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两位商人（里）

【闲话】两位商人（里）

在吉赛尔外出采购的时候。在不久前驶离的马车中，两人正在进行一场算不上试探彼此的对话。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你是指什么？」

「我不认为像你这么优秀的商人，会连商品都没确认就决定大量进货。」

旅店公会的公会会长凡妮莎，与商业公会『满月之湖』的公会会长史蒂芬妮，是认识超过三十年的老交情。两人在彼此成为公会会长之前就认识了。

虽然史蒂芬妮看起来相当年轻，但其实只比凡妮莎小几岁。身为商人的经验也相当丰富，至今见识过无数商品的她，眼光相当独到。据说她那双审美眼光，甚至在王族之上。

而那样的她，却做出看似草率的采购。虽然在吉赛尔面前，凡妮莎没有多加追究，但要她不怀疑才是强人所难。凡妮莎会邀史蒂芬妮上马车，也是为了问出她的意图。

「不愧是旅店公会的公会会长，真是敏锐。」

「别跟我打哈哈。听好了，你要是敢对那孩子出手，我跟老板娘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在听说『精灵之壶』的吉赛尔被开除之后，又听说有个叫吉赛尔的炼金术师在卖神奇的商品，所以才来确认是不是本人。」

史蒂芬妮是在几天前才收到『情报』。在听到消息的时候，史蒂芬妮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虽然情报是来自值得信赖的管道，但就算经过一段时间，史蒂芬妮还是难以相信那个内容。

而就在今天早上，史蒂芬妮从一名熟客口中，听到旅馆公会的公会长到处在宣传神奇的糖果与炼金术师的事。

认为那或许能成为畅销商品的史蒂芬妮，仔细打听之后，得知炼金术师的名字是『吉赛尔』。虽然史蒂芬妮感到难以置信，但还是打听出对方的所在处，连忙搭马车赶了过来。

「所以你是因为知道那孩子曾受王家委托制作炼金油灯，才会对瓶子感兴趣吗？」

「我第一次注意到吉赛尔，确实是基于那个理由，不过在看到她交货的油灯时，我立刻就迷上她的作品了。我就是看上她的手艺，才会委托她制作送给父母的结婚纪念品。」

「原来如此。」

「我可没有堕落到连看都没看过就决定委托。」

史蒂芬妮与吉赛尔的炼金油灯的邂逅是在六年前。那是史蒂芬妮难以忘怀的回忆。当时史蒂芬妮听说二公主・梅莉娜十分中意某个炼金术师制作的炼金油灯，因此对吉赛尔产生了兴趣。

史蒂芬妮当时只是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态，打算如果成品不错，就再追加订购几件。

毕竟炼金油灯的使用期限很短。炼金油灯作为室内装饰品使用，是最近才开始的。在那之前，炼金油灯一直都被视为冒险者在探索洞窟时会使用的魔法道具。

由于炼金油灯是以短期集中使用为前提制作，因此有许多炼金油灯都必须以一个月一次的频率更换。

最重要的是，梅莉娜以喜新厌旧闻名。史蒂芬妮当时认为，梅莉娜应该很快就会像对待礼服那样，对炼金油灯感到厌倦。老实说，史蒂芬妮当时并没有抱持太大期待。可是当史蒂芬妮看到吉赛尔交货的炼金油灯时，瞬间改变了想法。

无论是玻璃的透明度还是颜色的使用方式，都与史蒂芬妮所知的炼金油灯截然不同。那是艺术品。而且实用性也非常高，由于可以使用一年以上，因此不断有客人重复订购，或是作为送给亲朋好友的礼物。那个任性的公主到现在仍持续向吉赛尔订购炼金油灯，就是最好的例子。

「有那么漂亮吗？」

「就连已经不能当油灯使用的炼金油灯，她也会当成室内装饰品摆在房间里。老实说，我真希望她卖的不是糖果，而是炼金油灯。」

「那种话等你吃过糖果之后再说吧。」

凡妮莎哼了一声。她此刻的表情就跟炫耀自己儿子媳妇时一样。看来凡妮莎也对吉赛尔这名炼金术师跟炼金糖有相当高的评价。

不过史蒂芬妮过去也吃过不少用炼金术制作的食品。虽然那些食品都相当罕见，但史蒂芬妮并不认为那些食品值得花大钱再吃一次。这次她也一样不抱期待。

吉赛尔的价值在于玻璃的艺术性。炼金糖只是瓶子里的附属品。虽然史蒂芬妮在吉赛尔面前说要考虑，但其实她早已打定主意，不会改变想法。

虽然史蒂芬妮是这么想的，但凡妮莎的反应也让她对炼金糖产生兴趣。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会让人感觉世界焕然一新。」

