无法幸免。眼前的两人，肯定已经知道吉赛尔为何辞职。

毕竟克图并没有在吉赛尔面前说过「累赘」这个词。在吉赛尔将炼金油灯带到公会的那一刻，克图长年描绘的理想自我就已经彻底瓦解了。

区区油灯。就算不使用炼金术也能制作的家具。甚至还有专门制作油灯的工匠。如果只是普通的油灯，只要用心保养，甚至能使用数十年。可是王家每年都会花大钱委托炼金术师制作。没有深思其中意义，就是克图的败因。

「吉赛尔吗……」

克图瘫坐在地，仰头望天。此刻他脑中浮现的，是被他称为累赘的少女。据说前任公会长相当器重的她，究竟会制作出什么样的炼金油灯呢？

如果克图能再晚几天做出判断，别说失势，说不定还能爬到更高的地位。

可是克图并没有看穿道具真正价值的眼光。因为他长年只顾自己的利害得失。他的双眼早已混浊，甚至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　○　○

在吉赛尔交出炼金油灯的半个月后。炼金公会『精灵之壶』停止活动的消息，震惊了全国。

原因是最近就任的公会长贪污。由于是王家亲自下令停止活动，加上下任公会长的选定与就任需要相当时间，因此原本隶属公会的炼金术师也陆续离开公会。就算公会重新开始活动，也很难再像以前那样兴盛吧。

『公会触怒了精灵。』

每份报纸上都写着同样的说法。

不过最近也有好消息。王宫宣布近期将举办大规模的王宫炼金术师录用考试。

虽然坊间传闻是为了录用因为这次事件而离开『精灵之壶』的优秀炼金术师，不过全国的炼金术师也都认为这是不可错过的机会，纷纷摩拳擦掌。

当然，王家也确实有想录用优秀炼金术师的想法，不过王家真正的目的是要找出制作美丽炼金油灯的炼金术师・吉赛尔。王家深信只要配合『精灵之壶』停止活动的消息一起公布，肯定能吸引吉赛尔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