「虽然我有跟她签一年的契约，但你这样未免太夸张了吧？」

「你试过就知道了。」

「是哦。反正瓶子很漂亮，就算了吧。」

虽然吉赛尔可能暂时没法接炼金油灯的订单，但瓶子的部分似乎只要多加点钱就能买到。既然这样，那只要享受瓶子的部分就行了。

如果能用耐热玻璃制作，就能在瓶中放入蜡烛，当成油灯使用。搭配香氛蜡烛也不错。史蒂芬妮决定在找设计师之前，先将这些瓶子全部买齐。

「我也打算送一个给孙子。那孩子很喜欢这种东西。」

「听你这么一说，确实也可以选择大人吃糖果，瓶子给小孩呢。」

「也可以送给妻子吧？」

「嗯，我想做几种不同的款式。」

「你只是自己想用而已吧？你平常就够忙了，暂时先别想那些。」

「我知道啦。……我只是想说可以每个季节都换一个。」

虽然凡妮莎对史蒂芬妮投以白眼，但史蒂芬妮其实已经相当克制了。当然史蒂芬妮也不想给吉赛尔增加负担，所以会好好克制。可是各种灵感接连浮现，史蒂芬妮也无从克制。她打算回去之后，把所有灵感都写进记事本里。

史蒂芬妮之所以会想做糖果，也是因为想让吉赛尔的顾客们在没有炼金油灯的时候，也能得到满足。就算不是炼金油灯，史蒂芬妮也真心想为吉赛尔的全新开始加油打气。所以希望吉赛尔的生意能长久持续下去。

就在史蒂芬妮认真思考要找谁帮忙设计的时候，从斜前方传来有些脱线的声音。

「这个，好好吃哦。」

说话的人是凡妮莎的随从。虽然她在『橄榄树』的时候总是给人严肃的印象，但现在却鼓着右脸颊，看起来就像个孩子。

虽然史蒂芬妮第一次看到她这种模样时，也对她的反差感到惊讶，不过在马车里的两人，早已习惯她这种模样。

「你已经开始吃了？」

「因为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所以要先补充能量。」

「我决定要在睡前吃。吃这个可以睡得比较好。」

「那我也在工作结束之后吃好了。」

「那样比较好。」

「啊，麻烦在这附近放我下车。」

「还没到公会呢。」

「我得去找炼金公会签约，代替『精灵之壶』。虽然有地方可以买到不错的炼金道具，但要连日用杂货都能让人满意的，就比较难找了。」

吉赛尔在公会长刚换人就立刻遭到解雇，这代表新公会长很可能无法正确评估『物品的价值』。而且恐怕连公会内的数字流向都没有正确掌握。

虽然我有请情报贩子在有新消息时立刻通知，不过目前并没有什么明显动静。看来公会内部也没有人会强行阻止新公会长的决定。由于『精灵之壶』是奉行个人主义，所以也不能说新公会长的决定是错的。

可是过去公会之所以能光靠让成员各自发挥实力就能顺利运作，正是因为前任公会长奥勒尔的手段高明。他熟知日常生活中被广泛阶层消费的初级魔法道具的重要性与销售额，以及与之相关的客源与工作流向。吉赛尔可说是奥勒尔经营方针的象征。

我并不否定公会进行改革。不只是这次，我过去也看过不少公会在公会长换人时，大幅改变经营方针。可是新公会长竟然率先将支撑公会基础的吉赛尔给舍弃，这实在是愚蠢至极。

奥勒尔是擅长经营特殊公会的公会长，吉赛尔则是公会的幕后功臣。这两人接连离开，肯定会让公会的销售额与商品质量明显下滑。

虽然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无论是一个月后还是再过一年，等到质量下滑才去找新的交易对象，肯定为时已晚。『满月之湖』的卖点是能看穿商品真正的价值。所以摆在店里的商品，也不需要是大型公会的道具。

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质量低劣的商品出现在顾客面前。就算顾客不介意，史蒂芬妮身为商人的自尊也不会允许。

「真是辛苦你了。你加油吧。」

「我不讨厌开拓新市场。凡妮莎你也要保重。」

史蒂芬妮自己打开停下的马车车门，接着便挥着手，消失在城镇当中。